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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七十四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507–2588 段

颐浩为江淮制置使”,与行在五军制置使刘光世驻镇江。考《宋史·高宗纪》二月癸丑,以吏部尚书吕颐浩为资政殿大学士、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充行在五军制置使,是江淮制置使乃刘光世之官,《纲目》误系于吕颐浩,殊为疎谬。再考髙宗纪,是月庚申次崇徳县,拜吕颐浩两浙江淮制置使。《续纲目》既误书于前,又复书于后,一官再命,尤为舛错。今依本纪改辑,而于颐浩为资政殿大学士,不另立纲,附注于此】是夕发镇江,越四日次平江【今苏州府,宋为平江府】命朱胜非节制平江、秀州军马,张浚副之。留王渊守平江。又二日次崇徳【五代吴越县,今改石门,属嘉兴府】时吕颐浩从行,即拜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以兵二千还屯京口。又命张俊以兵八千守吴江【吴越县,今属苏州府】

译吕颐浩担任江淮制置使,与行在五军制置使刘光世驻扎在镇江。查考《宋史·高宗纪》,二月癸丑日,任命吏部尚书吕颐浩为资政殿大学士兼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充任行在五军制置使,可见江淮制置使乃是刘光世的官职,《纲目》将其误归于吕颐浩名下,实在疏漏谬误。再查考《高宗纪》,当月庚申日,皇帝驻跸崇德县,任命吕颐浩为两浙、江淮制置使。《续纲目》先前已经误记,后面又再次误记,同一官职两次任命,尤为错乱。现在依据本纪进行改订,对于吕颐浩担任资政殿大学士一事,不单独设立纲目,附注于此。当晚从镇江出发,过了四天驻扎在平江(今苏州府,宋代为平江府),命令朱胜非节制平江、秀州的军队,张浚作为副手。留下王渊镇守平江。又过了两天驻扎在崇德(五代吴越时期的县,今改为石门,隶属嘉兴府)。当时吕颐浩随行,当即被任命为同签书枢密院事兼江淮两浙制置使,率领两千士兵返回京口屯驻。又命令张俊率领八千士兵镇守吴江(吴越时期的县,今隶属苏州府)。

遣閤门只侯刘俊民使金军诏录用张邦昌亲属仍命俊民持邦昌贻金人约和书藁以行。

  金罗索陷晋宁军徐徽言死之

罗索破晋宁军,徽言据子城拒战,不胜,欲自杀,左右持之。金人猝至,挟徽言以去,使之拜,不拜;临之以兵,不动。命折可求谕使降,徽言大骂。罗索杀之。统制孙昂【翊之子】及士卒皆不屈,被害【事闻,赠徽言晋州观察使,諡忠壮】罗索遂进陷鄜、坊二州,又破巩州。

  帝至杭州赦

帝驻跸杭州,即州治为行宫,下诏罪已,求直言,赦死罪以下,放还士大夫被窜斥者,惟李纲不赦,更不放还,葢用黄潜善计,罪纲以谢金也【和州防御使马扩应诏上书,言前日之事,其误有四,其失有六,今愿陛下西幸巴蜀,用陜右之兵,留重臣使镇江南,抚淮甸,破金人之计,囘天下之心,是为上防。都守武昌,襟带荆湖,控引川广,招集义兵,屯布上流,扼据形势,密约河南诸路豪杰,许以得地世守,是为中策。驻跸金陵,备御江口,通逹漕运,精习水军,厚激将士,以幸一胜,观敌事势,豫备迁徙,是为下策。若倚长江为可恃,幸金人之不来,犹豫迁延,侯至秋冬,金人再举,驱敌舟檝江准千里,数道并进,至此后悔,是为无防。】扩累数千言,皆切事机】

  金人焚扬州而去

吕颐浩遣陈彦渡江袭金余兵,复扬州。

  黄潜善汪伯彦以罪免

潜善、伯彦至杭州,聨疏言:“艰难之时,不敢具文求退【续纲目作联疏求退,今依宋史本传】中丞张澂论二人大罪二十,致陛下防尘,天下怨怼,乞加罪斥,乃罢潜善知江宁府,伯彦知洪州。潜善猥持国柄,嫉害忠良,逐李纲,沮宗泽,台谏内侍言者,随陷以竒祸,中外切齿,而帝不悟。伯彦则居位日浅,论者或末减其罪云。

  赠陈东欧阳澈官

仍官其亲属一人,恤其家【又召马伸赴行在,时伸已卒,诏赠直龙图问】

  三月日中有黑子

以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命张俊驻平江,以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

先是,帝渡江,刘光世见帝泣曰:“王渊専管江上海船,每言缓急不误。今臣所部数万,骑二千余,不能济。”渊忿其言,斩江北都巡检使皇甫佐以自解。朱胜非驰见渊督之,渊始经画,已无所及,遂失诸将心。至是,制下,诸将籍籍。帝乃命渊免进呈书押。

扈从统制苗傅、刘正彦作乱,杀王渊及内侍康履等,刦帝,传位于魏国公旉,请隆祐大后临朝。

苗傅自负世将以王渊骤迁显职,心不平之。而刘正彦亦以招降剧盗功大,赏薄怨上。二人因相结。时内使康履、蓝珪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凌忽诸将。诸将嫉之。防内侍临浙观潮,供帐遮道。傅等怒曰:“汝辈使天子颠沛至此,犹敢尔耶?”中大夫王世修亦嫉内侍恣横,言于正彦。正彦曰:“防当共除之。”及王渊入枢府,傅等疑其由内侍以进,遂与世修谋,先斩渊,然后杀宦者。议既定,时以刘光世为殿前都指挥。百官入聼宣制,傅、正彦令世修伏兵城北桥下,俟渊退朝即捽下马,诬以结宦者谋反。正彦手斩渊,即与傅拥兵至行宫门外,枭渊首于行阙,分捕内侍,皆杀之。履驰入宫白帝,帝大惊。朱胜非急趋楼上诘傅等擅杀之故。中军统制吴湛守宫门,引傅党入内,奏曰:“傅等不负国恩,止为天下除害耳。”知杭州康允之见事急,请帝御楼抚谕之。日将午,帝登楼,傅等望见黄葢,犹山呼而拜。帝凭栏呼傅等问故,傅厉声对曰:“陛下信任中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者不赏,内侍所主得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至此,犹未远窜。王渊遇贼不战,首先渡江,因交康履,乃除枢宻臣。自陛下即位以来,功多赏薄,臣已将王渊斩首,中官在外者皆诛讫,更乞康履曽择诛之,以谢三军。”帝曰:“潜善、伯彦已降黜,履、择当重与降责,卿等可归营。”傅曰:“天下生灵无辜,肝脑涂地,止縁中官擅权。若不斩履、择,臣不还营。”帝犹未许。逾时傅兵不退,帝不得已,命湛执履与之。傅即于楼下腰斩履,脔

译派遣阁门祗候刘俊民出使金军,诏令录用张邦昌的亲属,同时命令刘俊民携带张邦昌写给金人约定议和的书信草稿一同前往。

金将罗索攻陷晋宁军,徐徽言殉难。

罗索攻破晋宁军,徐徽言据守子城抵抗,战败后想要自杀,左右侍从拉住他。金兵突然赶到,挟持徐徽言离去,让他下拜,他不拜;用兵器威胁他,他不动。命令折可求晓谕他投降,徐徽言大骂。罗索将他杀害。统制孙昂(孙翊之子)以及士兵都不屈服,被害(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徐徽言为晋州观察使,谥号忠壮)。罗索于是进军攻陷鄜州、坊州,又攻破巩州。

皇帝到达杭州颁布赦令

皇帝在杭州驻跸,将州衙作为行宫,下诏罪己,征求直言,赦免死罪以下的罪犯,放还那些被流放斥责的士大夫,唯独李纲不赦免,更不放还,大概是采用了黄潜善的计策,通过治李纲的罪来向金人谢罪。(和州防御使马扩应诏上书,说以前的事,错误有四点,过失有六点,现在希望陛下向西前往巴蜀,使用陕西的军队,留下重臣镇守江南,安抚淮甸,打破金人的计谋,挽回天下的人心,这是上策。都守武昌,襟带荆湖,控制川广,招集义兵,在上游屯驻布防,扼守险要地势,秘密约定河南各路豪杰,许诺得到土地后世代镇守,这是中策。驻跸金陵,防备江口,通达漕运,精习水军,厚待激励将士,以求侥幸获胜,观察敌人的形势,预先准备迁徙,这是下策。如果倚仗长江可以依赖,侥幸金人不来,犹豫拖延,等到秋冬,金人再次出兵,驱赶敌船在江淮千里范围内,多路并进,到那时后悔,这是无策。)马扩连续写了数千字,都切中事机。)

金人焚烧扬州后离去

吕颐浩派遣陈彦渡江袭击金军残余部队,收复扬州。

黄潜善、汪伯彦因罪免职

黄潜善、汪伯彦到达杭州,联合上疏说:“在艰难的时候,不敢具文求退。”(《续纲目》作联疏求退,现在依据《宋史》本传。)中丞张澄列举二人二十大罪,导致陛下蒙尘,天下怨恨,请求治罪斥责,于是罢免黄潜善任江宁府知府,汪伯彦任洪州知州。黄潜善庸俗地把持国政,嫉妒陷害忠良,驱逐李纲,阻挠宗泽,台谏和内侍进言的人,随即陷入奇祸,朝廷内外切齿痛恨,而皇帝没有醒悟。汪伯彦则任职时间较短,议论的人有的减轻他的罪责。

追赠陈东、欧阳澈官职

仍然授予他们亲属中一人官职,抚恤他们的家。(又召马伸到行在,当时马伸已经去世,诏令追赠直龙图阁。)

三月,日中有黑子

任命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命令张俊驻守平江,任命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

在此之前,皇帝渡江,刘光世见到皇帝哭泣说:“王渊专门掌管江上海船,常说紧急时不会误事。现在我所统领的数万军队,骑兵两千多,不能渡江。”王渊对他的话感到愤怒,斩杀江北都巡检使皇甫佐来自我辩解。朱胜非快马加鞭去见王渊督促他,王渊才开始筹划,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失去了众将领的心。到这时,制书下达,众将领议论纷纷。皇帝于是命令王渊免除进呈书押的职责。

扈从统制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杀死王渊和内侍康履等人,劫持皇帝,传位给魏国公赵旉,请求隆祐太后临朝听政。

苗傅自恃是世袭将领,因为王渊迅速升迁显要职位,心中不平。而刘正彦也因为招降大盗功劳大,赏赐微薄而怨恨皇帝。二人因此互相勾结。当时内侍康履、蓝珪依仗恩宠专权,康履尤其妄自尊大,凌辱轻视众将领。众将领嫉妒他。恰逢内侍到浙江观看潮水,铺陈帷帐遮蔽道路。苗傅等人愤怒地说:“你们让天子颠沛流离到这种地步,还敢这样吗?”中大夫王世修也嫉妒内侍恣意横行,对刘正彦说。刘正彦说:“应当共同除掉他们。”等到王渊进入枢密院,苗傅等人怀疑他是通过内侍进身的,于是与王世修谋划,先斩杀王渊,然后杀死宦官。计议已定,当时以刘光世为殿前都指挥使。百官入朝听宣制书,苗傅、刘正彦命令王世修在城北桥下埋伏士兵,等王渊退朝就揪下马,诬陷他勾结宦官谋反。刘正彦亲手斩杀王渊,随即与苗傅拥兵到行宫门外,在行宫前斩下王渊的首级,分别抓捕内侍,都杀掉了。康履跑进宫禀报皇帝,皇帝大惊。朱胜非急忙上楼质问苗傅等人擅自杀人的原因。中军统制吴湛守卫宫门,引入苗傅的党羽进内,上奏说:“苗傅等人不违背国家恩德,只是为天下除害罢了。”杭州知州康允之见事情紧急,请求皇帝登楼安抚晓谕他们。快到中午时,皇帝登楼,苗傅等人望见黄盖,仍然山呼万岁并下拜。皇帝倚靠栏杆呼唤苗傅等人询问原因,苗傅厉声回答说:“陛下信任宦官,赏罚不公,军士有功劳的不赏赐,内侍所推荐的人得到官职。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到这种地步,还没有远远流放。王渊遇到贼寇不战,首先渡江,因为结交康履,才任命为枢密臣。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功劳多而赏赐薄,臣已经将王渊斩首,在外面的宦官都诛杀完毕,再请求诛杀康履、曾择,以谢三军。”皇帝说:“黄潜善、汪伯彦已经降职罢免,康履、曾择应当重重降职责罚,你们可以回营。”苗傅说:“天下百姓无辜,肝脑涂地,只是因为宦官专权。如果不斩杀康履、曾择,臣不回营。”皇帝仍然不允许。过了一段时间苗傅的军队不退,皇帝不得已,命令吴湛抓住康履交给他们。苗傅就在楼下腰斩康履,脔

其肉,枭首与渊首相望,并捕择斩之。编管蓝珪于远州。帝谕傅等归营,傅等进曰:“陞下不当即大位,将来渊圣皇帝来归,未知何以处之?”帝命朱胜非缒楼下曲谕之。傅请隆祐太后同听政,及遣人议和。帝许之,即下诏请隆祐太后垂帘。傅等闻诏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况道君皇帝已有”故事胜非还白帝,帝曰:“朕当退避,但须太后手诏也。”乃遣顔岐入内,请太后御楼。太后至,帝立槛侧,从官请帝坐,帝曰:“不当坐此矣。”太后因乘肩舆下楼,出门见傅等,谕之曰:“自道君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度;童贯起边事,所以招致金人之祸,岂闗今上皇帝事?况皇帝初无失徳,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今已窜逐统制,岂不知之?”傅等对曰:“臣等必欲太后为天下主,奉皇子为帝。”后曰:“今彊敌在前,吾以一妇人抱三嵗儿决事,何以令天下?敌国闻之,岂不转加轻侮?”傅等不从。后顾胜非曰:“今日政须大臣果决,相公何无一言?”胜非还白帝曰:“傅等腹心有王钧甫者,适语臣云:‘二将忠有余而学不足’,此语可为后图之绪。”帝乃即坐,上作诏禅位于皇子,而请太后同听政。宣诏毕,傅等麾其军退。于是皇子旉即位,大后埀帘决事,尊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宁寺为睿圣宫。是夕徙帝居之,大赦,改元明受,加傅为武当军节度使,正彦为武成军节度使【朱胜非奏:“母后垂帘须二人同对”,此承平故事,今日事机须密奏,乞许臣僚独对,而日引傅党二人上殿以弭其疑。太后语帝曰:“頼相此人,若汪黄在位,事已狼籍矣。”傅等欲挟帝幸徽越,胜非谕之以祸福乃止】

译他们的党羽,与渊圣皇帝(钦宗)的首级遥遥相望,一并被逮捕并斩首。将蓝珪编管至遥远的州郡。皇帝告知傅崧卿等人返回军营,傅崧卿等人进言说:“陛下不应当立即登上大位,将来渊圣皇帝回来,不知该如何安置他?”皇帝命令朱胜非用绳子吊下楼去委婉地告知他们。傅崧卿请求隆祐太后一同听政,并派遣人去议和。皇帝答应了,随即下诏请隆祐太后垂帘听政。傅崧卿等人听到诏书却不拜谢,说:“自有皇太子可以拥立,况且道君皇帝(徽宗)已有先例。”朱胜非回来禀报皇帝,皇帝说:“我应当退避,但需要太后亲手写诏书。”于是派遣颜岐入宫,请太后登楼。太后到达后,皇帝站在栏杆旁,随从官员请皇帝坐下,皇帝说:“我不应当坐在这里了。”太后于是乘坐肩舆下楼,出门见到傅崧卿等人,告诫他们说:“自从道君皇帝任用蔡京、王黼,更改祖宗的法度;童贯挑起边境战事,所以招致金人的祸患,这哪里关系到当今皇帝?况且皇帝起初并无失德,只是被黄潜善、汪伯彦所误导,如今已经放逐了统制,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傅崧卿等人回答说:“臣等必定要让太后作为天下的主宰,奉皇子为皇帝。”太后说:“现在强敌在前,我一个妇人抱着三岁孩子决断大事,如何能号令天下?敌国听说后,难道不会更加轻视侮辱我们?”傅崧卿等人不听从。太后回头对朱胜非说:“今天政事需要大臣果断决断,相公为何没有一句话?”朱胜非回来禀报皇帝说:“傅崧卿等人中有一个叫王钧甫的心腹,刚才对我说:‘两位将领忠诚有余而学识不足’,这话可以作为日后谋划的线索。”皇帝于是坐下,亲自起草诏书禅位给皇子,并请求太后一同听政。宣诏完毕,傅崧卿等人指挥军队撤退。于是皇子赵旉即位,太后垂帘决断政事,尊皇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宁寺作为睿圣宫。当天晚上将皇帝迁居于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明受,加封傅崧卿为武当军节度使,汪伯彦为武成军节度使【朱胜非上奏说:“母后垂帘听政需要两人同时应对”,这是太平年间的旧例,如今事态紧急需要秘密上奏,请求允许臣僚单独应对,而每天带领傅党两人上殿以消除他们的疑虑。太后对皇帝说:“幸亏有相公此人,如果汪伯彦、黄潜善还在位,事情已经败坏不堪了。”傅崧卿等人想挟持皇帝前往徽、越之地,朱胜非以祸福利害晓谕他们才作罢】

张浚吕颐浩防兵讨贼

改元赦书至平江,张浚命守臣汤东野秘不宣。既而得苗傅等所传檄,浚恸哭,召东野及提刑赵哲谋起兵讨之。时傅令张俊以三百人赴秦凤,而以余兵属他将。俊知其伪,拒不受。军士汹汹,俊谕之曰:“当诣张侍郎决之。”即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俊见浚,语故相持而泣,且谕俊以将起兵问罪。俊泣拜曰:“此须侍郎济以机术,毋惊动乘舆也。”赦至江宁,吕颐浩曰:“是必有兵变。”其子抗曰:“主上春秋鼎盛,二帝▯尘沙漠,日望拯救,其肯遽逊位于幼冲乎?”灼知兵变无疑也,即遣人寓书于浚。浚以颐浩有威望,能断大事,乃答书约共起兵,且告刘光世于镇江,令以兵来防。颐浩得浚书,因上疏请复辟,遂以兵发江宁,举鞭誓众,士皆感厉。张浚又念傅等居中,欲得辩士往说之。节制司参议官冯轓【字元通,后赐名康国,遂宁府人】请行,浚遣之。至杭见傅等,折以正义,令早反正。刘正彦遣轓约浚至杭,浚命张俊分兵扼吴江,上疏请复辟。苗傅等谋除浚礼部尚书,命将所部诣行在。浚以大兵未集,未敢诵言讨贼,乃托云张俊骤回,人情震詟,不可少留,以抚其军。防韩世忠自盐城出海道,将赴行在,至常熟【梁县今属苏州府】张俊闻之曰:“世忠来,事济矣。”因白浚以书招之。世忠得书,以酒酹地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至平江见浚,恸哭曰:“今日之事,世忠愿与张俊任之,公无忧也。”浚因大犒俊、世忠将士,众皆感愤。于是令世忠帅兵赴阙,戒之曰:“投防忌器,事不可急,急则恐有他变,宜趋秀州,据粮道以俟大军之至。”世忠发平江至秀州,称疾不行,而大修战具【傅等闻之,始惧,欲拘世忠妻子以为质。朱胜非绐传曰:“不若遣之使迓世忠而慰抚之,则平江诸人益安矣。”傅从之,乃白太后封世忠妻梁氏为安国夫人,俾迓世忠。梁氏疾驱出城,一日夜防世忠。于秀州胜非喜曰:“二儿真无能为也】张浚复遣冯轓往杭,因报书于正彦曰:“自古言涉不顺,谓之指斥乘舆;事涉不逊,谓之震惊宫阙;废立之事,谓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族。今建炎皇帝不闻失徳,一旦逊位,岂所宜闻?”傅等得书,恐乃遣苗瑀、马柔吉将重兵扼临平【注见前】亟除俊、世忠节度使,而诬浚欲危社稷,谪黄州团练副使、桞州安置。浚等皆不受。颐浩将至平江,浚乘轻舟迓之,咨以大计。颐浩曰:“曩谏开边,几死宦臣之手;承乏漕挽,几陷沙漠之域。今事不谐,不过赤族,为社稷死,岂不快乎?”浚壮其言。既而刘光世兵亦至,浚乃草檄声傅、正彦之罪,以韩世忠为前军,张俊翼之,刘光世为逰击。颐浩、浚总中军,光世分兵殿后。太后降防:“睿圣皇帝处分兵马重事,以浚同知枢密院事。”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人】郑瑴【字致刚,建州人】并同签书院事。浚、颐浩等发平江,上疏乞建炎皇帝还即尊位。傅等闻之,忧恐不知所为。朱胜非谓之曰:“勤王之师未进者,使此间自反正耳。不然,下诏率百官、六军请帝还宫,公等置身何地乎?”即召李邴、张守【字子固,常州晋陵人】作百官章及太后手诏,赐傅、正彦铁劵。傅等遂帅百官于睿圣宫,帝慰劳之。傅正彦以手加额曰:“圣天子度量如是也。”傅党张逵曰:“赵氏安,苗氏危矣。”

金以刘豫知东平府,节制河南州郡。

时京东诸郡多入于金,金界旧河以南,俾豫统之。又以豫子麟知济南府,鄂尔多还屯滨州【注:见前】尼玛哈归,至东平,命逹兰屯兵冲要,以镇抚之。

王复,故将赵立【徐州张益村人】复徐州。

初,徐州既破,都虞侯赵立战死,复苏求王,复尸瘗之,阴结乡民为收复计。及金师北去,乃帅残兵邀击,大败之,遂复徐州。事闻,诏以立权知州事。时山东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

夏四月,帝复位。诏张浚知枢密院事。

太后下诏还政,朱胜非帅百官诣睿圣宫,亲掖帝乘马还行宫,与太后御前殿,垂帘。复以建炎纪年

译张浚、吕颐浩防备军队讨伐叛贼

改元赦免的诏书到达平江,张浚命令守臣汤东野秘密地不宣布。不久得到了苗傅等人传布的檄文,张浚痛哭,召来汤东野和提刑赵哲谋划起兵讨伐他们。当时苗傅命令张俊带领三百人前往秦凤,而把其余的军队交给其他将领。张俊知道这是假命令,拒绝接受。军士们喧哗骚动,张俊晓谕他们说:“应当去见张侍郎决断此事。”于是率领所属的八千人到达平江。张俊见到张浚,诉说缘故,两人相持而泣,并且张浚告诉张俊将要起兵问罪。张俊哭泣拜谢说:“这需要侍郎用权谋手段来成就,不要惊动皇帝。”

赦书到达江宁,吕颐浩说:“这一定有兵变。”他的儿子吕抗说:“主上年富力强,两位皇帝蒙尘于沙漠,日夜盼望拯救,怎么会肯立刻把皇位让给年幼的君主呢?”明确知道兵变无疑,就派人写信给张浚。张浚因为吕颐浩有威望,能决断大事,于是回信约定共同起兵,并且告诉刘光世在镇江,命令他带兵来防备。吕颐浩得到张浚的信,于是上疏请求恢复皇位,就率兵从江宁出发,举起马鞭向众人宣誓,士兵们都感激振奋。张浚又考虑到苗傅等人在中枢,想得到辩士前往劝说他们。节制司参议官冯轓请求前往,张浚派遣他。冯轓到达杭州见到苗傅等人,用正义折服他们,命令他们早日反正。刘正彦派遣冯轓约张浚到杭州,张浚命令张俊分兵扼守吴江,上疏请求恢复皇位。苗傅等人谋划让张浚担任礼部尚书,命令他率领所属军队前往行在。张浚因为大军没有集结,不敢公开言说讨伐叛贼,于是借口说张俊突然回师,人心震惊恐惧,不能稍微停留,以此来安抚他的军队。防备韩世忠从盐城出海道,将要前往行在,到达常熟,张俊听说后说:“韩世忠来了,事情就成功了。”于是告诉张浚写信招他来。韩世忠得到信,用酒洒在地上说:“发誓不与这些贼人共戴一天。”到达平江见到张浚,痛哭说:“今天的事,韩世忠愿意和张俊承担,您不用担心。”张浚于是大加犒劳张俊、韩世忠的将士,众人都感激愤慨。于是命令韩世忠率兵前往京城,告诫他说:“投掷防御忌讳利器,事情不可急躁,急躁恐怕会有其他变故,应当趋向秀州,占据粮道等待大军到来。”韩世忠从平江出发到秀州,称病不前进,却大修战具。张浚又派遣冯轓前往杭州,于是写信给刘正彦说:“自古以来言语涉及不顺,称为指斥皇帝;事情涉及不逊,称为震惊宫阙;废立之事,称为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的人,灭族。现在建炎皇帝没有听说失德,一旦逊位,难道适宜听闻吗?”苗傅等人得到信,害怕就派遣苗瑀、马柔吉率领重兵扼守临平,急忙任命张俊、韩世忠为节度使,而诬陷张浚想要危害国家,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柳州。张浚等人都不接受。吕颐浩将要到达平江,张浚乘小船迎接他,咨询大计。吕颐浩说:“过去劝谏开边,几乎死在宦臣手中;暂代漕运职务,几乎陷入沙漠之地。现在事情不成功,不过是灭族,为国家而死,难道不快意吗?”张浚认为他的话豪壮。不久刘光世的军队也到了,张浚于是起草檄文声讨苗傅、刘正彦的罪行,以韩世忠为前军,张俊辅佐他,刘光世为游击。吕颐浩、张浚统领中军,刘光世分兵殿后。太后下诏说:“睿圣皇帝处置兵马重事,由张浚同知枢密院事。”李邴、郑瑴都同签书院事。张浚、吕颐浩等人从平江出发,上疏请求建炎皇帝还居尊位。苗傅等人听说后,忧愁恐惧不知所措。朱胜非对他们说:“勤王的军队没有前进,是让这里自己反正罢了。不然,下诏率领百官、六军请皇帝回宫,你们把自己置于何地呢?”就召来李邴、张守作百官奏章和太后手诏,赐给苗傅、刘正彦铁券。苗傅等人于是率领百官在睿圣宫,皇帝慰劳他们。苗傅、刘正彦以手加额说:“圣天子度量如此啊。”苗傅的党羽张逵说:“赵氏安定,苗氏危险了。”

金朝让刘豫知东平府,节制河南州郡。

当时京东各郡大多落入金朝,金朝边界旧黄河以南,让刘豫统领。又让刘豫的儿子刘麟知济南府,鄂尔多还屯驻在滨州。尼玛哈归来,到达东平,命令逹兰屯兵在冲要之地,来镇抚那里。

王复,原将领赵立收复徐州。

起初,徐州被攻破后,都虞侯赵立战死,王复寻找赵立的尸体,埋葬他,暗中联络乡民做收复的计划。等到金军北撤,就率领残兵拦截攻击,大败金军,于是收复徐州。事情上报,下诏让赵立暂代知州事。当时山东是盗匪区域,赵立居住其中,威名流传。

夏四月,皇帝复位。下诏让张浚知枢密院事。

太后下诏还政,朱胜非率领百官到睿圣宫,亲自搀扶皇帝骑马回到行宫,与太后在前殿,垂帘听政。恢复使用建炎年号。

,以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副之。越四日,太后撤帘。

译任命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担任副职。过了四天,太后撤去帘幕,不再垂帘听政。

吕颐浩、张浚败贼将苗翊于临平,苗傅、刘正彦夜遁。颐浩、浚入杭州。

吕颐浩、张浚军次秀州,颐浩谕诸将曰:“今虽反正,而贼犹握兵居内,事若不济,必反以恶名加我。翟义、徐敬业可监也。”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负山阻水为阵,中流植鹿角以梗行舟。韩世忠舎舟力战,张俊、刘光世继之。翊众少郤,世忠复舎马操戈而前,令将士曰:“今日当以死报国,面不被数矢者皆斩。”于是士卒争用命。翊引神臂弩持满以待,世忠瞠目大呼,挺刅突前。翊众辟易,矢不及发,遂败走。勤王兵入北关【即今北新关,在杭州府仁和县北】傅正彦急趋都堂取铁劵,拥精兵二千,夜开涌金门遁走,犯富阳【注见前】新城【三国吴县,今属杭州府】二县,将趋闽中。颐浩、浚入城,世忠手执王世修以属吏。颐浩、浚入见,伏地涕泣待罪。帝问劳再三,谓浚曰:“曩在睿圣两宫隔絶,一日啜羮,怱闻贬卿,不觉覆手。念卿被谪,此事谁任?”解所服玉带赐之。帝握世忠手恸哭曰:“中军统制吴湛佐逆为最,尚留朕肘腋,能先诛乎?”世忠即谒湛,握手与语,折其中指,与王世修俱斩于市。逆党王元、左言、马瑗、范仲熊、时希孟皆贬。

朱胜非免,以吕颐浩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帝初复位,胜非见帝,言曰:「臣昔遇变,义当即死,偷生至此,欲图今日之事耳。」因乞罢政。帝问:「谁可代者?」对曰:「吕颐浩、张浚。」帝问:「孰优?」对曰:「颐浩练事而暴,浚喜事而疎。」帝曰:「浚太年少。」对曰:「臣向被召军旅,钱谷悉付浚,此举浚实主之。」中丞张守论胜非不能预防,致贼猖獗,宜罢之,不报。至是,与同位顔岐【门下侍郎】王孝迪【中书侍郎】张澂【尚书右丞】卢益【同知枢密】路允迪【签书枢密】等俱免,而拜颐浩右相。复以刘光世为御营副使,韩世忠、张俊为御前左右军都统制【胜非寻落职,居张澂于衡州】

  禁内侍干预朝政

诏内侍不得与主兵官交通,及馈遗、假贷、借役禁军,干预朝政。外官非亲戚,亦不得往还。如违,并行军法。

  重正三省官名

自元丰新官制,三省不置长官,以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分班奏事。独中书取防,门下虽为首相,不更与闻【事俱具前续纲目叙次重复,今删节改辑】元祐初,司马光请令三省合班奏事,分省治事。至是从吕颐浩言,诏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中书门下侍郎为参知政事,省尚书左右丞。

  帝如江宁

  既至改江宁为建康府

  册魏国公旉为皇太子

五月,以张浚为川陜京湖宣抚处置使,便宜黜陟。浚招谕剧盗薛庆于高邮,庆降。浚因留抚其众。或传浚被执,吕颐浩等请罢浚,帝从之。越十日,浚还,帝惊叹,即日趣还原职。浚谓中兴当自闗陜始,虑金人或先入陜蜀,则东南不可保,因慷慨请行。诏以浚为宣抚处置使,听便宜黜陟,与沿江襄汉守臣议储蓄以待临幸。帝问浚大计,浚请身任陜蜀之事,置幕府于秦州,别遣大臣与韩世忠镇淮东,令吕颐浩扈跸来武昌,为趋陜之计。复以张俊、刘光世与秦州相首尾。帝然之【初,浚宣抚川陜之议未决,监登闻检院汪若海曰:“天下者,常山蛇势也,秦蜀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今以东南为首,安能起天下之脊哉?将图恢复,必在川陜。”浚大悦】

遣徽猷阁待制洪皓【字光弼,鄱阳人】使金;金人拘之。

尼玛哈自东平还云中,鄂尔多自滨州还燕山。帝遣皓还金,遗尼玛哈书,愿去尊号,用金正朔,比于藩臣。时所在盗梗,皓艰难百端,得逹太原,留一年,遣至云中。尼玛哈迫皓使仕刘豫,皓曰:“万里衘命,不得奉两宫南归,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邪?留亦死,不事豫亦死,不愿偷生狗防间,愿就鼎镬,无悔。”尼玛哈怒,将杀之。旁一校曰:“此真忠臣也。”目止剑士,为皓跪请,得流递冷山【即冷▯山,亦作冷陉,《方舆纪要》山在故黄龙府北】

韩世忠获苖傅、刘正彦,送行

译吕颐浩、张浚在临平击败贼将苗翊,苗傅、刘正彦连夜逃跑。吕颐浩、张浚进入杭州。

吕颐浩、张浚军队驻扎在秀州,吕颐浩告诫各位将领说:“如今虽然已经平定叛乱,但贼人仍然掌握兵权盘踞在京城内部,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必定反过来把恶名加在我们身上。翟义、徐敬业的遭遇可以作为鉴戒。”军队前进驻扎在临平,苗翊、马柔吉背靠山势、凭借水险布下阵势,在河流中央树立鹿角以阻碍行船。韩世忠舍弃船只奋力作战,张俊、刘光世随后跟进。苗翊的军队稍向后退,韩世忠又舍弃战马手持长戈向前冲杀,命令将士说:“今天应当以死报国,脸上没有被射中几支箭的都要斩首。”于是士兵们争相效命。苗翊调来神臂弩拉满弓弦等待,韩世忠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挺着长矛突入敌阵。苗翊的军队惊慌退避,箭还来不及发射,就败逃了。勤王的军队进入北关,苗傅、刘正彦急忙赶往都堂取走铁券,率领精锐士兵两千人,夜间打开涌金门逃跑,侵犯富阳、新城两个县,打算前往闽中。吕颐浩、张浚进入城中,韩世忠亲手抓住王世修交给官吏。吕颐浩、张浚入宫觐见,伏在地上流泪哭泣等待治罪。皇帝再三慰问慰劳,对张浚说:“过去在睿圣两宫隔绝时,一天喝汤,忽然听说贬谪你,不觉失手打翻了碗。想到你被贬谪,这件事谁来承担?”解下自己佩戴的玉带赐给他。皇帝握着韩世忠的手痛哭说:“中军统制吴湛协助叛逆最为严重,还留在朕的身边,能先诛杀他吗?”韩世忠立即去见吴湛,握着他的手与他说话,折断他的中指,与王世修一起在街市上斩首。逆党王元、左言、马瑗、范忠熊、时希孟都被贬谪。

朱胜非被免职,任命吕颐浩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皇帝刚恢复帝位,朱胜非拜见皇帝,说:“我过去遭遇变故,按理应当立即赴死,苟且偷生到现在,是想谋划今天的事情罢了。”于是请求罢免政务。皇帝问:“谁可以替代?”回答说:“吕颐浩、张浚。”皇帝问:“谁更优秀?”回答说:“吕颐浩熟悉事务但性情暴躁,张浚好大喜功但粗疏。”皇帝说:“张浚太年轻了。”回答说:“我过去被召去军队,钱粮物资都交给张浚,这次行动实际上是张浚主持的。”中丞张守议论朱胜非不能预防,导致贼人猖獗,应当罢免他,皇帝没有答复。到这时,朱胜非与同僚颜岐、王孝迪、张澄、卢益、路允迪等人都被免职,而任命吕颐浩为右相。又任命刘光世为御营副使,韩世忠、韩世忠为御前左右军都统制。

禁止内侍干预朝政

下诏规定内侍不得与掌管军队的官员交往,以及馈赠财物、借贷、借用禁军服役,干预朝政。外朝官员如果不是亲戚,也不得往来。如果违反,一律按军法处置。

重新确立三省官名

自从元丰年间实行新官制,三省不设长官,由尚书左右仆射兼任门下、中书侍郎,分班奏事。只有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门下省虽然是首相,不再参与决策。元祐初年,司马光请求让三省合并奏事,分省处理事务。于是听从吕颐浩的建议,下诏左右仆射都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中书门下侍郎為参知政事,省去尚书左右丞。

皇帝前往江宁

到达后改江宁为建康府

册封魏国公赵旉为皇太子

五月,任命张浚为川陕京湖宣抚处置使,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定官员的升降。张浚在高邮招抚大盗薛庆,薛庆投降。张浚于是留下来安抚他的部众。有人传言张浚被俘,吕颐浩等人请求罢免张浚,皇帝听从了。过了十天,张浚回来,皇帝惊叹,当天催促他恢复原职。张浚认为中兴应当从关陕开始,担心金人如果先进入陕蜀,那么东南就无法保全,于是慷慨请求前往。下诏任命张浚为宣抚处置使,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定,与沿江襄汉的守臣商议储备物资以等待皇帝亲临。皇帝问张浚大计,张浚请求亲自负责陕蜀的事务,在秦州设置幕府,另外派遣大臣与韩世忠镇守淮东,命令吕颐浩护卫皇帝来到武昌,作为前往陕地的计划。又让张俊、刘光世与秦州首尾呼应。皇帝同意了这个计划。

派遣徽猷阁待制洪皓出使金国;金人拘留了他。

尼玛哈从东平回到云中,鄂尔多从滨州回到燕山。皇帝派遣洪皓返回金国,给尼玛哈写信,愿意去掉尊号,使用金国的正朔,像藩臣一样。当时各地盗贼横行,洪皓历经百般艰难,得以到达太原,停留一年,被派往云中。尼玛哈逼迫洪皓出仕刘豫,洪皓说:“我奉命远行万里,没能护送两宫南归,遗憾力量不能撕裂逆贼刘豫,难道忍心侍奉他吗?留下也是死,不侍奉刘豫也是死,不愿意苟且偷生在狗彘之间,愿意受烹煮之刑,没有悔恨。”尼玛哈愤怒,将要杀他。旁边一个校尉说:“这是真正的忠臣。”用眼色制止刽子手,为洪皓跪下请求,得以被流放到冷山。

韩世忠抓获苗傅、刘正彦,送往行在

在,诛之。

世忠言贼拥精兵距瓯闽甚迩,倘成巢穴,卒未可灭。帝诏世忠与刘光世追讨之。世忠自衢信进至浦城【注:见前】之鱼梁驿,与苗傅、刘正彦遇。世忠步走,挺戈而前。贼望见,咋曰:“此韩将军也!”皆惊溃。遂擒正彦及傅弟翊。王德亦执苗瑀,斩马柔吉。傅亡入建阳县人詹剽执之,献于世忠。世忠悉送行在,斩之。帝手书“忠勇”二字揭旗以赐世忠。

译在,诛之。

韩世忠上言说,贼寇拥有精锐部队,距离瓯、闽地区非常近,如果让他们形成巢穴,最终难以消灭。皇帝下诏命韩世忠与刘光世追讨贼寇。韩世忠从衢州、信州进军到浦城的鱼梁驿,与苗傅、刘正彦遭遇。韩世忠徒步奔跑,挺着长戈向前冲杀。贼寇望见,惊呼道:“这是韩将军!”全都惊慌溃散。于是擒获了刘正彦以及苗傅的弟弟苗翊。王德也抓获了苗瑀,斩杀了马柔吉。苗傅逃亡进入建阳县,被当地人詹剽抓获,献给韩世忠。韩世忠将这些人全部押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将他们斩首。皇帝亲手书写“忠勇”二字,写在旗帜上赐给韩世忠。

六月,大霖▯。诏郎官以上言阙政,罢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廷。

时久雨恒阴,吕颐浩、张浚皆谢罪求去。诏郎官以上言阙政,司勲员外郎赵鼎上疏曰:“自熙宁间,王安石用事,变祖宗之法,而民始病。假辟国之谋,造生边患;兴理财之政,穷困民力;设虚无之学,败坏人材。至崇宁初,蔡京托绍述之名,尽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今安石犹配享神宗,而京之党未除。时政之阙,莫大于此。”帝从之,遂罢安石配享【寻下诏以四失罪己:一曰昧经邦之大畧,二曰昧戡难之远图,三曰无绥人之徳,四曰失驭臣之柄。仍榜朝堂,使知朕悔过之意。中丞张守上疏曰:“陛下处宫室之安,则思二帝母后穹庐毳幕之居;享膳羞之奉,则思二帝母后羶肉酪浆之味;服细暖之衣,则思二帝母后穷边絶塞之寒苦;操予夺之柄,则思二帝母后语言动作受制于人;享嫔御之适,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使。今对臣下之朝,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尊。礼思之又思,兢兢栗栗,圣心不倦。而天不为之顺助者,万无是理也。今罪已之诏数下,而天未悔祸,实有所未至耳】

  罢右司谏袁植

植请诛黄潜善及失守者权邦彦【字朝美,河间人】等九人。诏以朕方念咎责已,岂可尽罪臣下?植虽敢言,然导朕以杀人,此非美事。”遂出知池州。

  金乌珠大举南侵

尼玛哈鄂尔多既还,乌珠请大起燕云、河朔兵南侵,金主从之,遂破磁、单、密州,又破兴仁府【帝以金人复来,乃遣工部尚书崔纵使金,并通问二帝。纵至金,首以大义责金人,请还二帝。金人怒,徙之寝荒,纵不少屈,竟死焉。崔纵字元矩,抚州临安人】

  秋七月太子旉卒【諡元懿】

御营司提举范琼有罪,伏诛。张浚发建康。

初,汴京破,二帝及宗室北迁,多琼之谋,又乘时剽掠,左右张邦昌为之,从卫。至是,自洪州入朝,悖慢无礼,且乞贷苗、刘等死。帝畏其威,以为御营司提举一行事务。张浚将赴川陜,与枢密检详文字刘子羽密谋诛之。一日,命张俊以千兵渡江,若备他盗者,使皆甲而来。因诏琼、浚及刘光世赴都堂议事,为设食。食已,诸公相顾未发。子羽坐庑下,恐琼觉,取黄纸趋前,举以麾琼曰:“下有敕,将军可诣大理寺置对。”琼愕,不知所为。子羽顾左右拥置舆中,卫以俊兵送狱。光世出,抚其众,数琼在围城中附金,迫二帝北狩之罪,且曰:“诛止琼尔,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军也。”众皆投刃曰:“诺。”有旨分▯御营五军。琼下狱,具服,赐死,子弟皆流岭南。琼既诛,张浚乃发建康。

  升杭州为临安府

初,吕颐浩与张浚定幸武昌之议。及浚行,颐浩以为道远馈饷难继,乃变前论。防滕康【字子济,宋城人】张守陈武昌有十害,不可往。帝从之,遂升杭州为临安府,将定都焉。

诏李邴【时为叅知政事】滕康【时签书枢密】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奉隆祐太后如洪州。

太后至建康,防防秋迫,命刘宁止【字无虞,湖州归安人】制置江淮荆湖,扈太后往洪州,百司非预军事者悉从命。康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从行,凡四方奏谳、吏部差注、举辟功赏之数,皆隶焉【李邴寻罢,以刘珏代之】又命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将兵万人,以卫过落星寺【在南康府星子县南鄱阳湖中,《方舆纪要》昔有星坠水为石,因名。宋建炎中,孟大后过此建寺,后改为福星院】暴风覆舟,宫人溺死者无数,惟后舟无虞。

  以杜充同知枢密院事

充留守东京,以粮絶归行在,遂有是命。充将发,汴岳飞諌曰:「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不听朝廷命。」郭仲荀、程昌防相继代充,然留守司名存而已。

广州教授林勲【贺州人】上本政书。

勲上本政书十三篇,言国朝兵农之政,大抵因唐末,今农贫而民失职,兵骄而不可用,地利多遗,财用不足,皆本政不修之故。宜仿古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亩,其有羡田之家毋得市田,其无

译六月,大雨连绵。诏令郎官以上官员陈述朝政缺失,罢免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廷的资格。

当时久雨阴天,吕颐浩、张浚都谢罪请求离职。诏令郎官以上官员陈述朝政缺失,司勋员外郎赵鼎上疏说:“自从熙宁年间,王安石掌权,改变祖宗的法度,百姓才开始受苦。借扩张国土的谋略,制造边境祸患;推行理财的政策,耗尽民力;设立虚无的学说,败坏人才。到了崇宁初年,蔡京假借继承先帝遗志的名义,完全效法王安石的政令。凡是今日的祸患,始于王安石,成于蔡京。如今王安石仍然配享神宗庙廷,而蔡京的党羽尚未清除。当前朝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罢免了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廷的资格【不久下诏以四条过失自责:一是没有明晓治理国家的大略,二是没有明晓平定祸乱的长远图谋,三是没有安抚百姓的德行,四是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权柄。并在朝堂张贴告示,让众人知晓朕悔过的意思。中丞张守上疏说:“陛下处在宫室的安逸中,就应想到二帝和母后居住在穹庐毡帐中的情形;享用美食佳肴,就应想到二帝和母后吃羊肉喝酪浆的味道;穿着细软暖和的衣服,就应想到二帝和母后在穷边绝塞遭受的寒苦;掌握赏罚的权柄,就应想到二帝和母后言语行动受制于人的处境;享受妃嫔侍奉的舒适,就应想到二帝和母后由谁侍奉。如今面对臣下上朝,就应想到二帝和母后由谁尊奉。反复思考这些礼仪,小心谨慎,圣心不倦。然而上天不为此顺从协助,这是万万没有的道理。如今罪己诏多次下达,而上天没有停止灾祸,实在是有所未达到的地方】

罢免右司谏袁植

袁植请求诛杀黄潜善及失守城池的权邦彦【字朝美,河间人】等人九人。诏书说:“朕正反省过错责备自己,怎么能全部归罪于臣下?袁植虽然敢于直言,但引导朕杀人,这不是好事。”于是让他出任池州知州。

金人乌珠大举南侵

尼玛哈鄂尔多撤军后,乌珠请求大规模征发燕云、河朔地区的军队南侵,金主听从了他,于是攻破了磁州、单州、密州,又攻破了兴仁府【皇帝因为金人再次来犯,于是派遣工部尚书崔纵出使金国,并问候二帝。崔纵到达金国,首先以大义责备金人,请求归还二帝。金人发怒,将他迁到荒僻之地,崔纵毫不屈服,最终死在那里。崔纵字元矩,抚州临川人】

秋七月,太子赵旉去世【谥号元懿】

御营司提举范琼有罪,被处死。张浚出发前往建康。

起初,汴京被攻破,二帝及宗室北迁,大多是范琼的谋划,他又趁机抢劫掠夺,左右张邦昌为他效力,跟随护卫。到了这时,他从洪州入朝,傲慢无礼,并且请求宽恕苗傅、刘正彦等人的死罪。皇帝畏惧他的威势,任命他为御营司提举一行事务。张浚将要前往川陕,与枢密检详文字刘子羽密谋杀他。一天,命令张俊率领千名士兵渡江,像是防备其他盗贼一样,让他们都穿着铠甲前来。于是诏令范琼、张浚及刘光世到都堂议事,为他们设宴。吃完饭后,各位大臣互相看着没有行动。刘子羽坐在廊下,担心范琼察觉,拿起黄纸快步上前,举着指挥范琼说:“下面有敕令,将军可以去大理寺接受审讯。”范琼惊愕,不知如何是好。刘子羽环顾左右将范琼拥入车中,由张俊的士兵护卫送往监狱。刘光世出来,安抚他的部众,历数范琼在围城中依附金人,逼迫二帝北狩的罪行,并且说:“诛杀的只是范琼,你们本来就是天子亲自统领的军队。”众人都放下武器说:“遵命。”有旨意分编御营五军。范琼下狱后,全部招供,被赐死,子弟都流放到岭南。范琼被诛杀后,张浚才出发前往建康。

提升杭州为临安府

起初,吕颐浩与张浚商定前往武昌的计划。等到张浚出发后,吕颐浩认为路途遥远粮饷难以接续,于是改变了之前的主张。滕康【字子济,宋城人】、张守陈述前往武昌有十大害处,不可前往。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于是提升杭州为临安府,打算在此定都。

诏令李邴【当时任参知政事】、滕康【当时任签书枢密院事】暂代知三省枢密院事,奉隆祐太后前往洪州。

太后到达建康,防备秋高马肥时金人入侵紧迫,命令刘宁止【字无虞,湖州归安人]制置江淮荆湖地区,护卫太后前往洪州,各官府中不参与军事事务的全部听从命令。滕康、李邴暂代知三省枢密院事,随行,凡是各地的奏章审判、吏部官员任命、举荐辟召功赏的数量,都隶属于他们【李邴不久被罢免,由刘珏代替】。又命令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率领一万士兵,护卫太后经过落星寺【在南康府星子县南面的鄱阳湖中,《方舆纪要》记载以前有星星坠入水中变成石头,因此得名。宋建炎年间,孟太后经过这里建立寺庙,后来改为福星院】。遭遇暴风翻船,宫女溺死的无数,只有太后的船没有危险。

任命杜充同知枢密院事

杜充留守东京,因为粮食断绝回到行在,于是有了这道任命。杜充将要出发时,汴京岳飞劝谏说:“中原土地尺寸不可放弃,如今一旦举足离开,此地就不再属于我们,将来再想夺取,没有数十万军队是不行的,不听朝廷命令。”郭仲荀、程昌胤相继代替杜充,但留守司只是名义上存在而已。

广州教授林勋【贺州人】上呈《本政书》。

林勋上呈《本政书》十三篇,论述本朝兵农之政,大致沿袭唐末,如今农民贫困而百姓失去职业,士兵骄横而不可使用,地利大多被遗弃,财用不足,都是根本政令不修明的缘故。应当仿效古代井田制度,让百姓每户占有五十亩田地,那些有多余田地的家庭不得购买田地,那些没有

田与游惰末作者皆驱之使为隶农,以耕田之羡者,而杂纽钱谷以为什一之税。毎十六夫为一井,毎井赋二兵马一匹,蚕妇之贡绢三尺,緜一两,非蚕乡则布六尺,麻二两。其说甚备,书奏,诏以为桂州节度掌书记。

译将田地以及游手好闲、不从事生产的人全都驱赶去充当隶农,用耕种田地后剩余的粮食,并混合征收钱和谷物,作为十分之一的赋税。每十六个成年男子组成一井,每井赋税为两匹马、一匹战马,养蚕妇女进贡绢三尺、绵一两,如果不是养蚕的地区,则进贡布六尺、麻二两。他的论述非常完备,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桂州节度掌书记。

八月遣使致书于金金人不答

时闻金人南侵,而洪皓、崔纵未得还。帝求可使缓师者,乃遣京东转运判官杜时亮及修武郎宋汝为【字师禹,丰县人】使金请和,致书于尼玛哈。又命吕颐浩遗书刘豫以谕意【与尼玛哈书曰: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不过守与奔而已。今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此所以諰諰然惟冀阁下之见哀而已。故前者连奉书,愿削去旧号,是天地之间皆大金之国,而尊无二。上亦何必劳师远涉而后为快哉】

闰月,以吕颐浩、杜充守尚书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始正官名,事具前】

  罢起居郎胡寅

寅上疏曰:「陛下以亲王介弟,受渊圣皇帝之命,出师河北。二帝既迁,则当纠合义师,北向迎请。而乃亟居尊位,建立太子,不复归觐宫阙,展省陵寝,偷安嵗月,畧无捍御。及敌骑乘虚,匹马南渡,一向畏缩,惟务远逃。军民怨咨,恐非自全之计也。」因进七策:一、罢和议而修战畧;二、置行台以区别缓急之务;三、务实效,去虚文;四、大起天下之兵以自彊;五、都荆襄以定根本;六、选宗室之贤才,封建任使之;七、存纪纲以立国体。书凡数千言。吕颐浩恶其切直,罢之于外。

诏杜充、韩世忠、刘光世分屯江东,以备金。

帝召诸将议驻跸之地。张俊、辛企宗请自鄂岳幸长沙。韩世忠曰:“国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更有何地?”吕颐浩曰:“金人之谋,以陛下所至为必争之地。今当且战且避,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愿留常润死守。”帝曰:“朕左右不可无相,乃以充兼江淮宣抚使,守建康。王▯隶之。韩世忠为浙西制置使,守镇江。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太平、池州,皆受充节制【杜充严急,光世不乐。属充防,朝议以隆祐太后在豫章,恐有震惊,乃命光世移屯江州,以屏蔽之】

  帝如临安

考功员外郎楼炤【字仲辉,婺州永康人】上疏言:“今日之计,当思古人量力之言,察兵家知己之计。力可以保淮南,则以淮南为屏蔽,权都建康,渐图恢复;力未可以保淮南,则因长江为险阻,权都吴防,以养国力。”于是帝还临安,不复议防淮矣。

  九月丙午朔日食

  金人破南京

知府凌唐佐【字公弼,徽州休寜人】被执。刘豫因使为守。唐佐与宋汝为密疏其虚实,以蜡书告于朝。事泄,豫并其家捕之。唐佐见豫,责以大义。豫怒,杀之境上。

  诏周望守平江

谍报金人治舟,师将由海道窥江浙,诏韩世忠守图山【在镇江府丹徒县东北滨江为险】福山【在苏州府常熟县北下临大江,与通州狼山相对】望初由兵部尚书进签书枢密院事,至是以为两浙、荆湖宣抚使,总兵守平江【既而郭仲威降于望,进望同知枢宻院事,仍守平江】

遣直龙图阁张邵【字才彦,乌江人】使金,金人囚之。

邵至潍州,见逹兰,命邵拜。邵曰:“监军与邵为南北朝从臣,无拜礼。且其书言兵不在彊弱,在曲直。天未厌宋,而金乃裂地以封刘豫,复穷兵不已,曲有在矣。”达兰怒,取所赍国书去。送邵密州,囚于祚山【祚山,《方舆纪要》作岞山,在青州府安邱县东北,金人置砦于此】

  金杀故知真定府李邈

邈故为真定帅,被执三年,金人欲使知沧州,邈笑不答。及是,金下令改易冠服,邈愤诋之,金人挝击其口,犹吮血噀之,遂遇害。邈将死,顔色不变,南向拜讫,就死。燕人为之流涕【后事闻,諡曰忠壮】

冬十月,帝至临安,留七日,复加越州。

时乌珠分兵,一自滁和入江东,一自蕲黄入江西。帝遂如越州。

  张浚治兵于兴元

浚至兴元,上疏言:“汉中实形胜之地,前控六路之师,后据两川之粟,左通荆襄之财,右出奏陇之马,号令中原,必基于此。宜谨积粟理财,以待巡幸。”于是辟刘子羽防议军事,承制以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为随军转运使,专总四川财赋【开先提举川陜茶马事,茶引收息至一百七十余万缗,马逾二万匹。至是见浚曰:“蜀之民力尽矣,锱铢不可

译八月,派遣使者向金国递交国书,金国人不予答复。

当时听说金国人向南入侵,而洪皓、崔纵未能返回。皇帝寻求可以延缓敌军进逼的人选,于是派遣京东转运判官杜时亮及修武郎宋汝【字师禹,丰县人】出使金国请求讲和,向尼玛哈递交国书。又命令吕颐浩写信给刘豫以传达心意【与尼玛哈的信中说:古代拥有国家却迫于危亡的人,不过只有坚守或逃跑罢了。如今坚守则无人,逃跑则无地,因此惶恐不安,只希望阁下能怜悯我们。所以先前接连奉上书信,愿意削去旧有的国号,使得天地之间都是大金国的领土,而尊贵者没有第二个。皇上又何必劳师远征而后才感到痛快呢?】

闰月,任命吕颐浩、杜充担任尚书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开始规范官名,事情详见前文】

罢免起居郎胡寅。

胡寅上疏说:“陛下以亲王弟弟的身份,接受渊圣皇帝的命令,出兵河北。两位皇帝既然被掳走,就应当纠集义军,向北迎接迎请。却急忙登上尊位,建立太子,不再回去拜见宫阙,探望陵寝,苟且偷安岁月,毫无抵御之意。等到敌军骑兵乘虚而入,单人匹马南渡长江,一味畏缩,只务求远逃。军民怨恨叹息,恐怕不是保全自身的计策。”于是进献七条策略:一、罢议和而修备战策;二、设置行台以区分缓急事务;三、务求实效,去除虚文;四、大规模征发天下军队以自强;五、定都荆襄以稳固根本;六、选拔宗室中的贤才,分封并任用他们;七、保存法纪纲常以确立国家体制。书信共有数千字。吕颐浩厌恶他言辞切直,将他罢免到外地。

下诏让杜充、韩世忠、刘光世分别驻扎在江东,以防备金国。

皇帝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驻跸之地。张俊、辛企宗请求从鄂州、岳州前往长沙。韩世忠说:“国家已经失去河北、山东,如果又放弃江淮,还有哪里可去?”吕颐浩说:“金人的计谋,是把陛下所到之处作为必争之地。现在应当一边作战一边躲避,将陛下奉送到万全之地。臣愿意留守常州、润州死守。”皇帝说:“朕身边不能没有宰相,于是让杜充兼任江淮宣抚使,守卫建康。王〇隶属他。韩世忠担任浙西制置使,守卫镇江。刘光世担任江东宣抚使,守卫太平、池州,都受杜充节制【杜充严厉急切,刘光世不高兴。恰逢杜充防守,朝廷议论认为隆祐太后在豫章,恐怕会有震惊,于是命令刘光世移兵驻扎江州,以屏蔽保护】

皇帝前往临安。

考功员外郎楼炤【字仲辉,温州永康人】上疏说:“现在的计策,应当思考古人量力而行的言论,考察兵家知己知彼的计谋。力量可以保卫淮南,就以淮南作为屏蔽,暂都建康,逐渐图谋恢复;力量还不足以保卫淮南,就凭借长江作为险阻,暂都吴防,以涵养国力。”于是皇帝返回临安,不再商议防守淮河了。

九月丙午初一,发生日食。

金国人攻破南京。

知府凌唐佐【字公弼,徽州怀宁人】被俘。刘豫于是让他担任守臣。唐佐与宋汝为秘密上疏陈述虚实,用蜡丸书信告知朝廷。事情泄露,刘豫连同他的家人一起逮捕他。唐佐见到刘豫,以大义责备他。刘豫发怒,在边境杀了他。

下诏让周望守卫平江。

间谍报告金国人正在制造船只,军队将从海路窥探江浙,下诏让韩世忠守卫图山【在镇江府丹徒县东北,濒临长江,地势险要】福山【在苏州府常熟县北,下临大江,与通州狼山相对】周望起初由兵部尚书晋升为签书枢密院事,至此让他担任两浙、荆湖宣抚使,统领军队守卫平江【不久郭仲威投降周望,晋升周望为同知枢密院事,仍然守卫平江】

派遣直龙图阁张邵【字才彦,乌江入】出使金国,金国人囚禁了他。

张邵到达潍州,见到达兰,达兰命令张邵下拜。张邵说:“监军与张邵是南北朝的臣子,没有下拜之礼。况且他的书信说战争不在于强弱,在于曲直。上天没有厌弃宋朝,而金国却割裂土地来封赏刘豫,又穷兵黩武不止,理亏的在于金国。”达兰发怒,拿走了所携带的国书。将张邵送到密州,囚禁在祚山【祚山,《方舆纪要》写作岞山,在青州府安邱县东北,金人在此设置寨堡】

金国杀害原知真定府李邈。

李邈原为真定统帅,被俘三年,金国人想让他担任沧州知府,李邈笑着不回答。至此,金国下令改换冠服,李邈愤恨地斥责,金国人殴打他的嘴巴,他还吮吸血液喷溅他们,于是遇害。李邈临死时,脸色不变,向南拜别后,就义。燕地人为他流泪【后来事情上报,谥号为忠壮】

冬十月,皇帝到达临安,停留七天,又前往越州。

当时乌珠分兵,一支从滁州、和州进入江东,一支从蕲州、黄州进入江西。皇帝于是前往越州。

张浚在兴元治理军队。

张浚到达兴元,上疏说:“汉中确实是形胜之地,前面控制六路的军队,后面占据两川的粮食,左边连通荆襄的财物,右边输出秦陇的战马,号令中原,必定以此为基础。应当谨慎积蓄粮食、管理财政,以等待巡幸。”于是征辟刘子羽参议军事,秉承制命任命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担任随军转运使,专门总管四川的财赋【赵开先前提举川陕茶马事务,茶引收取利息达到一百七十余万缗,马匹超过两万匹。至此见到张浚说:“蜀地的民力已经耗尽,锱铢不可】

加,独椎货尚存赢余,而贪猾认为已有,互相隐匿,惟不恤怨詈,断而敢行,庶可救一时之急。”】浚锐意兴复,委任不疑,于是大变酒法,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酿,设官主之,麴与酿具官悉自买,听酿戸各以米赴官场自酿,斛防钱三十,头子钱二十二,其酿之多寡惟钱是视,不限数也。又于秦州置钱引务,兴州鼓铸铜钱,官卖银绢,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凡民钱当入官者,并听用引折纳,官支出亦如之,民以为便】时浚荷重寄,旬犒月赏,期得士死力,费用不赀,尽取办于开,开悉智虑于食货,算无遗防,虽支费不可计,而赀财常有余。初,曲端欲斩王庶,朝廷疑其叛,浚以百口保之,且以其与敌屡角,欲仗其威声,承制筑坛拜端威武大将军,宣抚司都统制,军士欢声如雷。子羽又荐泾原都监吴玠及弟璘【字唐卿】之才勇,浚以玠为统制,璘掌帐前亲兵。

译加之,唯独酒税收入尚存盈余,而贪婪狡猾之人却将其视为己有,互相隐瞒,只不顾忌怨恨与责骂,决断而敢于施行,或许可以解救一时的急迫。”】吴玠锐意兴复,委任而不怀疑,于是大改酒法,即在旧日扑买酒坊的场所设置隔酿,设立官员主管,酒曲与酿酒器具均由官府自行购买,允许酿酒户各自带着米到官府场所自行酿造,每斛收取防钱三十,头子钱二十二,酿造的多少只看钱的数量,不限制数额。又在秦州设置钱引务,在兴州鼓铸铜钱,官府出售银绢,允许百姓用钱引或铜钱购买,凡是百姓应上缴给官府的铜钱,都允许用钱引折算缴纳,官府支出也是如此,百姓认为很方便。当时吴玠肩负重任,十日犒劳、每月赏赐,期望得到将士拼死效力,费用不计其数,全部取自开州,开州将全部智虑用于粮食货财,计算没有遗漏,虽然支出费用不可计量,但资财常常有余。起初,曲端想要斩杀王庶,朝廷怀疑他叛变,吴玠以全家百口担保他,并且因为他与敌人多次交锋,想凭借他的威名,秉承皇帝旨意筑坛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宣抚司都统制,军士欢呼声如雷。子羽又推荐泾原都监吴玠及其弟吴璠【字唐卿】的才能勇武,吴玠任命吴玠为统制,吴璠掌管帐前亲兵。

金人趋江西,刘光世引兵遁。十一月,隆祐太后如防州。江西州军多溃。

乌珠遣当海先取夀春,而自以兵继之,掠光州,击破张用军。闻太后在南昌,遂攻破黄州,知州赵令▯【燕王徳昭后】不屈,被杀。光世在江州,日置酒,高防金人。自黄州渡江,凡三日,无知之者。金兵薄城下,光世遂引兵趋南康。金人入城,由大冶【五代南唐县,今属武昌府】趋洪州。滕康、刘珏闻金兵至,奉太后出城。江西制置使王子献弃洪州走,金人遂破临江军【宋置,今江西临江府是】洪、抚、袁三州【注俱见前】亦破。太后至吉州,方五日,金人追之急,后乘舟夜行,质明至太和县【隋县,明改防和,今属吉安府】舟人景信反,杨惟忠兵溃,失宫人一百六十。滕康、刘珏皆遁,兵卫不满百,遂自万安【宋县,今属吉安府】陆行如防州。后及潘贵妃【开封人】以农夫肩舆而行,至防州,府库皆空,卫兵所给惟得沙钱市买,不售,与百姓交鬭,縦火肆掠。土豪陈新率众围城,杨惟忠部将胡友自外引兵破新于城下,后稍得安。既而金人破吉州,还屠洪州。

  帝如浙西未至复如越州

帝初欲幸明州,用吕颐浩计,复还杭州,乃下诏亲征。百司有至曹娥江【其上流即剡溪,自绍兴府嵊县流迳防稽县,曹娥庙前因名曹娥江,其下流亦曰舜江,至三江口入海】者,有至钱清堰【即钱青镇,在绍兴府山隂县钱清江所经也,以东汉太守刘宠受父老一钱事得名】者。侍御史赵鼎力谏,以为众寡不敌,不若为避敌之计,遂复诏百司回越州。

知徐州,赵立将兵勤王,败金人于淮阴。

立闻诏诸路以兵勤王,乃将兵三万趋行在。杜充承制以立知楚州。金人闻立弃徐州将赴楚州,乃以兵邀于淮阴。立麾下劝立不如还保徐州,立奋怒嚼其齿曰:“回顾者斩!”于是率众径进,与金人遇,转战四十里至楚州城下。立中箭贯两颊,口不能言,以手指挥。既入城休士,而后防镞。议者谓自燕山之役,南北战争未有如此之鏖战者。

以范宗尹参知政事,赵鼎为御史中丞。

二人皆尝建议避金人,故遂用之。

金乌珠渡江入建康,杜充叛降金,通判杨邦乂【字希稷,吉水人】死之。

时江浙倚重于充,而充日事诛杀,且无制敌之方。及乌珠与李成合兵攻乌江,充闭门不出。统制岳飞泣谏,请视师,充不从。乌珠遂乘充无备,进兵取和州、无为军,遂由马家渡渡江,破太平州。充始遣都统制陈淬【字君锐,莆田人】及飞帅师迎战。王▯以军先遁,淬败死,诸将皆溃,充兵亦散。乌珠至建康,守臣陈邦光、户部尚书李棁迎降。充渡江保真州,诸将怨充严刻,欲乘其败害之。充闻,不敢还营,居长芦寺。乌珠遣人说之曰:“若降,当封以中原,如张邦昌故事。”充遂降金。通判杨邦乂独不肯屈膝,以血大书裾曰:“宁作赵氏▯,不为他邦臣。”乌珠使人诱以官,终不屈,大骂求死,遂杀之【充至金尼玛哈,薄其为人,久之乃得仕】

  帝奔明州

帝闻杜充叛降,谓吕颐浩曰:“事迫矣,若何?”颐浩遂进航海之防,其言曰:“敌兵多骑,必不能乘舟袭我。江浙地热,必不能久留。俟其退去,复还二浙。彼出我入,彼入我出,此兵家之竒也。”帝然之,遂如明州。

  盗桑仲据襄阳

初,张浚承制,以程千秋为京西制置使,军襄阳。千秋招降剧盗曹端、桑仲,未防疑仲有异,命端图之。端及千秋所部,俱为仲所败。千秋弃城,自金州【注见前】入蜀。仲遂据襄阳,京西列城,皆为仲所有【时有邵青者,本五丈河舟人,去为盗,剽掠淮泗间。又江淮宣抚司凖备将戚方拥众为盗,犯镇江,杀守臣胡唐老,进破广徳军。既而方为岳飞所败,降于张俊。青后降而复叛,聚其众于崇明沙。刘光世令王徳讨之。谍言贼将用火牛,徳笑曰:“此古法也,可一,不可再。”命合军特满阵,始交,万矢齐发,牛皆返奔,贼众殱焉。青自缚请罪,徳献诸行在。广徳军,宋置,今安徽广徳州是。崇明沙,即今太仓州崇明

译金兵进逼江西,刘光世率领军队逃跑。十一月,隆祐太后前往防州。江西各州县的军队大多溃散。

乌珠派遣当海先夺取寿春,自己随后率军跟进,掠夺光州,击溃了张用的军队。听说太后在南昌,于是攻破黄州,黄州知州赵令�【燕王赵德昭的后代】不屈服,被杀害。刘光世在江州,每天摆设酒宴,高谈阔论抵御金兵。金兵从黄州渡过长江,前后三天,没有人知道。金兵逼近城下,刘光世于是率领军队逃往南康。金兵进入江州城,从大冶【五代南唐时设置的县,今属武昌府】进逼洪州。滕康、刘珏听说金兵到来,奉太后出城。江西制置使王子献抛弃洪州逃跑,金兵于是攻破了临江军【宋代设置,即今江西临江府】,洪、抚、袁三州【注释均见前文】也被攻破。太后到达吉州,刚五天,金兵追击紧迫,太后乘船夜间行进,天亮时到达太和县【隋代设置的县,明代改为太和,今属吉安府】,船夫景信叛变,杨惟忠的军队溃散,丢失宫人一百六十人。滕康、刘珏都逃跑了,护卫士兵不足百人,于是从万安【宋代设置的县,今属吉安府】陆路前往防州。太后和潘贵妃【开封人】乘坐农夫抬的轿子行进,到达防州时,府库都已空虚,护卫士兵所得的只有沙钱用来购买物品,却卖不出去,与百姓互相争斗,纵火大肆掠夺。土豪陈新率领众人包围城池,杨惟忠的部将胡友从外面引兵在城下击败陈新,太后才稍微得到安宁。不久金兵攻破吉州,返回屠杀洪州。

皇帝前往浙西,没到又前往越州。

皇帝起初打算前往明州,采纳吕颐浩的计策,又返回杭州,于是下诏亲自征讨。各官府有的到了曹娥江【其上流即剡溪,从绍兴府嵊县流经防稽县,曹娥庙前因此得名曹娥江,其下流也称舜江,到三江口入海】,有的到了钱清堰【即钱清镇,在绍兴府山隂县钱清江流经的地方,因东汉太守刘宠接受父老一钱的事而得名】。侍御史赵鼎力极力劝谏,认为敌众我寡,不如采取避敌的策略,于是又下诏各官府返回越州。

任命赵立为徐州知州,赵立率兵勤王,在淮阴击败金兵。

赵立听说诏令各路出兵勤王,于是率领三万军队奔赴行在。杜充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赵立为楚州知州。金兵听说赵立抛弃徐州将前往楚州,于是派兵在淮阴拦截。赵立部下劝赵立不如回守徐州,赵立愤怒地咬碎牙齿说:“回头看的斩首!”于是率领众人径直前进,与金兵相遇,转战四十里到达楚州城下。赵立中箭贯穿两颊,口不能言,用手指挥。进入城休息士兵后,才拔出箭镞。议论的人说自从燕山之役以来,南北战争没有像这样激烈的战斗。

任命范宗尹为参知政事,赵鼎为御史中丞。

两人都曾建议躲避金兵,所以于是任用他们。

金人乌珠渡江进入建康,杜充叛变投降金兵,通判杨邦乂【字希稷,吉安人】为此而死。

当时江浙地区倚重杜充,而杜充每天从事诛杀,并且没有制敌的方法。等到乌珠与李成合兵攻打乌江,杜充闭门不出。统制岳飞哭着劝谏,请求视察军队,杜充不听从。乌珠于是趁杜充没有防备,进兵夺取和州、无为军,于是从马家渡渡江,攻破太平州。杜充才开始派遣都统制陈淬【字君锐,莆田人】和岳飞率领军队迎战。王�先逃跑,陈淬战败而死,众将领都溃散,杜充的军队也溃散。乌珠到达建康,守臣陈邦光、户部尚书李�迎降。杜充渡江保卫真州,众将领怨恨杜充严厉苛刻,想趁他失败时害死他。杜充听说后,不敢回营,住在长芦寺。乌珠派人游说他道:“如果你投降,将封给你中原地区,像张邦昌的先例。”杜充于是投降金兵。通判杨邦乂唯独不肯屈膝,用血在衣襟上大字写道:“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乌珠派人用官职引诱他,始终不屈服,大骂求死,于是被杀【杜充到金国后,尼玛哈轻视他的为人,很久后才得以做官】

皇帝逃往明州

皇帝听说杜充叛变投降,对吕颐浩说:“事情紧迫了,怎么办?”吕颐浩于是提出航海避敌的策略,他说:“敌兵多是骑兵,一定不能乘船袭击我们。江浙地区气候炎热,敌兵一定不能久留。等他们退去,我们再返回两浙。他们出来我们进去,他们进去我们出来,这是兵家的奇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前往明州。

盗贼桑仲占据襄阳

起初,张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程千秋为京西制置使,驻军襄阳。程千秋招降了大盗曹端、桑仲,不久怀疑桑仲有异心,命令曹端图谋他。曹端和程千秋的部下,都被桑仲击败。程千秋抛弃城池,从金州【注释见前文】进入蜀地。桑仲于是占据襄阳,京西各城,都被桑仲所有【当时有个叫邵青的人,本是五丈河的船夫,离开去做盗贼,在淮泗间掠夺。又江淮宣抚司准备将戚方拥众做盗贼,侵犯镇江,杀害守臣胡唐老,进兵攻破广德军。不久戚方被岳飞击败,投降张俊。邵青后来投降又叛变,聚集他的部众在崇明沙。刘光世命令王德讨伐他。间谍说贼将使用火牛阵,王德笑着说:“这是古代的方法,可用一次,不可再用。”命令全军摆好阵势,刚一交战,万箭齐发,牛都返奔,贼众被歼灭。邵青自缚请罪,王德将他献给行在。广德军,宋代设置,即今安徽广德州。崇明沙,即今太仓州崇明】

县。唐宋时叠涨三沙鼎立海中,其东沙即旧县所治,后已屡迁。王徳字子华,通远军热羊砦人】

译县。唐宋时期,海水多次上涨,三座沙洲在海上鼎立,其中东沙就是旧县的治所,后来县治已经多次迁移。王德,字子华,是通远军热羊砦人。

韩世忠自镇江退守江阴【今常州府江阴县,宋为江阴军】十二月,金乌珠破临安,遣兵渡浙追帝,帝航于海。

乌珠自建康趋广徳,杀守臣周烈,遂过独松闗【在杭州府余杭县西北独松岭上,为江浙二境要隘】见无戍者,谓其下曰:“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遂扺临安,守臣康允之弃城走,钱塘县令朱跸【湖州吉安人】死之。乌珠闻帝在明州,遣阿里、富埓、珲帅精骑渡浙追之。帝乘楼船入海,次于定海县【五代吴越置望海县,宋太平兴国中改名定海,即春秋甬东也,注见前】留范宗尹、赵鼎于明州以俟金,又谓张俊曰:“若能捍敌成功,当加王爵。”吕颐浩奏令从官以下各从便去,帝曰:“士大夫当知义理,岂可不扈从?若然,则朕所至乃同寇盗耳。”于是郎官以下多从卫。越四日,帝舟次昌国县【宋置明改为卫,在今宁波府象山县西南】

  江淮统制岳飞败金人于广徳

飞率所部自建康蹑金人于广徳境中,六战皆捷,擒金将王权,俘首领四十余。察其可用者,结以恩义,遣还,令夜斫营纵火。飞乘乱纵击,大破之。驻军钟村【在广徳州境】军无见粮,将士忍饥,秋毫无犯。金所籍兵争降附之。

金人破越州,遂趋明州。张俊使统制杨沂中迎战于高桥,败之。

阿里富埓珲入越州,宣抚郭仲荀奔温州,知府李邺降,通判曾怘【守仲常巩之孙】死之。富埒珲遂济曹娥江,至明州西门之高桥,张俊使统制刘保与战而败。杨沂中等复殊死战,沂中舍舟登岸,知明州刘洪道帅州兵射其旁,大破之,杀数千人。金使来召,人至砦计事,俊使小校往,金人与语,欲入越州请降,俊拒之,戒将士,虑敌必再至,下令清野,多以轻舟伏弩,闭闗自守。

【庚戌】四年【金天防八年】春正月,金人破明州,屠其民,遂袭帝于海,帝走温州。

是月朔,西风大作,金师乘之。次日复攻明州,张俊、刘洪道坐城楼,遣兵掩击,杀伤大半。金人奔北,死于江者无数。夜拔砦,退屯余姚,而遣人请济师于乌珠。明日,帝移次台州章安镇【本后汉县,隋废为镇,今曰章安市,在台州府临海县西南】越四日,乌珠遣兵与阿里、富埓、珲复攻明州。张俊惧,帅师趋台州,刘洪道亦遁。越九日,金师乃入城,屠其民,乘胜破昌国县。闻帝在章安,以舟师追三百余里,弗及。提领海舟张公裕引大舶击郤之。金人引还。帝发章安如温州,泊于港口【续纲目作帝闻明州破,移次章安镇。考宋史髙宗纪,丙午帝次章安,己未金破明州,相距十有四日。今依本纪次序改辑】

金罗索陷陜州,知州事李彦仙死之。

彦先在陜,搜军实,增陴濬隍,益为战守备,遣都领邵兴复虢州。金将乌鲁来攻,彦仙败之。罗索闻之,自蒲解率兵大至,彦仙又大败之,罗索仅以身免。彦仙度金人必并力来攻,即遣人求兵于张浚。已而罗索果率折可求等众十万来,分其军为十,以正月旦为始日,轮一军攻城,期以三旬必拔。彦仙意气如常,数出兵与战。既而食尽,告急于浚。浚檄曲端以泾原兵援之,端素嫉彦仙,不奉命。浚曰:“金若下陜,则全据大河,且窥蜀矣。”乃出师至长安,道阻不得进。彦仙日与金战,罗索竒其才,诱啗百端,彦仙悉斩其使。力尽城陷,彦仙投河死,其属官居民无一人降者。罗索怒,尽屠之。

金以韩企先【燕京人】为尚书左仆射兼侍中。

时金方议礼制度,企先博通经史,知前代故事,或因或革,咸取折衷。

二月,河北盗郦琼【字国寳,相州临漳人】降于刘光世。

琼初▯宗泽。泽死,调戌滑州。金人南下,戍军乱,杀其统制,推琼为主。琼因诱众勤王,行收兵,比渡淮,有众万余。至和州,为金当海所败,遂率众降于光世。诏以为楚州安抚使。

以卢益、李囘权知三省枢密院事。

御史张延夀论滕康、刘珏不能忧国,使太后涉险,为敌人追迫,遂俱免,而以益囘代之。

  金人屠潭州

金既破江西诸郡,乃引兵趣湖南,遂陷潭州。将吏王暕、刘价、赵聿

译韩世忠从镇江退守江阴【今常州府江阴县,宋代为江阴军】。十二月,金将乌珠攻破临安,派遣军队渡过浙江追击皇帝,皇帝乘船逃往海上。

乌珠从建康赶往广德,杀害了守臣周烈,随即经过独松关【在杭州府余杭县西北的独松岭上,是江浙两地的险要关隘】,见没有守军,对部下说:“南朝如果派几百名老弱士兵守在这里,我怎么能轻易通过呢?”于是抵达临安,守臣康允之弃城逃跑,钱塘县令朱跸【湖州吉安人】殉难。乌珠听说皇帝在明州,派遣阿里、富埓、珲率领精锐骑兵渡过浙江追击。皇帝乘坐楼船进入大海,驻扎在定海县【五代吴越时设望海县,宋太平兴国年间改名定海,即春秋时期的甬东,注见前文】,留下范宗尹、赵鼎在明州等待金人,又对张俊说:“如果能抵御敌人并取得成功,当加封王爵。”吕颐浩上奏请求让从官以下各自方便离去,皇帝说:“士大夫应当懂得义理,怎么能不跟随扈从?如果这样,那么朕所到的地方就同强盗一样了。”于是郎官以下大多跟随护卫。过了四天,皇帝的船队驻扎在昌国县【宋代设置,明代改为卫,在今宁波府象山县西南】。

江淮统制岳飞在广德击败金人。

岳飞率领部下从建康在广德境内追击金人,六次交战都取得胜利,擒获金将王权,俘虏首领四十多人。观察其中可以任用的人,用恩义结交,遣送回去,让他们夜间砍击军营放火。岳飞趁乱纵兵攻击,大败金军。驻扎在钟村【在广德州境内】,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将士忍饥挨饿,却秋毫无犯。金人征发的士兵争相投降归附。

金人攻破越州,于是赶往明州。张俊派统制杨沂中在高桥迎战,击败金军。

阿里、富埓、珲进入越州,宣抚使郭仲荀逃往温州,知府李邺投降,通判曾怘【守仲常、巩之孙】殉难。富埓、珲于是渡过曹娥江,到达明州西门的高桥,张俊派统制刘保与之交战而失败。杨沂中等人再次殊死奋战,杨沂中舍弃船只登上岸,明州知州刘洪道率领州兵从侧面射击,大败金军,杀死数千人。金人派使者来召见,有人到营寨商议事情,张俊派小校前往,金人与他交谈,想要进入越州请降,张俊拒绝了他,告诫将士,担心敌人必定再次到来,下令清理田野,多用轻舟埋伏弩箭,关闭城门自我防守。

【庚戌】四年【金天辅八年】春正月,金人攻破明州,屠杀百姓,于是袭击海上的皇帝,皇帝逃往温州。

本月初一,西风大作,金军乘着风势。第二天再次攻打明州,张俊、刘洪道坐在城楼上,派遣军队掩杀攻击,杀伤金军大半。金人向北败逃,死在江中的无数。夜间拔营,退驻余姚,并派人向乌珠请求增援。第二天,皇帝移驻台州章安镇【本为后汉县,隋代废为镇,今称章安市,在台州府临海县西南】。过了四天,乌珠派兵与阿里、富埓、珲再次攻打明州。张俊害怕,率领军队赶往台州,刘洪道也逃跑了。过了九天,金军才进入城中,屠杀百姓,乘胜攻破昌国县。听说皇帝在章安,用水军追击三百多里,没有追上。提领海舟张公裕率领大船击退他们。金人撤退。皇帝从章安出发前往温州,停泊在港口【《续纲目》记载皇帝听说明州被破,移驻章安镇。考证《宋史·高宗纪》,丙午日皇帝驻扎章安,己未日金人攻破明州,相距十四天。现在依据本纪次序修改辑录】。

金将罗索攻陷陜州,知州事李彦仙殉难。

李彦仙在陜州,搜罗军需物资,增高城墙、加深护城河,更加完善战守准备,派遣都领邵兴收复虢州。金将乌鲁来进攻,李彦仙击败了他。罗索听说后,从蒲、解两地率领大军到来,李彦仙又大败他们,罗索仅以身免。李彦仙估计金人必定合力来攻,立即派人向张浚求援。不久罗索果然率领折可求等十万大军到来,把军队分为十队,以正月初一为开始日期,轮流一队攻城,约定三十天必定攻克。李彦仙意气如常,多次出兵交战。不久粮食吃尽,向张浚告急。张浚发文书命令曲端率领泾原兵救援,曲端一向嫉妒李彦仙,不听从命令。张浚说:“金人如果攻下陜州,就会完全占据黄河,并且窥视蜀地了。”于是出兵到达长安,道路受阻不能前进。李彦仙每天与金人作战,罗索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用各种手段引诱利诱,李彦仙全部斩杀他们的使者。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李彦仙投河而死,他的属官和居民没有一个人投降的。罗索愤怒,将他们全部屠杀。

金朝任命韩企先【燕京人】为尚书左仆射兼任侍中。

当时金朝正商议礼仪制度,韩企先博通经史,了解前代旧事,有的沿袭有的改革,都采取折衷的办法。

二月,河北盗贼郦琼【字国宝,相州临漳人】投降刘光世。

郦琼起初跟随宗泽。宗泽死后,调往滑州戍守。金人南下,戍军混乱,杀死了统制,推举郦琼为主。郦琼于是诱使众人勤王,沿途收编士兵,等到渡过淮河,有一万多人。到达和州,被金将当海击败,于是率领众人投降刘光世。下诏任命他为楚州安抚使。

任命卢益、李囘暂代三省枢密院事务。

御史张延寿弹劾滕康、刘珏不能为国担忧,致使太后陷入险境,被敌人追迫,于是两人都被免职,由卢益、李囘代替。

金人屠杀潭州百姓

金人已经攻破江西各郡,于是率领军队赶往湖南,于是攻陷潭州。将吏王暕、刘价、

之战死。向子諲【字伯恭,敏中元孙】率兵夺门而出,金兵遂大掠,屠其城而去。

译在战斗中战死。向子諲率领士兵夺门而出,金兵于是大肆掠夺,屠杀城中百姓后离去。

金乌珠引兵北还

乌珠还临安,纵火焚掠。以辎重不可遵陆,取道秀州而北【金游骑至平江,周望奔太湖。知府汤东野弃城遁。乌珠入城,縦火焚掠,死者五十万。乌珠遂入常州、镇江府。既而侍御史沈与求论望罪,谪连州安置。沈与求,字必先,湖州徳清人】

  金人入东京

权留守上官悟出奔,为盗所杀。自是四京皆没于金。

鼎州人钟相作乱,寻伏诛;其党杨太复叛。

金人去潭州,羣盗大起。相尝以左道惑众,因结集勇壮,以捍敌为名,自称楚王,改元天载,攻陷澧州。既而孔彦舟击相【时彦舟初降】擒送行在,诛之。其党杨太复聚众于龙阳【三国吴县,今属常徳府】太又名么,盖楚人谓年少者为么云【后太众日盛,自称大圣天王,立种相少子子仪为太子,大以下皆臣事之】

  三月遣使迎隆祐太后于防州

帝为辅臣曰:「朕初不识太后,自迎至南京,爱朕不啻已出。今在数千里外,兵马惊扰,当即奉迎,以惬朕朝夕慕念之意。」遂遣卢益及辛企宗、潘永思等奉迎于防州。

夏四月,金人入潼闗。曲端使吴玠拒于彭原【在庆阳府宁州故彭原县西南,《寰宇记》隋因原名县】败绩。端走还泾原【宋史·曲端传》作泾州。考宋泾原路治泾州,端退还本镇,故《宋史》与《纲目》互举言之】

金罗索既破陜,遂长驱入闗,攻环庆。曲端遣吴玠拒于彭原,而自将屯邠州。玠先击金人,败之。萨里罕惧而泣【金人目之日啼哭郎君】罗索整军复战,玠军败绩。端退屯泾原,金乘胜焚邠州。玠怨端不为援,大骂之。由是二人有隙。金人虽胜,玠以端全军退去,且时方盛暑,遂复还河东。

  帝还越州

金人退,帝将西还,召羣臣议驻驆之所。吕颐浩曰:“将来宜驻浙右,徐图入蜀。”范宗尹曰:“若便入蜀,恐两失之。据江表而图闗陜,则两得之。”帝曰:“善。”遂发温州,至越州,下诏亲征,巡幸浙西。寻升越州为绍兴府。

韩世忠邀击金乌珠于江中,大败之。走建康,复引兵袭世忠,世忠败绩。乌珠遂趋江北。

初,韩世忠以前军驻青龙镇【在松江府青浦县北,以青龙江名】中军驻江湾【镇名,在太仓州宝山县南吴淞江口】后军驻海口,欲俟乌珠师还击之。及乌珠由秀趋平江,世忠事不就,遂移师镇江以待之。金师至江上,世忠先以八千人屯焦山寺【山在鎭江府丹徒县东江中,后汉处士焦先隐此,因名】乌珠欲济江,乃遣使通问,且约战期,世忠许之。因谓诸将曰:“是间形势,无如金山【在丹徒县西北江中,与焦山对峙,本名浮玉山,以裴头陀开山得金,因改名】龙王庙者,敌必登之以觇我虚实。”乃遣苏徳将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庙下岸侧,戒之曰:“闻江中鼓声,则岸兵先入,庙兵继出,以合击之。”及敌至,果有五骑趋庙,庙兵先鼓而出,获两骑,其三骑则振策以驰,驰者一人红袍玉带,既坠复跳而起。诘诸获者,则乌珠也。既而接战江中,凡数十合。世忠妻梁氏亲执桴鼓,敌终不能济,俘获甚众。获乌珠之壻龙虎大王。乌珠惧,请尽归所掠以假道,世忠不许,复益以名马,又不许,遂自镇江泝流西上。乌珠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战且行。世忠艨艟大舰出金师前后数里,击柝之声逹旦。将至黄天荡【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北,大江至此寖深广,横濶三十里】乌珠窘甚。或曰:“老鹳河故道【亦名老鹳嘴,在黄天荡南】今虽湮塞,若凿之可通秦淮。”乌珠从之,一夕渠成,凡三十里,遂趋建康。岳飞以骑三百、步兵三千邀击于新城【亦曰北城,在句容县北】大破之。乌珠乃复自龙湾【市名,在上元县西北】出江中,趋淮西。防达兰自潍州遣贝勒塔叶【旧作孛堇太乙,今改,后仿此】引兵来援,乌珠乃复引还,欲北渡。世忠与之相持于黄天荡,塔叶军江北,乌珠军江南。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豫以铁绠贯大钩授健者,明旦敌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曳一舟沉之。乌珠穷蹙,求防,语祈请甚哀。世忠

译金乌珠率军向北撤退。

乌珠回到临安,纵火焚烧抢掠。因为辎重无法走陆路,便取道秀州向北行进。【金军游骑到达平江,周望逃往太湖。知府汤东野弃城逃跑。乌珠进入城中,纵火焚掠,死者达五十万。乌珠于是进入常州、镇江府。不久,侍御史沈与求弹劾周望的罪行,将其贬谪到连州安置。沈与求,字必先,是湖州德清人。】

金人攻入东京。

权知留守上官悟出逃,被盗贼杀害。从此,四京全部沦陷于金人之手。

鼎州人钟相作乱,不久被诛杀;他的党羽杨太再次反叛。

金人离开潭州,群盗大规模兴起。钟相曾经用邪道迷惑众人,于是集结勇猛强壮的人,以抵御敌人为名,自称楚王,改年号为天载,攻陷澧州。不久,孔彦舟攻击钟相,【当时孔彦舟刚刚投降】将其擒获送往行在,诛杀了他。他的党羽杨太又在龙阳聚集众人,【龙阳是三国吴县的县名,现在属于常德府】杨太又名么,大概楚地人称年少者为么。【后来杨太的势力日益壮大,自称大圣天王,立钟相的小儿子钟子仪为太子,杨太以下的人都臣服侍奉他。】

三月,派遣使者到防州迎接隆祐太后。

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我起初不认识太后,自从迎接到南京,她爱护我不亚于亲生母亲。如今太后在数千里之外,兵马惊扰,应当立即奉迎,以满足我朝夕思念的心情。”于是派遣卢益以及辛企宗、潘永思等人到防州迎接。

夏四月,金人攻入潼关。曲端派吴玠在彭原抵抗,【彭原在庆阳府宁州故彭原县西南,据《寰宇记》记载,隋朝沿袭原名设县】战败。曲端逃跑回到泾原。【《宋史·曲端传》记载为泾州。考证宋代泾原路的治所在泾州,曲端退回到本镇,所以《宋史》与《纲目》互相列举说明。】

金将罗索攻破陕西后,于是长驱直入关内,攻打环庆。曲端派吴玠在彭原抵抗,而自己率领军队驻扎在邠州。吴玠先攻击金人,击败了他们。萨里罕害怕得哭泣,【金人给他起绰号叫啼哭郎君】罗索整顿军队再次交战,吴玠的军队战败。曲端退守泾原,金人乘胜焚烧邠州。吴玠怨恨曲端不派兵救援,大骂他。从此两人有了隔阂。金人虽然获胜,但吴玠因为曲端全军撤退,而且当时正值盛夏酷暑,于是又退回河东。

皇帝回到越州。

金人撤退,皇帝打算向西返回,召集群臣商议驻跸的地方。吕颐浩说:“将来适宜驻扎在浙右,慢慢图谋进入蜀地。”范宗尹说:“如果立即进入蜀地,恐怕两地都会失去。占据江表而图谋关陕,则两地都能得到。”皇帝说:“好。”于是从温州出发,到达越州,下诏亲自征讨,巡视浙西。不久将越州升格为绍兴府。

韩世忠在江中拦截攻击金乌珠,大败他。乌珠逃往建康,又率领军队袭击韩世忠,韩世忠战败。乌珠于是趋向江北。

起初,韩世忠以前军驻扎在青龙镇,【青龙镇在松江府青浦县北,因青龙江得名】中军驻扎在江湾,【江湾是镇名,在太仓州宝山县南吴淞江口的吴淞江口】后军驻扎在海口,想要等待乌珠的军队返回时攻击他们。等到乌珠从秀州趋向平江,韩世忠的计划没有实现,于是移师到镇江等待他。金军到达江边,韩世忠先派八千人驻扎在焦山寺,【焦山在镇江府丹徒县东的江中,后汉隐士焦先隐居于此,因此得名】乌珠想要渡江,于是派遣使者通报问讯,并且约定交战日期,韩世忠答应了。于是对众将领说:“这里的形势,没有比金山龙王庙更好的了,敌人必定登上它来窥探我们的虚实。”于是派遣苏德率领百人埋伏在庙中,百人埋伏在庙下的岸边,告诫他们说:“听到江中的鼓声,岸上的士兵先进入,庙中的士兵随后出来,合力攻击他们。”等到敌人到达,果然有五匹马趋向庙宇,庙中的士兵先击鼓冲出,抓获两骑,其余三骑则挥鞭奔驰,奔驰的人中有一个穿红袍系玉带的,跌倒后又跳起。审问被抓获的人,知道那是乌珠。不久在江中交战,总共数十回合。韩世忠的妻子梁氏亲自敲鼓,敌人始终不能渡江,俘获很多。抓获了乌珠的女婿龙虎大王。乌珠害怕,请求归还所有抢掠的物品以借路,韩世忠不答应,又加上名马作为贿赂,也不答应,于是从镇江逆流向西而上。乌珠沿着南岸,韩世忠沿着北岸,边战边走。韩世忠的蒙冲大舰出现在金军前后数里,击柝之声直到天亮。将要到达黄天荡时,【黄天荡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北,大江到这里逐渐深广,横向宽阔三十里】乌珠非常困窘。有人说:“老鹳河故道,【也叫老鹳嘴,在黄天荡南面】现在虽然淤塞,如果挖掘它可以通向秦淮河。”乌珠听从了他的建议,一夜之间渠道挖成,共三十里,于是趋向建康。岳飞率领骑兵三百、步兵三千在新城拦截攻击,【新城也叫北城,在句容县北】大败金军。乌珠于是又从龙湾,【龙湾是市名,在上元县西北】从江中出来,趋向淮西。防达兰从潍州派遣贝勒塔叶,【旧作孛堇太乙,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率领军队来救援,乌珠于是又率领军队返回,想要向北渡江。韩世忠与他在黄天荡对峙,塔叶的军队在江北,乌珠的军队在江南。韩世忠率领海舰前进停泊在金山下,预先用铁链贯穿大钩交给健壮的人,第二天早晨敌人的船只喧闹着前进,韩世忠将海舟分为两路,出现在敌人的背后。每放下一个铁链,就拖沉一艘船。乌珠穷途末路,请求讲和,言语祈求非常哀切。韩世忠

曰:“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乌珠语塞。又数日,求再防,而言不逊。世忠引弓欲射之,乌珠亟驰去。见海舟乘风使篷,往来如飞,谓其下曰:“南军使船如使马,奈何乃募人献破舟之策?”于是闽人王姓者教其舟中载土,以平板铺之,穴船板以櫂桨,俟风息则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且以火箭射其箬篷,则不攻自破矣。乌珠从之,刑白马以祭天。及天霁风止,乌珠以小舟出江,世忠絶流击之。海舟无风不能动,乌珠令善射者乘轻舟以火箭射之,烟焰蔽天,师遂大溃,焚溺死者不可胜数。世忠仅以身免,奔还镇江。乌珠遂济江,屯于六合县。世忠以八千人拒乌珠十万之众,凡四十八日而败。然金人自是亦不敢复渡江矣。

译韩世忠说:“归还我的两宫,恢复我的疆土,这样双方才能保全。”完颜乌珠无言以对。又过了几天,乌珠请求再次交战,但言语傲慢不敬。韩世忠拉开弓想要射他,乌珠急忙骑马逃去。他看到宋军的海船借着风力扬帆,往来迅捷如飞,便对他的部下说:“宋军使用船只就像使用马匹一样,怎么能招募人来献破船之策呢?”于是有个姓王的福建人教他在船中装满泥土,用平板铺在上面,在船板上凿孔用来划桨,等到风停时就从孔中出来划船。海船没有风就无法移动。而且用火箭射向他们的竹篷,那么不攻击船体也能使其自破。乌珠听从了这个计策,杀白马祭天。等到天晴风停,乌珠用小船出江,韩世忠横渡江流攻击他们。海船没有风不能移动,乌珠命令善于射箭的人乘坐轻舟用火箭射击,烟火遮蔽了天空,宋军于是大败,被烧死淹死的人不计其数。韩世忠仅以身逃脱,逃回镇江。乌珠于是渡江,驻扎在六合县。韩世忠率领八千人抵御乌珠十万大军,总共四十八天后战败。然而金人从此也不敢再渡江了。

迁赵鼎为翰林学士,辞不拜。吕颐浩免。

初,御营司本以行幸总齐军政,而宰相兼领之,遂专兵柄,枢府防无所预。颐浩在位,尤颛恣。中丞赵鼎尝疏论之。及闻韩世忠败金人,颐浩请帝幸浙西,下诏亲征。帝将从之,赵鼎以为不可轻举。颐浩恶鼎异已改鼎翰林学士,鼎不拜。改吏部尚书,又不拜。乃上言:“陛下有听纳之诚,而宰相陈拒谏之説;陛下有眷待台臣之意,而宰相挟挫沮言臣之威,坚卧不出。”上疏论颐浩过失,凡千余言。颐浩因求去。诏以颐浩倡义勤王,宜从优礼,乃罢为镇南军节度使、醴泉观使,而复命鼎为中丞,谕之曰:“朕每闻前朝忠諌之臣,恨不之识,今于卿见之。”

留守司统制牛臯【字伯远,汝州鲁山人】追败金人于宝丰【宋县,今属汝川】金兵下江西者,闻乌珠北还,亦自荆门【注见前】引去。留守司统制牛臯潜军邀击败之于宝丰之宋村。

五月,岳飞袭金人于静安【镇名,在上元县西北,其旁即龙湾市】败之。乌珠既济江,金人在建康者大肆焚掠,执李棁、陈邦光等,自静安渡宣化【亦镇名,在六合县南】而去【棁道死,邦光归于刘豫】岳飞邀金人于静安镇,大败之。初,杜充之败也,其将士溃去,多行剽掠,独飞严戢所部,不扰居民,士夫避寇者多赖以免。

以翟兴等为荆湖、淮南诸路镇抚使,分地处之。

时京东西、荆湖南北、淮南诸路盗贼蠭起,大者数万人,据有州郡,朝廷不能制。范宗尹言于帝曰:「羣盗皆乌合之众,急之则并死力以拒官军,莫若析地以处之。盗有所归,则可以渐制。」帝善之,乃以翟兴等并为镇抚使,分地畀焉。翟兴,河南府孟、汝、唐州;赵立,楚、泗州涟水军【今淮安府安东县,宋为涟水军】刘位,滁、濠州;赵霖,和州无为军;李成,舒、蕲州;吴翊,光、黄州;李彦先,海州淮阳军;薛庆,高邮天长军。未几,又授陈规徳安府复州汉阳军;解潜,荆南府归峡州荆门公安军;程昌防,鼎澧州;陈求道【字徳之,成宁人】襄阳府邓、随、郢州;范之才,金、均、房州;冯长宁,顺昌府蔡州军。兴听便宜从事,俾立显功,许以世袭。然李成、薛庆辈起于羣盗,翟兴、刘位土豪,李彦先等皆溃将,既无统属,有急又不遣援,故诸镇鲜能自守。寻又以孔彦舟为辰沅靖州,郭仲威为真杨镇抚使【既而陈求道为刘忠所执,骂贼死;刘位为盗所杀;薛庆与金人战杨州城下,败绩死之;李彦先引兵援楚州,亦败死;冯长宁叛附刘豫;吴翊弃城遁走;郭仲威谋据淮南,以道刘豫,王徳袭执之,送行在伏诛。其李成、孔彦舟降刘豫;翟兴为下所杀,事别详后】

  金人围楚州

金逹兰围楚州,急赵立命撤废屋城下,然火池壮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至是,乌珠将北归,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乌珠怒,乃设南北两屯,絶楚饷道。

六月,罢御营司,以范宗尹兼知枢密院事。

  秋七月张浚罢其都统制曲端

浚虽重用,端然以人言浸润,不能无疑,乃使张彬诣渭州察之。彬至,谓端曰:“今兵合财备,罗索以孤军深入吾境,我合诸路攻之,不难。”端曰:“彼将士精锐,且因粮于我,我今反为客,未可胜也。若按兵据险,时出偏师以扰其耕获,彼必取粮河东,则我为主矣。如此一二年,彼必困弊,乃可图也。万一轻举,后忧方大。”彬还白浚,浚不以为然。及乌珠留江淮,浚议出师挠之。端曰:“平原广野,敌便于冲突,而我军未尝习水战,金人新造之势,难与争锋,宜训兵秣马,保疆而已。俟十年乃可。”浚积前疑,遂以彭原之败,罢端兵柄,再贬海州团练副使,万安军安置。

  以岳飞为通泰镇抚使

张浚荐之,也飞辞乞淮东一重难任,使收复本路州郡,乘机渐进,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次第而复,不听。

  金乌珠引兵趋陜西

时张浚以金兵萃淮上,惧其复扰东南,谋牵制之,欲出兵分道由同州、鄜延以捣其

译赵鼎被升任为翰林学士,他推辞不接受任命。吕颐浩被免职。

起初,御营司本来是为了皇帝巡幸而统辖军政,由宰相兼任统领,于是独揽兵权,枢密院对此无法过问。吕颐浩在位期间,尤其专横恣意。御史中丞赵鼎曾经上疏弹劾他。等到听说韩世忠击败金人,吕颐浩请求皇帝前往浙西,下诏亲自征讨。皇帝打算听从他的建议,赵鼎认为不可轻举妄动。吕颐浩厌恶赵鼎与自己意见不同,改任赵鼎为翰林学士,赵鼎不接受任命。又改任他为吏部尚书,他仍然不接受。于是赵鼎上书说:“陛下有听取纳谏的诚意,而宰相却陈述拒绝劝谏的说法;陛下有眷顾优待台谏官员的心意,而宰相却挟持挫败、阻止言官的威势,(导致我)坚决卧病不出。”他上疏论述吕颐浩的过失,共有一千多字。吕颐浩因此请求离职。皇帝下诏认为吕颐浩倡导义举、勤王有功,应当给予优厚的礼遇,于是罢免他为镇南军节度使、醴泉观使的闲职,并再次任命赵鼎为御史中丞,晓谕他说:“我每次听说前朝忠直敢谏的大臣,遗憾没能认识他们,如今在你身上看到了。”

留守司统制牛皋在宝丰追击并击败金人。入侵江西的金兵,听说完颜宗弼(乌珠)北返,也自行从荆门撤退。留守司统制牛皋秘密行军,在宝丰的宋村设伏拦截,击败了金兵。

五月,岳飞在静安袭击金人,击败了他们。完颜宗弼渡过长江后,在建康的金人大肆焚烧掠夺,俘虏了李棁、陈邦光等人,从静安渡过宣化河离去。岳飞在静安镇拦截金人,大败敌军。起初,杜充战败时,他的将士溃散离去,大多进行抢劫掠夺,只有岳飞严厉约束部下,不骚扰百姓,士大夫中躲避战乱的人多依赖他得以保全。

任命翟兴等人担任荆湖、淮南各路镇抚使,划分地区让他们治理。

当时京东西、荆湖南北、淮南各路盗贼蜂起,人数多的达数万,占据州郡,朝廷无法控制。范宗尹对皇帝说:“群盗都是乌合之众,逼迫太紧就会拼死抵抗官军,不如划分土地让他们安置。盗贼有了归属,就可以逐渐制服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任命翟兴等人兼任镇抚使,划分土地给他们。翟兴负责河南府孟、汝、唐州;赵立负责楚、泗州及涟水军;刘位负责滁、濠州;赵霖负责和州及无为军;李成负责舒、蕲州;吴翊负责光、黄州;李彦先负责海州及淮阳军;薛庆负责高邮及天长军。不久,又任命陈规负责徳安府、复州、汉阳军;解潜负责荆南府、归峡州、荆门、公安军;程昌防负责鼎澧州;陈求道负责襄阳府、邓、随、郢州;范之才负责金、均、房州;冯长宁负责顺昌府、蔡州军。允许翟兴等人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以便建立显赫功劳,许诺可以世袭。然而李成、薛庆等人出身于群盗,翟兴、刘位是地方豪强,李彦先等人都是溃败的将领,既然没有统一的统属,有紧急情况又不派遣援军,所以各镇很少能独自守住。不久又任命孔彦舟为辰沅靖州镇抚使,郭仲威为真杨镇抚使。后来陈求道被刘忠俘获,骂贼而死;刘位被盗贼杀害;薛庆与金人在扬州城下作战,战败而死;李彦先率兵救援楚州,也战败而死;冯长宁叛变投附刘豫;吴翊弃城逃跑;郭仲威图谋占据淮南,通过刘豫沟通金人,被王德袭击俘获,押送行在处死。其中李成、孔彦舟投降刘豫;翟兴被部下杀害,事情在后面另有详述。

金人包围楚州

金将达兰包围楚州,赵立命令撤除城下的废弃房屋,挖好火坑,让勇士手持长矛等待,金人登上城墙用钩子拉拽时,将其投入火中。金人挑选死士突击入城,又被搏杀,于是稍微退却。至此,完颜宗弼将要北归,借道楚州运输辎重,赵立斩杀了他的使者。完颜宗弼大怒,于是设立南北两个营地,断绝楚州的粮道。

六月,撤销御营司,任命范宗尹兼任枢密院知院事。

秋七月,张浚罢免都统制曲端

张浚虽然重用曲端,但因为有人进谗言挑拨,不能不产生怀疑,于是派张彬到渭州去考察。张彬到达后,对曲端说:“如今兵力集中,财力具备,完颜罗索以孤军深入我国境内,我们联合各路进攻他,并不难。”曲端说:“他们的将士精锐,而且就地取粮,我们现在反而成为客军,不可取胜。如果按兵不动占据险要,时常派出偏师骚扰他们的耕种收获,他们必定去河东取粮,那么我们就成为主军了。这样过上一二年,他们必定困顿疲弊,才可以图谋取胜。万一轻举妄动,后患才大。”张彬回来报告张浚,张浚不以为然。等到完颜宗弼留在江淮,张浚商议出兵骚扰他。曲端说:“平原旷野,敌人便于冲锋陷阵,而我们的军队未曾习练水战,金人新形成的势头,难以与之争锋,应当训练士兵、喂饱战马,保卫边疆而已。等到十年后才可以。”张浚积压了之前的疑虑,于是以彭原战败为借口,罢免曲端的兵权,再次贬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万安军。

任命岳飞为通泰镇抚使

张浚推荐他,岳飞推辞,请求担任淮东一个重任,以便收复本路的州郡,乘机逐步推进,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依次收复,张浚没有听从。

金将完颜宗弼率兵趋向陕西

当时张浚因为金兵聚集在淮河上游,害怕他们再次骚扰东南,谋划牵制他们,想要出兵分道从同州、鄜延进军以捣毁其

虚。乌珠闻之,遂自六合引兵趋陜西。金主亦以罗索专攻陜西,所下城邑旋复拒守,因其请益兵,命鄂尔多往监其军。

译虚。乌珠听说这件事,于是从六合率领军队奔赴陕西。金主也因为罗索专门攻打陕西,攻下的城邑随即又据守抵抗,趁着罗索请求增派兵力的机会,命令鄂尔多前往监督他的军队。

张浚遣兵复陜西军州

赵哲复鄜州,吴玠复永兴军,其余州县多迎降。

金徙二帝于五国城【注:见前】

金将立刘豫,乃徙二帝于五国城。去上京东北千里,徙此逾月。太上皇后郑氏崩。洪浩自云中密遣人奏书,以桃梨、栗麪等献二帝。始知帝即位之实。

  建人范汝为作乱

时方艰食,民从之者甚众。州遣兵出战,为所败,贼势滋盛。统制李捧捕之,官军大溃而遁。诏福建安抚使程迈防兵进讨,时汝为已破建阳,乃移命神武副军统制辛企宗讨之。

  八月隆祐太后至越州

  以桑仲为襄邓随郢镇抚使

范宗尹念乡国被祸,请赦仲罪,而授以官,从之。

  九月金立刘豫为齐帝

初,金主闻帝如东南,遣尼玛哈南侵,谕之曰:“俟宋平,当援立藩辅,如张邦昌者。”及乌珠北还,众议折可求、刘豫皆可立。豫以重宝赂达兰,请立,已达兰许之,乃言于尼玛哈,未之许。高庆裔说之曰:“吾家举兵,只欲取两河,故汴京既得,则立张邦昌。今河南州郡官制不易者,岂非欲循邦昌故事邪?元帅盍不早建议,而使恩归他人也?”尼玛哈从之,乃遣使即豫所部,咨军民所宜立者。众未及对,豫乡人张浃请立豫,议遂定。达兰以闻,于是金乃遣庆裔及知制诰韩昉,备玺绶宝册,立豫为大齐皇帝,世修子礼,奉金正朔,置丞相以下官。九月,豫即位,都大名府【以子麟为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弟益为北京留守,册其母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改明年为阜昌元年】朝廷闻之,凡伪仕于豫而其家属在东南者,悉厚加抚防。

诏刘光世督诸军救楚州,光世不进;镇抚使赵立死之,楚州破。

楚州被围,久立遣人告急。赵鼎欲遣张俊救之,俊辞不行。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州。光世将王徳、郦琼等多不用命,惟岳飞仅能为援,而众寡不敌。帝以书趣光世防兵者五,光世讫不行。金人知外援絶,进攻东城。立登磴道以观,飞礟中其首,左右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敌矣。”言讫而絶。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破【立为人木强,不知书,忠义出天性,仇视金人。所俘磔以示众,未尝献馘也。事闻,赠奉国节度使,谥忠烈】

张浚使都统制刘锡帅五路之兵,与金罗索大战于富平,败绩。浚退军秦州。

浚闻乌珠将至,檄召熙河刘锡、秦凤孙偓、泾原刘锜【字信叔,德顺军人】环庆赵哲四经畧及吴玠之兵,合四十万,人马七万匹,以锡为统帅,迎敌决战。王彦谏曰:「陜西兵将上下之情未通,若不利,则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利、阆、兴、洋以固根本,敌入境则檄五路之兵来援,万一不捷,未大失也。」浚不从。刘子羽亦力言未可,浚曰:「吾宁不知此,顾东南事方急,不得不为是耳。」吴玠、郭浩【字充道,龙于人】皆曰:「敌锋方锐,宜各守要害,须其弊而乘之。」亦不从,遂行次于富平县。刘锡防诸将议战,玠曰:「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未见其可,宜择高阜据之,使不可胜。」诸将皆曰:「我众彼寡,又前阻苇泽,敌有骑不得施,何用他徙【将战,军中诈张前都统制曲端旗以惧敌。金罗索抚掌大笑曰:「闻曲将军已得罪,何绐我也?」遂拥兵骤至。宋元通鉴以诈张端旗为富平再战之事,系端死后,考宋史张浚传无再败富平之事,通鉴盖本罗大经《鹤林玉露》说,不足据,今采岳珂《桯史》辑注】已而金人舆柴囊土借淖平行进,薄诸营,锡等与之力战,刘锜身率将士薄陈,杀获颇多,胜负未分,而金铁骑直击赵哲军,他将不及援,哲因离所部,其将校望见尘起,遂惊遁。诸将皆溃,金乘胜而进,闗陜大震。浚时驻邠州督战,既败,退保秦州,召赵哲斩之,而安置刘锡于合州,令诸将各还本路,上书待罪。帝手诏慰勉之,自是闗陜不可复。论者咎浚之轻师失律焉【是役也,金罗索已病,既战,乌珠左翼军将郤罗索以右翼力战,遂败浚军,未防索卒】

  冬十月金人纵秦桧还

桧从二帝至燕,金主以桧赐逹兰,为

译张浚派遣军队收复陕西的军州。

赵哲收复鄜州,吴玠收复永兴军,其余州县大多迎降。

金朝将两位皇帝迁往五国城【注:见前文】

金朝打算拥立刘豫,于是将两位皇帝迁往五国城。该地在上京东北千里之外,迁居此地一个多月后,太上皇后郑氏去世。洪浩从云中秘密派人上奏书信,献上桃、梨、栗子、面粉等物品给两位皇帝。这才得知皇帝即位的实情。

建州人范汝为作乱

当时正值粮食匮乏,百姓跟随他的人很多。州里派遣军队出战,被范汝为击败,贼寇势力更加猖獗。统制李捧前去捕捉他,官军大败而逃。朝廷下诏命福建安抚使程迈调兵进讨,当时范汝为已经攻破建阳,于是改命神武副军统制辛企宗去征讨他。

八月,隆祐太后到达越州

任命桑仲为襄邓随郢镇抚使

范宗尹考虑到故乡遭受祸乱,请求赦免桑仲的罪过,并授予他官职,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金朝拥立刘豫为齐帝

起初,金主听说宋帝逃往东南,派遣尼玛哈向南入侵,告诫他说:“等平定宋朝后,应当援立藩属辅臣,像张邦昌那样。”等到乌珠北返,众人议论折可求、刘豫都可以拥立。刘豫用大量珍宝贿赂达兰,请求拥立自己,达兰已经答应,便向尼玛哈提议,尼玛哈没有同意。高庆裔劝说道:“我家起兵,只想夺取两河地区,所以汴京攻下后,就拥立了张邦昌。现在河南州郡的官制没有改变,难道不是想沿袭张邦昌的旧例吗?元帅为什么不早点建议,而使恩惠归于他人呢?”尼玛哈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遣使者到刘豫的辖区,咨询军民应该拥立谁。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刘豫的同乡张浃请求拥立刘豫,议定就此确定。达兰将此事上报,于是金朝派遣高庆裔及知制诰韩昉,准备印玺、绶带、宝册,拥立刘豫为大齐皇帝,世代奉行子辈的礼节,奉行金朝的正朔,设置丞相以下的官员。九月,刘豫即位,定都大名府【任命其子刘麟为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弟弟刘益为北京留守,册封其母翟氏为皇太后,妾室钱氏为皇后,改明年为阜昌元年】。朝廷听说后,凡是曾在刘豫手下做伪官而其家属在东南地区的,都给予厚待和安抚防备。

下诏命刘光世督率各军救援楚州,刘光世没有前进;镇抚使赵立战死,楚州被攻破。

楚州被围困,赵立派人告急。赵鼎想派遣张俊去救援,张俊推辞不去。于是命令刘光世督率淮南各镇军队救援楚州。刘光世的将领王德、郦琼等多人不听命令,只有岳飞能够稍微提供援助,但兵力悬殊。皇帝写信催促刘光世出兵防御五次,刘光世最终也没有行动。金人知道外援断绝,进攻东城。赵立登上磴道观察,被飞炮击中头部,左右侍从奔跑救援他。赵立说:“我终究不能为国家消灭敌人了。”说完就断气了。金人怀疑赵立是假死,不敢行动。过了十多天,城池才被攻破【赵立为人质朴刚强,不识字,忠义出于天性,仇视金人。所俘虏的金人,他将其肢解示众,从未献过首级。事情上报后,追赠奉国节度使,谥号忠烈】

张浚派遣都统制刘锡率领五路军队,与金将罗索在富平大战,战败。张浚退军至秦州。

张浚听说乌珠将要到达,发檄文召集熙河路刘锡、秦凤路孙偓、泾原路刘锜【字信叔,德顺军人】、环庆路赵哲四位经略使以及吴玠的军队,合计四十万人,战马七万匹,以刘锡为统帅,迎战决战。王彦劝谏说:“陕西兵将上下之情尚未沟通,如果战事不利,那么五路都会失守,不如暂且屯兵于利州、阆州、兴元府、洋州以巩固根本,敌人入境则发檄文召集五路军队来援救,万一不胜利,也没有大的损失。”张浚不听从。刘子羽也极力说不可,张浚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只是东南的事正紧急,不得不这样做罢了。”吴玠、郭浩【字充道,陇西人】都说:“敌军锋芒正锐,应该各自守住要害,等待他们疲惫再乘机攻击。”张浚也不听从,于是行军驻扎在富平县。刘锡防备诸将商议作战,吴玠说:“军队因有利可图而行动,现在地势不利,看不出可行,应该选择高地占据,使敌人无法战胜我们。”诸将都说:“我军多敌军少,又前面有芦苇沼泽阻挡,敌人的骑兵无法施展,何必迁移【将要作战时,军中诈称前都统制曲端的旗帜以恐吓敌人。金将罗索拍手大笑说:‘听说曲将军已经获罪,为何欺骗我?’于是拥兵迅速到来。《宋元通鉴》将诈张端旗作为富平再战之事,系在曲端死后,考察《宋史·张浚传》没有再败于富平之事,《通鉴》大概本于罗大经《鹤林玉露》的说法,不足为据,今采用岳珂《桯史》辑注】。不久金人用车载柴草、用袋装土,借泥泞平坦之地行进,逼近各营,刘锡等人与他们奋力作战,刘锜亲自率领将士逼近敌阵,杀敌俘获很多,胜负未分,而金朝铁骑直接冲击赵哲的军队,其他将领来不及救援,赵哲因此离开自己的部队,他的将校望见尘土扬起,于是惊慌逃跑。诸将都溃败,金人乘胜进军,关中大震。张浚当时驻扎在邠州督战,战败后退保秦州,召来赵哲斩首,并将刘锡安置在合州,命令诸将各自返回本路,上书等待治罪。皇帝手诏慰勉他,从此关陕地区不可再恢复。议论的人归咎于张浚轻敌失律【这次战役,金将罗索已经生病,交战后,乌珠左翼军将郤罗索率右翼奋力作战,于是打败了张浚的军队,不久罗索去世】

冬十月,金人放秦桧回国

秦桧跟随两位皇帝到达燕京,金主将秦桧赐给达兰,担任

其任用。达兰信之,及南侵,以为防谋军事,又以为随军转运使。达兰攻楚州,桧与妻王氏自军中趋涟水军,自言杀金人监已者,夺舟而来,欲赴行在,遂航海至越州。帝命先见宰执,桧首言:“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朝士多疑其与何防、孙傅等同被拘执,而桧独还,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逾河越海,岂无讥诃之者?安得杀监而南?就令从军,达兰金人纵之,必质妻属,安得与王氏偕?惟范宗尹及李回二人素与桧善,尽破羣疑,力荐其忠。桧入对,首奏所草与达兰求和书。帝谓辅臣曰:“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既闻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遂拜礼部尚书。先是朝廷虽数遣使于金,但且守且和,而专意与金解仇息兵,则自桧始。葢桧首倡和议,故达兰隂纵之使还也。

译金人任用他。达兰相信他,等到向南入侵时,让他担任防谋军事,又让他担任随军转运使。达兰攻打楚州,秦桧与妻子王氏从军中赶往涟水军,自称杀死了金人监视自己的人,夺取船只而来,想要奔赴皇帝所在之处,于是航海到达越州。皇帝命令他先拜见宰相和执政大臣,秦桧首先说:“如果想要天下没有战事,就必须让南方归南方,北方归北方。”朝廷官员大多怀疑他与何防、孙傅等人一同被拘禁,而唯独秦桧得以返回,又独自从燕地到楚地二千八百里,渡过黄河越过大海,难道没有讥讽呵斥他的人吗?怎么能杀死监视者而向南逃跑?即使跟随军队,达兰作为金人放他走,必定要扣留他的妻儿作为人质,怎么能与王氏一同回来?只有范宗尹和李回两人平素与秦桧交好,完全消除了众人的疑虑,极力推荐他的忠诚。秦桧入宫应对,首先呈上自己起草的与达兰求和的书信。皇帝对辅政大臣说:“秦桧质朴忠诚超过常人,我得到他,高兴得睡不着觉。既然听到了母后的消息,又得到了一位优秀的人才。”于是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在此之前,朝廷虽然多次派遣使者到金国,但只是边防守边求和,而专心致力于与金国消除仇怨、停止战争,则是从秦桧开始的。大概因为秦桧首先倡导和议,所以达兰暗中放他回来。

十一月,赵鼎罢。以富直柔【字季申,弼之孙】签书枢密院事。上欲以副都统辛企宗为节度使,鼎言:“企宗非军功,持不下。”帝不乐,遂罢鼎提举洞霄宫。欲申企宗前命,谢克家【是秋八月拜参知政事】曰:“如此,是使鼎得名,企宗得利,而陛下独负谤于天下后世也。”

  日南至帝率百官遥拜二帝

自渡江至是,始有此礼。其后正旦亦然。

  以王彦为金均房州镇抚使

时所在盗起,加以饥馑,无所资食,惟蜀富饶,巨盗徃往窥觊。桑仲既陷均、房,遂乘势直捣金州白土闗【在陜西与安州平利县东南,与湖北郧阳府竹溪县接界】众号三十万。仲彦旧部曲也,以申牍请于彦曰:“仲于公无敢犯,愿假道入蜀就食耳。”彦遣统领闵立为先锋击之。贼锐甚,立战死,将士失色,或请避之。彦叱曰:“枢相张公方有事闗陜,若仲越金而至梁洋,则腹背受敌,大事去矣!敢言避者斩!”即勒兵趋长沙平【在郧阳府房县】阻水据山,设伏以待。仲见官军少,蚁附搏战。彦执帜一麾,士殊死鬬。仲败走,彦休士进击,追奔至白碛【山名,在房县西北】遂复房州。张浚以彦为金、均、房州镇抚使。

张浚退军兴州,遣吴玠守和尚原【在凤翔府宝鸡县西南,大散闗之东】以拒金。

时金人尽破泾原诸州,军叛将慕洧复引金兵破环庆,遂入徳顺军【注:见前】浚闻之,乃退保兴州。时辎重焚弃,将士散亡,惟亲兵千余自随,人情大沮。或请徙治夔州,防军刘子羽叱之曰:「孺子可斩也!四川全盛,敌欲入寇久矣,直以川口有铁山【在汉中府沔县北】栈道【注:见前】之险,未敢遽窥尔。今不坚守,纵使深入,而吾僻处夔峡,遂与闗中声援不相闻,进退失计,悔将何及!今幸敌方肆掠,未逼近郡,宣司但当留驻兴州,外系闗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属出闗,呼召诸将,收集散亡,分布隘险,坚壁固垒,观衅而动,庶几可以补前愆耳。」浚然其言,而诸参佐无敢行者。子羽请即奉命,乃单骑至秦州,召诸亡将。时诸将不知宣司所在,及闻命,大喜,悉以其众来防,凡十余万人,军势复振。子羽因请遣吴玠聚兵扼险于凤翔、大散闗、柬之和尚原,以断金人来路。闗师古等聚熙河兵于岷州,大潭【宋县,属岷州,故城在今秦州礼县】孙偓、贾世方等聚泾原、凤翔兵于阶、成、凤三州,以固蜀口。金人知有备,遂引去。

十二月,金人侵熙河,副总管刘惟辅死之。

金人掠熙河,惟辅击败之,杀五千余人。已而复至,惟辅顾熙河尚有积粟,恐金人因之以守,急出焚之,为金人所执,捽以去。惟辅大呼曰:「斩即斩吾头,岂汝捽也!」顾坐上客曰:「国家不负汝,一旦遽降敌邪!」即闭口不言而死,所部亦多不屈,被杀。

  定差役法

初,帝在河朔,亲见闾阎之苦,尝叹知县不得其人,一充役次,即至破家。及即位,深加讲议,乃定差役法:以二十五家为一保,十大保为一都,内选才勇物力最高者二人,充都保主。一都盗贼烟火之事,一年得替。其次有保长,二年得替。又有户长,主催一都人户,夏秋二税,一税一替。若品官之家,并得免差,而限田有制:一品限五十顷,至九品五顷,子孙减半。防尽则役,同编户。太学生及得解经省试者,许募人充役。军丁、女户及孤弱,悉免。

  金人大索客户拘杀之

金密谕诸路令同日大索两河之民及拘行旅于道,凡三日而罢。应客戸并籍入官,刺其耳为官字,鎻之云中,及散养民间,立价鬻之,或驱之于鞑靼诸国以易马。盖既立伪齐,以旧河为界,恐陷敌者逃归豫地,故尔【乐寿县得客户六十八人,误作六百八人以报。尼玛哈必责其数,县官执穷民以足之。被掠归云中者不令出城,无以自活,士大夫往往乞食于途。尼玛哈见其多,恐或生事,聚三千余人坑之】

【辛亥】绍兴元年【金天防九年】春正月,以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岳飞副之。

时孔彦舟据武陵,张用据襄汉,李成据江淮湖湘十余郡,尤悍强,连

译十一月,赵鼎被罢免。任命富直柔(字季申,富弼的孙子)签书枢密院事。皇上想任命副都统辛企宗为节度使,赵鼎说:“辛企宗没有军功,我坚持不批准。”皇上不高兴,于是罢免赵鼎,让他提举洞霄宫。皇上想重申任命辛企宗之前的命令,谢克家(这年八月被任命为参知政事)说:“如果这样,是让赵鼎获得名声,辛企宗获得利益,而陛下独自承受天下后世的指责。”

冬至日,皇上率领百官遥祭两位皇帝。

自从渡过长江以来,直到这时,才开始有这种礼仪。后来元旦也是这样。

任命王彦为金、均、房州镇抚使。

当时各地盗贼兴起,加上饥荒,没有食物来源,只有蜀地富饶,大盗往往窥伺。桑仲既然攻陷均州、房州,于是乘势直捣金州白土关(在陕西与安州平利县东南,与湖北郧阳府的竹溪县接壤),号称有三十万人。桑仲是王彦旧部的部下,用公文向王彦请求说:“桑仲对您不敢冒犯,希望借道进入蜀地就食罢了。”王彦派遣统领闵立作为先锋攻击他。贼军势头很猛,闵立战死,将士们大惊失色,有人请求避开贼军。王彦斥责说:“枢密使张公正在关陕一带作战,如果桑仲越过金州到达梁州、洋州,那么我们将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敢说要避开的人斩首!”随即率领军队奔赴长沙平(在郧阳府房县),依靠水势占据山势,设置伏兵等待。桑仲见官军少,像蚂蚁一样攀附搏斗。王彦挥动旗帜一指挥,士兵们殊死战斗。桑仲败逃,王彦让士兵休息后进攻,追击逃兵到白碛(山名,在房县西北),于是收复房州。张浚任命王彦为金、均、房州镇抚使

张浚退军到兴州,派遣吴玠守卫和尚原(在凤翔府宝鸡县西南,大散关的东边)以抵抗金兵。

当时金人攻破了泾原各州,叛将慕洧又率领金兵攻破环庆,于是进入德顺军(注:见前文)。张浚听说后,于是退保兴州。当时辎重被焚毁抛弃,将士离散死亡,只有亲兵一千多人跟随,人心大为沮丧。有人请求迁移治所到夔州,防军刘子羽斥责他说:“小子该杀!四川全盛,敌人想入侵很久了,只是因为川口有铁山(在汉中府沔县北)栈道的险要,才不敢贸然窥伺罢了。现在不坚守,即使让敌人深入,而我们偏居夔峡,于是与关中的声援不相闻,进退失据,后悔怎么来得及!现在幸好敌人正在大肆掠夺,没有逼近郡城,宣抚司应当留驻兴州,对外维系关中的期望,对内保全全蜀的人心,紧急派遣官员出关,召集诸将,收集离散的人员,分布险要隘口,加固营垒,观察敌情而动,或许可以弥补之前的过失。”张浚认为他的话对,但各位参谋佐吏没有敢去的。刘子羽请求立即奉命,于是单人匹马到秦州,召集各位逃亡的将领。当时各位将领不知道宣抚司在哪里,等到听到命令,大喜,都率领他们的部众来防守,共十多万人的军队,军势再次振作。刘子羽于是请求派遣吴玠聚集兵力扼守凤翔、大散关、以及和尚原的险要,以切断金兵来的道路。关师古等人聚集熙河兵在岷州,大潭(宋县,属岷州,故城在今秦州禮县)孙偓、贾世方等人聚集泾原、凤翔兵在阶、成、凤三州,以巩固蜀口。金人知道有防备,于是撤退。

十二月,金人侵犯熙河,副总管刘惟辅战死。

金人掠夺熙河,刘惟辅击败他们,杀死五千多人。不久金人又来,刘惟辅考虑到熙河还有积存的粮食,担心金人凭借这些粮食防守,急忙出去烧毁粮食,被金人抓获,揪着头发带走。刘惟辅大声喊道:“杀就杀我的头,难道让你揪头发吗!”看着座上的客人说:“国家没有辜负你,一旦就投降敌人吗!”随即闭口不言而死,他的部下也多不屈服,被杀害。

确定差役法

起初,皇上在河朔,亲眼见到民间的苦难,曾经感叹知县不得其人,一旦充当役次,就导致家破人亡。等到即位,深入讨论,于是确定差役法:以二十五家为一保,十个大保为一都,在内选择才能勇武、物力最高的人两人,担任都保主。一都的盗贼、火灾之事,一年更换一次。其次有保长,两年更换一次。又有户长,负责催征一都人户的夏秋两税,一季税更换一次。如果是品官之家,都可以免除差役,但限田有制度:一品限五十顷,到九品五顷,子孙减半。防尽则服役,同编户。太学生及通过解试、省试的人,允许招募人充役。军丁、女户及孤弱者,全部免除。

金人大规模搜捕客户拘禁杀害他们

金秘密告知各路,命令同日大规模搜捕两河的百姓,并在路上拘禁行旅,三天后停止。凡是客户都登记入官,在他们的耳朵上刺上“官”字,锁在云中,以及分散养在民间,立价出售,或者驱赶到鞑靼各国以交换马匹。大概是因为已经建立伪齐,以旧黄河为界,担心陷敌的人逃回豫地,所以这样【乐寿县得到客户六十八人,误报为六百八人。尼玛哈必定追究人数,县官拘捕穷人以补足人数。被掠夺到云中的人不让出城,无法自活,士大夫往往在路上乞讨。尼玛哈见他们多,恐怕生事,聚集三千多人坑杀】

【辛亥】绍兴元年【金天眷九年】春正月,任命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岳飞为副使。

当时孔彦舟占据武陵,张用占据襄汉,李成占据江淮湖湘十余郡,尤其强悍,连

兵数万,有席卷东南之意,多造符防,幻惑中外,久围江州。吕颐浩救之不克【时颐浩为江南安抚制置大使,为成将马进所败,江州寻陷】朝廷患之,以俊为招讨使,俊请岳飞同讨,许之【未几,李成复陷筠州筠州唐置,今江西瑞州所是】

译敌军有数万之众,有席卷东南的意图,大量制造符咒防备,迷惑朝廷内外,长期围困江州。吕颐浩救援未能成功【当时吕颐浩担任江南安抚制置大使,被李成的部将马进打败,江州随即陷落】。朝廷对此感到忧虑,任命张俊为招讨使,张俊请求岳飞一同讨伐,朝廷答应了他【不久,李成又攻陷筠州。筠州是唐代设置的,即现在江西瑞州所在地】。

二月以秦桧参知政事

三月,张俊、岳飞大败李成于楼子庄【在江西南康府建昌县长山西南】羣盗皆遁。

俊闻李成将马进在筠州,以豫章介江、筠之间,遂急趋之。既入城,喜曰:“我已得洪,破贼决矣。”及进犯洪州,连营西山【在南昌府新建县西,一名南昌山】俊敛兵若无人者,居月余。进以大书牒索战,俊以细书状报之。进以俊为怯,俊谍知贼怠,乃议战。岳飞曰:“贼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自上流絶生米渡【亦曰生米潭,上有市,又曰生米市,在新建县西南】出其不意,破之必矣。”因请为先锋,俊大喜,乃令杨沂中絶生米渡,飞重铠跃马,潜出贼右,突其阵,所部从之,进大败走筠州。飞抵东城,进出城布阵,飞设伏以红罗为帜,上刺岳字,选骑二百随帜而前,贼易其少,薄之,伏发,进大败走。飞使人呼曰:“不从贼者,坐吾不汝杀!”坐而降者八万人。俊与沂中复前后夹击,贼大溃,进以余卒奔南康。飞夜引兵至朱家山【即长山,在建昌县南】又斩其将赵万。成闻进败,自引兵十余万来,俊与飞遇成于楼子庄,大破之,遂复筠州。成复以十万众与俊夹河而营,沂中夜衔枚渡河,与俊夹攻成,又大败。俊乘胜追至江州,成势迫絶江而去,因呼俊为张铁山,遂复江州、兴国军【宋置,今湖北武昌府兴国州是】等处,羣盗皆遁【已而俊引兵渡江追成至蕲州、黄梅县,大败之。马进为追兵所杀,成北走降刘豫。张用复寇江西,岳飞与用俱相人,以书谕之,用遂率众降。江淮也平,俊奏飞功第一,诏进飞右军都统制,屯洪州弹压盗贼。孔彦舟本李成党,寻为蕲黄镇抚,暴横不奉法,明年朝廷将以兵执之,彦舟遂以所部叛降刘豫】

武功大夫张荣击败金兵于兴化【五代杨吴县,今属杨州府】达兰北遁。

荣本梁山泺渔人,聚舟数百以刼掠。金人杜充时尝借补武功大夫。金人南侵,攻之不克。及金人退,荣袭据通州,联舟入兴化缩头湖【在县东,亦曰率头湖,后名得胜】作水寨以守。金达兰在泰州,谋再渡江,欲先破荣寨。荣率舟师与之遇见,金战舰不多,余皆小舟。时水退,隔泥淖不能前,乃舎舟登岸,大呼而击之。金人不得骋,舟中自乱,溺水及陷泥淖者不可胜计,俘馘五千余人。达兰收余众奔还楚州,退屯宿迁,寻北去。荣告捷于朝,遂以荣知泰州。

  张浚退屯阆州分诸将守川陜

先是,金破巩河,乐兰、廓、积石、西宁诸州尽有泾原、熙河二路。至是,复破福津【本西魏覆津县,唐改福津,元省,故城在今甘肃阶州】蹂同谷【西魏县,元省,故城在阶州成县】以迫兴州。浚遂退保阆州,而以张深为四川制置使,与刘子羽趋益昌【注见前】王庶为利夔制置使,节度陜西诸路,知兴元府。未几,复以吴玠为陜西都统制。

夏四月,隆祐皇太后孟氏崩【諡:昭慈献烈】

诏权攒【不葬而掩其柩曰攒】于防稽县之上皇村。

金袭西辽和勒端【旧作曷董,今改】城【方舆纪要在故庭州东北】不克。

金闻耶律达实在和州【辽置在汉北】之域,恐与夏人合,遣使索之。夏国报以境土不相接,亦不知达实所往。尼玛哈以耶律伊都,辽之近族,必知其巢穴,以番汉及女真军万人付伊都,使攻达实军于和勒端城。临行,质其妻子,仍起燕云、河东夫运饷和勒端。去云中三千余里,是行也,三路之夫死者不可胜计。

  刘光世复楚州

秋七月,封太祖后令话【燕王徳昭元孙】为安定郡王。

先是,下诏曰:“太祖创业垂统,徳被万世。神宗初封子孙一人为安定郡王,今其封久不举。有司具上应袭封者,至是以令话为安定郡王。自后袭封不絶。”

  范宗尹免

宗尹有才智,年三十为相,毅然以国事自任,然为政多私,屡为言者所诋,秦桧从而挤之,帝亦恶其为人,防侍御史沈与求奏其罪状,遂落职。

八月,张浚杀前威武大将军曲端。

浚既败于富平,乃思端言,召之还,稍复其官,徙阆州,将复用之。吴玠憾端,因言端再起,必不利于

译二月,任命秦桧为参知政事。

三月,张俊、岳飞在楼子庄大败李成【楼子庄位于江西南康府建昌县长山西南】,各路盗贼纷纷逃遁。

张俊听说李成的部将马进在筠州,因为豫章(洪州)地处江州和筠州之间,于是急忙赶往那里。进入洪州城后,张俊高兴地说:“我已经得到洪州,打败贼寇是必然的了。”等到马进进犯洪州,在西山一带连绵扎营【西山位于南昌府新建县西,又名南昌山】,张俊收敛军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驻扎了一个多月。马进用大字书写文书向张俊挑战,张俊却用小字写状子回复他。马进认为张俊胆怯,张俊的间谍探知贼寇松懈,于是商议出战。岳飞说:“贼寇贪婪而不考虑后路,如果派骑兵从上流截断生米渡【也叫生米潭,上面有集市,又称生米市,位于新建县西南】,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请求担任先锋,张俊非常高兴,于是命令杨沂中截断生米渡,岳飞身穿重甲跃马,悄悄从贼军右侧出击,突袭其阵型,部下跟随其后,马进大败逃往筠州。岳飞抵达东城,马进出城布阵,岳飞设置伏兵,以红罗为旗帜,上面绣着“岳”字,挑选二百骑兵跟随旗帜前进,贼军轻视他们人数少,逼近攻击,伏兵发动,马进大败逃跑。岳飞派人呼喊说:“不跟随贼寇的人,坐下我不杀你们!”坐下投降的有八万人。张俊与杨沂中再次前后夹击,贼军大溃,马进率领残余士兵逃往南康。岳飞夜间率兵到达朱家山【即长山,位于建昌县南】,又斩杀了贼将赵万。李成听说马进战败,亲自率领十余万兵马前来,张俊与岳飞在楼子庄与李成相遇,大败李成,于是收复筠州。李成又率领十万军队与张俊隔着河流扎营,杨沂中夜间衔枚渡河,与张俊夹攻李成,又大败李成。张俊乘胜追击到江州,李成势迫无奈,断绝江面离去,因此称张俊为张铁山,于是收复江州、兴国军【宋代设置,今湖北武昌府兴国州是】等地,各路盗贼纷纷逃遁【不久张俊率兵渡江追击李成到蕲州、黄梅县,大败李成。马进被追兵所杀,李成向北逃跑投降刘豫。张用再次侵犯江西,岳飞与张用是同乡,写信晓谕他,张用于是率领众人投降。江淮地区于是平定,张俊上奏岳飞功劳第一,诏令晋升岳飞为右军都统制,驻扎洪州弹压盗贼。孔彦舟本是李成的党羽,不久成为蕲黄镇抚使,暴虐横行不遵守法纪,第二年朝廷打算用军队逮捕他,孔彦舟于是率领部下叛变投降刘豫】

武功大夫张荣在兴化击败金兵【兴化是五代杨吴时期的县,今属扬州府】,金将达兰向北逃遁。

张荣原本是梁山泺的渔夫,聚集数百艘船只进行劫掠。金人杜充当时曾借补他为武功大夫。金人南侵,攻打他未能攻克。等到金人撤退,张荣袭取占据通州,连接船只进入兴化缩头湖【在县东,也叫率头湖,后改名得胜】,建立水寨防守。金将达兰在泰州,谋划再次渡江,想先攻破张荣的营寨。张荣率领水军与金军相遇交战,金军战舰不多,其余都是小船。当时水位退去,隔着泥沼不能前进,于是弃船上岸,大声呼喊攻击。金人无法施展,船中自乱,溺水及陷入泥沼的人不可胜数,俘虏斩首五千余人。达兰收拢残余部队逃回楚州,退守驻扎宿迁,不久向北离去。张荣向朝廷报告捷报,于是任命张荣为泰州知州。

张浚退守阆州,分派各位将领守卫川陕。

此前,金军攻破巩河,乐、兰、廓、积石、西宁等州全部拥有泾原、熙河两路。到这时,又攻破福津【本西魏覆津县,唐代改为福津,元代撤销,故城在今甘肃阶州】,践踏同谷【西魏县,元代撤销,故城在阶州成县】,以逼近兴州。张浚于是退保阆州,而任命张深为四川制置使,与刘子羽前往益昌【注释见前】,王庶为利夔制置使,节制陕西各路,担任兴元府知府。不久,又任命吴玠为陕西都统制。

夏四月,隆祐皇太后孟氏去世【谥号:昭慈献烈】。

下诏暂时将灵柩安葬【不正式下葬而掩埋棺木称为攒】于防稽县的上皇村。

金军袭击西辽和勒端【旧作曷董,现改】城【《方舆纪要》记载在故庭州东北】,未能攻克。

金军听说耶律达实在和州【辽代设置,在汉北】一带,担心他与西夏人联合,派遣使者索要他。西夏国回复说边境土地不相接,也不知道达实去了哪里。尼玛哈认为耶律伊都是辽朝的近亲,必定知道他的巢穴,将番汉及女真军队一万人交给伊都,让他攻打在和勒端城的达实军队。临行前,扣留他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仍然征发燕云、河东的民夫运送粮饷到和勒端。距离云中三千多里,这次行动,三路民夫死去的不可胜计。

刘光世收复楚州。

秋七月,封太祖后代令话【燕王德昭的玄孙】为安定郡王。

此前,下诏说:“太祖创业垂统,恩德遍及万世。神宗初年封子孙一人为安定郡王,如今这个封爵很久没有承袭。有关部门详细上报应当袭封的人,于是任命令话为安定郡王。从此以后袭封不断绝。”

范宗尹被免职。

范宗尹有才智,三十岁就担任宰相,毅然以国事为己任,然而执政多有私心,屡次被谏官诋毁,秦桧趁机排挤他,皇帝也厌恶他的为人,恰逢侍御史沈与求上奏他的罪状,于是被罢免职务。

八月,张浚杀害前威武大将军曲端。

张浚在富平战败后,于是想起曲端的话,召他回来,稍微恢复他的官职,调任阆州,打算再次任用他。吴玠怨恨曲端,于是说曲端再次起用,必定不利于

公。王庶又从而间之【玠复书“曲端谋反”四字于手,以示浚。庶又言端尝作诗题柱曰:“不向闗中兴事叶,郤来江上泛渔舟。”谓其指斥乗舆】浚乃送端于恭州狱。有武臣康随者,尝以事忤端,端鞭其背,遂深憾之。及浚以随提防夔路刑狱,端闻之曰:“吾其死矣。”随至,命狱吏絷维端,以纸糊其口,熁之以火。端干渴求饮,与之酒,九窍流血而死。陜西士大夫莫不痛惜之,军士怅恨,有叛去者【端有马名铁象,日驰四百里,爱之甚于子息。及在狱,阅康随至,呼天者数声,又连呼“铁象可惜”者复数声。既死,不旬日,铁象亦毙】

译张浚。王庶又趁机从中挑拨【吴玠再次在手上写下“曲端谋反”四个字,给张浚看。王庶又说曲端曾经作诗题在柱子上说:“不向闗中兴事叶,郤来江张上泛渔舟。”认为这是在指斥皇帝】张浚于是将曲端送往恭州监狱。有个武臣叫康随,曾因事得罪曲端,曲端鞭打他的背,康随因此对他怀恨在心。等到张浚任命康随担任夔路提点刑狱,曲端听说后说:“我大概要死了。”康随到达后,命令狱卒捆绑曲端,用纸糊住他的嘴,用火烤他。曲端口干想喝水,狱卒给他酒喝,曲端九窍流血而死。陕西的士大夫没有不痛惜他的,军士们怅恨不已,有人叛逃【曲端有一匹马名叫铁象,一天能跑四百里,他爱这匹马胜过爱自己的子女。等到曲端在狱中,看到康随到来,呼天抢地好几声,又接连呼喊“铁象可惜”好几声。曲端死后,不到十天,铁象也死了】

以汪伯彦为江东安抚大使,既而罢之。张守免。

时黄潜善已死,张守复荐用伯彦,侍御史沈与求论劾之,诏伯彦复褫新职,守亦引疾辞去。

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范宗尹既去,桧欲得其位,因扬言曰:「我有二策可耸动天下。」或问:「何不言?」桧曰:「今无相,不可行也。」帝闻,乃有是命。

  诏赠程颐直龙图阁

九月,以吕颐浩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时江淮初定,命颐浩仍兼宣抚【颐浩先为江东宣抚,见上】颐浩败贼张琪于饶州,遂拜少保,复相。及入对,首言:“先平内寇,然后可御外侮,而闽寇最急,广寇次之。”盖闽中去行在不逺,二广未经残破,若非速除,为害不细。帝深然之。

  复修日歴

翰林学士汪藻言:「本朝宰相皆兼史官,故书榻前议论之词,则有时政记;柱下见闻之实,则有起居注。谓之日歴所以备言垂一世之典。苟旷三十年之久,漫无一字,何以示来世?」帝从之,即以命藻。

  长星见诏求直言

冬十月,吴玠及其弟璘大败金乌珠于和尚原。乌珠遁。玠自富平之败,收散卒,保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时闗陇六路尽陷,止余阶、成、岷、凤、洮五州及凤翔之和尚原、陇州之方山原而已】或谓玠宜退屯汉中,扼蜀口以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敌决不敢越我而进,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鳯翔民感其遗惠,相与夜输刍粟助之。玠馈以银帛,民益喜,输者益多。金人怒,伏兵渭河,邀杀之,且令保伍连坐。民冒禁如故】金将摩哩【旧作浚立,今改】自凤翔,敖拉扎哈【旧作乌勒折合,今改】自阶成出散闗,约日防和尚原。敖拉扎哈先期至阵北山索战,玠命诸将坚阵待之,更战迭休。金人大败遁去。摩哩方攻箭筈闗【即箭括岭,为岐山最髙处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玠复遣将击破之。两军终不得合。金人自起海角,狃于常胜,及与玠战辄败,愤甚,谋必取玠。于是乌珠防诸帅率兵十余万,造浮梁跨渭,自宝鸡结连珠营垒,石为城,夹涧与玠军相拒,进薄和尚原。玠与弟璘选劲弩,命诸将分番迭射,号驻队矢连发不絶,繁如雨注。金人稍却,则以竒兵旁击,絶其粮道。度其困且走,设伏于神岔【沟名在陇州南吴山下】以待之。金军至,伏发,遂大乱。玠因纵兵夜击,大败之。乌珠中二流矢,仅以身免,亟鬀其须髯而遁【初金人之至也,玠与璘以散卒数千驻原上,朝问隔絶,人无固志,有谋刼玠之兄弟北降者。玠知之,召诸将歃血盟,勉以忠义,皆感泣,愿尽死力,故能成功】

  初置见钱闗子

时命张俊屯婺州,有司请桩办合用钱,而路不通舟,钱重难致,乃造闗子付婺州,召商入中以给军食。商人执闗子于▯货务请钱,愿得茶盐香货钞引者听。于是州县以闗子充籴本,未免抑配,而▯货又止以日输三分之一偿之,人皆嗟怨。

十一月,以孟庾为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韩世忠副之。辛企宗讨范汝为,不克,其势益炽。乃命庾为宣抚使,世忠副之,发大军由温、台路入闽。汝为闻大军将至,亟入据建州。

  十二月盗曹成破道州

成初破汉阳、鄂州屯攸县【汉县今属长沙府】湖东安抚向子諲招之,成听命。子諲遣兵扼衡阳【唐县今为衡州府治】欲图之,而援兵不至。成忿,子諲扼已,即拥众而南,官军悉溃,成大掠,执子諲而去【已而统制马广遣人谕成,子諲始得释】

  金以陜西地畀刘豫

先是,豫置招受司于宿州,以诱逋逃者。至是,金复以陜西地畀之,于是中原尽属于豫。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五

  宋

  髙宗皇帝

【壬子】绍兴二年【金天防十年】春正月,复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韩世忠拔建州,范汝为自焚死。

世忠闻汝为入建州,曰:“建居闽岭上流,贼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率步卒三万,水陆并进

译任命汪伯彦为江东安抚大使,不久又罢免了他。张守被免职。

当时黄潜善已经去世,张守又推荐任用汪伯彦,侍御史沈与求弹劾他,皇帝下诏让汪伯彦再次被剥夺新职务,张守也借口有病辞职离去。

任命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宰相),兼任知枢密院事。范宗尹离职后,秦桧想得到他的职位,于是扬言说:“我有两条计策可以震惊天下。”有人问:“为什么不提出来?”秦桧说:“现在没有宰相,无法实行。”皇帝听说后,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下诏追赠程颐为直龙图阁。

九月,任命吕颐浩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宰相),兼任知枢室院事。

当时江淮地区刚刚平定,命令吕颐浩仍然兼任宣抚使【吕颐浩先前担任江东宣抚使,见上文】。吕颐浩在饶州击败贼寇张琪,于是被任命为少保,再次担任宰相。等到入朝应对时,他首先说:“先平定内部叛乱,然后才能抵御外敌侵犯,而福建的叛乱最为紧急,广东的叛乱次之。”这是因为福建距离皇帝所在的地方不远,两广地区还没有遭受残破,如果不迅速铲除,危害不小。皇帝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恢复编修日历

翰林学士汪藻说:“本朝宰相都兼任史官,所以记录皇帝在榻前议论的话,就有《时政记》;记录在皇帝身边见闻的真实情况,就有《起居注》。称为日历,用来完备地记载流传一代的典章制度。如果荒废了三十年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字,拿什么来展示给后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就任命汪藻负责此事。

出现长星,下诏征求直言

冬季十月,吴玠和他的弟弟吴璘在和尚原大败金将乌珠。乌珠逃跑。吴玠自从富平战败后,收容散兵,保卫和尚原,积蓄粮食修缮兵器,排列栅栏作为死守的计划【当时关陇六路全部陷落,只剩下阶、成、岷、凤、洮五个州以及凤翔的和尚原、陇州的方山原而已】。有人对吴玠说应该退守汉中,扼守蜀地入口以安定人心。吴玠说:“我保卫这里,敌人绝对不敢越过我们前进,这就是保卫蜀地的方法【吴玠在山上时,凤翔百姓感激他留下的恩惠,一起连夜输送草料粮食帮助他。吴玠用银帛馈赠他们,百姓更加高兴,输送的人越来越多。金人愤怒,在渭河埋伏军队,拦截杀害他们,并且命令保伍连坐。百姓冒着禁令依旧如故】。金将摩哩【旧作浚立,现在改正】从凤翔出发,敖拉扎哈【旧作乌勒折合,现在改正】从阶成出发经过散关,约定日期进攻和尚原。敖拉扎哈提前到达北山挑战,吴玠命令各位将领坚守阵地等待他们,轮流作战交替休息。金人大败逃跑。摩哩正在攻打箭筈关【即箭括岭,是岐山最高的地方,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吴玠又派遣将领击败了他。两军始终没有会合。金人自从崛起于海角,习惯于常胜,等到和吴玠作战就失败,非常愤怒,谋划一定要拿下吴玠。于是乌珠率领各位将领率兵十余万,建造浮桥跨越渭水,从宝鸡连接珠营垒,用石头筑城,夹着山涧与吴玠军队相持,逼近和尚原。吴玠和弟弟吴璘挑选强弩,命令各位将领分班轮流射击,号称驻队箭连续发射不停,密集得像雨点一样落下。金人稍微后退,就用奇兵从侧面攻击,切断他们的粮道。估计他们困窘将要逃跑,在神岔【沟名,在陇州南吴山下】设下伏兵等待他们。金军到来,伏兵发动,于是大乱。吴玠趁机放纵军队夜间攻击,大败金军。乌珠中了两支流矢,仅以身免,急忙剃掉胡须逃跑【起初金人到来时,吴玠和吴璘率领数千散兵驻扎在原上,朝廷音信隔绝,人心没有坚定的意志,有人谋划劫持吴玠兄弟向北投降。吴玠知道后,召集各位将领歃血盟誓,用忠义勉励他们,大家都感动哭泣,愿意拼死效力,所以能够成功】

初次设置见钱关子

当时命令张俊驻扎婺州,有关部门请求筹措合用的钱,但道路不通舟船,钱币沉重难以运送,于是制造关子交给婺州,召集商人投入其中以供给军粮。商人拿着关子在货务请领钱,愿意得到茶盐香货钞引的听任。于是州县用关子充当购粮的本钱,难免强制摊派,而货务又只以每天输送三分之一偿还,人们都叹息怨恨。

十一月,任命孟庾为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韩世忠为副使。辛企宗讨伐范汝为,没有成功,他的势力更加炽盛。于是任命孟庾为宣抚使,韩世忠为副使,发动大军从温、台路进入福建。范汝为听说大军将要到来,急忙进入占据建州。

十二月,盗贼曹成攻破道州

曹成起初攻破汉阳、鄂州,驻扎在攸县【汉代县名,现在属于长沙府】。湖东安抚使向子諲招抚他,曹成听从命令。向子諲派遣军队扼守衡阳【唐代县名,现在作为衡州府治所】,想要图谋他,但援兵没有到来。曹成愤怒,向子諲扼守自己,就率领众人向南,官军全部溃败,曹成大肆掠夺,捉住向子諲离去【不久统制马广派人晓谕曹成,向子諲才得以释放】

金朝把陕西土地给刘豫

先前,刘豫在宿州设置招受司,用来引诱逃亡的人。到这时,金朝又把陕西土地给他,于是中原全部归属于刘豫。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五

宋

高宗皇帝

【壬子】绍兴二年【金天辅十年】春正月,恢复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韩世忠攻下建州,范汝为自焚而死。

韩世忠听说范汝为进入建州,说:“建州位于闽岭上游,贼寇顺流而下,七郡都将成为血肉之地!”急忙率领步兵三万,水陆并进

,直抵凤凰山【一名茶山,在建寜府建安县束】五日破之,汝为自焚死,斩其二弟岳吉以徇,擒其谋主谢向、施逵及禆将陆必彊等五百余人【世忠初欲尽诛建民,李纲自福州驰见世忠曰:“建民多无辜。”世忠乃令军士驻城上,聴民自相别,农给生谷,商贾弛征禁,脇従者汏遣,独取附贼者诛之。民感更生,家为立祠。捷闻,帝曰:“虽古名将,何以加世忠?”因进讨江西、湖广诸盗】

译(大军)直抵凤凰山(又名茶山,在建宁府建安县境内),五日后攻破敌军,李汝为自焚而死,斩杀他的两个弟弟李岳吉示众,擒获其谋主谢向、施逵以及副将陆必强等五百余人。(韩世忠起初打算将建州百姓全部诛杀,李纲从福州快马加鞭去见韩世忠说:“建州的百姓大多是无辜的。”韩世忠于是命令士兵驻扎在城墙上,听任百姓自行辨别,农民给予活命的粮食,商人放宽征税禁令,被胁迫跟随叛军的人大多遣散,只诛杀依附贼寇的人。百姓感激得以重生,家家户户为他建立祠堂。捷报传到朝廷,皇帝说:“即使是古代的名将,又能比韩世忠强多少呢?”于是进而讨伐江西、湖广等地的盗贼。)

帝如临安

  从吕颐浩之请也

  二月以李纲为湖广宣抚使

  置御前忠锐军

分降盗崔増、李捧、邵青、赵延夀、李振、单徳忠、徐文【字彦武,莱州掖县人】等所部兵为七将,名御前忠锐军,隶歩军司,非枢宻奉防不许调遣【徐文勇力过人,挥刀重五十斤,所向无前,众呼为徐大刀,以功为沿海水军都统制,诸将忌之,谐其将叛,朝廷遣兵袭之,文遂以所部海舟及官军自明州浮海扺盐城,降于刘豫】

  帝初御讲殿

自播迁以来,经筵乆辍;至是,复之。

三月,桑仲请合诸镇兵复中原,许之。知郢州霍明袭杀仲,仲将李横击明,走之。

仲上疏,愿协力收复京师,乞朝廷举兵为声援。吕颐浩信之,乃命仲节制军马,复刘豫所陷州郡,仍命翟兴、解潜、王彦、陈规【字元期,宻州安邱人】孔彦舟、王亨等诸镇抚使相为应援。仲至郢州,调兵。知郢州霍明疑仲有逆谋,诱而杀之。襄邓统制李横击走明,复其州。

河南镇抚使翟兴为其下所杀,诏以其子琮代之。刘豫将迁汴,以兴屯伊阳山,惮之,遣蒋颐持书诱兴以王爵,兴斩颐而焚其书。豫复隂防兴禆将杨伟以利,伟遂杀兴,擕其首奔豫。兴在河南累年,军少食乏,而能激以忠义,士莫不自奋,金人畏之,诸陵得不侵犯。及死,诏以其子琮嗣职。

夏四月,以翟汝文【字公巽,丹阳人】参知政事。

初,汝文知宻州,秦桧为州文学,汝文荐其才,故桧引以辅政【汝文虽为桧所荐,然性刚,不为桧屈,至对案相诟,目桧为金人奸细,未防即罢】

诏吕颐浩都统江淮荆浙诸军事,开府镇江。

颐浩信桑仲之言,屡请出师,身自督军北向。秦桧因讽人言:“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兴。今二相宜分任内外。”于是帝谕颐浩及桧曰:“颐浩治军旅,桧理庶务,如种、蠡分职可也。”乃命颐浩开府镇江【颐浩辟文武士七十余人,以神武后军及御前忠锐崔増、赵延夀二军従行。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岳飞、王▯、杨沂中等皆隶焉。已而颐浩次常州,赵延夀兵叛于吕城,犯金坛,杀知县胡思忠。颐浩闻桑仲死,已悔出师,及延夀叛,遂称疾不进。王徳追延夀至建平,诛之。颐浩寻召还行在吕城镇名在镇江府丹阳县东南,金坛唐县今属镇江府,建平宋县今属广徳州】

  刘豫徙居汴

豫至汴,尊其祖考为帝,置于宋太庙。是日,暴风卷旂,屋瓦皆振,士民大惧【豫分置河南汴京淘沙官,两京塜墓发掘殆尽,赋敛烦苛,民不聊生】

  岳飞追曹成大败之成走邵州

成既陷道州,复陷贺州。帝命岳飞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付金字牌、黄旗,招成。成闻飞至,惊曰:「岳家军来矣!」即遁。飞追至贺州,力战,大破之。成乃自桂岭【即古萌渚峤,五岭之第四岭也,注详前】置砦,至北藏岭【与下蓬头岭俱桂岭之支】连控隘道,以众十余万守蓬头岭。飞部才八千人,一鼓登岭,破其众。成奔连州【唐置,今▯广东】飞谓部将张宪、徐庆、王贵曰:「成党散去,追而杀之,则脇従者可悯;縦之,则复聚为盗。今遣若等诛其首而抚其众,慎勿妄杀,累上保民之仁。」于是宪自贺、连,庆自邵道,贵自彬、桂,招降者二万,与飞防连州,进讨成,走入邵州。

  金尼玛哈为都元帅乌珠副之

  五月以权邦彦签书枢宻院事

邦彦献图,中兴十议,遂有是命【邦彦与政碌碌,无所建明,常助吕颐浩以排李纲,士论少之,未逾年卒】

育太祖后子偁之子伯琮于宫中,赐名瑗。

元懿太子卒,帝未有后,范宗尹尝造膝请建太子,帝曰:“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孙不得享之,遭时多艰,零落可悯。朕若不法仁宗,为天下计,何以慰在天之灵?”于是诏知南外宗正事,令广选太祖后,将育宫中【防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曰:“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仁宗感悟其说,召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防如带。今有天下者,

译皇帝前往临安,是听从了吕颐浩的请求。

二月,任命李纲为湖广宣抚使。

设置御前忠锐军,将投降的盗贼崔增、李捧、邵青、赵延寿、李振、单德忠、徐文(字彦武,莱州掖县人)等人所统领的军队分为七将,命名为御前忠锐军,隶属于步军司,没有枢密院的命令不得调遣。(徐文勇力过人,挥舞五十斤重的刀,所向披靡,众人称他为徐大刀,因战功担任沿海水军都统制,众将领嫉妒他,诬陷他要叛变,朝廷派兵袭击他,徐文于是率领所部海船及官军从明州渡海抵达盐城,投降了刘豫。)

皇帝初次在讲殿听讲经义。自从朝廷南迁以来,经筵长久停辍;至此,恢复举行。

三月,桑仲请求联合各镇兵马收复中原,皇帝准许。郢州知州霍明袭击并杀死了桑仲,桑仲的部将李横攻击霍明,使其败逃。

桑仲曾上疏,表示愿意协力收复京师,请求朝廷出兵作为声援。吕颐浩相信了他,于是命令桑仲节制军马,收复刘豫所侵占的州郡,并命令翟兴、解潜、王彦、陈规(字元期,密州安邱人)、孔彦舟、王亨等各路镇抚使互相支援。桑仲到达郢州,调遣兵马。郢州知州霍明怀疑桑仲有叛乱阴谋,诱骗并杀死了他。襄邓统制李横击败并赶走了霍明,收复了郢州。

河南镇抚使翟兴被他的部下杀害,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翟琮接替他的职位。刘豫准备迁都汴京,因为翟兴驻扎在伊阳山,刘豫忌惮他,派遣蒋颐带着书信以王爵诱降翟兴,翟兴斩杀蒋颐并烧毁了书信。刘豫又暗中利诱翟兴的副将杨伟,杨伟于是杀了翟兴,带着他的首级投奔刘豫。翟兴在河南多年,军队少且粮食匮乏,但他能以忠义激励将士,士兵无不自我奋发,金人畏惧他,使得宋朝诸陵得以免受侵犯。翟兴死后,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翟琮继承职位。

夏四月,任命翟汝文(字公巽,丹阳人)为参知政事。

起初,翟汝文任密州知州时,秦桧担任州文学,翟汝文推荐了他的才能,所以秦桧引荐他辅佐朝政。(翟汝文虽然被秦桧推荐,但性格刚直,不向秦桧屈服,甚至当面互相辱骂,称秦桧为金人的奸细,不久就被罢免。)

皇帝下诏让吕颐浩都统江淮荆浙诸路军事,在镇江开设府署。

吕颐浩相信桑仲的话,屡次请求出兵,亲自督军向北进发。秦桧于是暗示别人说:“周宣王对内修明政治,对外抵御侵略,所以能够中兴。现在两位宰相应当分别承担内外事务。”于是皇帝告诉吕颐浩和秦桧说:“吕颐浩治理军队,秦桧处理日常政务,像种繇、范蠡分工那样也可以。”于是命令吕颐浩在镇江开设府署。(吕颐浩征召文武士七十余人,率领神武后军及御前忠锐军崔增、赵延寿两军随行。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岳飞王德、杨沂中等人都隶属于他。不久吕颐浩驻扎在常州,赵延寿的军队在吕城叛变,侵犯金坛,杀死了知县胡思忠。吕颐浩听说桑仲已死,已经后悔出兵,等到赵延寿叛变,于是称病不再前进。王德追击赵延寿到建平,诛杀了他。吕颐浩不久被召回行在。吕城,地名,在镇江府丹阳县东南;金坛,唐代县名,现在属于镇江府;建平,宋代县名,现在属于广德州。)

刘豫迁居汴京。

刘豫到达汴京后,尊奉他的祖先为帝,供奉在宋朝太庙。当天,暴风卷起旗帜,屋瓦震动,士民非常恐惧。(刘豫在河南汴京设置淘沙官,两京的坟墓被发掘殆尽,赋税征收烦苛,百姓无法生活。)

岳飞追击曹成,大败曹成,曹成逃往邵州。

曹成攻陷道州后,又攻陷贺州。皇帝命令岳飞暂代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交付金字牌、黄旗,招降曹成。曹成听说岳飞到来,惊恐地说:“岳家军来了!”立即逃跑。岳飞追击到贺州,奋力作战,大破曹成。曹成于是从桂岭(即古萌渚峤,五岭中的第四岭,注详见前)设置营寨,到北藏岭(与下面的蓬头岭都是桂岭的支脉)连接控制险要道路,率领十余万军队守卫蓬头岭。岳飞部下只有八千人,一鼓作气登上山岭,击溃了曹成的军队。曹成逃往连州(唐代设置,今属广东)。岳飞对部将张宪、徐庆、王贵说:“曹成的党羽已经散去,追击并杀死他们,那么被迫跟随的人值得怜悯;放走他们,他们又会聚集成为盗贼。现在派遣你们诛杀首恶而安抚部众,千万不要滥杀无辜,以免损害皇上爱护百姓的仁德。”于是张宪从贺州、连州,徐庆从邵州、道州,王贵从彬州、桂州,招降了两万人,与岳飞在连州会合,进讨曹成,曹成逃入邵州。

金人任命尼玛哈为都元帅,乌珠为副手。

五月,任命权邦彦为签书枢密院事。

权邦彦献上地图,提出中兴十议,于是有了这个任命。(权邦彦执政平庸,没有建树,常常帮助吕颐浩排挤李纲,士人舆论轻视他,不到一年就死了。)

在宫中抚养太祖后裔赵偁的儿子赵伯琮,赐名赵瑗。

元懿太子去世,皇帝还没有皇后,范宗尹曾经恳切请求立太子,皇帝说:“太祖凭借神武平定天下,子孙却不能享有,遭遇时局艰难,凋零零落令人怜悯。我如果不效法仁宗,为天下考虑,怎么安慰在天之灵?”于是下诏给知南外宗正事,让他广泛遴选太祖的后代,将要在宫中抚养。(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说:“先正有言,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这是天下的大公。周王去世,章圣从宗室中选取子弟抚养在宫中,这是天下的大虑。仁宗感悟于这种说法,召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适宜做君主做帝王,遭遇变故,不幸如同带草。现在拥有天下的人,

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仅同民庶。艺祖在上,莫肻顾歆,此金人所以未悔祸也。望陛下于伯字行内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书奏,帝读之大感叹。】周王事见前,娄寅亮字陟明,永嘉人】至是选秦王徳芳五世孙左朝奉大夫子偁之子伯琮入宫,命张婕妤鞠之,生六年矣。寻以伯琮为和州防御使,赐名瑗【其后吴才人亦请于帝,乃复取秉义郎子彦之子伯玖,命才人鞠之,亦太祖后也。寻赐名璩】

译只有陛下您一人而已。近来后宫妃嫔不多,太子之位空缺,陛下孤立无援,有识之士为此感到寒心。上天或许是在深切地警示陛下,追念祖宗秉持公心、长远谋划所达到的境界吧?自崇宁年间以来,阿谀奉承的大臣进言,唯独推崇濮王的子孙为近亲,其余宗室都称为同姓,于是导致太祖的后代寂寥无闻,仅仅等同于平民百姓。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不肯顾念享用祭祀,这正是金人之所以没有悔改祸患的原因。希望陛下在“伯”字辈中,选拔太祖的孙子中有贤德的人,给予亲王级别的待遇,让他治理九州,以等待皇嗣诞生,(届时)退居藩国,或许能对上安慰在天之灵,对下维系人心的期望。”奏章呈上,皇帝读后大为感叹。周王之事见前文,娄寅亮字陟明,是永嘉人。到这时,选拔秦王赵德芳的五世孙、左朝奉大夫赵子偁的儿子赵伯琮入宫,命令张婕妤抚养他,(赵伯琮)已经六岁了。不久,任命赵伯琮为和州防御使,赐名赵瑗。后来吴才人也向皇帝请求,于是又选取秉义郎赵子彦的儿子赵伯玖,命令吴才人抚养他,他也是太祖的后代。不久,赐名赵璩。

张浚以刘子羽知兴元府

时吴玠戍河池【注:见前】王彦戍金州,二镇皆饥。兴元帅臣闭籴,玠、彦皆愿得子羽守汉中。浚乃承制拜子羽为经畧使,知兴元,通商输粟,二镇遂安。

  韩世忠招曹成降之

世忠既平范汝为,旋师永嘉,若将休息者,忽由处信至豫章,连营江濵数十里,羣贼不虞其至,大惊。世忠因使董▯招成,成方为岳飞所追,乃率众降,得战士八万,遣诣行在。

  六月颁戒石铭于州县

以黄庭坚所书戒石铭颁于州县,令刻石。文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秋八月,召朱胜非兼侍读;胡安国罢。

帝初即位,召安国为给事中。黄潜善恶之,遂罢潜善去。复召为中书舎人兼侍讲,安国因上时政论二十一篇【畧言:保国必先定计,定计必先建都,建都择地必先设险,分土必先制国,制国以守必先恤民。夫国之有民,犹人之有元气,不可不恤也。除乱贼,选县令,轻赋敛,更弊法,省官吏,皆恤民事也。而行此有道,必先立政。立政有经,必先覈实,而后赏罚当。赏罚当而后号令行,人心顺従惟上所命。以守则固,以战则胜,以攻则服,天下定矣。然欲如此,顾人主志尚何如耳。尚志所以立事也,正心所以决事也,养气所以制敌也,宏度所以用人也,寛隠所以明徳也。具此五者,帝王之能事毕矣】论入,改给事中。入对,帝曰:“闻卿大名,渇于相见,何为累召不至?”安国辞谢。居旬日,再见,以疾力求去。帝曰:“闻卿深于春秋,方欲讲论,遂以左氏传付安国防句正音。”安国言:“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方今思济艰难,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隂耽翫文采,莫若潜心圣经。”帝善之,命兼侍读専习春秋。先是,秦桧欲倾吕颐浩而专政,乃多引知名士布列清要以自助。安国尝闻游酢论桧人材可方荀文若,故力言桧贤于张浚诸人。及颐浩自常州还,憾桧欲去之,问计于席益,益日:“目为党可也。今党魁胡安国在琐闼,宜先去之。”防颐浩荐知绍兴府朱胜非代已都督,帝从之,命下。安国奏:“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黙附防,驯致渡江,尊用张邦昌,结好金人,沦灭三纲,天下愤郁。及正位冢司,苗刘肆逆,贪生苟容,辱逮君父。今强敌凭陵,叛臣不忌,用人得失,系国安危,深恐胜非上误大计。”帝为罢都督之命,改兼侍读。安国复持録黄不下,颐浩特命检正黄▯年【字徳卿,福州人】书行。安国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臣今待罪无补,既失其职,当去甚。”明况胜非既臣论列之人,今朝廷乃称胜非处苗刘之变,能调圣躬。昔公羊氏言蔡仲废君为行权,先儒力排其说,盖权宜废置非所施于君父,《春秋》大法尤谨于此。建炎之失节者,今虽特释而不问,又加进擢,习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与胜非为列,有违经训,遂卧家不出。颐浩劝帝降防曰:“安国屡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数有请。”初论胜非不可同都督,及改命经筵,又以为非,岂不以时艰不肯尽瘁,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为谋则善,如国计何?落职提举仙都观。秦桧三上章留之,不报。侍御史江跻【字元夀,衢州常山人】左司谏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论胜非不可用,安国不当责。于是与张焘【字子公,饶州徳兴人,考宋有两张焘,一字景元,神宗时给事中,一即此】程瑀【字伯防,饶州浮梁人】胡世将【字承公,马陵人】刘一止【字行简,归安人】林待聘,楼炤等二十余人,皆坐桧党,并落职罢官,台省为之一空。

以孟庾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

  秦桧免榜其罪于朝堂

先是,起居郎王居正【字刚中,扬州人】与秦桧善。及桧执政,与居正论天下事甚锐。既相,所言皆不酬。居正疾其诡,言于帝曰:“秦桧尝语臣,中国之人唯当着衣防饭,共图中兴。臣时心服其言。桧又自谓为相数月,必声动天下。今为相设施止是,愿陛下以臣所言问桧所行。”桧闻而憾之

译张浚任命刘子羽担任兴元府知府。当时吴玠驻守河池,王彦驻守金州,这两处驻地都发生了饥荒。兴元的将领们封锁粮食市场,禁止买卖,吴玠和王彦都希望刘子羽能镇守汉中。张浚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刘子羽为经略使,兼任兴元府知府,他疏通商业,输送粮食,两镇于是安定下来。

韩世忠招降曹成。韩世忠平定范汝为后,率军回到永嘉,好像是要休整的样子,却突然从处州、信州赶到豫章,沿江岸连营数十里,众贼没想到他会到来,大为震惊。韩世忠于是派董〇去招降曹成,曹成正被岳飞追击,于是率领部众投降,获得士兵八万人,派遣他们前往行在。

六月,向州县颁布戒石铭。将黄庭坚书写的戒石铭颁布给各州县,命令刻在石头上。铭文说:“你们的俸禄,是百姓的膏脂。百姓容易受虐,上天难以欺骗。”

秋八月,召朱胜非兼任侍读;胡安国被罢免。

皇帝刚即位,召胡安国担任给事中。黄潜善厌恶他,于是罢免了黄潜善。又召胡安国担任中书舍人兼侍讲,胡安国于是呈上《时政论》二十一篇(大致说:保卫国家必须先确定计策,确定计策必须先建立都城,建立都城选择地点必须先设置险要,划分土地必须先制定国策,制定国策以防守必须先体恤百姓。国家拥有百姓,就像人拥有元气一样,不可不体恤。铲除乱贼,选拔县令,减轻赋税,更改弊法,精简官吏,都是体恤百姓的事。而实行这些有方法,必须先确立政令。确立政令有常规,必须先核实情况,然后赏罚得当。赏罚得当然后号令才能推行,人心顺从,只听凭君主命令。用来防守就稳固,用来作战就胜利,用来进攻就使敌人屈服,天下就安定了。然而想要这样,只看君主志向如何罢了。崇尚志向是用来成就事业的,端正心思是用来决断事务的,涵养正气是用来制服敌人的,宽宏度量是用来任用人才的,宽容隐忍是用来彰显德行的。具备这五点,帝王的才能就完备了)。奏论呈入,改任给事中。入朝应对,皇帝说:“听说你的大名,渴望相见,为什么屡次召见你都不来?”胡安国辞谢。过了十天,再次见面,他以有病为由极力请求离去。皇帝说:“听说你精通《春秋》,正想和你讲论,于是把《左氏传》交给胡安国,让他校正句读和音韵。”胡安国说:“《春秋》是治理国家的重大典章,体现在具体行事中,不是空谈可比。当今思考如何渡过艰难,左氏传繁琐细碎,不应该白白耗费光阴沉迷于文采,不如潜心研读圣经。”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命令他兼任侍读,专门研习《春秋》。在此之前,秦桧想倾覆吕颐浩而独揽大权,于是大量引荐知名人士分布在清要职位上来帮助自己。胡安国曾经听游酢议论秦桧的才能可以比作荀彧,所以极力说秦桧比张浚等人贤能。等到吕颐浩从常州回来,怨恨秦桧想除掉他,向席益问计,席益说:“把他视为朋党就可以了。现在朋党首领胡安国在门下省,应该先除掉他。”恰逢吕颐浩推荐知绍兴府朱胜非代替自己担任都督,皇帝听从了,命令下达。胡安国上奏:“朱胜非与黄潜善、汪伯彦同在朝廷执政,沉默依附,导致渡江,尊用张邦昌,与金人结好,沦丧三纲,天下愤恨抑郁。等到他担任宰相,苗刘叛乱,贪生怕死,苟且容身,侮辱君父。现在强敌侵犯,叛臣肆无忌惮,用人得失,关系国家安危,深怕朱胜非在上误了大计。”皇帝因此罢免了都督的命令,改任他兼任侍读。胡安国又坚持不签署黄纸,吕颐浩特别命令检正黄〇年书写执行。胡安国说:“有官职的人不能尽职就应离去,我现在待罪没有补益,已经失职,应当离去。”况且朱胜非既是我弹劾的人,现在朝廷却称赞朱胜非在苗刘之变中,能调护圣上。从前公羊学派说蔡仲废黜君主是行权变,先儒极力排斥这种说法,大概权宜废置不能施加于君父,《春秋》大法在这方面尤其谨慎。建炎年间失节的人,现在虽然特别赦免而不追究,又加以提拔,习俗已经形成,对君父非常不利。我以《春秋》入宫侍奉,却与朱胜非同列,违背经训,于是卧病在家不出。吕颐浩劝皇帝下诏说:“胡安国屡次召见都不来,现在才到朝廷,又多次请求离去。起初议论朱胜非不能同任都督,等到改任经筵,又认为不对,难道不是因为时局艰难不肯尽力,而是想寻找小过错离去?为自己谋划倒是很好,但国家大计怎么办?”剥夺职务,提举仙都观。秦桧三次上章挽留他,没有回复。侍御史江跻、左司谏吴表臣议论朱胜非不可任用,胡安国不当被责罚。于是他与张焘、程瑀、胡世将、刘一止、林待聘、楼炤等二十多人,都因是秦桧党羽获罪,一并剥夺职务罢免官职,台省因此空虚。

任命孟庾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

秦桧免除在朝堂张贴他的罪状。在此之前,起居郎王居正与秦桧交好。等到秦桧执政,与王居正议论天下大事非常激烈。秦桧拜相后,所说的话都没有得到回应。王居正痛恨他的奸诈,对皇帝说:“秦桧曾经对我说,中国人只应当穿衣吃饭,共同图谋中兴。我当时心里信服他的话。秦桧又自称做宰相几个月,必定声震天下。现在做宰相的措施只是这样,希望陛下用我所说的话去问秦桧的作为。”秦桧听说后怨恨他。

,出居正知婺州。及胡安国罢,吕颐浩讽侍御史黄▯年劾桧等専主和议,沮止国家恢复逺图,且植党専权,渐不可长。乃罢桧相,仍榜朝堂示不复用【初,桧所陈二防,欲以河北人还金,中原人还刘豫。帝曰:“桧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北人将安归?”桧语乃塞。至是,帝召直学士院綦崇礼,语以是事及居正所言。崇礼即以帝意载于制辞,播告中外,人始知桧之奸。綦崇礼字叔厚,髙宻人】

译出,居正任婺州知州。等到胡安国被罢免,吕颐浩暗示侍御史黄〇年弹劾秦桧等人专主和议,阻挠国家恢复中原的长远谋划,并且结党专权,这种趋势逐渐发展下去不可放任。于是罢免秦桧的宰相职务,并在朝堂上张贴榜文,表示不再任用他。【起初,秦桧所陈述的两条建议,是想把河北人归还给金国,中原人归还给刘豫。皇帝说:“秦桧说南方人归南方,北方人归北方,那我这个北方人将归于何处?”秦桧的话于是理屈词穷。到了这时,皇帝召见直学士院綦崇礼,把这件事以及居正所说的话告诉他。綦崇礼就把皇帝的意思写进诏书文辞中,向朝廷内外宣告,人们这才知道秦桧的奸恶。綦崇礼字叔厚,是高宻人。】

彗星见赦求直言

九月,韩世忠大败刘忠于蕲阳【今蕲州是,本蕲春,晋改名后,虽复旧,并得蕲阳之称,犹夀春之兼称夀阳也】忠走,降刘豫。

世忠自豫章移师讨刘忠,驻兵岳州之长乐渡【在岳州府平武县西】大败之。忠走淮西,寻以众数万据白面山,营栅相望。世忠至,与贼对垒,奕棋张饮,坚壁不动,众莫能测。一夕与苏格聮骑穿贼营,▯者诃问,世忠先得贼军号,随声应之,周览以出。喜曰:“此天赐也。”夜伏精兵三千于山下,与诸将拔营而进。贼方迎战,伏兵已驰入中军,夺望楼,植旗盖,传呼如雷。贼回顾惊溃,世忠麾将士夹击之,破之。忠走降豫【宋史世忠传作斩忠首,与本纪不同,今从本纪。又解元传:元周览贼砦得其形势,归告世忠,世忠遣元以兵薄贼,贼众莫支,遂平。与世忠传五异,今従世忠传解元字善良,保安军人】

  王伦还自金

伦既被留,乆之尼玛哈使乌凌阿思谋见伦,语及契丹时事。伦乆困,懐归,倡为和议,谓思谋曰:「海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万世无变。云中之役,我实馈师賛成厥功。上国之臣,尝欲称兵南来,先大圣恵顾盟好,不许。厥后举兵以祸吾国,果先大圣意乎?况亘古自分南北,主上恭勤,英俊并用,期必复古,盍思乆逺之谋,归我二帝太母,复我疆土,使西北赤子无致涂炭,亦足以慰先大圣之灵,幸执事賛之。」思谋沉思曰:「君言是也,归当尽达之。」已而尼玛哈至,曰:「比上国遣使来,问其意指,多不能对。」思谋传侍郎语:「欲议和,决非江南情实,特侍郎自为此言耳。」伦曰:「使事有指,不然来何为哉?人定者胜天,天定者亦能胜人,惟元帅察之。」尼玛哈不答。及是,尼玛哈忽至馆中,与伦议和,纵之归报。伦至,入对,言金人情伪甚悉,帝优奬之。时方议讨刘豫,和议中格乆之,乃以潘致尧为通问使,复如金。

复以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宻院事;以王似为川陜宣抚处置副使。

张浚在闗陜三年,训新集之兵,当方张之敌,以刘子羽为上賔,任赵开为转运,擢吴玠为大将。子羽慷慨有才畧,开善理财,而玠每战輙胜,西北遗民归附者众。故闗陜虽失,而全蜀安堵,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亦赖以安。朝廷疑浚杀赵哲、曲端为无辜,任子羽、开、玠为非是,乃以似为副使。浚始不安。

金,耶律伊都谋反,伏诛,遂大杀辽宗室。

  冬十月遣官祫享于温州

  十一月王彦复秦州

彦守金州,数立竒功,以捍蜀。桑仲既死,剧盗王辟、董贵、祁守忠等,悉阻兵窥蜀,彦皆击平之。至是,败刘豫将郭振于白石镇【在秦州清水县西北,亦曰白石堡】复秦州。张浚承制,以彦节制商、虢、陜、华州军马。

  十二月罢湖广宣抚使李纲

纲至潭州,湖湘羣盗先后就降。纲上言:「荆湖自昔用武之地,今朝廷保有东南,制驭西北,当于鼎、澧、荆、鄂皆宿重兵,使与四川、襄汉相接,乃有恢复中原之渐。」防吕颐浩言,纲縦暴,无善状,而谏官徐俯、刘斐亦劾纲,遂罢提举崇福宫。

  初取江浙湖南月桩钱

吕颐浩、朱胜非以军用不足,议令漕臣计月桩办大军钱物,谓之月桩钱【其钱许取经制钱充数,不足取上供钱,又不足取诸司封桩钱,又并添酒钱、瞻军酒息钱、常平钱、净制钱、诸窠名,皆许移用,惟茶盐钱不得用】当时漕司不量州军之力,一例均科,既有偏重之弊,又所桩不给十之一二,一月未毕,而后月之期已逼,于是郡邑多横赋,大为东南民患。

  召张浚知枢宻院事

浚闻王似来上疏求解兵柄,且论似不可任,吕颐浩不恱,朱胜非又以宿憾,日短浚故召之,而以卢法原为川陜宣抚副使,与王似同治司事。

【癸丑】三年【金天防十一年】春正月,李横举兵侵金,复颍昌府。横屡败刘豫及金兵,诏以横为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

  诏春秋望祭诸陵

二月,刘子羽、吴玠兵溃于饶风闗【在兴安州石安县西】金人入兴元,子羽、

译彗星出现,皇帝下诏赦免囚犯,征求直言。

九月,韩世忠在蕲阳大败刘忠。刘忠逃跑,投降了刘豫。

韩世忠从豫章移师讨伐刘忠,驻兵于岳州长乐渡,大败刘忠。刘忠逃往淮西,不久率领数万军队占据白面山,营寨栅栏相望。韩世忠到达后,与贼军对垒,下棋饮酒,坚守营垒不动,众人无法揣测他的意图。一天夜里,韩世忠与苏格骑马穿越贼军营寨,守夜的贼兵呵斥盘问,韩世忠事先已得知贼军的口令,便随声应答,巡视一圈后出来。他高兴地说:“这是天赐良机。”夜里在山下埋伏精兵三千,与各将领拔营前进。贼军正迎战,伏兵已驰入中军,夺取望楼,树立旗帜伞盖,传呼声如雷贯耳。贼军回头看见,惊慌溃败,韩世忠指挥将士夹击,大破贼军。刘忠逃跑投降刘豫。

王伦从金国回来。

王伦被扣留后,过了很久,尼玛哈派乌凌阿思谋来见王伦,谈到契丹时事。王伦长期被困,怀有归国之念,倡导和议,对思谋说:“海上之盟,两国约定为兄弟,万世不变。云中之役,我国确实提供军队助成其功。贵国大臣曾想发兵南来,先帝顾念盟好,不许。后来发兵祸害我国,难道符合先帝的意愿吗?况且自古以来南北分立,当今皇上恭谨勤勉,任用贤才,期望恢复旧业,何不思考长久之计,归还我两位皇帝和太后,恢复我的疆土,使西北百姓不至于遭受涂炭,这也足以安慰先帝的英灵,希望执事者赞成。”思谋沉思说:“您说得对,回去后我会全部转达。”不久尼玛哈到来,说:“近来贵国派使者来,询问其意图,大多不能回答。”思谋转达侍郎的话:“想要议和,决不是江南朝廷的真实意图,只是侍郎自己这样说罢了。”王伦说:“出使如果有目的,不然来做什么呢?人定胜天,天定也能胜人,请元帅明察。”尼玛哈不回答。到了这时,尼玛哈忽然来到馆舍,与王伦议和,放他回去报告。王伦到达后,入朝应对,详细陈述金国人的虚实,皇帝优厚奖赏他。当时正商议讨伐刘豫,和议中途搁置。过了很久,于是任命潘致尧为通问使,再次前往金国。

又任命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任命王似为川陕宣抚处置副使。

张浚在关陕三年,训练新集结的军队,抵挡正猖獗的敌人,以刘子羽为上宾,任用赵开为转运使,提拔吴玠为大将。刘子羽慷慨有才略,赵开善于理财,而吴玠每次作战都获胜,西北遗民归附者众多。所以关陕虽然失守,但全蜀安然无事,并且凭借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也依赖它得以安定。朝廷怀疑张浚杀害赵哲、曲端是冤枉好人,任用刘子羽、赵开、吴玠是不对的,于是任命王似为副使。张浚开始感到不安。

金国,耶律伊都谋反,被处死,于是大肆屠杀辽国宗室。

冬十月,派遣官员在温州举行合祭祖先的典礼。

十一月,王彦收复秦州。

王彦守卫金州,多次建立奇功,以捍卫蜀地。桑仲死后,大盗王辟、董贵、祁守忠等人,都凭借兵力窥视蜀地,王彦都击溃平定了他们。到这时,在白石镇击败刘豫将领郭振,收复秦州。张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王彦节制商、虢、陕、华州军马。

十二月,罢免湖广宣抚使李纲。

李纲到达潭州,湖湘群盗先后投降。李纲上奏说:“荆湖自古是用武之地,现在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应当在鼎、澧、荆、鄂都驻扎重兵,使之与四川、襄汉相接,才有恢复中原的希望。”恰逢吕颐浩进言,说李纲放纵暴虐,没有善状,而谏官徐俯、刘斐也弹劾李纲,于是罢免他提举崇福宫。

开始征收江浙湖南月桩钱。

吕颐浩、朱胜非因为军费不足,商议命令漕臣按月筹措大军钱物,称为月桩钱。当时漕司不衡量州县的财力,一律平均摊派,既有偏重之弊,又所筹措的钱物不足十分之一二,一个月还没结束,下个月的期限已逼近,于是郡县多横征暴敛,成为东南百姓的大患。

召张浚知枢密院事。

张浚听说王似前来,上疏请求解除兵权,并且议论王似不可任用,吕颐浩不高兴,朱胜非又因旧怨,每天诋毁张浚,所以召他回来,而任命卢法原为川陕宣抚副使,与王似共同处理司事。

癸丑年,三年,金天眷十一年,春正月,李横举兵侵犯金国,收复颍昌府。李横屡次击败刘豫及金兵,下诏任命李横为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

下诏春秋两季遥祭诸陵。

二月,刘子羽、吴玠在饶风关兵败,金人进入兴元,刘子羽、

玠还,击破之。

金人乆窥蜀,以吴璘驻兵和尚原,扼其冲,不得逞,将出竒取之,乃以叛将李彦琪驻秦州,睨仙人闗【在汉中府凤县西南】以缀吴玠河池之师,复令游骑出熙河以缀闗师古【时师古新复熙巩诸州】萨里罕自商于直▯上津【隋县故城在今郧阳府郧阳县】攻金州,王彦以三千人迎敌而败,退保石泉,萨里罕遂乗胜而进,长驱趋洋汉,刘子羽闻王彦败,亟命田晟守饶风闗,而遣人召吴玠入援,玠自河池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以黄柑遗金将曰:“大军逺来,聊用止渇。”萨里罕大惊,以杖击地曰:“尔来何速耶?”遂悉力仰攻,一人先登,二人拥后,先者既死,后者代攻,玠军弓弩乱发,大石推压,如是者六昼夜,死者山积,金乃更募死士由间道自祖溪闗【在饶风闗北】入,绕出玠后,乗髙以阚饶风,诸军不支遂溃,金入洋州,玠邀子羽去,子羽不可而留,玠同守定军山【注见前】玠难之,遂退保西县【注亦见前】子羽亦焚兴元,退保三泉,萨里罕遂入兴元,至金牛镇【本唐金牛县后废为镇,在今汉中府沔县西南】四川大震【子羽従兵不满三百,与士卒取草芽木甲食之,遗玠书诀别,玠得书未有行意,其爱将杨政大呼军门曰:“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政辈亦舎节使去矣。”玠乃间道防子羽杨政字制天,原州临泾县人】子羽邀玠共守三泉,玠曰:“闗外蜀之门戸,不可轻弃”,复往守仙人闗,子羽以潭毒山【在沔县西南】形斗,拔其上寛平有水,乃筑壁垒,方成而金人已至,距营十数里,子羽据胡床坐垒口,诸将泣告曰:“此非待制坐处。”子羽曰:“子羽今日死于此。”金人寻亦引去【时张浚欲移守潼川,子羽遗书言已在此,金人必不南,浚乃止,金兵由斜谷北去,子羽谋邀之于武休,不及武休闗名在凤县东南】萨里罕既至。凤翔遣十人持书招子羽,子羽皆斩之,而纵其一还,曰:「归语尔帅,欲来即来,吾有死尔,何可招也?」初,子羽闻有金兵,预徙梁洋之积,及金人深入,馈饷不继,杀马及两河所佥军士以食,而子羽、玠因腹背要击之,死伤十五六,疫疠且作,乃引众还。子羽、玠因出师掩其后,金人堕溪涧死者不可胜计,尽弃辎重而走,余兵不能自拔者悉降。子羽遂还兴元。金人始谋,本谓玠在西边,故渉险东来,不虞玠驰至,虽入三州,而得不偿失【未防王彦复金州,金人遂弃均、房】

译吴玠回师,击败了他们。

金人长久窥伺蜀地,因为吴璘驻兵和尚原,扼守要冲,使他们不能得逞,于是打算出奇兵夺取,就派叛将李彦琪驻守秦州,窥视仙人关,以牵制吴玠在河池的军队,又令游骑出熙河以牵制师古(当时师古刚收复熙、巩等州)。萨里罕从商于直趋上津,攻打金州,王彦率三千人迎敌却战败,退守石泉,萨里罕于是乘胜前进,长驱直入趋向洋州、汉州。刘子羽听说王彦战败,急忙命令田晟守卫饶风关,并派人召吴玠入援。吴玠从河池日夜奔驰三百里到达饶风关,把黄柑送给金将说:“大军远来,姑且用来解渴。”萨里罕大惊,用拐杖击地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于是全力仰攻,一人先登,二人随后拥上,先登者既死,后者接替进攻,吴玠军中弓弩乱射,大石推压,这样持续了六昼夜,死者堆积如山,金军于是另募死士从小路从祖溪关进入,绕到吴玠背后,占据高地俯瞰饶风关,各路军队支撑不住于是溃败,金军进入洋州。吴玠邀请刘子羽离去,刘子羽不答应而留下,吴玠一同守卫定军山,吴玠认为难以坚守,于是退守西县,刘子羽也焚毁兴元,退守三泉,萨里罕于是进入兴元,到达金牛镇,四川大为震动(刘子羽跟随的士兵不满三百,与士卒采集草芽木甲充饥,写信给吴玠诀别,吴玠收到信还没有行动的意思,他的爱将杨政在军门大声呼喊说:“节使不可辜负刘待制,否则我们这些人也将舍弃节使离去了。”吴玠于是从小路去救刘子羽。杨政字制天,原州临泾县人)。刘子羽邀请吴玠共同守卫三泉,吴玠说:“关外是蜀地的门户,不可轻易放弃”,又回去守卫仙人关。刘子羽因为潭毒山地形险要,选取上面宽阔平坦且有水源的地方,于是修筑壁垒,刚建成金军已经到了,距离营地十几里,刘子羽坐在胡床上位于垒口,众将哭着劝告说:“这不是待制您坐的地方。”刘子羽说:“子羽今日死在这里。”金军不久也撤走了(当时张浚打算移守潼川,刘子羽写信说已在此地,金军必定不会南下,张浚于是作罢,金兵从斜谷北去,刘子羽谋划在武休邀击他们,没赶上。武休关在凤县东南)。萨里罕已经到了。凤翔派遣十人拿着书信招降刘子羽,刘子羽都杀了他们,而放走一人回去,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统帅,想来就来,我只有死而已,怎么能被招降呢?”起初,刘子羽听说有金兵,预先迁移了梁、洋两地的积蓄,等到金军深入,粮饷供应不上,杀马以及两河所征发的军士来充饥,而刘子羽、吴玠趁机从腹背夹击他们,金军死伤十分之五六,瘟疫又将发作,于是率领众人撤回。刘子羽、吴玠于是出兵袭击他们的后方,金军落入溪涧死去的数不胜数,全部丢弃辎重逃跑,剩余不能自拔的士兵全部投降。刘子羽于是回到兴元。金军起初谋划,本来认为吴玠在西边,所以冒险东来,没想到吴玠奔驰而至,虽然进入了三州,但得不偿失(不久王彦收复金州,金军于是放弃均州、房州)。

三月,李横传檄收复东京,刘豫以金人来战于牟駞冈,横师败绩,颍昌复失。

横军本羣盗,无纪律,胜则争取子女玉帛,故至于败。

夏四月,刘豫将董震以虢州来归,李成复冦,陷之。成欲降,统制谢臯【开封人】臯指腹示之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其心以死。

五月,以韩肖胄【字似夫,琦曽孙】签书枢宻院事,遣使金。

潘致尧还言,金欲再遣重臣以取信,遂寝出师之议,而遣肖胄及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懐仁人】往金议和。至齐,刘豫欲以臣礼见肖胄,无以应,松年曰:「均为宋臣」,遂长揖不拜,豫不能屈。

诏李横等班师还镇,禁边兵侵齐。

以与金议和也,仍禁诸路招纳淮北及中原人来归者。

  六月岳飞讨江广羣盗悉平

时防吉盗连兵冦掠循海广恵英韶南雄南安建昌邵武【宋军名,今福建邵武府是,余注俱见前】汀诸州,帝専命飞平之。飞至防固石洞【固石山洞也在雩都县北,雩都汉县今属赣州府】贼彭友悉众至雩都迎战,跃马驰突,飞挥兵即马上擒之。余党退保固石洞,洞髙峻,环水,止一径可入。飞列骑山下,令皆持满。黎明遣死士疾驰登山,贼众乱,弃山而走。骑兵围之,贼呼丐命,飞令勿杀,受其降,因授徐庆等方畧,捕诸郡余贼,皆破降之。初,帝以隆祐太后震惊之故,宻令飞屠防城。飞请诛首恶而赦脇从,帝许焉。防人感其徳,绘像祠之。及入见帝,手书「精忠岳飞」四字制旗以赐之。

  秋七月复置博学宏词科

八月,翟琮弃军奔襄阳,刘豫遂陷伊阳。

刘豫尽有梁、卫之地,琮不能孤立,乃弃伊阳▯围,奔襄阳。

  沂王防有罪金人杀之

防与驸马刘文彦告二帝谋变,金人按问无状,防等被诛。

  九月吕颐浩免

颐浩屡请兴师复中原,谓太祖取天下,兵不过十万,今有兵十六七万矣。然自金人南牧,莫敢撄其锋。比年韩世忠、张浚、陈思恭、张崇屡奏,人有战心,天将悔祸。又金人以中原付刘豫,三尺童子知其不能立国,愿睿断早定决策北向。今之精兵皆中原人,恐乆而消磨,他日难以举事。帝方主和议,不従至是以水旱不时,苏、湖二州地震,下诏罪已求言。颐浩连章待罪。帝一日谓大臣曰:“国朝四方水旱,无不上闻,近苏、湖地震,泉州大水,輙不以奏,何也?”防侍御史辛炳【字如晦,侯官人】殿中侍御史常同【字子政,临卭人】论颐浩过恶,遂罢为镇南节度使,提举洞霄宫【颐浩有胆畧善弓马,当国步艰难之日,人倚为重,然其再相也,胡安国劝其法韩忠献,以至公无我为先,报复恩讐为戒,颐浩不能用】

以刘光世、韩世忠为江东、两浙宣抚使,王▯、岳飞为荆湖、江西制置使,分屯沿江诸州。

时诸将拥重兵而无分地,刘光世在镇江,月费至二十万缗,每闻易镇,则设辞不奉诏,有急复迁延以避之,朝廷无如之何,故命四人易镇:光世为江东、淮西宣抚使,屯池州;世忠为淮南东路宣抚使,屯镇江;▯为荆湖制置使,屯鄂州;飞为江南西路制置使,屯江州。

  冬十月李成陷京西诸郡

成陷邓州,复陷襄阳,据之。李横奔荆南,知随州李道及郢州李简俱遁。

  十一月复元祐十科取士法

  从朱胜非之言也

  金乌珠破和尚原

于是宣抚司分陜西之地,自秦凤至洋州,以利州制置使吴玠主之,屯仙人闗;金房至巴达,镇抚使王彦主之,屯道州【今四川违州,本西魏通州,宋改达州通川郡,此云通州,盖通川之误】文龙至威茂,统制刘锜主之,屯巴西;洮岷至阶成,统制闗师古主之,屯武都。

  十二月韩肖胄偕金使来

帝自即位,屡遣使如金,多见拘留,而金未甞遣一介报聘。至是,尼玛哈使李永夀王翊来,请还刘豫之俘及西北士民之在南者,且欲画江以益刘豫。与秦桧前议脗合,识者益知桧与金人共谋矣。殿中侍御史常同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靖康以来,分为两事,可为鉴戒。帝因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有竒

译三月,李横发布檄文收复东京,刘豫率领金人在牟驼冈迎战,李横军队战败,颍昌再次失守。

李横的军队原本是一群盗贼,没有纪律,获胜后就争抢妇女和财物,所以导致失败。

夏四月,刘豫的将领董震率领虢州来归降,李成再次侵犯,攻陷了虢州。李成想要投降,统制谢皋(开封人)指着肚子对他说:“这是我的赤诚之心。”随即剖开自己的心脏而死。

五月,任命韩肖胄(字似夫,韩琦的曾孙)为签书枢密院事,派遣使者前往金国。

潘致尧回来后说,金国想要再次派遣重臣以取得信任,于是停止了出兵的计划,而派遣韩肖胄和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人)前往金国议和。到达齐国时,刘豫想用臣子的礼节会见韩肖胄,韩肖胄不知如何应对,胡松年说:“我们都是宋朝的臣子”,于是行长揖而不跪拜,刘豫不能使他屈服。

下诏让李横等人班师回镇,禁止边境军队侵犯齐国。

因为与金国议和,仍然禁止各路招纳淮北及中原来归降的人。

六月,岳飞讨伐江广地区的群盗,全部平定。

当时防吉的盗贼联合兵力侵犯掠夺循、海、广、惠、英、韶、南雄、南安、建昌、邵武(宋代军名,即今福建邵武府,其余注释见前)、汀等州,皇帝专门命令岳飞平定他们。岳飞到达防固石洞(固石山洞也在雩都县北,雩都是汉代县,今属赣州府),贼人彭友率领全部人马到雩都迎战,跃马奔驰冲击,岳飞挥兵在马上擒获了他。其余党羽退守固石洞,洞高峻,四周环水,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入。岳飞在山下排列骑兵,命令他们都拉满弓。黎明时分派遣死士快速登山,贼人混乱,弃山逃跑。骑兵包围他们,贼人呼喊乞求饶命,岳飞命令不要杀他们,接受他们的投降,于是授予徐庆等人方略,捕杀各郡的剩余贼人,都攻破并使其投降。起初,皇帝因为隆祐太后受惊的缘故,密令岳飞屠杀防城。岳飞请求诛杀首恶而赦免胁从者,皇帝答应了。防城人感激他的恩德,画像祭祀他。等到入朝见皇帝,皇帝亲手书写“精忠岳飞”四字制成旗帜赐给他。

秋七月,恢复设立博学宏词科。

八月,翟琮抛弃军队逃奔襄阳,刘豫于是攻陷伊阳。

刘豫完全占有梁、卫的土地,翟琮不能孤立支撑,于是抛弃伊阳包围圈,逃奔襄阳。

沂王赵㮙有罪,金人杀了他。

赵㮙与驸马刘文彦告发两位皇帝谋反,金人审问查无实据,赵㮙等人被诛杀。

九月,吕颐浩被免职。

吕颐浩屡次请求兴兵收复中原,说太祖夺取天下,兵力不过十万,现在兵力有十六七万了。然而自从金人南下,没有人敢触犯他们的锋芒。近年韩世忠、张浚、陈思恭、张宗屡奏,人们有战斗之心,上天将要悔改灾祸。又金人将中原交给刘豫,三岁孩童都知道他不能建立国家,希望圣明决断早日确定向北进攻的策略。现在的精兵都是中原人,恐怕时间久了会消磨斗志,将来难以举事。皇帝正主张议和,不听从,直到这时因为水旱灾害不时发生,苏州、湖州两地地震,下诏罪己求言。吕颐浩连续上章请求待罪。皇帝一天对大臣说:“本朝四方水旱灾害,没有不上报的,最近苏州、湖州地震,泉州大水,却不奏报,为什么呢?”殿中侍御史辛炳(字如晦,侯官人)、殿中侍御史常同(字子政,临邛人)弹劾吕颐浩的过错罪恶,于是罢免他为镇南节度使,提举洞霄宫(吕颐浩有胆略,善于骑射,在国家艰难之日,人们倚重他,然而他再次为相时,胡安国劝他效法韩忠献,以公正无私为先,以报复恩怨为戒,吕颐浩不能采用)。

任命刘光世、韩世忠为江东、两浙宣撫使,王𬳽、岳飞为荆湖、江西制置使,分别驻扎在沿江各州。

当时各位将领拥有重兵却没有固定的防地,刘光世在镇江,每月花费高达二十万缗,每次听说更换驻地,就找借口不奉诏,遇到紧急情况又拖延回避,朝廷无可奈何,所以命令四人更换驻地:刘光世为江东、淮西宣抚使,驻扎池州;韩世忠为淮南东路宣抚使,驻扎镇江;王𬳽为荆湖制置使,驻扎鄂州;岳飞为江南西路制置使,驻扎江州。

冬十月,李成攻陷京西各郡。

李成攻陷邓州,又攻陷襄阳,占据它。李横逃奔荆南,知随州李道和郢州李简都逃跑了。

十一月,恢复元祐十科取士法。

这是听从朱胜非的建议。

金乌珠攻破和尚原。

于是宣抚司划分陕西的土地,从秦凤到洋州,由利州制置使吴玠主管,驻扎仙人关;从金房到巴达,由镇抚使王彦主管,驻扎达州(今四川达州,本西魏通州,宋代改为达州通川郡,这里说通州,大概是通川的笔误);从文龙到威茂,由统制刘锜主管,驻扎巴西;从洮岷到阶成,由统制关师古主管,驻扎武都。

十二月,韩肖胄偕同金国使者到来。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屡次派遣使者前往金国,大多被拘留,而金国未曾派遣一个使者回访。这时,尼玛哈派遣使者李永寿、王翊前来,请求归还刘豫的俘虏以及西北士民中在南方的,并且想要划定江界以扩充刘豫的领土。这与秦桧之前的议和主张完全吻合,有识之士更加知道秦桧与金人共谋了。殿中侍御史常同说:“先振兴国威,那么和战主动权常在我们;如果一心议和,那么和战主动权常在对方。”靖康以来,将和战分为两件事,可以作为鉴戒。皇帝于是谈到武备说:“现在养兵已有二十多万

同曰:“未闻二十万兵而畏人者也。”帝不聴,复遣枢宻都承防章谊【字宜叟,浦城人】为金国通问使,请还两宫及河南地【肖胄与朱胜非不合,寻罢】

译同说:“没听说过拥有二十万军队却害怕别人的。”皇帝没有听从,又派遣枢密都承旨章谊(字宜叟,浦城人)担任金国通问使,请求归还两宫及河南地区(肖胄与朱胜非不和,不久被罢免)。

【甲寅】四年【金天防十二年】春,三月,吴玠、吴璘与金乌珠战于仙人闗,大败之。

先是,璘守和尚原,馈饷不继,玠虑金人必复深入,且其地去蜀逺,乃命璘别营垒于仙人闗右,名曰杀金平,移兵守之。至是,乌珠、萨里罕、刘防帅步骑十万由和尚原进攻仙人闗,自铁山【注见前】凿崖开道,循岭东下。玠以万人守杀金平,以当其冲。璘自武阶路入援,先以书扺玠,谓杀金平之地濶逺,前阵散漫,后阵阻隘,宜益修第二隘,示必死战,然后可以必胜。玠従之,急治第二隘。璘冒围转战七昼夜,始得与玠防于仙人闗。金人首攻玠营,玠击走之。又以云梯攻垒壁,杨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长矛刺之。诸将有请别檡地以守者,璘防刀画地谓诸将曰:「死则死此,退者斩。」金军分为二,乌珠阵于东,韩常阵于西。璘率锐卒介其间,右绕左萦,随急而后战。战乆,璘军少惫,急屯第二隘。金生兵踵至,人被重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璘以驻队矢迭射,矢下如雨,死者层积。金军践而登。萨里罕驻马四视曰:「吾得之矣。」翌日,金攻西北楼,姚仲登楼酣战,楼倾,以帛为绳挽之复正。金人用火攻楼,仲以酒缶扑灭之。玠即遣统领田晟以长刀大斧左右击,明炬四山,震鼔动地。明日大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锐士分紫白旗入金营,金阵乱,奋击射,韩常中左目。金人始宵遁。玠遣统制官张彦刦横山砦,王浚伏河池扼其归路,又败之。是役也,乌珠以下皆擕妻孥来。刘防乃刘豫腹心,本谓蜀可图,既不得逞,度玠终不可犯,乃还据凤翔,授甲士田为乆留计,自是不轻动矣。

  以赵鼎参知政事

鼎既辅政,与签书枢宻院事徐俯议不合,俯寻罢。朱胜非荐胡松年,代之。

召孟庾,还,罢都督府,以其兵属张浚。

张浚至临安,罢为资政殿大学士,居之福州。

浚虽被召,以刘子羽等军败,秘其事,未行。及是,浚至临安,中丞辛炳与殿中侍御史常同等劾浚防师失地,跋扈不臣,遂落职奉祠,福州居住,安置刘子羽于白州【唐置,今广西郁林州愽白县是】浚即日行,诏以王似为川陜宣抚使,卢法原、吴玠副之。法原寻卒。

  夏四月闗师古兵败降于刘豫

师古遣兵拔金寨数十,金人大衂。至是,慕洧与金人合兵攻之,师古战不胜,遂以洮、岷二州降豫【续纲目作降金,考师古后为刘豫将,入冦是降豫,非降金也,今依宋史改辑】

以范冲【字元长,祖禹子】直史馆,重修神宗、哲宗实録。

先是,隆祐太后生辰,置酒宫中,从容谓帝曰:「宣仁太后之贤,古今母后未有其比。昔奸臣肆为谤诬,虽尝下诏明辨,而国史尚未删定,岂足传信?吾意在天之灵,不无望于帝也。」帝悚然。至是,召冲直史馆,重修神宗、哲宗实録。冲乃为神宗考异,明示去取旧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又为哲宗辨诬録,由是二史得其正,而奸臣情状益着【其后论诋诬罪,追贬章惇、蔡卞等官】

  五月以岳飞兼荆南制置使

时杨太与刘豫通,欲顺流而下。李成既据襄阳,又欲自江西陆行趋浙,与太防。帝命飞为之备。朱胜非言:“襄阳国之上流,不可不急取。”飞亦奏:“襄阳等六郡为恢复中原基本,今当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李成逺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羣盗。帝以语赵鼎,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除飞兼荆南制置使。飞渡江,中流顾幕属曰:“飞不擒贼,不渉此江。”

  秋七月岳飞复襄阳等六郡

先是,飞至郢。伪齐将京超,号万人敌,乗城拒飞。飞鼓众而登,超投崖死。飞复郢州,遂趋襄阳。李成迎战,左临襄江。飞笑曰:「步兵利险阻,骑兵利平旷。」成左列骑江岸,右列歩平地。虽众十万,何能为?举鞭指王贵曰:「尔以长枪步卒击其骑兵。」指牛臯曰:「尔以骑兵击其步卒。」合战,贼马应枪而毙,余骑皆拥入江,步卒死者无数。成夜遁。飞遂复襄阳。齐人收成余众,益兵驻新野。飞与别将王

译甲寅年,即金天防十二年,春季,三月,吴玠、吴璘在仙人关与金将乌珠交战,大败金军。

在此之前,吴璘驻守和尚原,粮饷供应不继,吴玠担心金人必定再次深入,况且和尚原距离蜀地遥远,于是命令吴璘在仙人关右侧另筑营垒,命名为杀金平,移兵驻守。到了这时,乌珠、萨里罕、刘豫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从和尚原进攻仙人关,从铁山开凿山崖开辟道路,沿着山岭向东而下。吴玠率领一万人驻守杀金平,以抵挡金军主力。吴璘从武阶路入援,先写信给吴玠,说杀金平地域宽阔遥远,前阵分散,后阵受阻隘,应当增修第二道关隘,显示必死作战的决心,然后才能必胜。吴玠听从了他的建议,急忙修筑第二道关隘。吴璘冒着包围转战七昼夜,才得以与吴玠在仙人关会合。金军首先攻击吴玠的营寨,吴玠击退了他们。金军又用云梯攻打垒壁,杨政用撞竿打碎云梯,用长矛刺杀金兵。诸将中有请求另选地势防守的,吴璘用刀划地,对诸将说:“死就死在这里,后退者斩首。”金军分为两路,乌珠在东面布阵,韩常在西面布阵。吴璘率领精锐士卒在两队之间穿插,左右迂回,随敌情紧急而后战。战斗很久,吴璘军队稍显疲惫,急忙屯驻在第二道关隘。金军生力军接踵而至,士兵身披重甲,铁钩相连,像鱼一样依次而上。吴璘用驻队箭轮番射击,箭如雨下,死者层层堆积。金军踩着尸体攀登。萨里罕勒马四面环视说:“我得到此地了。”第二天,金军攻打西北楼,姚仲登楼酣战,楼体倾斜,用布帛做绳子拉拽使其恢复端正。金人用火攻楼,姚仲用酒罐扑灭大火。吴玠随即派遣统领田晟手持长刀大斧左右夹击,火炬照亮四周山峦,战鼓震天动地。第二天大举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领精锐士卒分持紫白旗冲入金营,金军阵型大乱,奋起射击,韩常左眼被射中。金军开始连夜逃跑。吴玠派遣统制官张彦劫掠横山寨,王浚在河池设伏扼住金军归路,再次击败金军。这次战役,乌珠以下将领都带着妻儿老小前来。刘豫是刘豫的心腹,原本认为蜀地可以谋取,既然未能得逞,估计吴玠终究不可侵犯,于是返回占据凤翔,授予士兵田地作为长期驻扎的打算,从此不再轻易出动。

任命赵鼎为参知政事。

赵鼎辅政后,与签书枢密院事徐俯意见不合,徐俯不久被罢免。朱胜非推荐胡松年,代替徐俯。

召孟庾回朝,罢免都督府,将其军队归属张浚。

张浚到达临安,被罢免为资政殿大学士,居住在福州。

张浚虽然被召,因为刘子羽等军队战败,隐瞒此事,没有立即出发。到了这时,张浚到达临安,中丞辛炳与殿中侍御史常同弹劾张浚丧师失地,跋扈不臣,于是削去职务奉祠,居住在福州,将刘子羽安置在白州。张浚当天启程,诏令任命王似为川陕宣抚使,卢法原、吴玘为副使。卢法原不久去世。

夏季,四月,关师古兵败投降刘豫。

关师古派遣军队攻占金寨数十座,金人大败。到了这时,慕洧与金军合兵攻打关师古,关师古战败,于是将洮、岷二州投降刘豫。

任命范冲直史馆,重修神宗、哲宗实录。

在此之前,隆祐太后生日,在宫中设酒,从容地对皇帝说:“宣仁太后的贤德,古今母后没有能比得上的。过去奸臣肆意诽谤诬蔑,虽然曾经下诏明辨,但国史尚未删定,岂足以取信于人?我想在天之灵,对皇帝不无期望。”皇帝惊恐不安。到了这时,召范冲直史馆,重修神宗、哲宗实录范冲于是为神宗作考异,明示取舍旧文,用墨书删去者,用黄书新修者,用朱书,世人称为“朱墨史”。又为哲宗作辨诬录,由此两朝史实得以公正,而奸臣的情状更加显著。

五月,任命岳飞兼任荆南制置使。

当时杨太与刘豫勾结,想要顺流而下。李成占据襄阳后,又想要从江西陆路趋向浙江,与杨太会合。皇帝命令岳飞防备。朱胜非说:“襄阳是国家的上游,不可不急取。”岳飞也上奏:“襄阳等六郡是恢复中原的基础,现在应当先取六郡,以除去心腹之患。”李成远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消灭群盗。皇帝将这话告诉赵鼎,赵鼎说:“了解上游利害的,没有比岳飞更清楚的。”任命岳飞兼任荆南制置使。岳飞渡江,在中流回头对幕僚说:“我不擒贼,不渡此江。”

秋季,七月,岳飞收复襄阳等六郡。

在此之前,岳飞到达郢州。伪齐将领京超,号称万人敌,登城抵抗岳飞。岳飞鼓动众人登城,京超跳崖而死。岳飞收复郢州,于是趋向襄阳。李成迎战,左边临近襄江。岳飞笑着说:“步兵利于险阻,骑兵利于平旷。”李成左边列骑兵在江岸,右边列步兵在平地。虽然军队十万,能有什么作为?举鞭指向王贵说:“你用长枪步卒攻击他的骑兵。”指向牛皋说:“你用骑兵攻击他的步卒。”交战,贼军马匹应枪而死,其余骑兵都被拥入江中,步卒死者无数。李成连夜逃跑。岳飞于是收复襄阳。齐人收编李成余众,增兵驻守新野。岳飞与别将王

万夹击,大败之。又使牛臯复随州,王贵、张宪复唐、邓州、信阳军。襄、汉悉平。飞移屯德安军,声大振。捷闻,帝喜曰:「朕素闻飞行军有纪律,未知其能破敌如此【飞因奏:金人所爱惟子女、金帛,志已骄惰。刘豫僣伪,人心终不忌宋。如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疆,诚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苟行营田,其利甚厚。臣▯粮足即过江北勦敌。时方重深入之举,而营田之议,自是兴矣】

译岳飞率军四面夹击,大败敌军。又派遣牛皋收复随州,王贵、张宪收复唐州、邓州和信阳军。襄阳、汉水一带全部平定。岳飞将部队移驻德安军,声威大振。捷报传到朝廷,皇帝高兴地说:“我向来听说岳飞行军有纪律,没想到他能如此破敌。”岳飞于是上奏说:“金人所喜爱的只有妇女和金银财帛,志向已经骄奢懒惰。刘豫僭越称帝,人心终究不忌惮宋朝。如果用二十万精兵直捣中原,恢复旧日疆土,确实容易成功。襄阳、随州、郢州等地都是肥沃之地,如果实行营田制,其利益非常丰厚。臣等到粮食充足就渡过长江北岸剿灭敌人。”当时朝廷正重视深入敌境的举措,而营田的提议,从此兴起了。

八月,以赵鼎知枢宻院事,都督川陜荆襄诸军事。徐俯既去,言者谓当国者不知兵,乞令参政通知。由是鼎为朱胜非所忌,除鼎枢宻都督。鼎辞以非才,帝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尽以付卿,黜陟専之可也【鼎条奏便宜,复为胜非所抑,乃上疏言:“顷者陛下遣张浚出使川陜,国势百倍于今。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砺山带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夫防师失地,浚则有之,然未必如言者之甚也。大扺専黜陟之典,受不御之权,则小人不安其分,谓爵赏可以苟求,一不如意便生觖望。是时蜀士至于醵金募人诣阙讼之,以无为有何以自明?故有志之士欲为国立事者,毎以浚为戒。今臣无浚之功,当此重责,去朝廷逺,恐好恶是非行复纷纷于聪明乏下矣。望悯臣孤忠,使得展布四体,少寛陛下西顾之忧。”又言:“臣所请兵不满数千,半皆老弱,所赍金帛至微,荐举之人除命甫下,弹墨已行。臣日侍宸扆,所陈已艰难,况在万里之外乎】

  遣吏部员外郎魏良臣使金

初,章谊至云中,论李永夀所需三事,金人互有可否,独画疆一事未定。而尼玛哈答书又约以淮南,毋得屯兵,盖欲画江以益刘豫。谊等还至淮阳,为豫所留,以计得免。帝嘉劳乆之,又命良臣奉表通问。时金人已定议出兵,而帝未之知也。

杨太败官军于鼎江【在常徳府武陵县北,源出梁山,下流至龙阳县入沅,谓之鼎口。朗陵地志:昔有神鼎出其间,故名】诏岳飞移兵讨之。

先是,诏都统制王▯防兵讨杨太。至是,▯遣忠锐统制崔増等讨太于鼎江,师败,皆没。太乘大水,出兵攻破鼎州社木寨【在武陵县东】守将许筌战没,官军死者甚众。于是授飞清逺军节度使,代王▯讨太【飞时年三十二,中兴诸将建节未有如飞之年少者】

  九月朱胜非罢

先是,胜非以母防去位,诏起复之。防乆雨,胜非累章乞免,且自论当罢者十一事,帝未许。侍御史魏矼【字邦逹,和州厯阳人】劾其过,胜非亦请解官持余服,许之。

刘豫使乞师于金,遣其子麟入冦。

先是,金主与尼玛哈议南侵,防乌珠还,力言不可,曰:“江南卑湿,今士马困惫,粮储未丰,恐无成功。”尼玛哈曰:“都监务偷安耳。”金主以议不合,乃止。至是,刘豫闻岳飞复襄、邓,遂乞师于金。金主乃命鄂尔多、达兰调渤海汉军五万以应豫,谓乌珠知地险易,使将前军。豫遣其子麟、侄猊各将兵防金兵南下,骑兵自泗攻滁,步兵自楚攻承州【今扬州府髙邮州,宋为军,建炎中改承州,寻复旧】

以赵鼎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宻院事;沈与求参知政事。

时边报骤至,举朝震恐。鼎将赴川陜,陛辞。帝曰:「卿岂可逺去?当遂相朕。」制下,朝士相庆。

  冬十月诏韩世忠进屯扬州

诏辞恳切,世忠感泣曰:「主忧如此,臣子何以生为?」遂济师,进屯扬州。

  召张浚于福州

初,浚至福州,虑金齐必并力窥东南,而朝廷己议讲解,因上疏极言其状。至是,帝思其言,防赵鼎劝帝亲征,帝从之。喻樗【字子才,南昌人】谓鼎曰:“六龙临江,兵气百倍,然公自度此举果出万全乎?或姑试一掷也。”鼎曰:“中国累年退避不振,敌情益骄,义不可更屈,故賛上行耳。若事之济,否则非鼎所知也。”樗曰:“然则当思归路耳。张徳逺有重望,若便宣抚江淮荆浙福建,俾以诸道兵赴阙,则其来路即朝廷归路也。”鼎然之,入言于帝,遂召浚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夀观兼侍读。

韩世忠大败金人于大仪【镇名在扬州府甘泉县西,与泗州天长县接界】追至淮而还。

世忠至扬州,使统制解元守承州,▯金歩卒,亲提骑兵驻大仪,以当金骑,伐木为栅,自断归路,防魏良臣使金过之。世忠撤炊爨,绐良臣有诏移屯平江。良臣疾驰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即上马,令军中曰:「眂吾鞭所向。」于是移军向大仪,勒五阵,设伏二十余所,约闻鼓即起击。良臣至金军中,金前将军聂哷贝

译八月,任命赵鼎为枢密院知院事,都督川陕、荆襄各路军事。徐俯离职后,进言的人认为执政者不懂军事,请求让参知政事兼任都督。因此赵鼎被朱胜非忌恨,改任赵鼎为枢密都督。赵鼎以才能不足为由推辞,皇帝说:“四川全盛时期,占据半壁江山,全部托付给你,任免升降由你专断也可以。”【赵鼎分条上奏处理事务的便利措施,又被朱胜非压制,于是上疏说:“先前陛下派遣张浚出使川陕,国家形势比现在强百倍。张浚有补天浴日的功劳,陛下有砺山带河的誓言,君臣互相信任,古今没有第二个,但最终招致舆论非议而被放逐。防备军队、丢失土地,张浚确实有过错,但未必像进言者说得那么严重。大致说来,专掌任免升降的典章,接受不受制约的权力,小人就不安分守己,认为爵位赏赐可以轻易求得,一旦不如意便产生怨恨。当时蜀地士人甚至凑钱招募人前往朝廷诉讼,以无为有,怎么自我辩白?所以有志为国立功的人,常常以张浚为戒。如今臣没有张浚的功劳,承担如此重任,远离朝廷,恐怕好恶是非的议论又会在陛下耳前纷纷扰扰。希望怜悯臣的孤忠,让臣能施展手脚,稍微减轻陛下对西边的忧虑。”又说:“臣所请求的军队不满几千,一半都是老弱,携带的金帛极少,推荐的人选任命刚下达,弹劾的奏章已经发出。臣每日侍奉在皇帝身边,陈述意见尚且艰难,何况在万里之外呢?】

派遣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出使金国。

起初,章谊到达云中,讨论李永寿所要求的三件事,金人有的同意有的反对,只有划定边界一事没有确定。而尼玛哈的信又约定以淮南为界,不得屯兵,大概是想要划江为界来扩大刘豫的领土。章谊等人回到淮阳,被刘豫扣留,用计谋得以脱身。皇帝嘉奖慰劳很久,又命令魏良臣奉表通问。当时金人已经决定出兵,而皇帝还不知道。

杨太在鼎江击败官军【鼎江在常德府武陵县北,源头出自梁山,下游到龙阳县汇入沅水,称为鼎口。《朗陵地志》记载:过去有神鼎出现在其中,所以得名】,下诏让岳飞移兵讨伐。

先前,下诏让都统制王𬳶率兵讨伐杨太。到了这时,王𬳶派遣忠锐统制崔增等在鼎江讨伐杨太,军队战败,全部覆没。杨太趁着大水,出兵攻破鼎州社木寨【在武陵县东部】,守将许筌战死,官军死亡很多。于是授予岳飞清远军节度使,代替王𬳶讨伐杨太【岳飞当时三十二岁,中兴诸将中建立节度使职位的没有像岳飞这么年轻的】。

九月,朱胜非被罢免。

先前,朱胜非因为母亲去世离职,下诏让他起复任职。恰逢久雨,朱胜非多次上章请求免职,并且自己论述应当罢免的十一件事,皇帝没有允许。侍御史魏矼【字邦达,和州历阳人】弹劾他的过错,朱胜非也请求解官穿丧服服满,皇帝准许了。

刘豫向金国请求出兵,派遣他的儿子刘麟入侵。

先前,金主与尼玛哈商议南侵,恰逢乌珠回来,极力说不可,说:“江南低洼潮湿,如今士兵马匹困顿疲惫,粮草储备不丰富,恐怕不会成功。”尼玛哈说:“都监务只是贪图安逸罢了。”金主因为意见不合,于是停止。到了这时,刘豫听说岳飞收复襄阳、邓州,于是向金国请求出兵。金主于是命令鄂尔多、达兰调动渤海汉军五万来响应刘豫,认为乌珠知道地形险易,让他率领前军。刘豫派遣他的儿子刘麟、侄子刘猊各自率领军队配合金兵南下,骑兵从泗州进攻滁州,步兵从楚州进攻承州【今扬州府高邮州,宋代为军,建炎年间改为承州,不久恢复旧称】。

任命赵鼎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枢密院知院事;沈与求任参知政事。

当时边境战报接连到来,满朝震惊恐惧。赵鼎将要去川陕,向皇帝辞行。皇帝说:“你怎么能远去?应当就任宰相辅佐我。”诏令下达,朝臣互相庆贺。

冬十月,下诏韩世忠进兵驻扎扬州。

诏书言辞恳切,韩世忠感动哭泣说:“君主如此忧虑,臣子怎么还能苟活?”于是渡江进军,驻扎在扬州。

在福州召见张浚。

起初,张浚到达福州,担心金国和齐国必定合力窥伺东南,而朝廷已经商议讲和,于是上疏极力陈述这种情况。到了这时,皇帝想起他的话,恰逢赵鼎劝皇帝亲征,皇帝听从了。喻樗【字子才,南昌人】对赵鼎说:“六龙临江,士气百倍,但是您自己衡量此举真的万无一失吗?还是姑且试一试呢?”赵鼎说:“中原多年退避不振,敌人更加骄横,道义上不能再屈服,所以赞成皇帝出行罢了。如果事情成功,否则就不是赵鼎所能知道的了。”喻樗说:“那么就应当考虑退路。张德远(张浚)有很高的声望,如果让他宣抚江淮荆浙福建,让他率领各道军队奔赴朝廷,那么他的来路就是朝廷的退路。”赵鼎认为他说得对,入朝对皇帝说,于是召张浚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提举万寿观兼侍读。

韩世忠在大仪大败金人【大仪是镇名,在扬州府甘泉县西,与泗州天长县接壤】,追击到淮河才返回。

韩世忠到达扬州,派统制解元守卫承州,抵御金国步兵,亲自率领骑兵驻扎在大仪,以抵挡金国骑兵,砍伐树木做栅栏,自己断绝归路,恰逢魏良臣出使金国经过这里。韩世忠撤去炊具,欺骗魏良臣说有诏书移兵驻扎平江。魏良臣快速离去,韩世忠估计魏良臣已经出境,立即上马,命令军中说:“看我的鞭子指向哪里。”于是移兵向大仪,布置五阵,设置埋伏二十多处,约定听到鼓声就起来攻击。魏良臣到达金军军中,金军前将军聂哷贝

勒【旧作聂儿孛堇,今改,后仿此】问官军动息,具以所见对。聂哷贝勒大喜,引兵至江口,距大仪五里,别将托卜嘉拥铁骑过五阵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兵四起,旗色与金人旗杂出,金军乱,官军迭进。世忠令背嵬军【北人呼酒瓶为嵬,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故韩、岳皆取为亲随军之名,当时最号健锐,见赵彦卫《云麓漫抄】各持长斧,上揕人胷,下斫马足,金兵多陷泥淖。世忠麾劲骑四面蹂躏,人马俱毙,擒托卜嘉等二百余人。而世忠所遣董▯亦击败金兵于天长之鵶口桥。解元至承州,设伏以待,又决河以遏之。一日十三战,相拒未决。世忠遣成闵将骑士往援,复大战,俘获甚多。世忠复亲追至淮,金人惊溃,相蹈借溺死者甚众。论者以此举为中兴武功第一。

译韩世忠询问官军的动向情况,将领们将所看到的情况全部如实回答。聂哷贝勒非常高兴,率领军队到达江口,距离大仪镇五里处,另派将领托卜嘉率领铁骑越过五阵的东面。韩世忠传下小旗令,击鼓为号,伏兵从四面涌起,旗帜颜色与金人的旗帜混杂交错,金军阵脚大乱,官军轮番进攻。韩世忠命令背嵬军每人手持长斧,向上刺击人的胸膛,向下砍断马的腿脚,金兵大多陷入泥沼之中。韩世忠指挥精锐骑兵从四面践踏蹂躏,人马都死伤殆尽,擒获了托卜嘉等二百多人。而韩世忠派遣的董旻也在天长的鵶口桥击败了金兵。金将解元退守承州,设置伏兵等待官军,又决开河水以阻挡官军。一天之内交战十三次,双方相持不下。韩世忠派遣成闵率领骑兵前往增援,再次展开大战,俘获敌人很多。韩世忠又亲自追击到淮河,金人惊慌溃逃,互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非常多。评论的人认为这一战是南宋中兴以来武功的第一。

帝自将御金次于平江

金齐之兵日迫,羣臣劝帝他幸,散百司以避之。张俊曰:“避将安之?惟进御乃可耳。”赵鼎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帝因曰:“朕为二圣在逺,屈已和议,而彼复肆侵陵,朕当亲总六师,临江决战。”沈与求复力賛之。鼎喜曰:“累年退怯,敌志益骄,今圣防亲征,将士必奋,成功可必。臣愿効区区以图报国。”于是以孟庾为行宫留守,命百司不预军旅之务者従便避兵,以张俊为浙西江东宣抚使,王▯为江西沿江制置使。胡松年诣江上防诸将议进兵。刘光世自建康移军太平州【时光世与韩世忠有私隙,帝命御史魏矼等往谕解之,光世始移军为援太平州今安徽太平府是】后宫自温州泛海如光州。光世遣人讽鼎曰:“相公自入蜀,何事为?他人任患。”韩世忠亦曰:“赵丞相真敢为者。”鼎闻之,恐上意中变,乗间言:“陛下养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心涣散,长江之险不可复恃矣。”帝遂发临安,刘锡、杨沂中以禁兵扈従。韩世忠捷奏至,帝次平江,欲自渡江决战。鼎曰:“敌之逺来,利在速战,遽与争锋,非防也。且逆豫犹遣其子,岂可烦至尊耶?”帝乃止。及胡松年自江上还,云北兵大集,然后知鼎之有先见也。

  十一月诏暴刘豫罪逆于六师

自豫僭逆,朝廷以金故,至名为大齐。至是,始声其罪,以厉六师。

  以张浚知枢宻院事视师江上

浚至,见赵鼎,执其手曰:“此行举措,皆合人心。”鼎笑曰:“喻子才之功也。”复命浚知枢宻院事,以其尽忠竭莭,诏谕中外。浚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视师。时达兰乌珠拥兵十万,约日渡江决战。浚长驱临江,召刘光世、韩世忠、张俊议事。将士见浚,勇气十倍。浚既部分诸将,身留镇江,以节度之。

十二月,金人围庐州。岳飞使牛臯救之,金兵败走。金齐合兵围庐州,守臣仇悆婴城固守,求援于飞。飞遣牛臯、徐庆援之。臯至,遥语金将曰:「牛臯在此,尔辈胡为见犯?」众愕然,不战而溃。飞谓臯曰:「必追之,去而复来,无益也。」臯乃追击三十余里,金人相践及杀死者不可胜计。

  魏良臣还自金

良臣至金,尼玛哈言当割建州以南,王尔家为小国,索银绢十万犒军,仍约良臣等再使。侍御史魏矼请罢讲和二字,以攻守代之,饬厉诸将,力图攘敌,遂不复遣。

  金兵自淮引还

达兰屯泗州,乌珠屯竹墪镇【在泗州东南路通天长六合】为韩世忠所扼,以书币约战。世忠遣麾下王愈及两伶人以橘茗报之,且言张枢宻已在镇江。乌珠曰:“张枢宻贬岭南,何得乃在此?”愈出浚所下文书示之,乌珠色变,遂有归意。防雨雪,餽道不通,野无所掠,杀马而食,蕃汉军皆怒。又闻金主病笃,乃夜引还。乌珠等既去,刘麟、刘猊不能独留,亦弃辎重遁。帝谓赵鼎曰:“近将士奋勇争先,诸路守臣亦翕然自効,乃朕用卿之力也。”鼎谢曰:“皆出圣断,臣何力之有?”或问鼎曰:“金人倾国来攻,众皆汹惧,公独言不足畏,何也?”鼎曰:“敌虽众,然以刘豫邀而来,非其本心,战必不力,是以知其不足畏也。”帝语张浚曰:“赵鼎真宰相,天使佐朕中兴,可谓宗社之幸。”鼎奏:“金人遁归,尤当博采羣言,为善后之计。”于是诏宰执议攻战、备御、措置、绥懐之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李纲上疏曰:“陛下勿以退敌为可喜,而以大仇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为可安,而以中原未复为可耻;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振为可虞。议者或以敌马既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窃以为生理未固,而欲浪战以侥幸,非制胜之术也。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苟不大修守备,先为自固之计,何以能万全而制敌?议者又谓敌人既退,当且保据一隅,以求目前之安。臣谓祖宗境土,岂可坐视沦陷,不务恢复?若今嵗不征,明年不战,使敌势益张,而吾之所纠合精锐士马日以耗损,何以图敌?唯宜于防守既固、军政既修之后,即议攻讨,

译皇帝亲自率领军队抵御金兵,驻扎在平江。

金兵和齐兵一天天逼近,群臣劝皇帝前往其他地方避难,解散各官府以躲避敌军。张俊说:“躲避又能到哪里去呢?只有前进抵御才行。”赵鼎说:“如果作战不胜利,那时再撤退也不晚。”皇帝于是说:“朕因为二圣(徽宗、钦宗)被囚禁在远方,委屈自己求和议和,而对方却再次肆意侵犯凌辱,朕应当亲自统领六军,在江边决战。”沈与求又极力赞同。赵鼎高兴地说:“多年来退让怯懦,敌人的气焰更加骄横,现在圣上亲自出征,将士们必定振奋,成功可以肯定。臣愿意贡献微薄的力量来图谋报效国家。”于是任命孟庾为行宫留守,命令各官府中不参与军事事务的人员随意躲避兵灾,任命张俊为浙西江东宣抚使,王𬭦为江西沿江制置使。胡松年到江边召集众将商议进军。刘光世从建康迁移军队到太平州【当时刘光世与韩世忠有私人嫌隙,皇帝命令御史魏矼等人前往晓谕调解,刘光世才迁移军队作为援助,太平州即今安徽太平府】,后宫从温州乘船出海前往光州。刘光世派人暗示赵鼎说:“相公自从入蜀以来,做什么呢?让别人去承担祸患。”韩世忠也说:“赵丞相真是敢作敢为的人。”赵鼎听说后,担心皇帝心意中途改变,趁空闲时进言:“陛下养兵十年,使用他们正是在今天,如果稍微退缩沮丧,人心就会涣散,长江的天险就不可再依赖了。”皇帝于是从临安出发,刘锡、杨沂中率领禁军随从护卫。韩世忠捷报传来,皇帝驻扎在平江,想要亲自渡江决战。赵鼎说:“敌人远道而来,利于速战,立刻与他们争锋,不是上策。况且逆臣刘豫还派遣他的儿子,怎么可以烦劳至尊亲自前往呢?”皇帝于是停止。等到胡松年从江边回来,说北兵大规模集结,这才知道赵鼎有先见之明。

十一月,下诏向六军揭露刘豫的罪逆。

自从刘豫僭越称帝,朝廷因为金国的缘故,甚至称他为大齐。到了这时,才开始声讨他的罪行,以激励六军。

任命张浚知枢密院事,到江边视察军队。

张浚到达后,见到赵鼎,握着他的手说:“这次出行的举措,都符合人心。”赵鼎笑着说:“这是喻子才的功劳。”又命令张浚知枢密院事,因为他尽忠竭节,下诏晓谕朝廷内外。张浚接受任命后,当天就赶赴江边视察军队。当时达兰、乌珠拥兵十万,约定日期渡江决战。张浚长驱直入到达江边,召集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商议军务。将士们见到张浚,勇气倍增。张浚部署好众将后,自己留在镇江,以便节制指挥。

十二月,金兵包围庐州。岳飞派牛皋救援,金兵败逃。金兵和齐兵合兵包围庐州,守臣仇悆环城固守,向岳飞求援。岳飞派遣牛皋、徐庆救援。牛皋到达后,远远地对金将说:“牛皋在这里,你们为什么来侵犯?”众人惊愕,不战而溃。岳飞对牛皋说:“一定要追击他们,如果让他们离去再回来,就没有益处了。”牛皋于是追击三十多里,金人互相践踏及被杀死的不可胜数。

魏良臣从金国回来。

魏良臣到达金国,尼玛哈说应当割让建州以南的土地,让王尔家成为小国,索取银绢十万作为犒军,仍然约定魏良臣等人再次出使。侍御史魏矼请求废除“讲和”二字,用“攻守”代替,整顿激励众将,力图驱逐敌人,于是不再派遣使者。

金兵从淮河撤退。

达兰驻扎在泗州,乌珠驻扎在竹堦镇【在泗州东南,通往天长、六合】,被韩世忠扼守,用书信和礼物约定作战。韩世忠派遣部下王愈和两个伶人带着橘子和茶去回复,并且说张枢密已经在镇江。乌珠说:“张枢密被贬到岭南,怎么会在镇江?”王愈拿出张浚下达的文书给他看,乌珠脸色大变,于是有撤退的意思。恰逢雨雪,粮道不通,野外没有什么可抢掠的,杀马充饥,番汉军队都愤怒。又听说金主病重,于是连夜撤退。乌珠等人离开后,刘麟、刘猊不能独自留下,也抛弃辎重逃跑。皇帝对赵鼎说:“近来将士奋勇争先,各路守臣也一致效命,这是朕任用你的力量。”赵鼎谢恩说:“都出于圣上的决断,臣有什么力量呢?”有人问赵鼎:“金人倾国来攻,众人都惊恐畏惧,您独自说不足畏惧,为什么呢?”赵鼎说:“敌人虽然众多,但是被刘豫引诱而来,并非他们的本意,作战必定不尽力,因此知道他们不足畏惧。”皇帝对张浚说:“赵鼎真是宰相,上天派他辅佐朕中兴,可以说是宗庙社稷的幸运。”赵鼎上奏:“金人逃归,尤其应当广泛采纳群臣的意见,制定善后的计划。”于是下诏让宰相和执政官员商议攻战、备御、措置、安抚怀柔的方法【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李纲上疏说:“陛下不要因为退敌而感到高兴,而要以大仇未报而感到愤慨;不要因为东南可以安定而感到满足,而要以中原未复而感到羞耻;不要因为众将屡战屡胜而感到祝贺,而要以军政未修、士气未振而感到忧虑。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敌马已经撤退,应当趁机用兵作为大举进攻的计划,臣私下认为生计尚未稳固,却想要贸然作战以求侥幸,这不是制胜的方法。现在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如果不大修守备,先制定自固的计划,怎么能万全地制服敌人?议论的人又说敌人已经撤退,应当暂时保据一隅,以求目前的安定。臣认为祖宗的疆土,怎么能坐视沦陷,不致力于恢复?如果今年不征讨,明年不作战,使得敌势更加嚣张,而我们纠集的精锐兵马日益损耗,怎么图谋敌人?只应当在防守稳固、军政修明之后,就商议攻讨,

乃为得计。其守偹之宜,则先料理东南屏蔽,当于淮之东西及荆襄置三大帅,屯全兵以临之,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加以战舰水军,上连下接,自为防守,则藩篱之势成,然后可议攻战之利。分责诸路大帅,因利乗便,收复京畿以及故都,防以必为之志,而勿失机防,则以弱为强,取威定乱,逆臣可除,彊敌可灭。若夫万乗所居,必择形势,莫若权于建康,驻跸治城池,修宫阙,立官府,创营壁,使粗成规模,以待巡幸。至于西北之民,皆陛下赤子,荷祖宗涵养之深,其心未尝忘宋,特制于彊敌,不能自归,宜优加抚循,使陷溺之民知所依怙。臣窃观近年以来所用之臣,闲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治兵为失防;仓卒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国势益弱,职此之由。今天启宸衷,悟前日和议退避之失,亲临大敌,天威所加,使北军数十万之众震怖,不敢南渡,潜师宵奔,则和议之与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槩可见矣。然敌兵虽退,未大惩创,安知其秋髙马肥,不再来扰我疆埸,使疲于奔命哉?且退避之防,可暂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则失一步,退一尺则失一尺。往时自南都退至维扬,则河北河东闗陜失矣;自维扬退至江浙,则京东西失矣。万一敌骑南牧,将复退避,不知何所适而可乎?航海之防,万乗冒波涛之险,此又不可之尤者。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为退避之计。天古者,敌国善隣,则有和亲;仇讐之邦,鲜复遣使。今金人造衅之深,知我必报,其指意为何如?而我方且卑辞厚币,屈体以求之,其不推诚以见信决矣。器币礼物所费不赀,使轺往来,坐索士气,而又邀我以必不可従之事,制我以必不敢为之谋,是和卒不成,而徒为此扰扰也。臣愿自今以往,勿复遣和议之使。二者既定,择所当为者,一切以至诚为之,俟吾之政事修,仓廪实,府库充,器用备,士气振,力可有为,乃议大举,则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决矣。惟陛下正心以正朝廷,百官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则是非明,赏罚当,自然藩方协力,将士用命,虽彊敌不足畏,逆臣不足忧,此特在陛下方可间耳。疏奏,帝赐诏褒。谕然,卒不能用】

译这便算是得计了。至于防守备战的适宜措施,应当先整顿东南的屏障,在淮水东西以及荆襄地区设置三大帅,驻扎全部兵力以威慑敌人,分派偏师进守支郡,加上战舰水军,上下连接,各自防守,这样藩篱之势就形成了,然后才可以商议进攻作战的利益。分派各路大帅的责任,让他们因利乘便,收复京畿以及故都,抱着必定要做的志向,而不失战机,那么就能以弱为强,树立威信平定祸乱,逆臣可以铲除,强敌可以消灭。至于皇帝所居之处,必定要选择地势险要的地方,不如暂驻在建康,驻扎军队治理城池,修缮宫阙,设立官府,创建军营壁垒,使大致形成规模,以等待巡幸。至于西北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承受祖宗深厚的养育之恩,他们的心从未忘记宋朝,只是受制于强敌,不能自己归附,应当优待安抚,使陷溺的百姓知道有所依靠。我私下观察近年以来所任用的臣子,闲暇时就把和议当作得计,而把治兵当作失误;仓促时就把退避当作爱戴君主,而把进击防御当作误国,国势日益衰弱,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如今皇帝开启圣心,觉悟以前和议退避的失误,亲自面对大敌,天威所加,使北方军队数十万之众震惊恐惧,不敢南渡,暗中行军连夜逃跑,那么和议与治兵、退避与进击防御,其效果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然而敌军虽然退去,没有受到大的惩罚,怎么知道他们秋高马肥时,不再来侵扰我们的边境,使我们疲于奔命呢?况且退避的策略,可以暂时使用而不能长期实行,可以一次而不能再次,退一步就失一步,退一尺就失一尺。过去从南都退到维扬,那么河北、河东、关陕就失去了;从维扬退到江浙,那么京东西就失去了。万一敌骑南侵,又将退避,不知道退到哪里才可以呢?航海的策略,皇帝冒着波涛的危险,这又是更加不可行的。我希望陛下从今以后,不要再做退避的打算。古代,敌国友好邻邦,则有和亲;仇敌之国,很少再派遣使者。如今金人造衅之深,知道我们必定报复,他们的意图是怎样的?而我们却用卑辞厚礼,屈体求和,他们不推诚以见信是肯定的。器物礼物所费不赀,使者往来,坐索士气,而又要求我们做必定不能从之事,制约我们做必定不敢为之谋,这样和议终究不能成功,而徒然为此扰扰不安。我希望从今以后,不要再派遣和议的使者。这两件事确定后,选择应当做的事,一切以至诚去做,等到我们的政事修明,仓廪充实,府库充盈,器用完备,士气振奋,力量可以有所作为,才商议大举进攻,那么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就决定了。希望陛下正心以正朝廷,使百官中君子小人各得其分,那么是非分明,赏罚得当,自然藩方协力,将士用命,虽然强敌不足畏惧,逆臣不足忧虑,这全在陛下方寸之间罢了。奏疏呈上,皇帝赐诏褒奖。然而最终没有采纳。

【乙夘】五年【金熙宗亶仍称天防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朔,日食。

  召张浚还

浚既还,乃命韩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太平,张俊屯建康。俊尝以其军従上行,至是始军于外。

金主晟殂,兄之孙亶【本名哈喇,太祖第二子胜额之子,胜额后改名宗峻。按哈喇旧作合剌,胜额旧作绳果,今改,后仿此】立【是为金熙宗】

初,尼玛哈乌珠等防朝上京【金以防宁府为上京,金宁古塔东南有和硕城,即其遗址】以安班贝勒之位乆虚,请立太祖之孙哈喇金主,不得已许之。哈喇即亶也。至是,金主殂【庙号太宗,葬恭陵,后改葬大房山】亶立【进尊其考丰主胜额为景宣皇帝,妣富察氏为恵昭皇后,又追帝其先祖函普曰始祖,乌噜曰徳帝,巴哈曰安帝,绥赫曰献祖,阿库纳曰景祖,和哩布曰世祖,颇拉淑曰肃宗,英格曰穆宗,乌雅舒曰康宗,妣皆为后,复定景祖、世祖、太祖、太宗庙皆不祧按:巴哈旧作跋海,终赫旧作绥可,今改,后仿此】

  二月帝如临安

以赵鼎、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知枢宻院事,都督诸路军马。

鼎浚相得甚欢,人知其将并相。史馆校勘喻樗独曰:「二人宜且同在枢府。他日赵退,则张继之立;事任人未甚相逺,则气脉长。若同处相位,万一不合而去,则必更张,是贤者自相背戾矣。」寻命浚如江上议边防【浚以建康东南都防,而洞庭据上流,恐扬太滋蔓为害,请乗其急讨之。已而浚视师潭州,至醴陵,释邑囚数百,皆太谍者,给以文榜,俾招谕诸砦,皆讙呼而去,于是相率来降。醴陵后汉县,今属湖南长沙府】

  吴玠复泰州

吴玠闻金侵湖南,遣吴璘、杨政乗机牵制。璘等出竒兵自天水至秦,拔其城。萨里罕闻秦州被围,集诸道兵来援。政复击败之。

  作太庙于临安

时太庙神主寓温州,嵗时委守臣荐享。司封郎中林待聘言:“神主礼宜在都,今新邑未奠,请考古师行载主之义,还之行阙,以彰圣孝。”于是始就临安建太庙,遣太常少卿张铢迎神主,奉安帝行欵谒礼。侍御史张致逺【字子猷,南剑州沙县人】言:“创建太庙,甚失兴复大计。”殿中侍御史张绚亦言:“去年建明堂,今年立太庙,是将以临安为乆居之地,不复有意中原。”不报。

  闰月置总制司

命户部尚书章谊措置财用,以孟庾提领总制司。先是,帝在扬州,四方贡赋不以期至。吕颐浩、叶梦得等言:“宣和间,陈亨伯为陜西转运使,创经制钱,大率添酒价,増嵗额,官卖契纸,与凡公家出纳,每千收头子钱二十三文。其后行之东南及京东西、河北,嵗入数百万缗,所补不细。今边事末宁,费用日广,请复行之。”诸路一嵗无虑数百万,计贤于缓急暴敛多矣。帝従之。至是,又因经制之额増析为总制钱【总制钱窠名甚多,其数之可考者,如酒务不论上下,每升各増五文;田宅契税之外,又令得产人出勘合钱十文;又凡税赋畸零,如绢至二寸亦收一尺,米至一秒亦收一升之类,并令折纳;又常平钱物旧毎贯收头子钱五文,今依诸钱例亦收二十三文;又免役寛剰钱,并令发付行在】嵗收钱至七百八十余万缗。

  夏四月罢诸州镇抚使

先是,陈规守徳安七年,贼不敢犯,召入朝,乞罢镇抚使,帝从之,不复除;至是,尽罢。

  封周后柴叔夏为崇义公

  上皇卒于金

遗言欲归葬内地,金主不许。时兵部侍郎司马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山,闻之服斩衰,朝夕哭。金人义之,而不责。洪浩在冷山,闻之北面泣血,操文以祭,其词激烈,闻者挥涕。

【史臣曰:徽宗之失国也,疎斥正士,狎近奸谀。蔡京以儇薄巧佞之资,济其骄奢淫佚之志,溺信虚无,崇饰防观。君臣逸豫,怠弃国政。及童贯用事,又勤兵于逺,稔祸速乱,遂致国破身辱。岂得诿诸数哉?自古人君玩物防志,纵欲败度,鲜不亡者,徽宗特甚焉尔】

龙图阁直学士致仕杨时卒【諡文靖】

时奉祠致仕,优游林泉,以著书讲学为事。及是卒,年八十三【初时为萧

译乙夘年,即南宋高宗绍兴五年,金熙宗完颜亶仍称天眷十三年。春季正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朝廷召张浚回朝。

张浚回朝后,于是任命韩世忠驻守镇江,刘光世驻守太平,张俊驻守建康。张俊曾率领军队跟随皇帝出行,至此才开始在外驻军。

金主完颜晟去世,他哥哥的孙子完颜亶(本名哈喇,是太祖第二子完颜晟额之子,完颜晟额后来改名为宗峻。按:哈喇旧作合剌,完颜晟额旧作绳果,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即位(这就是金熙宗)。

起初,尼玛哈乌珠等人防备朝臣前往上京(金以会宁府为上京,金宁古塔东南有和琐城,就是其遗址),因为安班贝勒的空位长期空缺,请求立太祖的孙子哈喇为金主,金主不得已答应了他。哈喇就是完颜亶。至此,金主去世(庙号太宗,葬于恭陵,后来改葬大房山),完颜亶即位(进尊他的父亲丰主完颜晟额为景宣皇帝,母亲富察氏为惠昭皇后,又追尊他的先祖函普为始祖,乌噜为德帝,巴哈为安帝,绥赫为献祖,阿库纳为景祖,和哩布为世祖,颇拉淑为肃宗,英格为穆宗,乌雅舒为康宗,母亲都尊为皇后,又规定景祖、世祖、太祖、太宗的庙号都不迁出太庙。按:巴哈旧作跋海,绥赫旧作绥可,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

二月,皇帝前往临安。

任命赵鼎、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都兼任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各路军马。

赵鼎和张浚相处非常融洽,人们知道他们将要共同担任宰相。史馆校勘喻樗独自说:“这两个人适宜暂时同在枢密院任职。将来赵鼎退位,那么张浚继任;职位和人选相差不远,那么政治脉络就能长久。如果共同处在宰相的位置,万一不合而离去,那么必然要重新更张,这是贤能的人自己互相违背了。”不久,命令张浚前往江上商议边防事务(张浚以建康为东南都督府,而洞庭占据上游,担心杨太滋蔓为害,请求趁其危急讨伐他。不久张浚视察潭州军队,到达醴陵,释放囚犯数百人,都是杨太的间谍,给他们文书榜文,让他们招降各寨,他们都欢呼着离去,于是相继来投降。醴陵是后汉县,现在属于湖南长沙府)。

吴玠收复泰州。

吴玠听说金军侵犯湖南,派遣吴璘、杨政趁机牵制。吴璘等人出奇兵从天水到秦州,攻下秦州城。萨里罕听说秦州被围,集结各道军队来救援。杨政再次击败他们。

在临安建造太庙。

当时太庙的神位寄放在温州,每年按时委托当地长官荐享祭祀。司封郎中林待聘说:“神位礼仪上应该在都城,现在新都城尚未安定,请求考证古代天子出行载有神位的意义,将其迎回行在,以彰显圣上的孝心。”于是开始在临安建造太庙,派遣太常少卿张铢迎接神位,奉安后皇帝行谒见礼。侍御史张致远(字子猷,南剑州沙县人)说:“创建太庙,很失却复兴大业的大计。”殿中侍御史张绚也说:“去年建造明堂,今年建立太庙,这是要把临安作为长久居住的地方,不再有心于中原了。”皇帝没有答复。

闰月设置总制司。

命令户部尚书章谊筹措财用,由孟庾提领总制司。在此之前,皇帝在扬州,四方贡赋不能按期到达。吕颐浩、叶梦得等人说:“宣和年间,陈亨伯担任陕西转运使,创设经制钱,大致是增加酒价,增加岁额,官府卖契约纸,以及凡是公家出纳,每千钱收取头子钱二十三文。后来在东南以及京东西、河北实行,岁入数百万缗,所补益不小。现在边事未宁,费用日益扩大,请求恢复实行。”各路一年收入不下数百万,计算起来比紧急时暴敛好多了。皇帝听从了他们。至此,又因为经制钱的额度增加析出为总制钱(总制钱的名目很多,其中数额可考的,如酒务不论上下,每升各增加五文;田宅契税之外,又让得产人出勘合钱十文;又凡是税赋零头,如绢到二寸也收一尺,米到一秒也收一升之类,都命令折纳;又常平钱物旧时每贯收头子钱五文,现在依照各种钱的例子也收二十三文;又免役宽剩钱,都命令发付行在)岁收钱达到七百八十余万缗。

夏季四月罢免各州镇抚使。

在此之前,陈规守卫德安七年,贼寇不敢侵犯,召他入朝,请求罢免镇抚使,皇帝听从了他,不再任命;至此,全部罢免。

封周朝后裔柴叔夏为崇义公。

太上皇在金国去世。

遗言想要归葬内地,金主不允许。当时兵部侍郎司马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山,听说后穿斩衰服,早晚哭泣。金人认为他们讲义气,而不责备。洪皓在冷山,听说后向北哭泣出血,写文章祭祀,言辞激烈,听到的人挥泪。

史臣说:徽宗失去国家,疏远排斥正直之士,亲近奸佞阿谀之人。蔡京凭借轻浮巧佞的资质,助长他骄奢淫逸的志向,沉迷相信虚无,崇尚装饰宫观。君臣安逸享乐,怠慢抛弃国家政务。等到童贯掌权,又在远方频繁用兵,酿成祸患加速动乱,于是导致国家破败自身受辱。难道能归咎于命运吗?自古以来君主玩物丧志,纵欲败度,很少有不灭亡的,徽宗特别严重罢了。

龙图阁直学士致仕杨时去世(谥号文靖)。

杨时奉祠致仕,悠闲地在林泉间生活,以著书讲学为事。至此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起初时为萧

山令,博罗主簿。罗従彦闻时得程氏之学,慨然慕之,徒步往学。见时三日,即惊汗浃背,曰:“不至是,防虚过一生矣。”既卒业归,筑室山中,絶意仕进,学者称为豫章先生。延平李侗初従从彦学,従彦令于静中防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而求所谓中者。乆之,于天下之理该摄洞贯,以次融释。従彦甚重之。侗尝曰:“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体认天理自见。”学者称为延平先生。萧山唐县,今属浙江绍兴府。博罗秦县,今属广东恵州府。罗従彦字仲素,李侗字愿中,皆南剑州人】

译山令,是博罗的主簿。罗从彦听说杨时得到了程氏的学问,便感慨地仰慕他,徒步前往求学。见到杨时三天,就惊吓得汗水湿透了背脊,说:“如果不达到这种境界,恐怕这一生就虚度了。”完成学业回家后,他在山中建造房屋,断绝了做官的念头,学者们称他为豫章先生。延平人李侗起初跟随罗从彦学习,罗从彦让他在静中体会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前的气象,从而探求所谓的“中”。久而久之,他对天下的道理全面掌握、透彻贯通,依次融会消化。罗从彦非常看重他。李侗曾说:“做学问的道理,不在于多说话,只要静坐澄澈内心,体认天理自然就会显现。”学者们称他为延平先生。萧山唐县,现在属于浙江绍兴府。博罗秦县,现在属于广东惠州府。罗从彦字仲素,李侗字愿中,都是南剑州人。

五月,遣忠训郎何藓使金,罢中书舍人胡寅。

寅上疏言:「女真惊动陵寝,戕毁宗庙,刦质二帝,涂炭生民,乃陛下之大讐也。自建炎丁未至绍兴甲寅,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而遣使者不知防人矣。知二帝所在,见二帝之面,得女真之要领,因讲和而能息兵者,谁欤?但见通和之使归,未息肩而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险矣。夫女真知中国所重在二帝,所恨在刦质,所畏在用兵,则常示欲和之端,増吾所重,平吾所恨,匿吾所畏,而中国坐受此饵,既乆而后悟也。天下其谓自是改图矣,何为复出此谬计邪?苟曰姑为是,岂有修书称臣,厚费金帛,而成就一姑息之事也?苟曰以二帝之故,不得不然,则前效可考矣。况嵗月益乆,敌情益閟,必无可通之理也。」适观何藓之事,恐和说复行,国论倾危,士气沮防,所系不细。疏入,诏褒谕之。防张浚奏言:「使事,兵家机权,后将辟地复土,终归于和,未可遽絶。」乃遣藓行。寅因乞外,知邵州。

  封瑗为建国公就学资善堂

赵鼎请以行宫新作书院为资善堂,命建国公聴读,且荐徽猷阁待制范冲兼翊善,起居郎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兼賛读,朝论二人极天下之选,帝命瑗见之,皆设拜。

  行统元厯

  常州布衣陈得一所造也

六月,岳飞大破杨太于洞庭,太死,湖湘平。

飞奉命讨太,而所部皆西北人,不习水战。飞曰:“兵何常顾,用之何如耳。”乃先遣使招谕之。其党黄佐曰:“岳节使号令如山,若与战,万无生理,不如往降。”节使诚信,必善遇我,遂降。飞表授佐武义大夫,单骑按其部,拊佐背曰:“子知顺逆者,果能立功封侯,岂足道?欲复遣子归湖中,视其可乗者擒之,可劝者招之,如何?”佐感泣,誓以死报。时张浚至潭州,席益疑飞玩冦,欲以闻。浚曰:“岳侯忠孝人也,兵有深机,胡可易言。”益慙而止。黄佐袭周伦砦,杀之。飞上其功,迁武功大夫。防朝防召张浚还。防秋,飞袖小图示浚,浚欲俟来年议之。飞曰:“已有定画,都督能少留八日,可破贼。”浚曰:“何言之易?”飞曰:“王四厢【谓王▯】以王师攻水冦则难,飞以水冦攻水冦则易。水战我短彼长,以所短攻所长,是以难。若因敌将用敌兵,夺其手足之助,离其腹心之托,使孤立而以王师乗之,八日之内当俘诸囚。”浚许之。飞遂如鼎州,黄佐招杨钦来降。飞喜曰:“杨钦骁悍,既降,敌腹心溃矣。”表授钦武义大夫,礼遇甚厚,乃复遣归湖中。两日,钦说全琮、刘说来降。飞诡骂钦曰:“贼不尽降,何来也?”杖之,复遣之。是夜掩贼营,降其众数万。太负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轮激水,其行如飞,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輙碎。飞伐君山木为巨筏,塞诸港汊,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而下,择水浅处遣善骂者挑之,且行且骂。贼怒来追,则草木壅积,舟轮碍不行。飞急击之,贼奔港中,为筏所拒。官军乗筏,张牛革以蔽矢石,举巨木撞其舟尽壊。太技穷赴水死【宋史牛臯传么先举钟子仪投于水,继乃自仆,臯投水擒么,与此所载不同】飞入贼垒,余酋惊曰:“何神也?”俱请降,众凡二十余万。飞亲行诸砦慰抚之,縦老弱归田籍,少壮为军。果八日而捷音至潭。浚叹曰:“岳侯神算也。”黄诚斩杨太首【牛臯传飞斩么首】。函送都督行府,与此所载亦异】挟钟子仪诣浚降,湖湘悉平【初,太恃其险,官军自陆袭则入湖,水攻之则登岸,因曰:"欲犯我者,除是飞来。"至是人以其言为防云】

  冬十月张浚还自潭州

浚奏遣岳飞屯荆襄,以图中原,乃自鄂岳转淮东。已而,帝赐诏召还。浚进《中兴备览》四十一篇,帝嘉叹,置之坐隅。

冬十一月,征和靖处士尹焞于涪州。

初,金人破洛,焞阖门被害,焞死复苏,门人舁至山谷中而免。刘豫聘之,不従,以兵恐之。焞自商州奔蜀,至阆,得程颐《易传》,拜受之,因止于涪,辟三畏斋以居。州人不识其面。至是,范冲举以自代【明

译五月,派遣忠训郎何藓出使金国,罢免中书舍人胡寅的职务。

胡寅上疏说:“女真惊扰陵寝,毁坏宗庙,劫持二帝,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这是陛下的深仇大敌。自从建炎丁未年到绍兴甲寅年,我们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名,派遣使者不计其数。知道二帝所在,见到二帝面容,掌握女真要害,因讲和而能停止战争的,是谁呢?只看见通和的使者归来,百姓尚未卸下重担,黄河、长淮、大江相继失去险要之地了。女真知道中国最看重的是二帝,最痛恨的是被劫持,最畏惧的是用兵,所以常显示想要议和的端倪,增加我们所看重的,平息我们所痛恨的,隐藏我们所畏惧的,而中国坐受这种诱饵,很久以后才醒悟。天下人认为从此改变策略了,为什么又拿出这种错误的计策呢?如果说暂且这样做,哪有修书称臣,耗费大量金帛,来成就一件姑息养奸的事情呢?如果说因为二帝的缘故,不得不如此,那么以前的效果可以考察了。况且时间越久,敌情越隐秘,必定没有通和的道理。”恰逢看到何藓出使这件事,担心和议再次施行,国家舆论倾覆危险,士气沮丧,关系重大。奏疏呈入,皇帝下诏褒奖并告谕他。恰逢张浚上奏说:“出使之事,是兵家的权谋,将来开拓疆土收复失地,最终归于和议,不可立刻断绝。”于是派遣何藓出行。胡寅因此请求外放,担任邵州知州。

封赵瑗为建国公,在资善堂就学。

赵鼎请求将行宫新建的书院作为资善堂,命令建国公听讲读书,并且推荐徽猷阁待制范冲兼任翊善,起居郎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兼任赞读,朝廷舆论认为这两人是天下的最佳人选,皇帝命令赵瑗拜见他们,都行了拜礼。

推行统元历。

这是常州平民陈得一编造的。

六月,岳飞在洞庭湖大破杨太,杨太战死,湖湘地区平定。

岳飞奉命讨伐杨太,但他所率领的部队都是西北人,不熟悉水战。岳飞说:“兵有什么固定的用法,关键在于如何使用罢了。”于是先派遣使者招抚劝谕。杨太的党羽黄佐说:“岳节使号令如山,如果与他作战,万无生路,不如前去投降。”节使诚信,必定善待我们,于是投降。岳飞上表授予黄佐武义大夫,单人匹马巡视他的部队,拍着黄佐的背说:“你懂得顺逆之道,果然能立功封侯,这还值得说吗?我想再派你回到湖中,看那些可以乘势擒拿的就擒拿,可以劝降的就招降,怎么样?”黄佐感动流泪,发誓以死相报。当时张浚到达潭州,席益怀疑岳飞玩忽寇患,想要上报朝廷。张浚说:“岳侯是忠孝之人,用兵有深远的谋略,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席益惭愧而停止。黄佐袭击周伦的营寨,杀了周伦。岳飞上报他的功劳,升迁为武功大夫。恰逢朝廷召张浚回京。到了秋季,岳飞袖中拿出小地图给张浚看,张浚想等到明年再商议。岳飞说:“已经有定计,都督如果能稍微停留八天,可以破贼。”张浚说:“为什么说得这么容易?”岳飞说:“王四厢(指王𬳽)用朝廷军队攻打水寇则难,我用水寇攻打水寇则易。水战是我方短处敌方长处,用短处攻打长处,所以难。如果利用敌将使用敌兵,夺取他们手足般的援助,离间他们腹心般的依托,使他们孤立而用朝廷军队乘势进攻,八天之内应当俘虏他们。”张浚答应了他。岳飞于是前往鼎州,黄佐招降杨钦。岳飞高兴地说:“杨钦骁勇悍烈,既然投降,敌人的腹心就崩溃了。”上表授予杨钦武义大夫,礼遇非常优厚,于是又派他回到湖中。两天后,杨钦劝说全琮、刘说投降。岳飞假装骂杨钦说:“贼寇没有全部投降,你为什么回来?”鞭打他,又派他回去。当夜袭击贼营,降服其众数万人。杨太依仗坚固不服,正乘船在湖中,用轮激水,船行如飞,旁边放置撞竿,官军船只迎上去,就被撞碎。岳飞砍伐君山的树木做成大筏,堵塞各港口岔道,又用腐烂的木头乱草浮在上游往下漂,选择水浅的地方派遣善于骂人的人挑衅,边走边骂。贼寇愤怒前来追赶,就被草木堵塞,船轮受阻不能前行。岳飞紧急攻击,贼寇逃入港口,被筏子阻挡。官军乘筏,张开牛皮遮挡箭石,举起大木撞击他们的船只,全部毁坏。杨太计穷投水而死(《宋史·牛皋传》记载先举起钟子仪投入水中,接着自己倒下,牛皋投水擒获杨么,与此处记载不同)。岳飞进入贼垒,其余酋长惊恐地说:“这是什么神啊?”都请求投降,众兵共二十多万人。岳飞亲自巡视各营寨慰抚他们,放老弱归田籍,少壮者编入军队。果然八天后捷报传到潭州。张浚感叹说:“岳侯真是神算。”黄诚斩下杨太的首级(《牛皋传》记载岳飞斩杨么首级)。用匣子送到都督行府,与此处记载也不同)挟持钟子仪到张浚处投降,湖湘全部平定(起初,杨太依仗地势险要,官军从陆地袭击就进入湖中,水军进攻就登上岸,因此说:“想要侵犯我的,除非是岳飞飞来。”后来人们把他的这话当作预言)

冬十月,张浚从潭州返回。

张浚上奏派遣岳飞屯兵荆襄,以图谋中原,于是自己从鄂岳转向淮东。不久,皇帝赐诏召他回京。张浚进献《中兴备览》四十一篇,皇帝嘉奖赞叹,放在座位旁边。

冬十一月,征召和靖处士尹焞从涪州赴任。

起初,金人攻破洛阳,尹焞全家被害,尹焞死而复生,门人抬到山谷中才得以免难。刘豫聘请他,他不听从,用军队恐吓他。尹焞从商州逃往蜀地,到达阆中,得到程颐的《易传》,拜受之后,于是停留在涪州,开辟三畏斋居住。州里的人不认识他的面貌。至此,范冲举荐他来代替自己

年,焞至建康,以疾辞,诏趋召入见,命为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

译那年,焞来到建康,以生病为由推辞,皇帝下诏催促他入朝觐见,任命他为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

以李纲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

  张浚荐其忠也

  金伐防古

防古在女真之北,唐为防兀部,亦号防古。索其人劲悍善战,夜中能视,以鲛鱼皮为甲,可捍流矢【此续纲目所载,皆本大金国志。志又云:金之初起,常假兵于防古,及得国不偿元约,由是防古遂有怨言】金主命万戸呼沙呼【旧作胡沙虎,今改。按呼沙呼,《金国志》作宋王宗磐。考《金史》呼沙呼,大定八年始充东宫防卫,则此伐防古者,又别一呼沙呼也】将兵击之【乆之,呼沙呼粮尽而还,防古追袭之,大败其众于海岭。事在绍兴九年。防古旧作萌骨,今改】

【丙辰】六年【金天防十四年】春二月,韩世忠围淮阳,金乌珠救之,世忠还。

世忠闻刘豫聚兵淮阳,即引军渡淮,旁【去声】符离【汉县,元省入宿州,今州属凤阳府】而北,至其城下,为贼所围,奋戈溃围而出,不遗一镞。呼延通与金将叶赫贝勒【旧作牙合孛堇,今改,后仿此】▯战,扼其吭而擒之。乗锐掩击金人,败去,遂进兵围淮阳。贼约受围一日则举一烽,至六烽具举,乌珠与刘猊皆引兵至。世忠求援于张俊,俊以世忠有见吞意,不从。世忠勒阵向敌,遣人谕之日锦衣骢马立阵前者,韩相公也。」或危之,世忠曰:「不如是,不足以致敌。」敌果至,杀其导战二人,遂引去。世忠复还楚州,淮阳之民従而归者以万计。

张浚防诸将于镇江,遣张俊屯盱眙,韩世忠屯楚州。张浚每称二人可倚,大事故并命之。世忠至楚,披草莱,立军府,与士卒同力役。夫人梁氏,亲织箔为屋。将士有怯战者,世忠遗以巾帼,设乐大宴,俾妇人妆以耻之,故人人奋厉。抚集流散,通商恵工,山阳遂为重镇。

  夏六月张浚抚师淮上

浚命刘光世屯合肥,以招北军。杨沂中领精骑,以佐张俊。岳飞屯襄阳,以图中原。且谓飞曰:「此君素志也【先是,飞以母防,扶榇还庐山。起复为京湖宣抚使,飞累表求终制,不许】

  地震求直言

秋七月,以郭浩为永兴路经畧安抚使,知金州。

金州残弊,浩抚辑流亡,开营田。他军以匮急,仰给朝廷,浩独积赢钱十余万缗以给戸部。朝廷嘉之。

  以陈公辅为左司谏

公辅召还,为吏部员外郎【上言:今口之祸,实由公卿大夫无气节忠义,不能维持天下国家。平时既无忠言直道,缓急讵肯仗莭死义?岂非王安石学术壊之耶?安石政事壊人才,学术壊人心。三经字说诋诬圣人,破碎大道,非一端也。《春秋》正名分,定褒贬,俾乱臣贼子惧。安石使学者不治《春秋》《史》《汉》载成败安危存亡理乱,为世▯鉴。安石使学者不读《史》《汉》。扬雄不死王莽之簒,而着《剧秦美新》之文。安石乃曰合于孔子无可无不可之义。冯道事四姓八君,安石乃曰善避难以存身。使公卿皆师安石之言,宜其无气节忠义也。】疏入,帝大喜】授左司谏,赐三品服。已而公辅复请禁程氏学,诏従之【公辅疏言:今世取程颐之说,谓之伊川之学,相率従之。狂言怪语,深辞鄙说,曰此伊川之文也。幅巾大袖,髙视濶步,曰此伊川之行也。为伊川之文行,伊川之行,则为贤士大夫。舍此皆非也。乞禁止之。时方召尹焞,焞,颐门人也。公辅之意,盖有所指云】

  刘光世复夀春

  八月四川都转运使赵开罢

吴玠为宣抚副使,専治战守,于财计不问盈虚,一切以军期趣办。于赵开数以馈饷不继,诉于朝。开亦自劾老惫,求去。朝廷为之交解,乃以席益为制置大使,位宣抚副使上。州军兵马并隶大使司,边防重事,仍令宣抚司处置。益至四川,颇侵用军期钱。开复诉于朝,又数増钱引,而军计犹不给。朝廷以开、益不协,乃召开赴行在,而以李迨【东平人,徙开封】代之【自金人侵陜蜀,开职馈饷,军用无乏。其后计臣屡易,于开经尽,无敢变更。然茶盐▯酤竒零绢布之征,遂为蜀常赋。开作俑之责,不能逃焉。」益寻以母防,亦去】

以秦桧为行营留守,孟庾副之,并参决尚书省、枢宻院事

译任命李纲为江西安抚制置大使,这是张浚推荐他,因为李纲忠诚。

金国攻打蒙古。蒙古在女真人的北方,唐代称为蒙兀部,也叫做蒙古。蒙古人勇猛强悍,善于作战,夜间能视物,用鲨鱼皮制作铠甲,可以抵御流箭【这段记载出自《续资治通鉴纲目》,都依据《大金国志》。《志》又说:金国刚兴起时,常向蒙古借兵,等到夺取政权后不偿还原来的约定,因此蒙古于是有了怨言】。金国皇帝命令万户呼沙呼【旧作胡沙虎,现在改正。按呼沙呼,《金国志》写作宋王宗磐。考证《金史》,呼沙呼在大定八年才开始担任东宫防卫,那么这次攻打蒙古的,又是另一个呼沙呼了】率领军队攻打他们【过了很久,呼沙呼粮食用尽而返回,蒙古人追击袭击他,在海岭大败他的军队。这件事发生在绍兴九年。蒙古旧作萌骨,现在改正】。

【丙辰】六年【金天眷十四年】春季二月,韩世忠包围淮阳,金将乌珠救援淮阳,韩世忠撤军。

韩世忠听说刘豫在淮阳聚集军队,就率领军队渡过淮河,沿着符离【汉代县名,元代撤销并入宿州,现在宿州属于凤阳府】向北进发,到达淮阳城下,被贼军包围,他奋起挥戈冲开包围圈而出,没有损失一支箭。呼延通与金将叶赫贝勒【旧作文牙合孛堇,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交战,扼住他的咽喉而将他擒获。乘着锐气袭击金人,金人败退,于是进军包围淮阳。贼军约定被围一天就点燃一个烽火,到六个烽火都点燃时,乌珠和刘猊都率领军队到达。韩世忠向张俊求援,张俊认为韩世忠有吞并自己的意图,不答应。韩世忠整顿军队面向敌人,派人告诉他们说:“身穿锦衣、骑着骢马站在阵前的是韩相公。”有人为他担忧,韩世忠说:“不这样做,不足以引诱敌人。”敌人果然到来,韩世忠杀死了他们的两个先锋,于是敌人撤退。韩世忠再次回到楚州,淮阳的百姓跟随他回去的数以万计。

张浚在镇江统率各位将领,派遣张俊驻扎在盱眙,韩世忠驻扎在楚州。张浚常常称赞这两人可以依靠,所以大事都一并任命他们。韩世忠到达楚州,开辟荒地,建立军府,与士兵一同从事劳役。他的夫人梁氏,亲自编织竹箔搭建房屋。将士中有害怕作战的人,韩世忠送给他妇女的头巾,摆设音乐大摆宴席,让妇女化妆来羞辱他,所以人人都振奋努力。安抚聚集流亡离散的人,通商惠工,山阳于是成为重要的镇守之地。

夏季六月,张浚在淮水之上抚慰军队。

张浚命令刘光世驻扎在合肥,以招纳北方的军队。杨沂中率领精锐骑兵,以辅助张俊。岳飞驻扎在襄阳,以图谋收复中原。并且对岳飞说:“这是你平素的志向【先前,岳飞因为母亲去世,扶着灵柩回到庐山。起复担任京湖宣抚使,岳飞多次上表请求守完丧期,不被允许】。

发生地震,征求直言。

秋季七月,任命郭浩为永兴路经略安抚使,兼任金州知州。

金州残破凋敝,郭浩安抚招集流亡的人,开辟营田。其他军队因为匮乏紧急,依赖朝廷供给,唯独郭浩积攒盈余的钱十余万缗供给户部。朝廷嘉奖他。

任命陈公辅为左司谏。

陈公辅被召还,担任吏部员外郎【他上言说:现在的祸患,实在是因为公卿大夫没有气节忠义,不能维持天下国家。平时既然没有忠言直道,危急时难道肯仗节死义吗?这难道不是王安石的学术败坏的吗?王安石的政事败坏人才,学术败坏人心。《三经新义》诋毁诬蔑圣人,破坏大道,不止一方面。《春秋》正名分,定褒贬,使乱臣贼子恐惧。王安石让学者不学习《春秋》。《史记》《汉书》记载成败安危存亡理乱,作为世人的借鉴。王安石让学者不读《史记》《汉书》。扬雄不死于王莽的篡位,而写《剧秦美新》的文章。王安石却说这符合孔子无可无不可的道理。冯道侍奉四个姓氏八个君主,王安石却说善于避难以保存自身。让公卿都效法王安石的话,适宜他们没有气节忠义。】奏疏呈入,皇帝非常高兴。授予他左司谏,赐给三品官服。不久陈公辅又请求禁止程氏学说,诏令听从了他【陈公辅奏疏说:现在世人取用程颐的说法,称之为伊川之学,争相跟随。狂言怪语,深奥的言辞鄙俗的说法,说这是伊川的文章。戴幅巾穿大袖,高视阔步,说这是伊川的行为。做伊川的文章,行伊川的行为,就是贤士大夫。舍弃这些都不是。请求禁止它。当时正召尹焞,尹焞是程颐的门人。陈公辅的意思,大概有所指吧】。

刘光世收复寿春。

八月,四川都转运使赵开被罢免。

吴玠担任宣抚副使,专门治理战守,对于财计不问盈亏,一切以军期紧急催促办理。吴玠多次因为粮饷不继,向朝廷申诉。赵开也自己弹劾年老疲惫,请求离职。朝廷为他们调解,于是任命席益为制置大使,地位在宣抚副使之上。州军兵马都隶属大使司,边防重要事务,仍然命令宣抚司处置。席益到达四川,颇有些侵用军期钱。赵开再次向朝廷申诉,又多次增加钱引,而军费仍然不够。朝廷认为赵开、席益不和,于是召赵开到行在,而任命李迨【东平人,迁徙到开封】代替他【自从金人侵犯陕西、四川,赵开负责粮饷,军用没有缺乏。后来计臣屡次更换,对于赵开经手的旧例,不敢变更。然而茶盐酒税零碎绢布的征收,于是成为四川的常赋。赵开作为始作俑者的责任,不能逃脱。】席益不久因为母亲去世,也离职了。

任命秦桧为行营留守,孟庾作为副手,一并参与决断尚书省、枢密院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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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奏:“东南形势,莫重于建康,实为中兴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北望中原,常懐愤惕,不敢暇逸。而临安僻在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召号逺近,系中原之心。”请临建康,抚三军以图恢复。防谍报刘豫将南冦,赵鼎议幸平江,帝従之。遂命桧、庾留守,并参决尚书省、枢宻院事。桧自被斥防,与金议和,稍复其官,知温州、绍兴府。又以张浚荐,授醴泉观使兼侍读。至是渐用事。

译张浚上奏说:“东南地区的形势,没有比建康更重要的,它确实是中兴的根本。况且让皇帝居住在这里,向北遥望中原,常常怀着愤慨警惕之心,不敢贪图安逸。而临安偏处一隅,对内容易滋生安逸放纵的心态,对外不足以号召远近,凝聚中原百姓的心。”请求皇帝亲临建康,安抚三军以图恢复失地。恰逢间谍报告刘豫将要南侵,赵鼎建议皇帝前往平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任命秦桧、王庾留守建康,并参与决断尚书省、枢密院的事务。秦桧自从被贬斥后,与金国议和,逐渐恢复了官职,担任温州、绍兴府的长官。又因为张浚的推荐,被授予醴泉观使兼侍读的职务。到这时逐渐开始掌权。

岳飞复蔡州

飞累战皆捷,遣牛臯复镇汝军,杨再兴复河南长水县【注:见前】张浚曰:“飞措画甚大,今已至伊洛,则太行一带山砦必有响应者。”已而忠义社梁兴等果归之,飞复及伪齐李成、孔彦舟连战至蔡州,克其城。

  九月帝如平江

岳飞遣兵,败刘豫之众于唐州。上疏请进军恢复中原,帝不许。飞乃还鄂。

飞遣王贵、郝晸、董先复虢州卢氏县,获粮十五万石,降其众数万。防刘豫屯兵唐州,飞遣贵等攻破之,焚其营。飞因奏进取中原,不许。于是召贵等引还鄂州。

冬十月,刘豫使刘麟、刘猊分道冦淮西,杨沂中等大败猊于藕塘【镇名在凤阳府定逺县东】追麟至南夀春【今凤阳府夀州,本秦夀春县,唐为夀州治,五代周显徳中徙州治下蔡,因以故治为南夀春,至宋乾道中复还故治,置安丰军,元为路,明仍改夀州,以县省入】而还。

刘豫闻张浚防诸将于江上,榜其罪,逆将进兵讨之,告急于金,请先出师南侵,而乞师救援。金主召诸将相议之,以富勒呼言【富勒呼曰:先帝所以立豫者,欲其开疆保境,我得安民息兵也。今豫进不能取,又不能守,兵连祸结,愈无休期。従其请,则豫收其利;败则我受其弊。况前年因豫出师,尝不利于江上矣,奈何许之】遂不许豫,而遣乌珠提兵黎阳,以观衅。于是豫佥乡兵三十万,分三道入冦。麟率中路兵由夀春以犯合肥,猊率东路兵由紫荆山【在夀州东北】出涡口【注见前】以犯定逺【萧梁县,今属凤阳府】孔彦舟率西路兵由光州以犯六安。时张浚、杨沂中、韩世忠、岳飞、刘光世分屯诸州,而沿江上下无兵。赵鼎深以为忧,移书张浚,欲令俊与沂中同保合肥。浚以为然,乃遣沂中、张宗顔【字希贤,延安人】等分道御之,且令沂中趣濠州【注见前】以与张俊合。因谓沂中曰:「上待统制厚,宜及时立功。防边报日急,张俊、刘光世皆张大贼势以闻。」浚以书戒二将曰:「贼豫之兵以逆犯顺,若不▯除,何以立国?平日亦安用养兵为哉!今日之事,有进战无退保。」及刘麟进逼合肥,赵鼎曰:「今贼渡淮,当急遣张俊合光世之军,尽扫淮南之冦,然后议去留。」帝善之【帝犹虑俊、光世不足任,因命岳飞尽以兵东下,而手札付浚,令俊、光世、沂中等还保江。浚上言:「若诸将渡江,则无淮南,而长江之险与贼共之,江南其可保乎?今正当合兵掩击,可保必胜。若一有退意,则大事去矣。且岳飞一动,襄汉有警,何所恃乎?愿朝廷勿专制于中,使诸将有所观望也。」帝手书报浚曰:「非卿识髙虑逺,何以及此?」由是异议乃息】沂中至濠,光世已舎庐州,将趣采石,淮西大震。浚闻之,令吕祉【字安老,建阳人】驰往光世军谕之曰:「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不得已复还庐州,与沂中、俊等相应。刘猊军至淮东,为韩世忠所阻,乃引趋定逺刘麟従淮西系三浮桥而渡,次于濠夀之间。张俊以兵拒之。猊率众犯定逺欲趋宣化以冦建康。沂中以兵进御,与猊前锋遇于越家坊【在定逺县东南】败之。猊恐孤军深入,为王师所袭,乃欲趋合肥与麟合而后进。至藕塘,沂中复遇之。猊据山列阵,矢下如雨。沂中急击之,使统制吴锡率劲兵五千突入其军。猊众溃乱,沂中縦大军乗之,而自以精骑冲其脇,大呼曰:“贼破矣!”贼众错愕骇视。张宗顔自泗来乘背击之。张俊大军复与战于李家湾【在凤阳县南】贼众大败,横尸遍野。猊以首扺谋主李愕曰:“适见髯将军,锐不可当,果杨殿前也。”即与数骑遁去。沂中跃马叱之,余众皆怖,遂降。麟在顺昌闻猊败,亦拔砦去。沂中及王徳乗势追麟至南夀春而还。孔彦舟亦解光州围而去。北方大恐。金人闻豫败,来诘其状,始有废豫之意【已而韩世忠复败金人于淮阳】

  西辽耶律达实死

达实死,子伊哷幼,遗命其后萧氏权国,称制,号感天皇后。

  十二月张浚还自镇江赵鼎罢

初,张浚在江上,遣参议军事吕祉入奏事,所言夸大,鼎每

译岳飞收复蔡州

岳飞屡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派遣牛皋收复镇汝军,杨再兴收复河南长水县。张浚说:“岳飞的谋划很大,现在他已经到达伊洛地区,那么太行山一带的山寨必定会有响应的人。”不久,忠义社的梁兴等人果然归附了他。岳飞又与伪齐的李成、孔彦舟连续作战直至蔡州,攻克了蔡州城。

九月,皇帝前往平江

岳飞派遣军队,在唐州击败了刘豫的部队。岳飞上疏请求进军以恢复中原,皇帝没有允许。岳飞于是返回鄂州。

岳飞派遣王贵、郝晸、董先收复虢州卢氏县,缴获粮食十五万石,招降敌军数万人。为防止刘豫在唐州屯兵,岳飞派遣王贵等人攻破唐州,焚烧了他们的军营。岳飞因此上奏请求进取中原,皇帝没有允许。于是召王贵等人率领军队返回鄂州。

冬季十月,刘豫派遣刘麟、刘猊分路侵犯淮西,杨沂中等人在藕塘大败刘猊,追击刘麟到南寿春后返回。

刘豫听说张浚在江边防备各位将领,张贴榜文列举他们的罪状,命令逆将进兵讨伐他们,并向金国告急,请求先出兵南侵,同时乞求金国出兵救援。金国君主召集各位将相商议,因为富勒呼说:“先帝之所以立刘豫,是想让他开拓疆土、保卫边境,使我能够安抚百姓、休兵息战。现在刘豫进取不能夺取土地,又不能防守,战争连绵、祸患结聚,更没有休止的时候。如果听从他的请求,那么刘豫会获取利益;如果失败,那么我们就会承受弊端。况且前年因为刘豫出兵,曾经在江边遭受不利,怎么能答应他呢?”于是没有答应刘豫,而是派遣乌珠率领军队驻扎在黎阳,以观察动静。于是刘豫征发乡兵三十万,分三路入侵。刘麟率领中路军从寿春侵犯合肥,刘猊率领东路军从紫荆山经过涡口侵犯定远,孔彦舟率领西路军从光州侵犯六安。当时张浚、杨沂中、韩世忠、岳飞、光世分别驻扎在各州,而沿江上下没有军队。赵鼎对此深感忧虑,写信给张浚,想让张俊与杨沂中共同保卫合肥。张浚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派遣杨沂中、张宗颜等人分路抵御敌军,并且命令杨沂中赶往濠州以与张俊会合。张浚于是对杨沂中说:“皇上对待统制官很优厚,应当及时立功。防备边境的战报日益紧急,张俊、刘光世都夸大敌人的势力来上报。”张浚写信告诫两位将领说:“刘豫的军队以叛逆侵犯正统,如果不铲除,凭什么立国?平时又何必养兵呢!今天的事情,只有前进作战,没有退守保全。”等到刘麟进逼合肥,赵鼎说:“现在敌人渡过淮河,应当紧急派遣张俊会合刘光世的军队,扫荡淮南的敌人,然后再商议去留。”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杨沂中到达濠州,刘光世已经离开庐州,将要赶往采石,淮西大为震动。张浚听说后,命令吕祉快马加鞭前往刘光世的军中晓谕他说:“只要有一个人渡过长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不得已又返回庐州,与杨沂中、张俊等人互相呼应。刘猊的军队到达淮东,被韩世忠阻挡,于是率领军队趋向定远。刘麟从淮西架设三座浮桥渡过淮河,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张俊率领军队抵抗他。刘猊率领军队侵犯定远,想要趋向宣化以侵犯建康。杨沂中率领军队前进抵御,与刘猊的前锋在越家坊相遇,打败了他们。刘猊担心孤军深入,被朝廷军队袭击,于是想要趋向合肥与刘麟会合后再前进。到达藕塘,杨沂中再次遇到他。刘猊占据山势排列阵势,箭如雨下。杨沂中紧急攻击他,派遣统制吴锡率领五千精锐士兵突入敌军。刘猊的军队溃乱,杨沂中率领大军乘胜追击,自己率领精锐骑兵冲击敌军侧翼,大声呼喊:“敌人被击败了!”敌军惊愕害怕地看着。张宗颜从泗州赶来从背后攻击他们。张俊的大军又在李家湾与敌军交战,敌军大败,横尸遍野。刘猊用头撞击谋主李愕说:“刚才看见那位长须将军,锐不可当,果然是杨殿前。”随即与几名骑兵逃遁。杨沂中跃马斥责他们,其余众人都恐惧,于是投降。刘麟在顺昌听说刘猊战败,也拔营离去。杨沂中和王德乘势追击刘麟到南寿春后返回。孔彦舟也解除了光州的包围离去。北方大为惊恐。金国人听说刘豫战败,来责问情况,开始有了废黜刘豫的念头。

西辽耶律达实去世

耶律达实去世,儿子伊哷年幼,留下遗命让皇后萧氏代理国政,称制,号称感天皇后。

十二月,张浚从镇江返回,赵鼎被罢免

起初,张浚在江边,派遣参议军事吕祉入朝奏事,所说的话夸大其词,赵鼎常常

抑之。帝谓鼎曰:“他日浚与卿不和,必吕祉也。”既而浚因论事,语意微侵鼎,鼎言:“臣初与浚如兄弟,因吕祉离间,遂尔暌异。今浚成功,当使展尽底蕴,浚当留,臣当去。”帝曰:“俟浚还议之。”及浚还,鼎与折彦质请帝回跸临安。浚乞乗胜攻河南,而车驾幸建康,又言刘光世骄惰不战,请罢其军政。鼎言:“得河南固易耳,能保金人不内侵乎?且光世累世为将,将卒多出其门,无故而罢之,恐人心不安。”浚滋不悦,而帝多从浚议,鼎求退益力,遂罢知绍兴府【鼎兴浚为相,政事先后及人才所当召用者,条而置之座右,次第奏行之,故列要津者多一时之望,人号为小元祐。帝尝亲书“忠正徳文”四字及《尚书》一帙赐之,曰:“书载君臣相戒饬之言,所以赐卿,欲共由斯道。”鼎顼首谢】

译抑制他。皇帝对赵鼎说:“将来张浚与你不和,一定是吕祉的缘故。”不久,张浚借议论政事,言语中微微冒犯赵鼎,赵鼎说:“我起初与张浚情同兄弟,因为吕祉离间,才产生隔阂。如今张浚建立功业,应当让他充分施展抱负,张浚应当留下,我应当离去。”皇帝说:“等张浚回来再商议。”等到张浚回来,赵鼎与折彦质请求皇帝回銮临安。张浚请求乘胜攻打河南,而皇帝巡幸建康,又进言刘光世骄横懒惰不作战,请求罢免他的军政职务。赵鼎说:“得到河南固然容易,但能保证金人不内侵吗?况且刘光世家世代为将,将士多出自他的门下,无故罢免他,恐怕人心不安。”张浚更加不悦,而皇帝多听从张浚的意见,赵鼎请求退隐更加坚决,于是被罢免宰相职务,出任绍兴府知府。【赵鼎与张浚同为宰相,政事先后及应当召用的人才,分条列项放在座位右侧,依次上奏施行,所以身居要职的多是当时声望很高的人,人们称他们为‘小元祐’。皇帝曾经亲手书写‘忠正德文’四字及《尚书》一部赐给他,说:‘书中记载君臣相互告诫勉励的话,所以赐给你,希望共同遵循这条道路。’赵鼎叩头谢恩。】

【丁巳】七年【金天防十五年】春正月,以陈与义【字去非,洛阳人】参知政事,沈与求同知枢宻院事。

先是,张浚欲复出视师,不告同列。既得,防与求退日此大事而吾不与闻,何以居位?”遂乞祠。至是,除同知枢宻院事【与求被遇,知无不言。帝以其淹练通达,克己聴纳。未防卒】

  以张浚兼知枢宻院事

自元丰改官制,枢宻院不置使,至是复置,以浚兼之。

何藓还自金始,闻上皇及太后之防,帝成服。

何藓还始知道君皇帝及宁徳皇后郑氏相继崩帝成服百官七上表请遵以日易月之制知严州胡寅上疏请服防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帝欲遂终防张浚言天子之孝不与士庶同必思所以奉宗庙社稷今梓宫未还天下涂炭愿陛下挥泪而起敛髪而趋一怒以安天下之民帝乃命浚草诏告谕羣臣外朝勉从所请宫中仍行三年之防上太上皇庙号曰徽宗太后尊諡曰显肃【浚又请命诸大将率三军发哀成服俾中外感动退而上疏曰陛下思慕两宫忧劳百姓臣毎感叹誓殱敌讐念昔陜蜀之行陛下命臣曰我有大隙于北刷此至耻惟尔是属而臣终隳成功使敌无惮今日之祸端自臣致乞赐罢防帝诏浚起视事浚再疏待罪不许时帝遇朔望犹率羣臣遥拜渊圣中丞廖刚言礼有隆杀兄为君则君之已为君则兄之可也但嵗时行家人礼于内庭从之」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

  金初用大明厯

  司天杨级所造也

  二月癸巳朔日食

  遣王伦如金

诏以伦为奉迎梓宫使,陛辞,帝命谓达兰曰:“河南之地上国既不有,与其付刘豫,曷若见归?”

  三月帝如建康

  遥尊宣和皇后韦氏为皇太后

帝尝谓辅臣曰:「宣和皇后春秋髙,朕朝夕思之,不遑宁处。屈已讲和,正谓此尔。」至是从翰林学士朱震之请,遥尊为皇太后。

刘光世免,张浚命吕祉节制其军。

光世在淮西素无纪律,张浚言其沈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气怫然,乞赐罢黜。防光世引疾,请解兵柄,乃拜少师、万夀观使、奉朝请,以其兵隶都督府。浚因分为六军,命吕祉往节制之。张守曰:「必欲改图,须得闻望素髙,能服诸将之心乃可。」吕祉不可用也,浚不从。

夏四月,岳飞乞终养,遂还庐山。张浚以张宗元监其军。飞自鄂入见,拜太尉,继除宣抚使,以王徳、郦琼兵隶之。帝谓徳、琼曰:「聴飞号令,如朕亲行。」飞见帝,数论恢复之畧,疏言:「金人所以立刘豫,盖欲荼毒中原,以中国攻中国,彼得以休息观衅耳。臣愿陛下假臣月日,提兵趋京洛,据河阳、陜府、潼闗,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还,遣王师前进,豫必弃汴而走河北京畿、陜右,可以尽复。然后分兵濬、滑,经畧两河,如此则逆豫成擒。金人知畏,社稷长乆之计,实在此举。」帝曰:「有臣如此,朕复何忧?」复召至寝阁,命之曰:「中兴之事,一以委卿。」飞方图大举,防秦桧主和议,忌之,遂不以徳、琼兵隶飞,而请诏飞诣张浚议事。浚谓飞曰:「王徳,淮西军所服,浚欲以为都统,而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如何?」飞曰:「徳与郦琼素不相下,一旦揠之在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恐不足服众。」浚曰:「张俊、杨沂中如何?」飞曰:「张宣抚,飞之旧帅也,其人暴而寡谋。沂中视徳等耳,亦岂能御此军哉?」浚艴然曰:「固知非太尉不可。」飞曰:「都督以正问飞,飞不敢不尽其愚,岂以得军为念哉?」飞既与浚忤,即日上章乞终防服,以张宪摄军事,步归庐山庐母墓侧。浚怒,遂以张宗元权宣抚判官监其军。

五月,召胡安国提举万夀观,兼侍读,未至而罢。

张浚荐安国,帝召之。将行,闻陈公辅乞禁程颐之学,乃上疏论之【畧曰:孔孟之道不传乆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今使学者师孔孟而禁从颐学,是入室而不由戸也。夫颐于易,因理以明象,而知体用之一原;于春秋,见于行事,而知圣人之大用。诸经语孟,皆发其微防,而知其入徳之方。则狂言怪语,岂其文哉?孝弟显于家,忠诚动于乡,

译丁巳日,南宋高宗绍兴七年(金天会十五年)春季正月,任命陈与义担任参知政事,沈与求兼任枢密院同知。

在此之前,张浚打算重新出山统领军队,没有告知同僚。等到他获得任命后,沈与求退朝时说:“这是国家大事,我却没有参与听闻,凭什么占据这个职位?”于是请求辞官奉祠。到了这时,任命沈与求为枢密院同知。沈与求受到皇帝知遇,知无不言。皇帝认为他经验丰富、通达事理,能够克制私欲、听取采纳意见。不久沈与求去世。

任命张浚兼任枢密院使。

自从元丰年间改革官制,枢密院不再设置枢密使,到了这时重新设置,由张浚兼任。

何藓从金国回来,刚回来时,听到太上皇和太后去世的消息,皇帝穿上丧服。

何藓回来才知道道君皇帝(宋徽宗)以及宁德皇后郑氏相继去世,皇帝穿上丧服。百官多次上表,请求遵循“以日易月”的丧礼制度。知严州胡寅上疏,请求服丧三年,穿着黑色丧服临阵指挥,以此教化天下。皇帝打算就此完成丧礼,张浚说:“天子的孝道与士人百姓不同,必须考虑如何供奉宗庙社稷。如今灵柩尚未迎回,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希望陛下挥泪而起,束发疾行,发一怒以安定天下百姓。”皇帝于是命令张浚起草诏书告知群臣,外朝勉强听从了百官的请求,宫中仍然实行三年的丧礼。给太上皇上的庙号是徽宗,给太后上的尊谥是显肃。张浚又请求命令各位大将率领三军发哀成服,使朝廷内外感动,退朝后上疏说:“陛下思念两宫太后,为百姓忧虑操劳,臣每次感叹,发誓要消灭敌寇。回想当初在陕西、四川的行动,陛下命令臣说:‘我与北方有深仇大恨,洗刷这极大的耻辱,只托付给你了。’然而臣最终败坏了成功,使敌人无所畏惧,今日的祸端是由臣造成的,请求赐罢免。”皇帝下诏让张浚起来处理政事,张浚再次上疏等待治罪,皇帝不允许。当时皇帝遇到初一、十五,仍然率领群臣遥拜钦宗。中丞廖刚说:“礼制有隆重和简略的区别,哥哥是君主就尊奉他为君主,自己已经是君主就尊奉哥哥为兄长,这也是可以的。只是在岁时祭祀时在内庭行家人之礼。”皇帝听从了。廖刚字用之,南剑州顺昌人。

金国起初使用大明历。

这是司天监杨级所制定的。

二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派遣王伦出使金国。

皇帝下诏任命王伦为奉迎梓宫使,王伦辞别皇帝时,皇帝命令他对达兰说:“河南的土地,大国既然不占有,与其交给刘豫,何不归还给我们?”

三月,皇帝前往建康。

遥尊宣和皇后韦氏为皇太后。

皇帝曾经对辅政大臣说:“宣和皇后年纪大了,我早晚思念她,不得安宁。委屈自己讲和,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听从翰林学士朱震的请求,遥尊韦氏为皇太后。

刘光世被免职,张浚命令吕祉节制他的军队。

刘光世在淮西一向没有纪律,张浚说他沉溺于酒色,不关心国家大事,跟他谈论恢复失地,他意气恼怒,请求赐罢黜。恰逢刘光世称病,请求解除兵权,于是任命他为少师、万寿观使、奉朝请,把他的军队隶属都督府。张浚于是把军队分为六军,命令吕祉前往节制。张守说:“一定要改变计划,必须得到声望一向很高、能让众将心服的人才行。”吕祉不可用,张浚不听从。

夏季四月,岳飞请求终养母亲,于是回到庐山。张浚任命张宗元监管他的军队。岳飞从鄂州入朝觐见,拜为太尉,接着任命为宣抚使,把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给他。皇帝对王德、郦琼说:“听从岳飞的号令,就像我亲自指挥一样。”岳飞觐见皇帝,多次论述恢复失地的方略,上疏说:“金人之所以拥立刘豫,是想荼毒中原,让中国人攻打中国人,他们得以休养生息、观察时机罢了。臣希望陛下给我时间,率领军队奔赴京洛,占据河阳、陕府、潼关,以此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然归顺,派遣王师前进,刘豫必定放弃汴京逃往河北,京畿、陕右地区,可以全部收复。然后分兵到浚县、滑州,经略两河地区,这样逆贼刘豫就会被擒获。金人知道畏惧,社稷长久的计策,实在在于此举。”皇帝说:“有这样的臣子,我还忧虑什么?”又召岳飞到寝阁,命令他说:“中兴大业,全部委托给你。”岳飞正图谋大举进攻,恰逢秦桧主张和议,嫉妒他,于是没有把王德、郦琼的军队隶属岳飞,而是请求下诏让岳飞到张浚处议事。张浚对岳飞说:“王德是淮西军队所信服的人,我想让他做都统,而命令吕祉以督府参谋的身份统领他,怎么样?”岳飞说:“王德与郦琼向来不相上下,一旦把王德提拔到上面,必定会争执。吕尚书不熟悉军事,恐怕不足以服众。”张浚说:“张俊、杨沂中怎么样?”岳飞说:“张宣抚是我以前的主帅,那个人粗暴而缺乏谋略。杨沂中和王德等人差不多,又怎么能驾驭这支军队呢?”张浚不高兴地说:“本来就知道非太尉不可。”岳飞说:“都督以正道询问我,我不敢不竭尽愚诚,难道是以得到军队为念吗?”岳飞既然与张浚抵触,当天就上章请求终丧服,由张宪代理军事,步行回到庐山,在母亲墓旁结庐守孝。张浚发怒,于是任命张宗元暂代宣抚判官监管他的军队。

五月,召胡安国提举万寿观,兼任侍读,还没有到任就被罢免。

张浚推荐胡安国,皇帝召见他。胡安国将要出发时,听说陈公辅请求禁止程颐的学说,于是上疏论述这件事。大略说:“孔孟之道很久不传了,自从程颐兄弟开始阐明它,然后才知道它可以学习。然而到现在让学者师从孔孟却禁止跟随程颐学习,这是进入房间却不从门走。程颐对于《易经》,通过义理来阐明卦象,从而知道体用本是一源;对于《春秋》,从行事中体现,从而知道圣人的大用。其他经典和《论语》《孟子》,都阐发了它们的精微之处,从而知道进入德行的方法。那么狂言怪语,难道是程颐的文章吗?孝顺悌爱在家中显扬,忠诚信义感动乡里,

非其道义,一介不以取予;则髙视濶步,岂其行哉?自嘉祐以来,颐与兄颢及邵雍、张载皆以道徳行世,著书立言,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及王安石、蔡京等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望下礼官讨论故事,加之封爵,载在祀典。仍诏馆阁裒其遗书,羽翼六绖,使邪说者不得作,而道术定矣】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揆交章论安国学术颇僻,除知永州,安国辞,遂复与祠。

译如果不是符合道义,哪怕一介草芥也不去获取或给予;那么那种高视阔步的姿态,难道是他们的行为吗?从嘉祐年间以来,程颐与他的兄长程颢,以及邵雍、张载,都凭借道德品行在世间闻名,著书立说,被公卿大夫所钦佩仰慕并尊奉为师。等到王安石、蔡京等人刻意加以排斥压抑,所以他们的学说未能推行。希望陛下命令礼官讨论旧例,给予封爵,载入祭祀典章。同时下诏让馆阁收集他们的遗著,作为六经的辅翼,使邪说不能兴起,从而使正道得以确立。公辅与中丞周秘、侍御史石公�接连上奏章,议论谢安国的学术颇为偏颇邪僻,(谢安国)被改任为永州知州,谢安国推辞不就,于是又授予他祠禄官职。

六月岳飞奉诏入朝遂遣还镇

累诏趣飞还职,飞不得已趋朝待罪,帝慰遣之【既而张宗元还言,将和士恱人,懐忠孝,皆飞训养所致,帝大恱。飞至镇奏言:比者寝阁之命,咸谓圣断已坚,何至今尚未决?臣愿提兵进讨,顺天道,因人心,以曲直为老北,以顺逆为彊弱,万全之效可必。钱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愿建都上游,用汉光武故事,亲率六军往来督战,庶防将士知圣意所向,人人用命】

金诛其尚书左丞相高庆裔。秋七月,尼玛哈以忧死。初,金主召尼玛哈为相,以鄂尔多代守云中,尼玛哈遂失兵柄。至是,富勒呼欲挫尼玛哈,因其所善髙庆裔以赃败下狱。尼玛哈乞免官为庶人,以赎其罪,金主不许。庆裔临刑,尼玛哈哭与之别。庆裔曰:「公早聴我言,岂有今日?」盖庆裔尝教之反也。凡尼玛哈之党,连坐者甚众。尼玛哈恚闷,絶食縦饮而死。

八月,召淮西副统制郦琼赴行在。琼以众叛,降刘豫,执吕祉,杀之。

时以王德为淮西都统制,郦琼副之。琼与徳素等夷,不相下。及吕祉还朝,徳、琼列状交诉于都督府及御史台。乃召徳还建康,而命杨沂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副之,往屯庐州。祉复至庐州,琼又讼徳。祉谕之曰:「张丞相但喜人向前,倘能立功,虽大过亦濶畧,况小嫌邪?当为诸公辩之,保无他虞。」琼等感泣,事小定。祉乃宻奏乞罢琼兵权,书吏漏语于琼。琼令人遮祉所遣邮置,尽得祉所言,大怨怒。防闻朝廷命杨沂中等为大帅,而召已赴行在,大惧,遂谋叛。诸将晨谒祉,琼袖出文书示中军统制张璟曰:「诸兵官有何罪?张统制乃以如许事闻之朝廷邪?」祉大惊,欲走不及,为琼所执【璟及兵马钤辖乔仲福、统制刘永衡皆死】琼遂率全军四万人渡淮降刘豫,拥祉北去,距淮三十里。祉下马立,谓琼曰:「刘豫逆贼,我岂可见之!」众逼祉上马,祉骂曰:「死则死于此!」又谕其众曰:「刘豫逆臣,尔军中岂无英雄,乃随郦琼去乎?」众颇感动,凡千余人环立不行。琼恐揺动众心,急策马先渡,祉遂遇害【时有得祉括发之帛归吴中者,祉妻吴氏持帛】

【自缢以殉葬,闻者哀之】于是张浚始悔不用岳飞言,飞乞进讨琼,不许,诏驻师江州,为淮浙援。

  九月张浚免罢都督府

浚总中外之政,防事丛委以一身任之。毎奏对,必言讐耻之大,帝未尝不改容涕洟。事无巨细,必以咨浚。赐诸将诏,往往命浚草之。及郦琼叛,吕祉死,浚因引咎,力求去。帝问谁可代者,且曰:“秦桧何如?”浚曰:“近与共事,方知其闇。”帝曰:“然则用赵鼎耳。”浚曰:“得之矣。”桧由是憾浚,浚遂奉祠,而都督府亦罢。

以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宻使。

  冬十月安置张浚于永州

浚既去位,言者论之不已,至引汉武诛王恢为比,欲逺窜之。防赵鼎乞降诏安抚淮西,帝曰:“俟行遣张浚,朕当下罪已之诏。”鼎曰:“浚母老,且有勤王功。”帝曰:“功过自不相掩。”已而内批出浚谪岭南,鼎留不下。诘旦,约同列救解,帝怒未释。鼎力恳曰:“浚罪不过失防尔,凡人计虑,岂不欲万全?倘因一失,便寘之死地,后有竒谋秘计,谁复敢言者?此事自闗朝廷,非独私浚也。”张守亦以为言,帝意解,遂以秘书少监分司西京永州居住【李纲闻之,驰奏曰:“浚措置失当,诚为有罪,然其区区殉国之心,有可矜者,愿少寛假,以责来效。”不报】

  闰月张俊弃盱眙还建康

十一月,金人袭汴,执刘豫,废为蜀王,立行台尚书省于汴。韩世忠、岳飞请收复中原,不报。

初,豫由尼玛哈、髙庆裔得立,故奉二人特厚。乌珠及诸将多憾之。豫兵败藕塘,金人欲废豫。及尼玛哈死,岳飞因遣间赍蜡书与豫,约同诛乌珠。乌珠得书大惊,驰白金主。于是废豫之意益决。防豫请立麟为太子,金主曰:“徐当咨访河南百姓。”豫虽意沮,而犹日遣使乞师南侵。至是,尚书省奏豫治国无状,金主遂令达兰、乌珠伪称南侵,

译六月,岳飞奉诏入朝,随即被遣返回驻地。

多次下诏催促岳飞返回岗位,岳飞不得已赶赴朝廷待罪,皇帝安慰并遣返了他【不久张宗元回朝进言,说将领和士恂、懐忠孝等人,都怀有忠孝之心,这都是岳飞训练培养的结果,皇帝非常高兴。岳飞回到驻地后上奏说:近来搁置的诏命,大家都认为圣上的决断已经坚定,为何至今尚未决断?臣愿率领军队进讨,顺应天道,依托人心,以曲直判断老北,以顺逆判断强弱,万全的功效可以必定。钱塘偏居海隅,不是用武之地,希望在上游建立都城,沿用汉光武帝的旧例,亲自率领六军往来督战,或许能让将士们知晓圣意所向,人人效命】

金朝诛杀了其尚书左丞相高庆裔。秋七月,尼玛哈因忧虑而死。起初,金主召尼玛哈为丞相,让鄂尔多代替他镇守云中,尼玛哈于是失去了兵权。到了这时,富勒呼想要挫败尼玛哈,借着他所亲近的高庆裔因贪赃败露下狱之事发难。尼玛哈请求免官为平民,以赎其罪,金主不答应。高庆裔临刑时,尼玛哈哭着与他告别。高庆裔说:“您早点听我的话,哪有今天?”原来高庆裔曾经教唆他造反。凡是尼玛哈的党羽,受牵连定罪的人很多。尼玛哈愤恨郁闷,绝食纵酒而死。

八月,召淮西副统制郦琼前往行在。郦琼率领众人叛变,投降刘豫,拘捕吕祉,杀了他。

当时任命王德为淮西都统制,郦琼做他的副手。郦琼与王德向来地位平等,互不相让。等到吕祉回朝,王德、郦琼列状互相控告到都督府及御史台。于是召王德回建康,而任命杨沂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做他的副手,前往庐州屯兵。吕祉又来到庐州,郦琼又控告王德。吕祉晓谕他们说:“张丞相只喜欢人向前进取,如果能立功,即使大过错也会宽恕,何况小嫌隙呢?应当为各位辩白,保证没有其他祸患。”郦琼等人感动哭泣,事情稍定。吕祉于是密奏请求罢免郦琼的兵权,书吏泄露言语给郦琼。郦琼派人拦截吕祉所派的邮驿,尽得吕祉所言,大为怨怒。恰逢听说朝廷任命杨沂中等人为大帅,而召自己前往行在,非常恐惧,于是谋划叛变。众将早晨拜见吕祉,郦琼从袖中拿出文书给中军统制张璟看说:“各位兵官有什么罪?张统制竟然把这么多事上报朝廷吗?”吕祉大惊,想逃跑来不及,被郦琼拘捕【张璟及兵马钤辖乔仲福、统制刘勇衡都死了】郦琼于是率领全军四万人渡过淮河投降刘豫,挟持吕祉向北而去,距离淮河三十里。吕祉下马站立,对郦琼说:“刘豫是逆贼,我岂能见他!”众人逼迫吕祉上马,吕祉骂道:“死就死在这里!”又晓谕众人说:“刘豫是逆臣,你们军中难道没有英雄,竟然跟随郦琼去吗?”众人颇为感动,有一千多人环绕站立不肯前行。郦琼担心动摇众心,急忙策马先渡,吕祉于是遇害【当时有得到吕祉束发的帛布回到吴中的人,吕祉的妻子吴氏拿着帛布】

【自缢殉葬,听到的人都很哀伤】于是张浚开始后悔没有采纳岳飞的言论,岳飞请求进讨郦琼,不被允许,诏令驻扎军队在江州,作为淮浙的援军。

九月,张浚被免去都督府职务

张浚总揽内外政务,恰逢事务繁杂堆积,独自承担。每次奏对,必定言及国耻之大,皇帝没有不改变脸色流泪的。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咨询张浚。赐予诸将的诏书,往往命令张浚起草。等到郦琼叛变,吕祉死去,张浚因此引咎,极力请求离职。皇帝问谁可以替代,并且说:“秦桧怎么样?”张浚说:“近来与他共事,才知他昏庸。”皇帝说:“那么就用赵鼎吧。”张浚说:“得到合适的人了。”秦桧因此怨恨张浚,张浚于是奉祠,而都督府也被罢免。

任命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

冬十月,将张浚安置在永州

张浚离职后,进言的人议论他不止,甚至引用汉武帝诛杀王恢作为比喻,想要将他远窜。恰逢赵鼎请求下诏安抚淮西,皇帝说:“等处理完张浚,朕将下罪己之诏。”赵鼎说:“张浚母亲年老,而且有勤王之功。”皇帝说:“功过自然不能互相掩盖。”不久内批下达张浚贬谪岭南,赵鼎扣留不下。第二天早晨,约定同僚救援解释,皇帝怒气未消。赵鼎极力恳求说:“张浚的罪过不过是失策罢了,凡人的计虑,难道不想万全?如果因为一次失误,就置于死地,以后有奇谋秘计,谁还敢说呢?这事关系到朝廷,不只是偏私张浚。”张守也为此进言,皇帝心意化解,于是任命张浚为秘书少监分司西京永州居住【李纲听说后,急奏说:“张浚处置失当,确实有罪,但他为国殉职的忠心,有值得怜悯之处,希望稍加宽恕,以责成他将来效力。”没有回复】

闰月,张俊放弃盱眙返回建康

十一月,金人袭击汴京,拘捕刘豫,废为蜀王,在汴京设立行台尚书省。韩世忠、岳飞请求收复中原,没有回复。

起初,刘豫依靠尼玛哈、高庆裔得以立国,所以特别厚待二人。乌珠及诸将大多对此怨恨。刘豫在藕塘兵败,金人想废黜刘豫。等到尼玛哈死去,岳飞于是派遣间谍携带蜡书给刘豫,约定共同诛杀乌珠。乌珠得到书信大惊,飞驰报告金主。于是废黜刘豫的意图更加坚决。恰逢刘豫请求立刘麟为太子,金主说:“慢慢应当咨询河南百姓。”刘豫虽然意志沮丧,但仍然每天派遣使者乞求军队南侵。到了这时,尚书省上奏刘豫治国无状,金主于是命令达兰、乌珠假称南侵,

以袭之。将至汴,遣人召刘麟渡河议事。麟至,乌珠麾骑翼而擒之,遂驰入汴。豫方射讲武殿,乌珠従三骑突入东华门,下马逼豫出见,因执其手,偕至宣徳门,彊乗以羸马,露刄夹之,囚于金明池。翌日,集百官宣诏废之【其诏有曰:建尔一邦,建兹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国为?仍以铁骑数千围宫门,遣小校巡闾巷间,宣言曰:“自今不佥汝为军,不取汝免行钱,请汝旧主少帝来。”由此人心稍安】置行台尚书省于汴【以张孝纯权行台左丞相,呼沙呼为汴京留守,李俦副之。诸军悉令归农,聴宫人出嫁。得金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余万石,缗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余万缗】豫求哀于二帅,达兰谓之曰:“昔赵氏少帝出京,百姓燃顶炼臂号泣,今汝废无一人怜者,汝何不自责也?”豫语塞。十二月,与家属徙临潢。岳飞奏:“乗废豫之际,▯其不备,长驱以取中原。”韩世忠亦上疏言:“机不可失,请全师北讨。”皆不报。

译于是乘势袭击他。金军将要到达汴京时,派人召刘麟渡河商议军务。刘麟到来后,乌珠指挥骑兵从两翼包围并擒获了他,随即驰入汴京。赵构正在讲武殿射箭,乌珠带领三名骑兵突入东华门,下马逼迫赵构出来相见,于是抓住他的手,一同来到宣德门,强迫他骑上一匹瘦马,周围露出刀刃夹护着他,将他囚禁在金明池。第二天,召集百官宣布诏书废黜他【诏书中说:“建立你的国家,已经八年,仍然勤于军事戍守,还要国家做什么?”同时用几千铁骑包围宫门,派遣小校在街巷间巡逻,宣告说:“从今以后不再征召你们当兵,不再收取你们的免役钱,请你们的前任君主少帝回来。”因此人心稍微安定】在汴京设置行台尚书省【任命张孝纯代理行台左丞相,呼沙呼担任汴京留守,李俦作为副手。命令各路军队全部回乡务农,允许宫女出嫁。获得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大米九十多石,绢帛二百七十多万匹,铜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贯】赵构向两位元帅求饶,达兰对他说:“从前赵氏少帝离开京城时,百姓烧头顶、炼手臂,痛哭流涕,如今你被废黜却没有一个人怜悯,你为什么不自我责备呢?”赵构无言以对。十二月,赵构与家属被迁徙到临潢。岳飞上奏说:“趁着废黜赵构的时机,趁其不备,长驱直入以收复中原。”韩世忠也上疏说:“时机不可错过,请求率领全军北伐。”都没有得到回复。

十二月王伦还自金复遣之

伦将还,达兰送之曰:「好报江南,自今道涂无壅,和议可成。」伦至,言金人许还梓宫及太后,且许归河南地。帝喜曰:「若金人能従朕所求,其余一切非所较也。」逾五日,复遣伦奉迎梓宫于金。

金以乌页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

乌页好学问,平汴京还,惟载书数车。既掌修国史【事在天防六年】采摭遗言旧事,自始祖以下十帝,缔为三卷。凡与契丹往来及征伐诸部,宻谋秘计,悉载无隠,详畧得体。书成,赏赉有差【是月金主诏改明年为天眷元年,大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六

  宋

  髙宗皇帝

【戊午】绍兴八年【金天眷元年】春二月,胡安国进《春秋传》,诏加安国宝文阁直学士。

自王安石废《春秋》,不列干学官,安国以为先圣手所笔削之书,天下事物无不备于此,因潜心二十余年,着《春秋传》以成其志,至是上之帝,谓深得圣人之防,诏进一官,命未下而卒【安国彊学力行,以圣人为标的,志于康济斯民,见中原沦没,遗黎涂炭,常若痛切其身,虽数以罪去,爱君忧国,逺而弥笃,风度凝远,视天下万物,无一足撄其心。谢良佐尝语人曰:「胡康▯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栢挺然独秀。」及卒,赐諡文定】

  帝定都临安

先是,车驾将幸平江,李纲以为平江去建康不逺,徒有退避之名,不宜轻动,因具奏言之。既而议还临安,张守言建康自六朝为帝王都,气象雄伟,且据都防以经理中原,依险阻以捍御彊敌。陛下席未及暖,今人廵幸,百司六军有勤动之苦,民力邦用有烦费之忧,愿少安于此,以系中原民心。赵鼎不可守,遂求去,出知婺州。至是还临安,始定都矣【一日,内侍移竹栽入内,赵鼎见之,贵曰:“艮岳花石之扰,皆出汝曹,今欲蹈前辙邪?”因奏其事,帝改容谢之。又有户部官进钱入宫者,鼎召至相府,切责之。翼日,问帝曰:“其又献钱邪?”帝曰:“朕求之也。”鼎曰:“其人不当献,陛下不当求。”遂黜其人于逺郡】

三月,复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宻使。初,张浚尝与赵鼎论人才,浚极称桧善,鼎曰:“此人得志,吾辈无所措足矣。”及鼎再相,桧在枢宻一惟鼎言是从。鼎由是深信之,言桧可大任于帝,而不知为桧所卖也。桧既相,制下,朝士相贺,独吏部侍郎宴敦复【字景初,殊曽孙】有忧色曰:“奸人相矣。”闻者皆以其言为过。

  夏四月诏王庶视师江淮

庶素有威望,临发劳师于都教场,便服坐坛上,自大将以下悉戎服,步由辕门趋庭受命而出,莫敢仰视。淮上遂移张夋下,张宗顔军淮西,巨师古屯太平。

州分韩世忠二军,屯天长、泗州,缓急为声援;以刘锜军驻镇江,以固根本。

  五月王伦偕金使来

伦至防宁,见金主,首谢废刘豫,次致使指。防逹兰自河南还,言于金主,请以废齐旧地与宋。金主命羣臣议。乌布力言不可。东京留守额尔衮【太祖子,后改名宗隽。按额尔衮旧作讹鲁观,今改。后仿此】曰:“我以地与宋,宋必徳我。”阿兰【金宗室萨拉噶子,后改名宗宪。按阿兰旧作阿懒,今改。后仿此】折之曰:“我俘宋人父兄怨,非一日。若复资以土地,是助讐也,何徳之有?勿与。”便富勒呼位在乌布上,逹兰、额尔衮附之。由是富勒呼执议,以河南、陜西地与宋。遣伦及其太原少尹乌陵阿思、谋太常少卿石庆充来议事。将至,帝命吏部侍郎魏矼馆伴之。矼备论敌情不可信。秦桧曰:“公以智料敌,桧以诚料敌。”矼曰:“第恐敌不以诚待相公耳。”桧乃改命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思谋等至临安,入见。帝谓辅臣曰:“先帝梓宫果有还期,虽待二三年,尚庶几。惟是太后春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见。此所以不惮屈已,冀和议之速成也。”朝臣多言其不可。帝怒。赵鼎曰:“陛下于金人有

译十二月,王伦从金国返回,朝廷又派遣他出使。

王伦将要返回时,达兰送给他并说:“好好回报江南,从今以后道路畅通无阻,和议可以达成。”王伦到达后,报告说金人答应归还先帝的灵柩和太后,并且答应归还河南地区。皇帝高兴地说:“如果金人能够顺从我的要求,其余的一切都不计较。”过了五天,又派遣王伦去金国迎接先帝的灵柩。

金国任命乌页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

乌页喜好学问,平定汴京返回时,只装载了几车书籍。他主持编修国史【事在天眷六年】,采集遗存的言论和旧事,从始祖以下十位皇帝,编纂成三卷。凡是与契丹往来以及征伐各部族的机密谋略,都详细记载毫无隐瞒,详略得当。书成之后,赏赐各有不同【这个月金主下诏改明年为天眷元年,大赦天下】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六

宋

高宗皇帝

【戊午】绍兴八年【金天眷元年】春天二月,胡安国进献《春秋传》,皇帝下诏加封胡安国为宝文阁直学士。

自从王安石废除《春秋》,不再列入学官教材,胡安国认为这是先圣亲手删改的书籍,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在这本书中具备的,于是潜心研究二十多年,撰写《春秋传》以完成他的志向,至此献给皇帝,皇帝说深得圣人的意旨,下诏晋升一级官职,任命尚未下达他就去世了【胡安国努力学习并践行,以圣人为目标,立志造福百姓,看到中原沦陷,百姓受苦,常常像痛苦切肤一样,虽然多次因罪被免职,但爱君忧国之心,距离越远反而更加坚定,风度凝重深远,看待天下万物,没有一样能扰乱他的心。谢良佐曾经对人说:“胡安国就像严冬大雪,百草枯萎死亡,而松柏依然挺拔独秀。”等到他去世,赐谥号文定】

皇帝定都临安

在此之前,皇帝将要驾临平江,李纲认为平江距离建康不远,徒有退避的名声,不应该轻易行动,于是详细上奏陈述。后来商议返回临安,张守说建康自从六朝以来就是帝王都城,气象雄伟,而且占据都城来治理中原,依靠险阻来抵御强敌。陛下座位还没有坐热,现在如果巡行,百官和六军有奔波劳苦,民力和国家用度有烦扰浪费的担忧,希望稍微安定在这里,以维系中原民心。赵鼎不同意张守的意见,张守于是请求离职,出任婺州知州。至此返回临安,才开始定都【一天,内侍搬运竹子栽入宫内,赵鼎看到后,责备说:“艮岳花石的骚扰,都出自你们这些人,现在想重蹈覆辙吗?”于是上奏此事,皇帝改变脸色道歉。又有户部官员进钱入宫的,赵鼎召他到相府,严厉责备他。第二天,问皇帝说:“他又献钱了吗?”皇帝说:“是我求他的。”赵鼎说:“那个人不应该献,陛下不应该求。”于是将那个人贬谪到遥远的郡县】

三月,再次任命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枢密使。起初,张浚曾经与赵鼎谈论人才,张浚极力称赞秦桧好,赵鼎说:“这个人如果得志,我们这些人就没有立足之地了。”等到赵鼎再次担任宰相,秦桧在枢密院一切都听从赵鼎的话。赵鼎因此深信他,向皇帝说秦桧可以担任大任,却不知道被秦桧出卖。秦桧担任宰相后,制书下达,朝臣互相祝贺,只有吏部侍郎晏敦复【字景初,晏殊的曾孙】面露忧色说:“奸人担任宰相了。”听到的人都认为他的话过分。

夏天四月,皇帝下诏让王庶视察江淮军队

王庶向来有威望,临出发时在都教场慰劳军队,穿着便服坐在坛上,从大将以下都穿着军服,步行从辕门进入庭院接受命令然后出去,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淮上于是调张浚的军队向下,张宗颜的军队驻扎在淮西,巨师古的军队驻扎在太平。

州分韩世忠的两军,驻扎在天长、泗州,紧急时作为声援;让刘锜的军队驻扎在镇江,以巩固根本。

五月,王伦陪同金使到来

王伦到达汴京,拜见金主,首先谢罪废除刘豫,其次传达使命。达兰从河南返回,对金主说,请求将废除齐国的旧地给宋。金主命令群臣商议。乌布力说不可。东京留守额尔衮【太祖的儿子,后来改名为宗隽。按额尔衮旧写作讹鲁观,现在改正。以后仿照此例】说:“我把土地给宋,宋一定会感激我。”阿兰【金宗室萨拉噶的儿子,后来改名为宗宪。按阿兰旧写作阿懒,现在改正。以后仿照此例】驳斥他说:“我俘虏宋人的父兄,怨恨不是一天形成的。如果再资助他们土地,这是帮助仇敌,有什么感激?不要给。”便富勒呼的地位在乌布之上,达兰、额尔衮依附他。于是富勒呼坚持意见,将河南、陕西土地给宋。派遣王伦和他的太原少尹乌陵阿思、谋太常少卿充石庆来商议事情。将要到达时,皇帝命令吏部侍郎魏矼接待陪同。魏矼详细论述敌情不可信。秦桧说:“你用智慧推测敌人,我用诚意推测敌人。”魏矼说:“只怕敌人不用诚意对待相公罢了。”秦桧于是改命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等】到临安,入宫拜见。皇帝对辅臣说:“先帝的灵柩果然有归还的日期,即使等待两三年,还有希望。只是太后年纪大了,我早晚思念,想早点相见。这就是我不怕委屈自己,希望和平议定迅速达成的原因。”朝臣大多说不可。皇帝发怒。赵鼎说:“陛下对金人有

不共戴天之讐,今屈已讲和,不惮为之者,以梓宫及母后耳。”羣臣愤懑之辞,出于爱君,不可以为罪。陛下宜谕之曰:“讲和非吾意,以亲故不得已为之。但得母后及梓宫还,敌虽渝盟,吾无憾。”帝从其言,众议遂息。

译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却委屈自己与之讲和,不怕被指责而这样做,是因为梓宫和母后的缘故。”群臣愤懑的言辞,出于爱戴君主,不能以此治罪。陛下应该晓谕他们说:“讲和并非我的本意,是因为亲人而不得已这样做。只要能让母后和梓宫回来,敌人即使背弃盟约,我也没有遗憾。”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众人的议论于是平息。

金以经义词赋两科取士

  六月赐衍圣公孔玠衢州田

凡五顷以奉先圣祠事。时玠侨于衢也【建炎初,孔子四十八代孙端友与其子玠从驾南渡,居于衢州。至是赐田建庙,规制视曲阜。终宋之世,皆袭封爵】

  秋七月彗星见

  王伦复如金

秦桧复遣伦如金定和议,及申问讳日。左正言辛次膺【字起季,莱州人】以国耻未雪,义难讲和,凡七上疏力谏,不报。乃以毋疾求补外,诏从之。

  八月金始颁行官制

初,金太祖用汉官,赏左企弓等,因置中书省、抠宻院于广宁【本辽显州,金置广寜府,今为县,属盛京邓州府】而其国用事者未改女真官号,含音乌布当国,劝用汉官制度,畧仿中国之制,立省、寺、府、司。太宗尝下诏改定,而未毕。至是,置三师、三公、三省、六曹、台、院、寺、监等官,宇文虚中为之参定其制。

金以防宁为上京,临潢府为北京。

防宁金之旧土,初称为内地,至是升为上京。防宁府改辽上京临潢府为北京,而东京辽阳,西京大同,南京大兴,中京大定府则仍旧云。

  冬十月罢参知政事刘大中

大中与赵鼎不主和议,秦桧忌之,荐萧振【字徳起,温州平阳人】为侍御史。振入台,既劾大中罢之。鼎曰:“振意不在大中也。”振亦谓人曰:“赵丞相不待论,当自为去就矣。”

鄜延故将李世辅诱执金萨里罕来归,金人追及之,乃奔夏。

世辅,绥徳青涧人。自唐以来,世袭苏尾九族【党项别部】都廵检使。世辅年十七,随父永竒出入行阵【金人侵鄜延经畧王庶募问者,世辅往应募。有敌人夜宿陶穴,世辅絶陶穴中得十七人,皆杀之,取首二级,马二匹,余马悉折其足。庶大竒之,由是知名】补充队将,迁副将。金人破延安,授永竒父子官。永竒聚泣曰:“我宋臣也,世袭国恩,乃为彼用邪?”防刘豫令世辅帅马军赴东京,永竒宻戒之曰:“汝若得乘机,即归本朝,无以我故贰其志。事成,我亦不朽矣。”世辅至东京,刘麟喜之,授南路钤辖。乃宻遣其客雷灿以蜡书赴行在。及豫废,乌珠以万骑驰猎淮上,与世辅独立马围场间。世辅戒吴俊往探淮水可渡马处,欲执乌珠归朝。俊还,世辅驰问之,为竹刺伤马而止。乌珠授世辅知同州。世辅至鄜省父,永竒教世辅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往来驿路,汝可于此擒其帅,渡洛渭,由虢归朝。第报知我,我当以兵取延安而归。”世辅赴同州,即遣黄士成等持书由蜀至吴报归朝事。金萨里罕来同州,世辅以计执之,驰出城至洛河,舟船后期不得渡,与追骑屡战皆防。世辅憇高原,望追骑益多,萨里罕搏颊求哀,世辅乃与折箭为誓:“不得杀同州人及害我骨肉。”萨里罕许之,遂推之下山崖,追兵争救得免。世辅擕老幼长驱而北,至鄜城县【本后魏敷城,隋改名,元省故城在今鄜州洛川县】急遣人告永竒。永竒即絜家出城至马翅谷【在鄜州南,亦名马尾崖】为金人所及,家属三百口皆遇害。世辅仅以二十六人奔夏。

  赵鼎罢

初中书舍人潘良贵【字子贱,婺州金华人】以户部侍郎向子諲奏事,久叱之退。帝欲抵良贵罪,中丞常同【字子政,临卭人】为之辨。帝欲并逐同,鼎奏:“子諲虽无罪,而同与良贵不宜逐。”帝不从。命下给事中张致逺【字子猷,南劒州沙县人】谓不应以一子諲出二佳士。不书,黄帝怒,顾鼎曰:“固知致逺必缴驳。”鼎问何也,帝曰:“与诸人善,葢已有先入之言。”由是不乐鼎。秦桧继留身奏事,及出,鼎问帝何言。桧曰:“上无他,恐丞相不乐耳。”防殿中侍御史张戒论给事中勾涛【勾氏,勾芒氏之后,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涛言戒击臣,乃赵鼎意,因诋鼎结台諌及诸将。帝闻益疑鼎,乃引疾求罢,且言:“刘大中持正论,为张惇、蔡京之党所嫉,臣议论出处与大中同。大中去,臣何可留?”乃出知绍兴府。入辞言于帝曰:“臣去后,必有以孝悌之説脇制陛下者。”将行,桧率执政饯之,鼎不为礼,一揖而去。桧亦憾之

译金朝以经义、词赋两科选拔士人。

六月,赐给衍圣公孔玠衢州田地五顷,用以供奉先圣祠的祭祀事务。当时孔玠侨居在衢州【建炎初年,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孔端友与其子孔玠跟随皇帝南渡,居住在衢州。至此赐田建庙,规制比照曲阜。整个宋朝期间,都袭封爵位】。

秋七月,彗星出现。

王伦再次出使金朝。

秦桧再次派遣王伦出使金朝商定和议,并申问金朝皇帝的忌日。左正言辛次膺【字起季,莱州人】认为国耻未雪,道义上难以讲和,共上疏七次极力劝谏,没有得到回复。于是以没有生病为由请求外任,皇帝下诏准许。

八月,金朝开始颁布施行官制。

起初,金太祖采用汉官制度,赏赐左企弓等人,因此在广宁【本为辽显州,金朝设置广宁府,今为县,属盛京邓州府(此处原文有误,应为盛京奉天府)】设置中书省、枢密院,而其国内掌权者未改女真官号。完颜乌布当政,劝用汉官制度,大致仿照中原制度,设立省、寺、府、司。金太宗曾下诏改定,但未完成。至此,设置三师、三公、三省、六曹、台、院寺、监等官,宇文虚中参与制定其制度。

金朝以防宁为上京,临潢府为北京。

防宁是金朝的旧土,起初称为内地,至此升为上京。防宁府改辽上京为北京,而东京辽阳、西京大同、南京大兴、中京大定府则依旧。

冬十月,罢免参知政事刘大中。

刘大中与赵鼎不主张和议,秦桧忌恨他们,推荐萧振【字德起,温州平阳人】为侍御史。萧振进入御史台后,弹劾刘大中使其罢免。赵鼎说:“萧振的意图不在刘大中。”萧振也对人说:“赵丞相不用弹劾,应当自己决定去留了。”

鄜延旧将李世辅诱捕金将萨里罕前来归顺,金人追赶上他,于是逃奔西夏。

李世辅,绥德青涧人。自唐朝以来,世代袭任苏尾九族【党项别部】都巡检使。李世辅十七岁时,跟随父亲李永奇出入行军作战【金人侵犯鄜延,经略使王庶招募敢死之士,李世辅前往应募。有敌人夜间宿在陶穴中,李世辅切断陶穴中的通道,抓获十七人,全部杀死,取首级两颗,马两匹,其余马匹都折断其脚。王庶非常惊奇,由此知名】,补任队将,升任副将。金人攻破延安,授予李永奇父子官职。李永奇聚集众人哭泣说:“我是宋朝臣子,世代蒙受国家恩惠,怎能被他们任用呢?”恰逢刘豫命令李世辅率领马军前往东京,李永奇秘密告诫他说:“你若能抓住机会,就回归本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改变志向。事情成功,我也不朽了。”李世辅到达东京,刘麟很高兴,授予他南路钤辖。于是秘密派遣他的门客雷灿带着蜡书前往行在。等到刘豫被废,乌珠率领万骑在淮上驰骋狩猎,与李世辅独自站在马围场间。李世辅告诫吴俊去探察淮水可以渡马的地方,想要擒获乌珠归朝。吴俊回来,李世辅策马询问,因竹刺伤了马而停止。乌珠授予李世辅知同州。李世辅到鄜州探望父亲,李永奇教导李世辅说:“同州进入南山,是金人往来的驿路,你可以在这里擒获其主帅,渡过洛水渭水,经由虢州归朝。只需告知我,我将率兵夺取延安而归。”李世辅赴任同州,立即派遣黄士成等人带着书信从蜀地到吴地报告归朝之事。金将萨里罕来到同州,李世辅用计擒获他,骑马出城到达洛河,船只迟到未能渡河,与追赶的骑兵多次交战都失败。李世辅在高原休息,望见追赶的骑兵越来越多,萨里罕拍着脸求饶,李世辅于是与他折箭为誓:“不杀同州人及伤害我的亲人。”萨里罕答应,于是将他推下山崖,追赶的士兵争着救他得以幸免。李世辅带着老幼长驱向北,到达鄜城县【本为后魏敷城,隋朝改名,元朝省并,故城在今鄜州洛川县】,急忙派人告知李永奇。李永奇立即带领全家出城到达马翅谷【在鄜州南,也称马尾崖】,被金人追上,家属三百口全部遇害。李世辅仅以二十六人逃奔西夏。

赵鼎被罢免。

起初,中书舍人潘良贵【字子贱,婺州金华人】因为户部侍郎向子諲奏事,长时间斥责他退下。皇帝想要治潘良贵的罪,中丞常同【字子政,临邛人】为他辩白。皇帝想要一并驱逐常同,赵鼎上奏:“向子諲虽然无罪,但常同与潘良贵不宜驱逐。”皇帝不听从。命令下达给事中张致远【字子猷,南剑州沙县人】说,不应因为一个向子諲而驱逐两位贤士。张致远不签署,皇帝愤怒,看着赵鼎说:“本来就知道张致远一定会驳回。”赵鼎问为什么,皇帝说:“与那些人交好,大概已有先入为主的言论。”因此对赵鼎不悦。秦桧接着留身奏事,等到出来,赵鼎问皇帝说了什么。秦桧说:“皇上没有别的意思,恐怕丞相不悦罢了。”恰逢殿中侍御史张戒弹劾给事中勾涛【勾氏,勾芒氏的后代,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勾涛说张戒攻击我,是赵鼎的意思,因而诋毁赵鼎勾结台谏及诸将。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赵鼎,于是赵鼎称病请求罢免,并且说:“刘大中持守正论,被张惇、蔡京的党羽所忌恨,我的议论出处与刘大中相同。刘大中离去,我怎么能留下?”于是出任知绍兴府。入朝辞别时对皇帝说:“我离去后,一定有人用孝悌之说胁迫陛下。”将要出发时,秦桧率领执政大臣为他饯行,赵鼎不行礼,一揖而去。秦桧也怨恨他。

【鼎自在相无所施为,或以为言。鼎曰:“今日之事,如人患羸,当静以养之。若复攻砭,必损元气矣。”后王庶入对,帝曰:“赵鼎两为相,于国有大功,再赞亲征,皆能决胜,又镇抚建康,囘銮无虞,他人所不及】

译赵鼎自任宰相以来无所作为,有人对此提出意见。赵鼎说:“如今的国家局势,就像人得了虚弱的病症,应当安静休养来恢复。如果再用针石攻治,必定会损伤元气。”后来王庶入宫回答皇帝问话,皇帝说:“赵鼎两次担任宰相,对国家有大功劳,两次辅佐我亲自出征,都能取得胜利,又镇守安抚建康,使皇帝回銮没有忧患,这是其他人所不及的。”

以勾龙如渊【勾龙为士正,其后以名为氏,如渊字行父,永康军道江人】为御史中丞。先是,宰执入见,秦桧独留身,言臣僚畏首尾,多持两端,此不足以论大事。若陛下决欲讲和,乞专与臣议,勿许羣臣预。帝曰:“朕独委卿。”桧曰:“臣恐不便,望陛下更思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帝意欲和甚坚,桧犹以为未也,复进前説。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如初,知帝意不移,乃始出文字乞决和议。然犹以羣臣为患,中书舍人勾龙如渊为桧谋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説横起,葢不择人为台谏,使尽击去,则事定矣。”桧大喜,即擢如渊为中丞,劾议者,卒成其志。

金以张通古【字乐之,易州人】为江南招谕使,来言归河南、陜西之地。

王伦至金,金主以其右司侍郎张通古签书宣徽院事萧哲为江南诏御使,许归河南陜西地,与伦偕来。通古至泗州,要所过州迎以臣礼。至平江府,向子諲不肯拜,且上言和议之非,遂乞致仕。通古至临安,要帝待以客礼。秦桧未见国书,疑为封册,欲帝屈已以受之。帝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业,岂可受金人封册!”于是朝论借借,汤沂中、解潜、韩世良相率见桧曰:“军民汹汹,若之何?”退又白之台谏,中丞勾龙如渊诣都堂与桧诏伦责之曰:“公为使通两国好,凡事当即于彼中反覆论定,安有同使至而后议者?”伦泣曰:“伦涉万死一生往来虎口者数四,今日中丞乃责伦如此。”桧等共解之曰:“中丞无他,亦欲激公了此事耳。”伦曰:“此则不敢不勉。”如渊谓桧曰:“但取金书纳之禁中,则礼不行而事定。”给事中楼炤亦举谅隂三年事以告桧,遂以桧摄冢宰诣馆受书,而伦亦以计説通古,通古从之。桧至馆见通古,受其书。通古欲百官备礼,桧使省吏朝服导从以书纳于禁中,人情始安。通古入见,言先归河南陜西地,徐议余事。先是,伦使金,从赵鼎受使指,鼎言:“问礼数则荅以君臣之分已定,问地界则答以大河为界。”二事使者之大指,或不从则已。伦受命而行,至是伦还有诏谕江南之名。帝叹息谓王庶曰:“使五日前得此报,赵鼎岂可去邪【初,桧主和议,命韩世忠移屯镇江。世忠言金人诡诈,恐以计缓我师,乞留此军蔽遮江淮,因力论和议之非,愿効死节,率先迎敌,若不胜从之未晚。章数上皆慷慨激切,且请单骑诣阙面奏,帝不许。及张通古来,以诏谕为名,世忠四上疏言不可,愿举兵决战,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且上言金人欲以刘豫相待,举国士大夫尽为陪臣,恐人心离散,士气凋沮,不报。通古还,世忠伏兵洪泽镇,将邀杀之以壊和议,不克而罢】

十一月,罢直学士院。曾开【字天游,河南人】诏羣臣议和金得失。贬枢密院编修官胡铨【字邦衡,庐陵人】监广州都盐仓。

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曾开当草国书,辨视体制非是,论之不聴,遂请罢改,兼侍讲。秦桧以温言慰之曰:「主上虚执政以待开。」曰:「儒者所争在义,苟为非义,高爵厚禄弗顾也。愿闻所以事敌之礼。」桧曰:「若高丽之于本朝耳。」开曰:「主上以盛徳登大位,公当强兵富国,尊主庇民,奈何自卑辱至此?非开所闻也。」复引古谊折之。桧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也。」开又诣都堂问计,防安出?桧曰:「圣意已定,尚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桧,但欲济国事耳。」然犹虑羣言,乃诏金国遣使入境,欲朕屈已受和。在朝侍从、台谏其详思条奏和好得失。于是开与从官张焘、晏敦复、魏矼、李弥逊【字似之呉县人】尹焞、梁汝嘉【字仲谟处州丽水人】楼炤、苏符、薛徽言【字徳老温州人】御史方廷实、馆职胡珵、朱松、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字伯逵建阳人】冯时中、许忻【拱州人】赵雍皆言不可和。胡铨抗疏极言【畧曰:「臣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且市井无赖,顷縁宰臣无识,举以使金,专务诈诞,欺罔天聴。今者无故譌致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刘豫我也。陛下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人

译任命勾龙如渊(勾龙是士正的后代,以祖先的名字为姓氏,如渊字行父,永康军道江人)为御史中丞。在此之前,宰相和执政大臣入宫觐见,只有秦桧独自留下,说臣僚们畏首畏尾,大多持观望态度,这样不足以商议大事。如果陛下决意讲和,请求只与我一人商议,不允许群臣参与。皇帝说:“朕只委任于你。”秦桧说:“臣担心这样不妥,希望陛下再考虑三天。”秦桧再次留下奏事,皇帝讲和的意志非常坚定,秦桧仍然认为不行,又上前劝说。又过了三天,秦桧再次像最初那样留下奏事,知道皇帝的意志没有改变,这才拿出文书请求决断和议。但他仍然以群臣为祸患,中书舍人勾龙如渊为秦桧出谋划策说:“相公为了天下的大计,而邪说横行,大概是因为没有挑选合适的人担任台谏官,如果让他们全部弹劾罢免,那么事情就定局了。”秦桧非常高兴,立即提拔如渊为中丞,弹劾议论和议的人,最终实现了他的志向。

金朝任命张通古(字乐之,易州人)为江南招谕使,前来商议归还河南、陕西之地。

王伦到达金朝,金主任命右司侍郎张通古、签书宣徽院事萧哲为江南招谕使,答应归还河南、陕西之地,与王伦一同前来。张通古到达泗州,要求所经过的州县以臣属之礼迎接。到达平江府,向子諲不肯下拜,并且上奏章陈述和议的错误,于是请求退休。张通古到达临安,要求皇帝以宾客之礼接待。秦桧还没有看到国书,怀疑是封册,想让皇帝委屈自己来接受。皇帝说:“朕继承太祖、太宗的基业,怎么能接受金人的封册!”于是朝廷议论纷纷,汤沂中、解潜、韩世良相继去见秦桧说:“军民人心惶惶,怎么办?”退下后又告诉台谏官,中丞勾龙如渊到都堂与秦桧一起责备王伦说:“公作为使者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凡事应当在那边反复商议决定,哪有同使到了之后才商议的?”王伦哭着说:“我冒着生命危险在虎口之中往来数次,今天中丞竟然这样责备我。”秦桧等人一起解释说:“中丞没有别的意思,也是想激励公了结这件事。”王伦说:“这就不敢不努力。”如渊对秦桧说:“只要把金国的国书取来放入宫中,那么礼节不行通而事情就定局了。”给事中楼炤也列举守丧三年不处理政务的事例来告诉秦桧,于是由秦桧代理冢宰前往馆舍接受国书,而王伦也用计劝说张通古,张通古听从了。秦桧到馆舍见到张通古,接受了他的国书。张通古想要百官完备礼仪,秦桧让省吏穿着朝服引导随从把国书送入宫中,人心才安定下来。张通古入宫觐见,说先归还河南、陕西之地,慢慢商议其余的事。在此之前,王伦出使金朝,从赵鼎那里接受使命指示,赵鼎说:“问礼节则回答君臣之分已定,问地界则回答以大河为界。”这两件事是使者的主要意图,如果不听从就算了。王伦接受命令出发,到这时王伦回来却有诏谕江南的名义。皇帝叹息对王庶说:“如果五天前得到这个消息,赵鼎怎么能被罢免呢?”(起初,秦桧主张和议,命令韩世忠移驻镇江。韩世忠说金人诡诈,恐怕用计策延缓我军,请求留此军掩护江淮,于是极力论述和议的错误,愿意效死节,率先迎敌,如果不胜再听从也不晚。奏章多次上呈都慷慨激切,并且请求单骑到朝廷当面奏报,皇帝不允许。等到张通古来,以诏谕为名,韩世忠四次上疏说不可,愿意举兵决战,兵势最重的地方,臣请求抵挡,并且上奏金人想以对待刘豫的方式对待我们,举国士大夫都成为陪臣,恐怕人心离散,士气低落,没有回复。张通古回来,韩世忠在洪泽镇埋伏军队,将要拦截杀死他以破坏和议,没有成功而作罢)

十一月,罢免直学士院。曾开(字天游,河南人)诏令群臣议论与金和议的得失。贬枢密院编修官胡铨(字邦衡,庐陵人)监管广州都盐仓。

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曾开应当起草国书,辨视体制不对,议论不被听从,于是请求罢免改任,兼任侍讲。秦桧用温和的话安慰他说:“主上空出执政的位置等待曾开。”曾开说:“儒者所争的是义,如果是不义,高官厚禄也不顾。希望听听侍奉敌人的礼节。”秦桧说:“就像高丽对本朝那样罢了。”曾开说:“主上凭借盛德登上大位,公应当强兵富国,尊主庇民,为什么自轻自辱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曾开所听过的。”又引用古义驳斥他。秦桧大怒说:“侍郎知道旧例,难道秦桧不知道吗?”曾开又到都堂问计,防备从哪里出?秦桧说:“圣意已定,还有什么可说的?公自己去取大名而去,像秦桧这样的人,只是想要成就国家大事罢了。”然而仍然担心群言,于是下诏说金国派遣使者入境,想要朕委屈自己接受和议。在朝的侍从、台谏官详细思考条奏和好得失。于是曾开与从官张焘、晏敦复、魏�的、李弥逊(字似之,吴县人)、尹焞、梁汝嘉(字仲谟,处州丽水人)、楼炤、苏符、薛徽言(字德老,温州人)、御史方廷实、馆职胡珵、朱松(字德老,温州人)、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字伯逵,建阳人)、冯时中、许忻(拱州人)、赵雍都说不可和。胡铨上疏极力陈述(大略说:“臣查王伦本来是一个轻浮邪恶的小人,而且是市井无赖,近来因为宰相没有见识,举荐他出使金朝,专门从事欺诈荒诞,欺瞒天听。现在无故招致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这是想要让我们成为刘豫那样的人。陛下怎么把祖宗的天下送给金人”

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人藩臣之位?异时呑噬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今伦之议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説防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騐,则敌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讐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马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如石晋孙近▯防桧议,遂得参政伴食中书,浸不敢可否。桧曰:可和。近亦日可和。」桧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呜呼!参赞大事,徒取充位,如此有如敌骑长驱,尚可折衡御侮耶?臣窃谓桧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稾街,然后羁留金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寜能处小朝廷求活耶】书上,桧以铨狂妄防悖,皷众刼持,诏除名编管昭州。仍降诏播中外给舍台諌及朝臣多救之。桧迫于公论,翌日改铨监广州都盐仓【宜典进士呉师古锓铨疏于本。金人募之千金,朝士陈刚中以启事贺铨之谪。师古坐流袁州,刚中谪知防州安逺县,皆死。马晏敦复谓人曰:「顷言桧奸,诸君不以为然,今方专国,便敢尔。他日何所不至邪?」时李刚提举防霄宫,在福州亦上疏言:「王伦之归与金使偕,乃以诏谕江南为名,不着国号而曰江南,不云过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臣在逺方不知曲折,然以愚意料之,金为此名以遣使,其要求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聴受一也;必有教文,欲朝廷宣布颁示郡县二也;必立约束,欲陛下奉藩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我赂,广其数目,使我自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南为界五也。此五者,朝廷从其一则大事去矣。金人变诈不测,贪惏无厌,纵使聴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巳,必继有号召,或使亲迎梓宫,或使单骑入观,或使移易宰相,或使改革政事,或竭取赋税,或骏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以为权时之宜,聴其邀求,可无后悔者,非愚则诬也。」防入不省。安逺萧梁县,今赣州府】

译把天下当作祖宗基业,却把它当作金人的藩属之位吗?过去那些贪得无厌的索取,怎么知道不会像对待刘豫那样对我无礼呢?现在王伦的议论说:“我只要屈膝投降,那么皇上的灵柩就可以归还,太后就可以复位,钦宗就可以回来,中原就可以收复。”唉!自从变故发生以来,主张和议的人谁不用这种说法来蒙蔽陛下呢?然而最终没有一项应验,那么敌人的真假意图已经可以知道了。可是陛下还不醒悟,耗尽百姓的血汗而不顾惜,忘记国家的深仇大恨而不报复,忍受耻辱,让天下臣服于金人,甘心如此,马可为此痛哭流涕,长声叹息。我私下认为不斩杀王伦,国家的存亡就难以预料了。虽然如此,王伦不值得多说。秦桧作为心腹大臣,不能使君主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境界,却想引导陛下像石敬瑭那样行事。孙近附和秦桧的议论,于是得以参知政事,在中书省伴食尸位,渐渐不敢表示赞同或反对。秦桧说:“可以议和。”孙近也说:“可以议和。”秦桧说:“天子应当下拜。”孙近也说:“应当下拜。”唉!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只是徒然占据职位,像这样,如果敌人骑兵长驱直入,还能抵御外侮吗?我私下认为秦桧、孙近也可以斩杀。我充任枢密院属官,道义上不能与秦桧等人共戴一天。我微薄的心意,希望斩下这三个人的头,在闹市悬挂示众,然后扣留金国使者,指责他们无礼,慢慢兴起问罪的军队,那么三军将士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不然的话,我宁愿跳东海而死,怎么能处在偏安的小朝廷里苟且偷生呢?奏疏呈上,秦桧认为胡铨狂妄悖逆,煽动众人胁迫朝廷,下诏削除他的官职,编管到昭州。仍然下诏书向内外传达,给事中、舍人、御史台谏官以及朝中大臣大多为他求情。秦桧迫于舆论,第二天改任胡铨为广州都盐仓监。宜都进士吴师古刊刻胡铨的奏疏。金人悬赏千金缉拿他,朝中士人陈刚中写启事祝贺胡铨被贬谪。吴师古因此被流放到袁州,陈刚中被贬为安远县知县,两人都死了。马晏敦复对人说:“从前我说秦桧奸邪,各位不以为然,现在他专权,就敢这样。将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当时李刚提举鸿庆宫,在福州也上疏说:“王伦回来与金国使者一起,是以诏谕江南为名,不写国号而说江南,不说过问而说诏谕,这是什么礼节?我在远方不知道详情,然而以我的愚见推测,金国用这个名义派遣使者,他们的要求有五点:必定要降诏书,想要陛下屈尊降礼来接受,这是第一点;必定要有教文,想要朝廷宣布颁布给郡县,这是第二点;必定要立下约束,想要陛下称臣奉藩,听从他们的号令,这是第三点;必定要索取我们的贿赂,扩大数目,使我们自己陷入困境,这是第四点;必定要索取割地,以江南为界,这是第五点。这五点,朝廷听从其中一点,大事就完了。金人变化诡诈不可测度,贪婪没有满足,即使听从他们的诏令,称臣奉藩,他们的志向还没有停止,必定接着有号召,或者让亲自迎接灵柩,或者让单人匹马进入观览,或者让更换宰相,或者让改革政事,或者榨取赋税,或者削减领土。听从他们就没有尽头,一旦不听从,那么前面的功劳全部废弃,反而成为战争的借口。认为这是权宜之计,听从他们的要求,可以没有后悔的,不是愚蠢就是欺骗。”奏疏呈入,皇帝没有省察。安远是萧梁县,现在的赣州府。

王庶罢

庶论金不可和,上疏者七,见帝言者六。秦桧方挟金自重,以为功,绌其説。庶语桧曰:「公不思东都抗节存赵时邪?」桧大恨。庶因乞免签书和议文字,累疏求去,遂罢为资政大学士,知潭州。

  十二月以李光参知政事

秦桧既定和议,将掲榜。以吏部尚书李光有人望,欲借之同押榜,以息浮议,乃请于帝而用之。光既受命,遂于尚书省榜谕:“金国使来,尽归河南陜西故地,通好于我,许还梓宫及母兄亲族,余无需索。”

【己未】九年【金天眷二年】春,正月,大赦。

以金国通和也,张浚在永州上疏言:「燕云之举,其鉴不逺。金自宣和以来,挟诈反覆,倾我国家,葢非可结以恩信者。借令天属尽归河南,遂复我徳,其厚赐谨守信誓,数年之后,人情益解,士气潜消,彼或指瑕造衅,肆无厌之欲,发难从之,请其将何辞以对?」况于事理可忧,又有甚于此者。前后凡五上疏,皆不报。岳飞在鄂州,闻金将归河南,上言:「金人不可信,和议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秦桧衔之。及赦至鄂,飞又上疏力陈和议之非,至有「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和,唾手燕云,终欲复讐而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称藩」之语。疏入,桧益怒,遂成讐隙【和议成,例加爵赏,飞加开府仪同三司,辞曰:「今日之事,可忧而不可贺,可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诏不受,帝温言奬谕之,飞乃受命。呉璘在熙州,其幕为贺表,璘愀然曰:「在朝廷息兵息民,诚天下庆。璘等叨窃重禄,不能宣国威灵,亦可愧矣。但当待罪称谢,可也】

三月,遣判大宗正事士▯【字立之,邭康孝王仲御之子】兵部侍郎张焘诣河南修奉陵寝。

初,史馆校勘范如圭以书责桧力建和议,忘讐辱国之大罪。且曰:‘公不防心病狂,奈何为此?必遗臭万世矣!’”及金人归河南地,桧方自以为功。如圭入对,言:“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今朝陵之使未遣,何以慰神灵,萃民志乎?”帝▯然曰:“非卿不闻此言。”即日遣士▯等往。桧以如圭不先白已,益怒。如圭遂谒告去。

以尹焞提举万夀观兼侍讲,辞不拜。

先是,资善堂翊善朱震疾亟,荐焞自代。帝惨然曰:“杨时物故,胡安国与震又亡,朕痛惜之。”赵鼎曰:“尹焞学问渊深,可以继震。”乃除焞太常少卿兼崇政殿説书。至是,改命焞以和议为非,固辞不拜。

  以王伦为东京留守

命伦交割地界,又以周聿为陜西宣谕使,方庭实为三京宣谕使。已而沦至汴,金人遂归河南陜西之地【得东西南三京、寿春府、亳、曹、单州及京西、陜西诸州地】廷实至西京,先朝陵寝自永昌而下皆遇发掘,而哲宗陵至暴露,廷实解衣覆之,归以白帝。秦桧怒之,寻以路允廸为南京留守,孟庾兼东京留守,李利用权留守西京。

  以呉玠为四川宣抚使

玠以金人对叠,且十年,常苦逺饷劳民,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和议之成,帝以玠功高,授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陜西阶、成等州皆聴节制。遣内侍奉手扎以赐,至则玠病甚,扶掖聴命。

  夏四月命楼炤宣抚陜西

炤至凤翔,承制以杨政为熈河经畧使,呉璘为秦凤经畧使,屯内地以保蜀;郭浩为鄜延经畧使,屯延安以守陜炤倚秦桧势,妄自尊大,且好货,失将士心。

  罢权吏部尚书晏敦复

和议之初,敦复力诋屈已之非。秦桧使人訹之曰:「公若屈从,两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以身计而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勿复言。」桧卒不能屈。权吏部甫逾月,罢知衢州。

五月,李世辅自夏来归,赐名显忠。

世辅至夏,夏人问其故,世辅泣,具言父母妻子之亡,切齿疾首,恨不即死,愿得二十万人生擒萨里罕,取陜西五路归于夏,世辅亦得报不共戴天之讐。夏主曰:“尔能立功,则不靳借兵。”时有酋豪号青面夜义者,久为夏国患,令世辅图之。世辅以三千骑昼夜疾

译王庶被罢免。

王庶议论与金国讲和不可行,向皇帝上疏达七次,当面进言达六次。秦桧正挟持金国势力来抬高自己,以此作为功劳,驳斥了王庶的言论。王庶对秦桧说:“您不回想东都时期坚守气节、保全赵宋社稷的时候吗?”秦桧非常怨恨。王庶因此请求免除签署和议文书的职务,多次上疏请求离职,于是被罢免为资政大学士,出任潭州知州。

十二月,任命李光为参知政事。

秦桧既然已经定下和议,将要张榜公布。因为吏部尚书李光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想借他一同签署榜文,以平息浮议,于是向皇帝请求任用他。李光接受任命后,便在尚书省张贴榜文晓谕众人:“金国使者前来,全部归还河南、陕西故地,与我们通好,答应归还皇上的灵柩以及母兄亲族,其余没有额外的索取。”

【己未】绍兴九年【金天眷二年】春,正月,实行大赦。

因为金国通和,张浚在永州上疏说:“收复燕云之举,其鉴不远。金国自宣和以来,挟诈反复,颠覆我国家,大概不是可以用恩信结交的。假使天属尽归河南,于是恢复我们的恩德,他们厚赐并谨守信誓,几年之后,人心更加松懈,士气暗中消减,他们或许指摘瑕疵制造事端,放纵无厌的欲望,发出难以顺从的请求,我们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况且在事理上令人担忧的,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前后总共五次上疏,都没有得到回复。岳飞在鄂州,听说金国将要归还河南,上言说:“金人不可信任,和议不可依赖,宰相谋划国事不善,恐怕会留下后世的讥讽。”秦桧对此怀恨在心。等到赦令传到鄂州,岳飞又上疏极力陈述和议的错误,甚至有“愿在全胜时定下谋略,期望在两和时收复失地,唾手可得燕云,终究想要复仇报国,誓心天地尚且令其称臣”的话。奏疏呈入,秦桧更加愤怒,于是结下仇隙【和议达成,按例加爵赏赐,岳飞加开府仪同三司,推辞说:“今日之事,可忧而不可贺,可训练军队整顿士兵,谨慎防备意外,而不可论功行赏,被敌人取笑。”三次诏令都不接受,皇帝用温和的话语奖赏劝谕他,岳飞才接受任命。吴璘在熙州,他的幕僚为他起草贺表,吴璘脸色凝重地说:“在朝廷息兵安民,确实是天下的庆幸。吴璘等人窃居高位厚禄,不能宣扬国家的威灵,也可以惭愧了。只应当待罪称谢,就可以了】

三月,派遣判大宗正事赵士�【字立之,康孝王赵仲御之子】、兵部侍郎张焘前往河南修奉陵寝。

起初,史馆校勘范如圭写信指责秦桧极力主张和议,忘却了仇敌、侮辱国家的大罪。并且说:“您不是得了心病发狂,为什么要这样做?必定会遗臭万年!”等到金人归还河南土地,秦桧正自以为有功。范如圭入朝对答,说:“两京的版图既然已经纳入,那么九庙八陵,瞻望只在咫尺之间。如今朝陵的使者还没有派遣,用什么来安慰神灵,凝聚民心呢?”皇帝点头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样的话。”当天就派遣赵士�等人前往。秦桧因为范如圭没有事先禀告自己,更加愤怒。范如圭于是请假离去。

任命尹焞提举万寿观兼侍讲,尹焞推辞不接受任命。

先前,资善堂翊善朱震病重,推荐尹焞代替自己。皇帝悲伤地说:“杨时去世,胡安国和朱震又亡故,我痛惜他们。”赵鼎说:“尹焞学问渊深,可以继承朱震。”于是任命尹焞为太常少卿兼崇政殿说书。至此,改命尹焞,因为尹焞认为和议是错误的,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任命王伦为东京留守。

命令王伦交割地界,又任命周聿为陕西宣谕使,方庭实为三京宣谕使者。不久王伦到达汴京,金人于是归还河南、陕西的土地【得到东、西、南三京、寿春府、亳州、曹州、单州以及京西、陕西各州土地】方庭实到达西京,先朝陵寝自永昌陵以下都遭遇发掘,而哲宗陵甚至暴露在外,方庭实脱下衣服覆盖在上面,回来向皇帝禀报。秦桧对此发怒,不久任命路允迪为南京留守,孟庾兼任东京留守,李利用权留守西京。

任命吴玠为四川宣抚使。

吴玠因为金人对峙,已经十年,常常苦于远距离运输粮饷劳民伤财,多次裁减冗员,节省浮费,更加治理屯田。和议达成,皇帝因为吴玠功劳高,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陕西阶、成等州都听从节制。派遣内侍捧着手诏去赐给他,到达时吴玠病重,扶着腋下听命。

夏四月,命令楼炤宣抚陕西。

楼炤到达凤翔,秉承制命任命杨政为熙河经略使,吴璘为秦凤经略使,屯驻内地以保卫蜀地;郭浩为鄜延经略使,屯驻延安以守卫陕西。楼炤倚仗秦桧的势力,妄自尊大,并且贪财,失去了将士的心。

罢免权吏部尚书晏敦复。

和议之初,晏敦复极力抨击委屈求全的错误。秦桧派人诱骗他说:“您如果屈从,两地早晚可以到达。”晏敦复说:“我终究不会为了自身计谋而误国家,况且我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不要再说了。”秦桧最终不能使他屈服。晏敦复代理吏部尚书刚过一个月,被罢免出任衢州知州。

五月,李世辅从西夏归来,赐名显忠。

李世辅到达西夏,西夏人问他缘故,李世辅哭泣,详细陈述父母妻子死亡的遭遇,切齿疾首,恨不能立即死去,愿意得到二十万人活捉萨里罕,夺取陕西五路归于西夏,李世辅也能报不共戴天之仇。西夏主说:“你能立功,就不吝惜借兵给你。”当时有酋豪号称青面夜义的,长期是西夏国的祸患,命令李世辅图谋他。李世辅率领三千骑兵昼夜疾驰

驰,奄至其帐,擒之还。夏主大悦,出二十万骑,以文臣王枢、武臣伊克为陜西招抚使,世辅为延安招抚使。世辅至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呼曰:“鄜延今复归朝,已有赦书。”世辅取赦文观之,因与官属列拜大哭,乃以旧部八百余骑往见王枢、伊克,谕之曰:“世辅已得延安府,见讲和赦书,招抚可以本部军归国。”伊克不从曰:“初经畧乞兵来取陜西,今既到此,乃令我归邪?”世辅知势不可,乃出斫伊克,不及,擒王枢缚之。夏人以鐡鹞、鹞子军来,世辅以所部拒之,驰挥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杀死蹂践无虑万人,获马四万匹。世辅揭榜招兵,每得一人,予马一匹,旬日间得骁勇少壮者万人。乃擒害其父母弟侄者,斩于东市。行至鄜州,有马步军四万余,吴玠遣张振抚谕之曰:“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世辅遂见玠于河池,玠遣诣楼炤于长安,炤承诏以为防国军承宣使、枢宻行府前军都统制,送之朝。世辅乃率部下三千南来,帝抚劳再三,赐名显忠。

译世辅策马疾驰,突然到达敌营帐前,擒获敌人返回。夏主非常高兴,出动二十万骑兵,任命文臣王枢、武臣伊克为陕西招抚使,任命世辅为延安招抚使。世辅到达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声喊道:“鄜延如今重新归附朝廷,已经有赦免文书了。”世辅拿来赦文观看,于是与下属官员列队跪拜大哭,随即率领原来的部下八百多骑兵去见王枢、伊克,晓谕他们说:“世辅已经收复延安府,看到了讲和的赦书,招抚使可以率领本部军队回国。”伊克不听从,说:“起初经略使请求派兵来收复陕西,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要让我回去吗?”世辅知道形势不允许,于是拔刀砍向伊克,没有砍中,擒获王枢并将其捆绑。夏人率领铁鹞子、鹞子军前来,世辅率领部下抵抗,奔驰挥舞双刀,所到之处敌军溃败,夏军大败,被杀死和践踏的军队不计其数,约有万人,缴获战马四万匹。世辅张贴榜文招募士兵,每招募一人,给予一匹马,十天之内招募到勇猛年轻的士兵一万人。于是擒获杀害他父母、兄弟、侄子的人,在东市斩首。行进到鄜州时,拥有步兵和骑兵四万多人,吴玠派遣张振安抚晓谕他说:“两国正在商议和好,不可以制造事端。”世辅于是在河池拜见吴玠,吴玠派遣他到长安拜见楼炤,楼炤秉承诏命任命他为防国军承宣使、枢密行府前军都统制,将他送往朝廷。世辅于是率领部下三千人向南而来,皇帝再三抚慰慰劳,赐名显忠。

夏主干顺卒子仁孝立

自是夏受金人册命,不复通使于宋【仁孝改元大庆,号干顺曰崇宗】

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吴玠卒【諡:武安】

自富平之败,金人专意图蜀,防玠身当其冲,无蜀久矣。既卒,西人思之,立祠以祀【玠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录置座右,积久墙牖皆格言也。用兵本孙呉,务远畧,不近求小利,故能保必胜。御下严而有恩,虚心请受,虽身为大将,卒伍最下者得以情达,故士乐为之死。选用将佐,视劳能为髙下,允后不以亲故权责挠之。卒赠少师】

士▯张焘还,自河南出。焘知成都府。

士▯至鄂,岳飞请以轻骑从,洒扫实欲观衅,以代谋。秦桧白止之。士▯出蔡颍,河南百姓欢迎,夹道以喜以泣曰:“久隔王化,不图今日复为宋民。”遂入栢城【在河南府巩县】披歴荆榛,随宜葺治,礼毕而还。诏封士▯为齐安郡王。张焘奏疏曰:“金人之祸,上及山陵,虽慑服之,未足以雪此耻,复此讐也,必不可恃和盟而忘复讐之大事。”帝问:“诸陵寝何如?”焘不对,惟言:“万世不可忘此耻。”帝黙然。秦桧患之,出焘知成都府。

秋七月,以胡世将【字承公,宿之曹孙】为四川宣抚副使。

世将精神明悟,闲习吏治,初除宣抚,诸将皆贺。世将语之曰:「世将不习骑射,不知敌情,朝廷所以遣来者,袭国家故事,以文臣为制将耳。军事一无改吴宣抚之规,各推诚心,共济国事可也。」诸将皆拜谢。

  金宋王富勒呼等谋反伏诛

金富勒呼自以太宗长子,跋扈尤甚。兖王额尔衮为左丞相,复附之。逹兰方持兵柄,遂相与谋反。事觉,富勒呼、额尔衮皆伏诛。以逹兰属尊,释不问。已而逹兰复以谋反伏诛【时金以逹兰与杜充为行台左右丞相,命下,逹兰谓使者日我开国功臣也,何罪而使我降与杜充同伍?」遂复与翼王呼兰等谋反。事觉,金主疑达兰与宋隂结,故主割地,遂命誺之。逹兰南走,追而杀之于祁州,其党皆死。呼兰旧作鹘懒,今改】

  王伦如金金人执之

乌珠言于金主曰:「逹兰富勒呼主割河南与宋,必有隂谋。今使在汴,勿令逾境。」伦闻之,即遣介具言于朝。会孟庾至汴,伦即解留钥,将使指赴金国议事。行至中山,会逹兰谍反,金人执之。遣副使蓝公佐还,议嵗贡、正朔、誓命等事,及索河东北士民之在南者,而徙伦居于河间,以待报命之至。时皇后邢氏崩于五国城,金人秘之。

  冬十二月李光罢

光初谓可因和为自治之计,故署防不辞。及秦桧议撤淮南守备,夺诸将兵权,光始极言和不可恃,备不可撤。桧恶之,光复折▯于帝前曰:「观桧之意,是欲壅蔽陛下耳目,盗弄国柄,懐奸误国,不可不察。」桧大怒,光遂求去。

【庚申】十年【金天眷三年】春正月,遣工部侍郎莫将等使金。初,将为司农丞,与监察御史施廷臣附秦桧,抗章力赞和议。桧擢用将为起居郎,廷臣为侍御史,朝论大骇。尚书晏敦复等上疏切谏,于是二人皆不敢受命。桧患之,至是以将为工部侍郎,充迎防梓宫、奉迎两宫使。

  故相李纲卒【諡忠定】

纲负天下之望,以一身用舍为社稷生民安危,虽身或不用,用且不久,而其忠诚义气凛然,动乎逺迩。每使者至今,金人必问李纲、赵鼎安否。其为逺人所畏服如此。及是卒于福州,赠少师【朱子曰:纲知冇君父而不知有身,知天下之安危而不知身之有祸难。虽以谗问窜斥,屡濒九死,而爱君忧国之志终有不可夺者。可谓一世之伟人矣】

夏五月,金乌珠、萨里罕分道南侵,复破河南、陜西州郡。乌珠以归河南、陜西地为非计,而张通古又言:“宋置戍河南,请及其部置未定,当议收复。”鸟布然之。及达兰诛,遂大阅国中兵于祁州,命乌珠自黎阳趋河南,右监军萨里罕出河中趋陜西。乌珠率孔彦舟等入汴,遣乌禄【鄂尔多之子,即世宗】取归徳李成取河南,分兵下诸郡。于是东京留守孟庾、南京留守路允迪皆以城降,权西京留守李利用弃城走。河南州县皆

译夏国君主干顺去世,他的儿子仁孝即位。

从此夏国接受金国的册封任命,不再与宋朝互通使节。【仁孝改年号为大庆,尊称干顺为崇宗】

开府仪同三司、四川宣抚使吴玢去世。【谥号:武安】

自从富平战败后,金人一心图谋蜀地,防备吴玠身处要冲,蜀地得以长久保全。吴玠去世后,西部百姓思念他,建立祠堂祭祀他。【吴玠善于研读史书,凡是往事中值得借鉴的,都抄录放在座位右侧,时间久了,墙壁窗户上都写满了格言。他用兵以孙武、吴起为根本,致力于长远谋略,不追求眼前的小利,所以能确保必胜。他治下严厉却又有恩惠,虚心听取意见,虽然身为大将,但最底层的士兵也能将实情传达上来,所以士兵乐于为他效死。选拔任用将领佐官,根据功劳能力决定高低,绝不因为亲信故旧而干扰权职。去世后追赠少师】

使者张焘返回,从河南出来。张焘任成都府知府。

使者到达鄂州,岳飞请求率领轻骑兵跟随,洒扫道路,实际上是想观察金人的破绽,以代替朝廷谋划。秦桧上奏阻止了他。使者出蔡州、颍州,河南百姓夹道欢迎,又喜又泣地说:“长久隔绝于王化之外,没想到今天又能重新成为宋朝百姓。”于是进入柏城【在河南府巩县】,穿越荆棘丛生的荒地,因地制宜进行修缮治理,礼仪完毕后返回。皇帝下诏封使者为齐安郡王。张焘上奏疏说:“金人的祸患,上及皇陵,虽然使他们屈服,不足以洗雪此耻,报复此仇,绝不能依赖和盟而忘记复仇的大事。”皇帝问:“各陵寝情况如何?”张焘不回答,只说:“万世不可忘记此耻。”皇帝沉默不语。秦桧对此感到忧虑,将张焘外放为成都府知府。

秋七月,任命胡世将【字承公,胡宿的曾孙】为四川宣抚副使。

胡世将精神明敏,熟悉吏治,刚被任命为宣抚使时,各位将领都来祝贺。胡世将对他们说:“我不擅长骑射,不了解敌情,朝廷之所以派遣我来,是沿袭国家旧例,让文臣来节制将领罢了。军事方面一概不改变吴宣抚的规矩,大家推诚相待,共同治理国事就可以了。”各位将领都拜谢。

金国宋王富勒呼等人谋反被处死。

金国富勒呼自认为是太宗的长子,专横跋扈尤其严重。兖王额尔衮担任左丞相,又依附他。达兰正掌握兵权,于是他们一起谋反。事情败露,富勒呼、额尔衮都被处死。因为达兰地位尊贵,释放不予追究。不久达兰又因谋反被处死。【当时金国任命达兰与杜充为行台左右丞相,命令下达,达兰对使者说:“我是开国功臣,有什么罪过让我降职与杜充同列?”于是又与翼王呼兰等人谋反。事情败露,金主怀疑达兰与宋朝暗中勾结,所以主张割地,于是下令逮捕他。达兰向南逃跑,在祁州被追上杀死,他的党羽都死了。呼兰旧作鹘懒,现在改正】

王伦出使金国,金国人逮捕了他。

乌珠对金主说:“达兰、富勒呼主张将河南割让给宋朝,必有阴谋。现在王伦在汴京,不要让他越过边境。”王伦听说后,立即派遣使者详细向朝廷说明。恰逢孟庾到达汴京,王伦便交出留守印钥,将使命交给孟庾前往金国议事。王伦行至中山,恰逢达兰谋反,金国人逮捕了他。派遣副使蓝公佐返回,商议岁贡、正朔、誓命等事,以及索取河东北在南方的士民,并将王伦迁居到河间,等待回报命令的到来。当时皇后邢氏在五国城去世,金国人隐瞒了此事。

冬十二月,李光被罢免。

李光起初认为可以趁着和议作为自我整治的计划,所以签署防务文书不推辞。等到秦桧商议撤除淮南守备,剥夺各位将领的兵权,李光才开始极力进言和议不可依赖,防备不可撤除。秦桧厌恶他,李光又在皇帝面前指责秦桧说:“看秦桧的意思,是想蒙蔽陛下的耳目,窃取玩弄国家权柄,怀藏奸诈误国,不可不察。”秦桧大怒,李光于是请求离职。

【庚申】十年【金天眷三年】春正月派遣工部侍郎莫将等人出使金国。起初,莫将担任司农丞,与监察御史施廷臣依附秦桧,上奏章极力赞成和议。秦桧提拔莫将为起居郎,施廷臣为侍御史,朝中舆论大为震惊。尚书晏敦复等人上疏极力劝谏,于是这两人都不敢接受任命。秦桧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任命莫将为工部侍郎,充任迎接梓宫、奉迎两宫的使者。

故相李纲去世。【谥号忠定】

李纲负有天下人的期望,以自身的任用或弃用来决定社稷生民的安危,虽然自身有时不被任用,被任用也不长久,但他的忠诚义气凛然,感动远近。每当使者来到金国,金人必定询问李纲、赵鼎安好与否。他被远方的人畏惧信服到了这种地步。这时他在福州去世,追赠少师。【朱熹说:李纲知道有君父而不知道有自身,知道天下的安危而不知道自身会有祸难。虽然因为谗言被贬斥,屡次濒临死亡,但爱君忧国的志向终究不可改变。可以称为一世的伟人了】

夏五月,金国乌珠、萨里罕分路向南入侵,再次攻陷河南、陕西的州郡。乌珠认为将河南、陕西之地归还金国不是好计策,而张通古又说:“宋朝在河南设置戍守,请趁着他们的部署尚未稳定,应当商议收复。”乌布认为是对的。等到达兰被杀,于是在祁州大规模检阅全国军队,命令乌珠从黎阳趋向河南,右监军萨里罕从河中趋向陕西。乌珠率领孔彦舟等人进入汴京,派遣乌禄【鄂尔多的儿子,即后来的世宗】夺取归德,李成夺取河南,分兵攻下各郡。于是东京留守孟庾、南京留守路允帝都献城投降,权西京留守李利用弃城逃跑。河南州县都

降,拱州守臣王慥、亳州提辖魏经死之。萨里罕入同州,趋永兴军,权知军事郝逺开门纳之。陜西州县所至迎降,逺近震恐【秦桧以其言不讐甚惧,谓给事中冯檝曰:“金人败盟,我之去就未可卜。前此大臣皆不足虑,独君乡衮未洌上意,君其为我探之。”机入见曰:“金人长驱犯顺,势必兴师,如张浚者且湏以戎机付之。”帝正色曰:“寜至覆国,不用此人。”桧闻之喜】

译金军投降,拱州守臣王慥、亳州提辖魏经由死殉国。萨里罕进入同州,直逼永兴军,代理知军事郝逺打开城门接纳了他们。陕西各州县所到之处都迎接投降,远近震动恐惧【秦桧因为他的话不灵验而非常恐惧,对给事中冯檝说:“金人违背盟约,我的去留尚不可预测。以前的大臣都不足为虑,只有张浚未能揣测上意,你替我去探探他的口风。”冯檝入朝进见说:“金人长驱直入侵犯顺境,势必兴师讨伐,像张浚这样的人,应当把军事机要托付给他。”皇帝严肃地说:“宁可亡国,也不用这个人。”秦桧听说后很高兴】

诏呉璘同节制陜西诸军。六月,璘败金人于扶风,复其城。萨里罕走鳯翔。

初,胡世将在河池,仓卒召诸将议。时吴璘、孙渥已在,杨政、田晟继至。诸将请少退清野,以挫其锋。渥言:“河池不可守。”璘厉声折之曰:“懦语沮军,可斩也。”璘请以百口保破敌。世将壮之,指所居帐曰:“世将誓死于此。”遂遣诸帅分据渭南。寻诏世将移屯蜀口,以璘同节制陜西诸路军马。时金人攻石壁砦【在秦州界】璘遣姚仲等破走之。既而萨里罕使鹘眼郎君以三千骑冲璘军,璘使统制李师顔以骁骑击败之。金人先于扶风筑城,既败入城拒守。官军攻防其城,获三将及女真百十七人。萨里罕怒甚,自战百通坊【在鳯翔府扶风县西南】仲力战破之。萨里罕还凤翔,由是金人不敢度陇,分屯之军得全师而还。

东京副留守刘锜大败金人于顺昌,乌珠走汴。

初,锜赴东京,率所部自临安泝江絶淮至涡口,方食,忽暴风防坐帐,锜曰:“此恶兆也。”主暴兵,即下令兼程而进。闻金人败盟南下,锜与将佐舍舟陆行,先趋三百里至顺昌城下。谍报东京已降,知府陈规见锜问计,锜曰:“城中有粮则能与君共守。”规曰:“有米数万斛。”锜曰:“可矣。”乃与规议敛兵入城为守御计【时锜所部多王彦八字军,以将驻于汴,皆携孥以行。至是,锜召渚将问计,诸将皆曰:“金兵不可敌也,请以精锐遮老稚顺流还江南。”锜曰:“吾本赴官留司,今东京为金所破,幸吾全军至此,有城可守,奈何弃之?吾意决矣,敢言去者斩。”乃凿舟沉之,示无去意,寘家寺中,积薪于门,戒守者曰:“脱有不利,即焚吾家母辱敌乎也。”于是军士皆奋,男子备守战,妇人砺刀剑,争呼跃曰:“平日人欺我八字军,今日我当兴国破敌立功】时守偹一无所恃,锜于城上躬自督励,取刘豫时所造痴车,以轮辕埋城上,又撤民户扉周匝蔽之。城外有民居数千家,悉焚之,凡六日粗毕,而金兵已涉颍河,遂围城。锜预于城下设伏,擒金将阿里【旧作阿黒,今改,后仿此】等二人,诘之云韩将军【谓韩常】营白沙窝【在颍州府阜阳县西北】距城三十里。锜夜遣千余人击之,连战杀伤颇众。既而金三路都綂葛王乌禄以兵三万与龙虎大王合而薄城,锜令开诸门,金人疑而不敢近。锜用破敌弓翼以神臂彊弩射之,敌稍却,复以步兵邀击,溺河死者不可胜计,破其鐡骑数千。时顺昌围已四日,金兵益盛,乃移砦于李村【在阜阳县北】锜遣阎充募壮士五百夜斫其营,是夕天欲雨,电光四起,见辫发者輙殱之,金兵退十五里。锜复募百人往,或请衔枚,锜笑曰:“无以枚也。”命折竹为嘂【古吊切,同呌,周礼鸡人嘑旦以嘂百官】如市井儿以为戯者,人持一为号,直犯。金营电所烛,则奋击;电止,则匿不动。金兵大乱,百人者闻吹嘂声即聚,金人益不能测。终夜自战,积尸盈野。退军老婆湾【在颖州府太和县颍河北岸】乌珠在汴闻之,即索靴上马,帅十万众来援。锜防诸将问计,或言今已屡防,宜乘此势,具舟全军而归。规曰:「朝廷养兵十五年,正为缓急之用。况已挫敌锋,军声稍振,虽寡众不敌,然有进无退。」锜曰:「府公文人,犹誓死守,况汝曹耶?且敌营甚迩,而乌珠又来,吾军一动,彼蹑其后,则前功俱废。使敌侵轶两淮,震惊江浙,则平生报国之志,反成误国之罪。」众皆感动思奋曰:「惟太尉命【锜募得曹成等二人,谕之曰:「遣汝作间事,防重赏,第如我言,敌必不杀汝。今置汝绰路骑中,汝遇敌则作坠马为敌所得,敌帅问我何如人,则曰:『太平边帅子,喜声伎,朝廷以两国讲和使守东京,图逸乐耳。』」已而二人果遇敌被执。乌珠问之,对如前。乌珠喜曰:「此城易破耳!」即置鹅车炮具不用。而械成等还锜】乌珠至城下,责诸将防师,众皆曰:「南朝用兵,非昔之比。」元帅临城,自见。锜遣耿训约战。乌珠怒曰:「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力破汝城,直用靴尖趯倒耳!」训

译下诏命吴璘共同节制陕西各路军队。六月,吴璘在扶风击败金兵,收复了城池。萨里罕逃往凤翔。

起初,胡世将驻守河池,仓促召集众将领商议对策。当时吴璘、孙渥已经到达,杨政、田晟随后赶到。众将领请求稍微后退,实行坚壁清野,以挫败敌人的锐气。孙渥说:“河池不能守住。”吴璘厉声驳斥他说:“说这种懦弱的话动摇军心,可以斩首。”吴璘请求用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能打败敌人。胡世将认为他豪壮,指着所住的帐篷说:“我胡世将誓死守在这里。”于是派遣各位将领分别占据渭南。不久下诏命胡世将移驻蜀口,由吴璘共同节制陕西各路军马。当时金兵攻打石壁砦【在秦州境内】,吴璘派遣姚仲等人击溃并赶走他们。不久萨里罕派遣鹘眼郎君率领三千骑兵冲击吴璘的军队,吴璘派遣统制李师颜率领骁勇骑兵击败了他们。金兵先前在扶风修筑城池,战败后进入城中抗拒守卫。官军攻下他们的城池,俘获三名将领以及一百一十七名女真人。萨里罕非常愤怒,亲自率领军队在百通坊【在凤翔府扶风县西南】作战,姚仲奋力作战击败了他。萨里罕退回凤翔,从此金兵不敢越过陇山,分驻的官军得以全军返回。

东京副留守刘锜在顺昌大败金兵,乌珠逃往汴京。

起初,刘锜前往东京,率领部下从临安逆流而上经过长江、渡过淮河到达涡口,正在吃饭时,忽然暴风掀翻坐帐,刘锜说:“这是凶兆。”预示兵灾,于是下令加倍赶路前进。听说金兵违背盟约南下,刘锜与将领们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先急行三百里到达顺昌城下。侦察兵报告东京已经投降,知府陈规见到刘锜询问计策,刘锜说:“城中有粮就能与您共同坚守。”陈规说:“有数万斛米。”刘锜说:“可以了。”于是与陈规商议收敛兵力入城制定守御计划【当时刘锜部下多是王彦的八字军,因为将领驻扎在汴京,都携带家属同行。到了这时,刘锜召集众将询问计策,众将都说:“金兵不可抵挡,请让我们率领精锐掩护老弱顺流返回江南。”刘锜说:“我本是赴任留守,现在东京被金兵攻破,幸好我全军到达这里,有城池可以坚守,怎么能抛弃它?我的主意已定,敢再说离开的人斩首。”于是凿沉船只,表示没有离开的意图,把家眷安置在寺庙中,在门口堆积柴草,告诫守卫的人说:“如果战事不利,就烧死我家眷,以免受辱于敌人。”于是军士都振奋起来,男子准备守战,妇女磨砺刀剑,争着呼喊跳跃说:“平日人们欺侮我们八字军,今天我们要为国家破敌立功。”】当时守备一无所恃,刘锜在城上亲自督战鼓励,取用刘豫时所造的偏厢车,将车轮和车辕埋在城上,又拆下百姓家的门板四周遮蔽。城外有几千户民居,全部烧毁,经过六天大致完毕,而金兵已经渡过颍河,于是包围了城池。刘锜预先在城下设置伏兵,擒获金将阿里【旧作阿黑,现在改正,后面仿此】等两人,审问他们说韩将军【指韩常】的军营在白沙窝【在颍州府阜阳县西北】,距离城池三十里。刘锜夜间派遣一千多人袭击他们,连续作战杀伤很多敌人。不久金三路都统葛王乌禄率领三万兵马与龙虎大王会合逼近城池,刘锜命令打开各城门,金人怀疑而不敢靠近。刘锜使用破敌弓配合神臂强弩射击他们,敌人稍微退却,又用步兵拦截攻击,淹死在河里的敌人不可胜数,击溃他们的铁骑数千。当时顺昌被围已经四天,金兵更加猖獗,于是移营寨到李村【在阜阳县北】,刘锜派遣阎充招募五百壮士夜间砍杀敌营,这天晚上天快要下雨,闪电四处亮起,看见梳辫发的人就击杀他们,金兵后退十五里。刘锜又招募一百人前往,有人请求衔枚,刘锜笑着说:“不需要衔枚。”命令折竹做成哨子【古吊切,同叫,周礼鸡人呼旦以叫百官】,像市井儿童玩耍那样,每人拿着一个作为号令,直接冲击金营。闪电照亮时,就奋力攻击;闪电停止,就隐藏不动。金兵大乱,这一百人听到吹哨声就聚集,金人更加无法揣测。整夜自相残杀,尸体堆积充满野外。金兵退到老婆湾【在颍州府太和县颍河北岸】,乌珠在汴京听说后,立即穿靴上马,率领十万大军来救援。刘锜召集众将询问计策,有人说现在已多次获胜,应该乘此声势,准备好船只全军返回。陈规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是为了应急之用。况且已经挫败敌人锐气,军声稍振,虽然寡不敌众,但有进无退。”刘锜说:“知府是文官,尚且誓死坚守,何况你们呢?而且敌营很近,乌珠又来了,我军一动,他们尾随其后,那么前功尽弃。假如敌人侵犯两淮,震惊江浙,那么我平生报国之志,反而成了误国之罪。”众人都感动思奋说:“只听太尉命令。”【刘锜招募到曹成等两人,告诫他们说:“派你们做间谍,必有重赏,只要照我说的做,敌人一定不杀你们。现在把你们放在轻骑兵中,你们遇到敌人就假装坠马被敌人抓获,敌帅问我是什么人,就说:‘太平时期边帅的儿子,喜欢声乐伎艺,朝廷因为两国讲和派他守卫东京,贪图安逸享乐罢了。’’不久两人果然遇到敌人被俘。乌珠审问他们,回答如前。乌珠高兴地说:‘这城池容易攻破!’于是放下鹅车炮具不用。而曹成等人回到刘锜处】乌珠到达城下,责备众将畏缩,众人都说:“南朝用兵,与过去不同。”元帅亲临城下,亲自观察。刘锜派遣耿训约定作战。乌珠愤怒地说:“刘锜怎敢与我作战?凭我的力量攻破你的城池,只用靴尖踢倒罢了!”耿训

曰:「太尉非但请战,且谓太子必不敢济河,愿献浮桥五所,济而大战。」乌珠曰:「诺。」乃下令明日府治防食。迟明,锜果为五浮桥于颍河上,置毒颍上流及草中,戒军士虽渴死毋饮于河。时大暑,金人逺来疲敝,昼夜不解甲,人马饥渴,食水草者辄病,往往困乏。锜士气闲暇,军皆番休。方晨气清凉,按兵不动。逮未申时,忽遣数百人出西门接战,俄遣数千人出南门,戒令勿喊,但以锐斧犯之。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中数矢,战不肯已,士殊死鬭,入其阵,刀斧乱下。金兵大败。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余。明日,乌珠拔营而去。锜遣兵追之,死者数万。方大战时,乌珠被白袍,乗甲马,以牙兵三干出战,兵皆重铠甲,号铁浮图,戴铁兜鍪,周匝缀长檐,三人为伍,贯以韦索,毎进一步,即用拒马拥之,进一步,拒马亦进,退不可郤。锜军以鎗摽去兜鍪,大斧断其臂,碎其首。金又以铁骑分左右翼,号拐子马,皆女真为之,号长胜军,专以攻坚战,酣然后用之。自用兵以来,所向无前,至是亦为锜军所杀。自辰至申,锜以拒马木为障,少休,城上鼓声不絶,乃出饭羮,坐饷战士如平时。金人不敢近食,已复撤拒马木,深入大战,又破之,弃尸毙马,血肉枕藉,车旗器甲积如山阜。乌珠平日所恃以为强者,十损七八。至陈州,数诸将之罪,皆鞭之,遂还汴【既而洪皓自金宻奏顺昌之防,金人震恐,防魄燕之重寳珍器悉徒而北,意欲损燕以南弃之,故议者谓是时诸将恊心分路追讨,则乌珠可擒,汴京可复,而王师亟还,自失机防,良可惜也】

译说:“太尉不仅请求出战,而且断言太子完颜宗弼一定不敢渡河,愿意献出五座浮桥,等他们渡河后便进行大战。”乌珠说:“好。”于是下令第二天在府衙前设防并供应军粮。天刚亮,锜果然在颍河上建造了五座浮桥,在上游的水中和草丛里投放毒药,告诫士兵即使渴死也不要在河里喝水。当时正值盛夏酷暑,金兵从远方赶来,疲惫不堪,日夜不卸甲胄,人马饥渴,吃了带毒的水草就生病,常常陷入困顿疲乏。而锜的军队士气从容,部队轮流休息。趁着清晨空气清凉,按兵不动。等到未时到申时之间,突然派遣几百人出西门接战,不久又派遣几千人出南门,命令不要呐喊,只用锋利的斧头攻击敌人。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上中了数箭,战斗不肯停止,士兵们拼死搏斗,冲入金军阵中,刀斧乱砍。金兵大败。当天晚上大雨倾盆,平地水深一尺多。第二天,乌珠拔营撤退。锜派兵追击,金兵死亡数万。正当大战之时,乌珠身穿白袍,骑着披甲的战马,率领三千牙兵出战,士兵都穿着厚重的铠甲,号称“铁浮图”,头戴铁盔,四周垂挂着长檐,三人编为一组,用皮绳连接在一起,每前进一步,就用拒马桩掩护,前进一步,拒马桩也前进一步,无法后退。锜的军队用长枪挑掉他们的铁盔,用大斧砍断他们的手臂,砸碎他们的头颅。金军又用铁骑分列左右两翼,号称“拐子马”,都是女真人组成,号称“长胜军”,专门用于攻坚作战,战斗酣畅时才使用他们。自从用兵以来,所向无敌,到这时也被锜的军队所杀。从辰时到申时,锜用拒马桩作为屏障,稍作休息,城上的鼓声不断,于是拿出饭菜,像平时一样坐着给战士送饭。金兵不敢靠近吃饭,随后又撤去拒马桩,深入敌阵大战,再次击败金兵,丢弃的尸体和倒毙的马匹血肉堆积如山,车辆、旗帜、器械、铠甲堆积如山丘。乌珠平日所倚仗的强兵,损失了十分之七八。到达陈州后,乌珠列举众将的罪过,全都鞭打他们,于是返回汴京。【后来洪皓从金国秘密奏报顺昌之战的情况,金人震惊恐惧,将燕地的重宝珍器全部迁往北方,打算舍弃燕以南的地区,所以议论的人认为当时如果众将同心协力分路追击讨伐,那么乌珠可以被擒获,汴京可以收复,但王师迅速撤回,自己失去了战机,实在可惜啊】

岳飞遣兵败金人于京西

帝赐飞札曰:“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飞乃遣王贵、牛臯杨再兴、李寳【河北人】等经畧西京、汝、郑、颍昌、陈、曹、光、蔡诸郡。又命梁兴渡河,紏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又遣兵东援刘锜,西援郭浩,自以其军长驱以图中原。将发,宻奏言:“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不忘复仇之意。”飞将李寳牛臯相继败金人于京西。

闰月,金人攻泾州,经畧田晟破走之。

萨里罕与呉璘、杨政夹渭河而阵。璘驻兵大虫岭【即西平原,在鳯翔府寳鸡县东北,其原髙峻,故谓之岭】萨里罕觇之曰:「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此难与争。」乃引去,趋邠州。田晟遣将拒之于青溪岭【在平凉府泾州西南】胡世将又遣王彦、杨从仪分道而出,屡战败之。萨里罕还屯鳯翔,既而复出攻泾州。田晟据山为阵,乗金师壁垒未定,奋兵击败之,夺其兵马甚众。萨里罕走还鳯翔。

  岳飞收复河南州郡

飞攻金人于蔡州,破之,复其城。于是遣张宪败金韩常于颍昌,又复淮寜府。郝晸复郑州,张应、韩清复西京,杨遇复南城军【宋置在河南府巩县西南】乔握坚复赵州。他将所至,皆防金人,大震。河南兵马钤辖李兴聚兵应飞,收复伊阳等八县及汝州。金河南尹李成弃城遁走,诏兴知河南府。飞又使张应、李兴复永安军【宋初置县,以奉陵寝,后改军,故城在今巩县西南】

  韩世忠遣兵复海州

世忠使王胜等复海州,父老裒金帛以犒军,胜不受。世忠每出军,必戒以秋毫无犯,军之所过,耕夫皆荷锄而观。

张俊使王徳复宿州,金人弃亳而遁。俊入亳,遽还夀春。俊遣统制王德援颍昌,兵还,就檄德复宿州。徳倍道自夀春驰至蕲县,与金游骑遇,遂入城偃旗卧皷,游骑引去。徳因潜师趋宿州,夜半薄金营,金人阻汴水邀战。徳防马先济,歩骑从之,遥谓金人曰:“吾与尔大小百战,虽名王贵胄,莫不糜碎,尔何为者?”金将髙统军遂投兵降,守将马秦驰入城闭门固守。徳叱其子顺先登,秦遂降,宿州平。德乘胜趋亳州,与俊防于城父【注见前】时郦琼与葛王乌禄在亳,闻德至,曰:“夜乂未易当也”,即遁去。徳入亳州,请于俊曰:“今兵威已震,请乗胜进取。”俊不从而还【初钦宗时徳以十六骑径入隆徳府缚金守臣姚大师献于朝,钦宗间状姚对曰:“臣就防时止见夜乂耳”,由是人呼为王夜乂】

  安置赵鼎于潮州

秦桧恶鼎居越逼已,徒知泉州,又讽司諌谢祖信等论鼎尝受张昌邦伪命,遂尔夺节,提举洞霄宫。鼎自泉还,复上书言时政。桧忌其复用,又讽中丞王次翁【字庆曾,济南人】论其干没都督府钱十七万,谪官居兴化军。次翁及右諌议大夫何铸【字伯寿,余杭人】论之不已,乃贬清逺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

  秋七月以王次翁参知政事

次翁由秦桧荐为中丞,凡可以为桧地者,无不力为之。及金人败盟,帝下诏罪状乌珠。次翁惧桧得罪,因奏曰:「前日国是初无主,议事有小变更,用他相。后来者未必贤,而排黜异党,纷纷累月不能定。愿陛下以为至戒。」帝深然之。桧德其言,遂引同列。由是桧益安据其位,公论不能撼揺矣。

岳飞击走金乌珠于郾城,追至朱仙镇【在开封府祥符县西南,以朱亥旧里故名】大破之,遣使修治诸陵。

先是,飞赴西京,秦桧力主和议,奏遣司农少卿李若虚诸飞营谕防班师。防飞已复河南州郡,相继奏防。至是,飞留大军于颍昌,命诸将分道出战,自以轻骑驻郾城。兵势甚锐,乌珠大惧。防诸帅欲并力一战,朝廷闻之,诏飞审处自固。飞曰:「金人伎穷矣,乃日出挑战,且骂之。」乌珠怒,合龙虎大王、葢天大王及韩常之兵,逼郾城。飞遣子云领骑兵直贯其阵,戒之曰:「不胜先斩汝。」云与金人战数十合,杀伤甚众。乌珠以拐子马万五千来,飞戒歩卒以麻扎刀入阵,勿仰视,第斫马足。拐子马相连,一马仆,二马不能行。飞军奋击,遂大破之。乌珠大痛

译岳飞派遣军队在京西击败金人。

皇帝赐给岳飞手诏说:“作战部署的方法,全部委托给你,我不从远处干预。”岳飞于是派遣王贵、牛皋、杨再兴、李宝(河北人)等人经略西京、汝州、郑州、颍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郡。又命令梁兴渡过黄河,纠合忠义社,攻取河东北部的州县。又派遣军队向东援助刘锜,向西援助郭浩,自己率领军队长驱直入以图谋收复中原。将要出发时,岳飞秘密上奏说:“先确立国家根本以安定人心,然后不固定居所,以显示不忘复仇之意。”岳飞的部将李宝、牛皋相继在京西击败金人。

闰月,金人攻打泾州,经略使田晟击败并击退了他们。

萨里罕与吴璘、杨政在渭河两岸列阵。吴璘驻扎军队在大虫岭(即西平原,在凤翔府宝鸡县东北,那原高地势高峻,所以称为岭)。萨里罕侦察后说:“善于作战的人立于不败之地,这里难以与他们争夺。”于是率领军队离开,趋向邠州。田晟派遣将领在青溪岭(在平凉府泾州西南)抵抗他们。胡世将又派遣王彦、杨从仪分路出击,多次交战击败金军。萨里罕回师驻扎在凤翔,不久又出来攻打泾州。田晟占据山势布阵,趁着金军壁垒尚未稳固,奋力出兵击败他们,夺取了大量兵马。萨里罕逃回凤翔。

岳飞收复河南州郡

岳飞在蔡州攻打金人,击败他们,收复了该城。于是派遣张宪在颍昌击败金将韩常,又收复淮宁府。郝晸收复郑州,张应、韩清收复西京,杨遇收复南城军(宋朝设置在河南府巩县西南),乔握坚收复赵州。其他将领所到之处,都抵御金人,声势大震。河南兵马钤辖李兴聚集军队响应岳飞,收复伊阳等八个县及汝州。金河南尹李成弃城逃跑,朝廷下诏让李兴担任河南府知府。岳飞又派张应、李兴收复永安军(宋朝初年设置县,用来供奉陵寝,后来改为军,故城在今巩县西南)。

韩世忠派遣军队收复海州

韩世忠派王胜等人收复海州,当地父老收集金银布帛来犒劳军队,王胜不接受。韩世忠每次出兵,一定告诫士兵秋毫无犯,军队经过的地方,农夫都扛着锄头观看。

张俊派王德收复宿州,金人抛弃亳州逃跑。张俊进入亳州,随即返回寿春。张俊派遣统制王德援助颍昌,军队返回后,就发檄文让王德收复宿州。王德加倍赶路从寿春奔驰到蕲县,与金军的游骑相遇,于是进入城市放下旗帜、停止击鼓,游骑引兵离去。王德趁机秘密行军趋向宿州,半夜逼近金营,金人依托汴水拦截挑战。王德勒马率先渡河,步兵骑兵跟随他,远远对金人说:“我与你们大小战斗上百次,即使是名王贵族,没有不粉碎的,你们是什么人?”金将高统军于是投降,守将马秦骑马冲入城中闭门固守。王德呵斥他的儿子王顺率先登城,马秦于是投降,宿州平定。王德乘胜趋向亳州,与张俊在城父会合(注见前)。当时郦琼与葛王乌禄在亳州,听说王德到来,说:“夜间难以抵挡”,立即逃跑。王德进入亳州,向张俊请求说:“现在兵威已经震慑,请求乘胜进取。”张俊不听从而返回(起初钦宗时王德率领十六名骑兵直接进入隆德府,捆绑金守臣姚大师献给朝廷,钦宗询问情况,姚回答说:“我被俘时只看见夜叉罢了”,因此人们称他为王夜叉)。

安置赵鼎于潮州

秦桧厌恶赵鼎居住在越州逼近自己,调任他为泉州知州,又暗示司谏谢祖信等人弹劾赵鼎曾经接受张昌邦的伪命,于是剥夺他的节度使职权,提举洞霄宫。赵鼎从泉州返回,又上书谈论时政。秦桧忌惮他再次被任用,又暗示御史中丞王次翁(字庆曾,济南人)弹劾他侵吞都督府钱十七万,贬官居住在兴化军。王次翁及右谏议大夫何铸(字伯寿,余杭人)不停地弹劾他,于是贬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潮州。

秋七月任命王次翁为参知政事

王次翁由秦桧推荐担任御史中丞,凡是能为秦桧铺路的事,无不尽力去做。等到金人违背盟约,皇帝下诏列举乌珠的罪状。王次翁害怕秦桧获罪,于是上奏说:“以前国家大事没有主见,议事稍有变更,就任用其他宰相。后来的人未必贤能,而排挤罢黜异己党派,纷纷扰扰几个月不能安定。希望陛下以此为最大的警戒。”皇帝非常赞同。秦桧感激他的话,于是引荐他同列。从此秦桧更加安稳地占据他的职位,公众舆论不能动摇了。

岳飞在郾城击退金将乌珠,追击到朱仙镇(在开封府祥符县西南,因为朱亥的故乡而得名),大败金军,派遣使者修缮各陵墓。

此前,岳飞奔赴西京,秦桧极力主张和议,上奏派遣司农少卿李若虚到岳飞军营传达旨意,命令班师。恰逢岳飞已经收复河南州郡,相继上奏捷报。至此,岳飞留下大军在颍昌,命令各位将领分路出战,自己率领轻骑兵驻扎在郾城。兵势非常锐利,乌珠非常恐惧。恰逢各位将领想要合力一战,朝廷听说后,下诏让岳飞审慎处理,自保稳固。岳飞说:“金人计穷了,却每天出来挑战,并且辱骂他们。”乌珠愤怒,联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韩常的军队,逼近郾城。岳飞派遣儿子岳云率领骑兵直冲敌阵,告诫他说:“不胜先斩你。”岳云与金人交战数十回合,杀伤很多敌人。乌珠率领一万五千拐子马前来,岳飞告诫步兵用麻扎刀冲入敌阵,不要抬头看,只管砍马腿。拐子马相连,一匹马倒下,两匹马不能行走。岳飞军队奋力攻击,于是大败金军。乌珠非常痛恨

曰:「自海上起兵,皆以此胜,今已矣。」因复益兵而前。飞自以四十骑突战败之。乌珠愤甚,合师十二万,次于临颍。杨再兴以三百骑遇之于小商桥【在许州临颍县南下临小激河】骤与之战,杀二千人及万户萨巴【旧作撒八,今改,后仿此】千戸百人。再兴死之,获尸焚焉,得箭镞二升。飞痛惜之。张宪继至,复战。乌珠夜遁,追奔十五里,中原大震。飞谓子云曰:「敌屡败,必还攻颍昌,汝宜速援。」王贵既而乌珠果至,贵将游奕,云将背嵬,战于城西。云以骑兵八百挺前决战,歩卒张左右翼继之,杀乌珠壻夏金吾。飞又使梁兴防太行忠义、两河豪杰,败金人于垣曲,又败之于沁水,遂复懐卫州。防金人山东河北之道,金人大恐。飞进军朱仙镇,距汴京四十五里,与乌珠对垒而阵,遣背嵬骑五百奋击,大破之。乌珠还汴,飞檄陆台,令行视诸陵,葺治之。

译岳飞说:“自从在海上起兵以来,都是凭借这种战术取胜,现在不行了。”于是又增派兵力向前推进。岳飞亲自率领四十名骑兵突击,打败了敌军。乌珠非常愤怒,集结十二万军队,驻扎在临颍。杨再兴率领三百骑兵在小商桥(位于许州临颍县南,下临小激河)遭遇敌军,立即与敌人交战,杀死敌军两千人及万户萨巴(旧作撒八,现在改正,后文仿此),以及千户一百人。杨再兴战死,敌人抢走他的尸体焚烧,得到箭镞两升。岳飞痛惜他。张宪随后赶到,再次交战。乌珠连夜逃跑,岳飞率军追击溃兵十五里,中原地区为之震动。岳飞对儿子岳云说:“敌人屡次战败,必定会回攻颍昌,你应当迅速救援。”王贵随后乌珠果然到来,王贵率领游奕军,岳云率领背嵬军,在城西作战。岳云率领八百骑兵挺进决战,步兵在左右两翼随后跟进,杀死乌珠的女婿夏金吾。岳飞又派梁兴联络太行山忠义军、两河豪杰,在垣曲击败金人,又在沁水击败金人,于是收复怀州、卫州。截断金人通往山东、河北的道路,金人大为恐慌。岳飞进军朱仙镇,距离汴京四十五里,与乌珠对阵,派遣背嵬骑兵五百人奋力攻击,大破敌军。乌珠退回汴京,岳飞发檄文给陆台,命令他巡视各陵墓,修缮整治。

岳飞奉诏班师,还鄂,河南州郡复入于金。

两河豪杰李通等率众归飞,自是金人动息、山川险要,飞皆得其实。中原尽磁、相、泽、潞、晋、降、汾、隰之境,皆期日兴兵,与官军防其所掲旗以兵为号,父老百姓争挽车、牵牛、戴糗粮以馈义军,顶盆焚香迎侯者充满道路。自燕以南,金人号令不行。乌珠欲签军以抗飞,河北无一人应者,乃叹曰:“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衂。”金将乌陵阿思谋素骁勇桀黠,亦不能制其下,但曰:“毋轻动,侍岳家军来即降。”金将王镇、崔庆、李顗、崔虎、华旺等率所部降飞。龙虎大王之将噶克察【旧作忔查,今改】等亦宻受飞旗榜,自其国来降。韩常亦欲以众五万内附,飞大喜,谕其下曰:“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方指日渡河,而秦桧欲画淮以北与金和,讽台臣请班师。飞奏:“金人鋭气沮防,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而我豪杰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桧知飞志鋭不可回,乃先请张俊、杨沂中等归,而后上言:“飞孤军不可久留。”飞一日奉十一金字牌,乃愤惋泣下,东面再拜曰:“十年之力,废于一旦。”乃自郾城引兵还。民遮马痛哭,诉曰:“我等迎官军,金人皆知之,相公去,我辈无噍类矣。”飞亦悲泣,取诏示之曰:“我不得擅留。”哭声振野。飞留五日,以待民徙从而南者如市。飞亟奏,以汉上六郡间田处之【初,乌珠败于朱仙镇,欲弃汴而去,有书生叩马曰:“太子母走,岳少保且退。”乌珠曰:“岳少保以五百骑破吾十万,京城日夜望其来,何谓可守?”生曰:“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欲成功乎?”乌珠悟,遂留不去】飞还,乌珠遣兵追之,不及,而河南新复府州皆复为金有。飞至鄂,力请解兵权,不许久而入觐。帝问之,飞拜谢而已。

【周礼》曰:「飞甫班师,河南遂破,是固天之所以限南北也。或以飞即被诏达而前进,竞复旧物,以功赎罪,不亦可乎?曰:违而前进,则是有防扈不臣之心。况十二金牌,一日迭至,虽功葢天下,罪亦难赎。君子其肯防首恶之名哉】

八月,贬秘阁修撰张九成【字子诒,开封人,徙钱塘】等官。

九成及喻樗、陈刚中、凌景夏、樊光逺、毛叔度、元盥等七人,尝不主和议,为秦桧所恶,至是皆降黜之【九成从杨时学,绍兴初举进士,对防直言无隐,及为刑部侍郎,防金人议和,九成言于赵鼎曰:「金实厌兵,而张虚声以撼中国耳,因陈十事。」云:「彼诚能从吾所言,则与之和,使权在朝廷。」鼎罢相,桧诱之曰:「且成桧此事。」九成曰:「九成胡为异议,特不可苟安耳。」桧曰:「立朝湏优游委曲。」九成曰:「未有枉已而能直人者。」帝问以和议,九成对曰:「敌情多诈,不可不察。」桧尤恶之】

杨沂中军溃于宿州,走还泗。金人屠宿州。

沂中兵至宿州,金遣间告,敌骑数百屯桞子镇【注:见前】沂中自将五百骑夜袭之,不见金兵而还。金人以精兵伏归路,沂中军溃,遂自夀春走归泗。金人屠宿州。

  九月遣使谕韩世忠罢兵还镇

  时诸大帅皆还镇

金杀其左丞相古绅,右丞相萧庆。

冬十月,金萨里罕破庆阳,河东经畧使王忠植死之。忠植本河东歩佛山【方与纪要在汾州府永寜州】忠义人【乡勇之结忠义社者】以复石代等十一州功,授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及萨里罕侵庆阳,知府宋万年拒守,胡世将檄忠植以所部救庆阳,行次延安,叛将赵惟清执忠植诣萨里罕。萨里罕使甲士引至庆阳城下,谕降。忠植呼曰:“我太行忠义也为金所执,使来招降,愿将士勿负朝廷,坚守城壁。”萨里罕怒诘之,忠植披襟曰:“当速杀我。”遂遇害。万年以城降【后赠忠植奉国军节度使,谥义节】

  临安火

十一月,金封孔子后璠为衍圣公。

时金主兴礼乐,立孔子庙于上京,求孔子后,得四十九代孙承奉郎璠,遂封之。

  十二月金始置屯田军于中原

金既取河南,犹虑

译岳飞奉诏班师,回到鄂州,河南的州郡又重新落入金人之手。

两河地区的豪杰李通等人率领部众归附岳飞,从此金人的动向、山川的险要地势,岳飞都能掌握真实情况。中原地区从磁州、相州、泽州、潞州、晋州、降州、汾州、隰州一带,都约定日期起兵,与官军以所举旗帜为信号进行防备,父老百姓争相拉车、牵牛、携带干粮来犒劳义军,头顶盆器、焚烧香火在道路上迎接等候的人挤满了道路。自燕京以南,金人的号令无法施行。兀术想要征发军队来抵抗岳飞,河北没有一个人响应,于是感叹道:“自我从北方起兵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遭受挫败的。”金将乌陵阿思谋一向骁勇狡诈,也不能控制他的部下,只是说:“不要轻举妄动,等岳家军来了就投降。”金将王镇、崔庆、李颕、崔虎、华旺等人率领所属部队投降岳飞。龙虎大王的将领噶克察等人也秘密接受岳飞的旗帜榜文,从金国前来投降。韩常也打算率领五万部众内附,岳飞非常高兴,告诉部下说:“直抵黄龙府,与诸位痛饮罢了。”正打算约定日期渡河,而秦桧打算划淮水以北与金人议和,暗示台谏官员请求班师。岳飞上奏说:“金人锐气受挫,丢弃全部辎重,快速渡河逃跑。而我们的豪杰响应号召,士兵效命,时机不再来,机会难以轻易失去。”秦桧知道岳飞志向坚定不可挽回,于是先请求张俊、杨沂中等人回朝,然后上言说:“岳飞孤军不可久留。”岳飞一天之内接到十一道金字牌,于是愤恨惋惜流泪,面向东方再次拜谢说:“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于是从郾城率兵返回。百姓拦住马匹痛哭,诉说道:“我们迎接官军,金人都知道,相公您离去,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口了。”岳飞也悲伤哭泣,取出诏书给他们看说:“我不能擅自停留。”哭声震动原野。岳飞停留了五天,等待百姓迁徙跟随向南的人多如集市。岳飞紧急上奏,用汉水以北六郡的闲田安置他们【起初,兀术在朱仙镇战败,打算放弃汴京离去,有个书生拉住马说:“太子不要走,岳少保将要退兵。”兀术说:“岳少保用五百骑兵击破我十万大军,京城日夜盼望他到来,为什么说可以守住?”书生说:“自古没有权臣在朝廷内部而大将能在外面建立功业的,岳少保尚且不免,何况想要成功呢?”兀术醒悟,于是留下没有离去】岳飞返回,兀术派兵追击,没有追上,而河南新收复的府州都重新被金人占有。岳飞到达鄂州,极力请求解除兵权,不被允许,许久后入朝觐见。皇帝问他,岳飞只是拜谢而已。

《周礼》说:“岳飞刚班师,河南就失守,这本来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有人认为岳飞如果接到诏书就前进,最终恢复旧有疆土,以功劳赎罪,不也可以吗?回答说:违背诏令前进,那就是有防备君主、不臣服的心。况且十二道金牌,一天之内接连到达,即使功劳盖过天下,罪过也难以赎救。君子怎么肯背负首恶的名声呢】

八月,贬谪秘阁修撰张九成【字子诒,开封人士,迁徙到钱塘】等人的官职。

张九成以及喻樗、陈刚中、凌景夏、樊清远、毛叔度、元盥等七个人,曾经不主张议和,被秦桧所厌恶,至此都被降职贬黜【张九成跟随杨时学习,绍兴初年考中进士,回答策问直言不讳,等到担任刑部侍郎,议论与金人议和,张九成对赵鼎说:“金人实际上厌恶战争,而用虚张声势来动摇中原罢了,于是陈述十件事。”说:“他们如果真的能听从我们所说的,就与他们议和,使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赵鼎罢相,秦桧引诱他说:“暂且成全我这件事。”张九成说:“我为什么提出异议,只是不能苟且偷安罢了。”秦桧说:“在朝廷任职需要优游委曲。”张九成说:“没有委屈自己而能纠正别人的。”皇帝询问议和之事,张九成回答说:“敌人情势多诈,不可不考察。”秦桧尤其厌恶他】

杨沂中的军队在宿州溃败,逃回泗州。金人屠杀宿州。

杨沂中的军队到达宿州,金人派遣间谍告知,敌骑数百人驻扎在柳子镇【注:见前文】杨沂中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夜间袭击他们,没有见到金兵就返回。金人用精兵埋伏在归路上,杨沂中的军队溃败,于是从寿春逃回泗州。金人屠杀宿州。

九月派遣使者告知韩世忠罢兵回镇

当时各位大帅都回镇

金人杀害其左丞相古绅,右丞相萧庆。

冬十月,金萨里罕攻破庆阳,河东经略使王忠植战死。王忠植本是河东步佛山【方与纪要在汾州府永宁州】忠义人【乡勇中结忠义社的人】因为收复石州、代州等十一州的功劳,授予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等到萨里罕侵犯庆阳,知府宋万年据守抵抗,胡世将发文书命令王忠植率领所属部队救援庆阳,行进到延安,叛将赵惟清抓获王忠植送到萨里罕处。萨里罕让甲士带他到庆阳城下,劝降。王忠植呼喊说:“我太行忠义军被金人抓获,派来招降,希望将士不要辜负朝廷,坚守城墙。”萨里罕愤怒责问,王忠植敞开衣襟说:“应当快点杀我。”于是遇害。宋万年献城投降【后来追赠王忠植奉国军节度使,谥号义节】

临安火灾

十一月,金人封孔子后代孔璠为衍圣公。

当时金主振兴礼乐,在上京建立孔子庙,寻找孔子后代,得到四十九代孙承奉郎孔璠,于是封他。

十二月金开始在中原设置屯田军

金人既然夺取河南,仍然担心

中原士民懐贰,始创屯田军。凡女真、奚、契丹之人,皆自本部徙居中州,与百姓杂处。计其户口,授以官田,使自播种,春秋量给其衣。若遇出师,始给钱米。凡屯田之所,自燕南至淮陇之北,俱有之,皆筑垒于村落之间。

译中原的士人和百姓心怀异志,于是开始创立屯田军。所有女真、奚、契丹的人,都从他们的本部迁徙到中原居住,与百姓混杂居住。统计他们的户口,授予官田,让他们自己播种,春秋两季酌情供给衣物。如果遇到出兵作战,才供给钱粮。凡是屯田的地方,从燕地以南到淮水、陇山以北,都有设置,都在村落之间修筑堡垒。

【辛酉】十一年【金皇统元年】春正月,金乌珠破夀春,入庐州。诏张俊等将兵救之。二月,王徳复和州。

乌珠自败后,留屯京亳,出入许、郑之间,佥两河军与旧部十余万,以谋再举。及闻秦桧召诸军还,乃攻破夀春,遂渡淮入庐州。诏张俊、杨沂中帅兵赴淮西,岳飞进兵江州。寻诏韩世忠引兵往援。时乌珠自合肥趋歴阳,游骑至江。张俊议分军守南岸,王德曰:"淮者,江之蔽也。弃淮不守,是谓唇亡齿寒。敌数千里逺来,饷道决不继。及其未济,急击之可以夺气。若迟之使少安,则淮非吾有矣。"固请而行,即石、采石,俊督军继之,宿江中。德曰:"明旦当防食,歴阳已而夜抜和州,晨迎俊入。"乌珠退保昭关【在和州含山县北,《史记》伍子胥槖载而入昭关即此】寻复来争和州,俊击败之。既而徳又败韩常于含山县东【唐置,今属和州】又败乌珠于昭关,复含山及昭关。

  金人破商州邵隆复之

杨沂中、刘锜败金乌珠于柘臯【即春秋槖臯,槖拓音相近而讹,后人又因拓类柘而再讹也】遂复庐州。

刘锜自太平渡江,与张俊、杨沂中防,而庐州已破,锜乃与关师古【先降刘豫,后复来归】据东关【注见前】之险,以遏金兵,引兵出清溪【在庐州府巢县东北,《水经注》:清溪水东迳清溪城南,流注栅水,即此】两战皆防。乌珠以柘臯地坦平,利于用骑,因驻师。锜进兵与乌珠夹石梁河【即濡湏水之石梁口也,注见前】而阵,河通巢湖,广二丈。锜命曵薪垒桥,湏臾而成,遣甲士数队逾桥卧枪而坐,遣人防合张俊、杨沂中之师。翌日,沂中及王徳、田师中、张子葢【字徳髙,俊从子】诸军俱至,惟俊后期。锜与诸将分军为三,并进渡河以击之。师中欲俟俊至,徳曰:“事当机防,复何待!”即与锜上马先迎敌,沂中继之。乌珠以鐡骑十万余,分为两隅,夹道而阵。徳曰:“敌右阵坚,我当先击之。”麾军渡河,首犯其锋,一将被甲跃马而出,徳引弓一发毙之,乘胜大呼驰击,诸军皷噪从之。金人以拐子马两翼而进,徳率众鏖战。沂中曰:“敌恃弓矢,吾有以屈之。”使万人持长斧如墙而进,金遂大败。徳与锜等追之,又败于东山【在巢县东】金兵望见,惊曰:“此顺昌旗帜也!”即走保紫金山【注见前】是役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者以万计。既而乌珠复亲帅兵逆战于店步【即店埠鎭,在庐州府合肥县东】沂中等又败之,乘胜逐北,遂复庐州。

  金命致仕官至三品者给半俸

金追封昏徳公为天水郡王,重昏侯为天水郡公,又封邪律延禧为豫王。

  金主亲祀孔子

三月,张俊、杨沂中、刘锜奉诏班师。金人破濠州,俊使沂中救之,败绩。

张俊、杨沂中、刘锜奉诏班师,才行数里,谍报金人攻濠州甚急,俊乃复邀沂中、锜回防于黄连埠【在合肥县东北】同往援拒濠六十里,而濠南城已破。俊召诸将谋之,沂中欲战,锜曰:“本来救濠,今濠已失,进无所依,不若退师据险,徐为后图。”诸将皆曰:“善。”三师鼎足而营,或言敌兵已去。锜谓俊曰:“敌得城遽退,必有谋也,宜严兵备之。”俊不听,且欲自以为功,命锜无往,而令沂中与王徳将神勇步骑六万,直趋濠州。列阵未定,烟起城中,金人伏骑万余,分两翼出。沂中以防麾军曰:“那回诸军以为令其走也。”遂溃而南,无复纪律。金人追之,死者甚众,乃皆还镇【俊归建康,锜归大平,沂中归临安】

岳飞帅兵救濠州,不及,还次舒州。

飞将救濠州,奏金人举国南来,其内必虚。若长驱京洛,以▯之后,必奔命可坐而敝。帝不从。飞方苦寒嗽,力疾而行,又恐帝急于退敌,乃奏:“臣如▯虚,势必得利。若以敌方在迩,未暇逺图,欲乞亲至蕲黄以议攻郤。”帝乃诏飞防师蕲黄。飞至濠,而城已破,遂还兵舒州,以俟命。

  金人渡淮北去

夏四月,以韩世忠、张俊为枢宻使,岳飞为副使。

秦桧力主和议,恐诸将难制,欲尽收其兵权。给事中范同【字择善

译辛酉年,即宋高宗绍兴十一年,金熙宗皇统元年。春季正月,金将完颜宗弼(兀术)攻破寿春,进入庐州。宋高宗下诏命张俊等人率领军队前去救援。二月,王德收复和州。

完颜宗弼自此前战败后,留驻京兆、亳州一带,在许昌、郑州之间往来活动,征集黄河两岸的军队与旧部共十余万人,图谋再次进攻。等到听说秦桧召诸军回师,于是攻破寿春,随即渡过淮河进入庐州。宋高宗下诏命张俊、杨沂中率领军队赶赴淮西,岳飞进军江州。不久又下诏命韩世忠率兵前往增援。当时完颜宗弼从合肥趋向历阳,游骑到达江边。张俊商议分兵防守南岸,王德说:“淮河是长江的屏障。放弃淮河不守,这就是所谓唇亡齿寒。敌人从数千里外远来,粮道决不能接续。趁他们尚未渡河,急速攻击可以挫败其士气。如果拖延让他们稍得安定,那么淮河就不再属于我们了。”王德坚决请求出战,随即在石头城、采石矶一带行动,张俊督军随后,宿营于江中。王德说:“明天早晨应当防备敌军进食,历阳不久后夜间拔取和州,清晨迎接张俊进入。”完颜宗弼退守昭关(在和州含山县北,《史记》中伍子胥负载而入昭关即此处),不久又回来争夺和州,张俊击败了他。随后王德又在含山县东(唐代设置,今属和州)击败韩常,在昭关击败完颜宗弼,收复含山及昭关。

金人攻破商州,邵隆收复它。

杨沂中、刘锜在柘皋(即春秋时的橐皋,“橐”“拓”音相近而讹误,后人又因“拓”类似“柘”而再次讹误)击败金将完颜宗弼,于是收复庐州。

刘锜从太平渡江,与张俊、杨沂中会合,但庐州已被攻破,刘锜于是与关师古(先前投降刘豫,后来复归宋朝)占据东关(注见前文)的险要地势,以遏制金兵,率军出清溪(在庐州府巢县东北,《水经注》记载:清溪水向东经过清溪城南,流入栅水,即此处),两次交战都获胜。完颜宗弼认为柘皋地势平坦,利于骑兵作战,因此驻扎军队。刘锜进军与完颜宗弼在石梁河(即濡须水的石梁口,注见前文)两岸列阵,河流通向巢湖,宽两丈。刘锜命令拖拽柴草堆积成桥,片刻间建成,派遣几队甲士过桥卧倒持枪而坐,派人联络会合张俊、杨沂中的军队。第二天,杨沂中以及王德、田师中、张子盖(字德高,张俊的侄子)等诸军都到达,只有张俊迟到。刘锜与诸将分军为三路,并进渡河攻击敌人。田师中想等张俊到达,王德说:“事情应当抓住时机,还等什么!”立即与刘锜上马先迎敌,杨沂中随后。完颜宗弼以铁骑十万余人,分为两角,夹道列阵。王德说:“敌人右阵坚固,我应当先攻击它。”指挥军队渡河,首先冲击敌锋,一名将领披甲跃马而出,王德引弓一箭射死他,乘胜大呼驰击,诸军鼓噪跟随。金人以拐子马在两翼推进,王德率众激战。杨沂中说:“敌人倚仗弓矢,我有办法使他们屈服。”派万人手持长斧如墙般推进,金军于是大败。王德与刘锜等人追击,又在东山(在巢县东)击败金兵,金兵望见,惊恐地说:“这是顺昌的旗帜!”立即逃往紫金山(注见前文)防守。这场战役,宋军损失将士九百人,金军死者数以万计。随后完颜宗弼又亲自率兵在店步(即店埠镇,在庐州府合肥县东)迎战,杨沂中等又击败他,乘胜追击,于是收复庐州。

金朝命令退休官员中官至三品者给予半份俸禄。

金朝追封昏德公为天水郡王,重昏侯为天水郡公;又封耶律延禧为豫王。

金主亲自祭祀孔子。

三月,张俊、杨沂中、刘锜遵诏班师。金人攻破濠州,张俊派杨沂中救援,战败。

张俊、杨沂中、刘锜遵诏班師,刚行出数里,间谍报告金人攻打濠州非常紧急,张俊于是又邀请杨沂中、刘锜返回在黄连埠(在合肥县东北)会合,一同前往救援抵御。距离濠州六十里时,濠州南城已被攻破。张俊召集诸将商议,杨沂中想要作战,刘锜说:“本来是为了救援濠州,现在濠州已失,前进没有依托,不如退军占据险要,慢慢做后续打算。”诸将都说:“好。”三军鼎足而营,有人说敌军已退去。刘锜对张俊说:“敌人得到城池就迅速退去,必定有阴谋,应当严整军队防备。”张俊不听,并且想自以为功,命令刘锜不要前往,而令杨沂中与王德率领神勇步骑兵六万,直趋濠州。列阵尚未安定,城中升起烟雾,金人埋伏的骑兵万余人,分两翼冲出。杨沂中挥动旗帜指挥军队说:“那回诸军以为命令他们撤退。”于是溃散向南,毫无纪律。金人追击,死者众多,于是都回到驻地(张俊回建康,刘锜回太平,杨沂中回临安)。

岳飞率兵救援濠州,未能赶上,回师驻扎舒州。

岳飞将要救援濠州,上奏说金人举国南来,其内部必定空虚。如果长驱直入京洛,以断其后路,必定使其奔命疲敝,可以坐收其弊。皇帝不听从。岳飞正苦于寒嗽,强忍疾病前行,又担心皇帝急于退敌,于是上奏:“臣如果直捣空虚之处,势必得利。如果认为敌军近在眼前,无暇远图,请求亲自到蕲黄商议攻退之策。”皇帝于是下诏命岳飞驻军蕲黄。岳飞到达濠州,而城池已被攻破,于是回兵舒州,等待命令。

金人渡过淮河向北退去。

夏季四月,任命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

秦桧极力主张和议,担心诸将难以控制,想要全部收回他们的兵权。给事中范同(字择善

,建康人】献计于桧,请除韩世忠、张俊、岳飞枢宻府,则兵柄自解。桧喜,乃宻奏柘臯之防,召三将赴行在,论功行赏。于是世忠、俊皆入朝,飞至独后。桧用王次翁计,俟之七日。既至,遂拜世忠、俊枢宻使,飞为副使,并宣押至枢府治事。加杨沂中开府仪同三司,赐名存中;王徳清逺军节度使。

译(秦桧)向秦桧献计,请求免除韩世忠、张俊、岳飞在枢密府的职务,那么兵权自然就会解除。秦桧很高兴,于是秘密上奏柘皋之战的防御情况,召三位将领前往行在,论功行赏。于是韩世忠、张俊都入朝,只有岳飞最后到达。秦桧采纳王次翁的计策,等了七天。岳飞到达后,就任命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并宣旨押送至枢密府处理政务。加封杨沂中为开府仪同三司,赐名杨存中;任命王德为清远军节度使。

罢三宣抚司。五月,诏张俊、岳飞如楚州阅军。

张俊知秦桧欲罢兵,首请以所部▯御前,且力賛和议。桧深喜之,遂罢三宣抚司,以其兵▯御前。遇出师临时取防,又置三总领所于湖北、淮东、淮西,以统诸军钱粮。时更军制之初,将士多不安,乃命俊飞往淮东抚世忠之军【初,飞在诸军中,年少以列校拔起,累立显功,张俊不能平,飞屈已下之。淮西之役,俊以粮乏怵飞,飞不为止。帝赐札褒谕,有曰:“转饷难阻,卿不后顾。”俊疑飞漏言,还朝及倡言飞逗遛不进,以乏饷为辞。至是,俊知世忠忤桧,欲与飞分其背□军,飞义不肯,俊大不悦。既至楚州,俊欲修城为备,飞曰:“当戮力以图恢复,岂可为退保计?”俊变色。防世忠军吏景着与总领胡昉言二枢宻若分世忠军,恐至生事,昉上之朝。桧捕着下大理,将以扇摇诬世忠。飞驰书告以桧意,世忠见帝白明俊,于是大憾。飞遂宻以飞报世忠事告桧,桧大怒。俊、飞既还,飞遂不复出掌兵,其僚属多乞宫祠而去。俊每独出视师,为后俊害飞张本】

  秋七月以范同参知政事

秦桧徳同,先进翰林学士,不二月,遂引为参知政事。

  罢淮北宣抚判官刘锜

锜自顺昌之防骤贵,张俊、杨存中嫉之。至是,二人言于朝曰:"淮西之役,岳飞不赴援,刘锜战不力。"秦桧信之,遂罢锜兵,命锜知荆南府。

  八月立祚徳庙于临安

初,神宗熙宁中,立晋程婴、公孙杵臼庙于綘州,报其存赵孤也;至是,立庙临安,并祀韩厥。

  罢知温州王居正

居正立朝,累与秦桧忤。自兵部侍郎出知温州,知不为桧所容,以目疾请祠,杜门言不及时事,客至谈论经史而已。桧将忌之,讽中丞何铸劾居正为赵鼎汲引,欺世盗名,夺职奉祠【居正之学,根据六经,杨时、器之出所着三经义解,示居正曰:「吾举其端,子成吾志。」居正感励,首尾十载,为《诗书》《周礼辨学》三十九卷,与时书同进。二书行天下,遂不复言王氏学】

  罢岳飞奉朝请

飞以恢复为己任,不肯附和议。尝读桧奏至“徳无常师,主善为师”之语,恚曰:“君臣大伦,根于天性,大臣而忍面欺其主耶?”乌珠遗桧书曰:“汝朝夕以和请,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飞始可和。”桧亦以飞不死终梗和议,已必及祸,故力谋杀之。遂讽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字彦济,歙县人】谏议大夫万俟卨【字元忠,开封阳武人】等交章论飞,奉防援淮西,暂至舒蕲而不进。比与张俊按兵淮上,欲弃山阳而不守,乃罢为万夀观使,奉朝请。

九月,吴璘等收复陜西诸州,诏班师还镇。

吴璘进兵防秦州,闻金綂军和珍【旧作胡盏,今改,后仿此】与希卜苏【旧作习不视,今改,后仿此】合兵五万,屯刘家圏【在奉州东北】请于胡世将击之【世将问防安出,璘曰有新立叠阵法,毎战以长鎗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滕以俟,次伸臂弓,约敌相抟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兵并发,次阵如之,凡阵以拒马为限,鐡钩相连,俟其伤则更代,代则以皷为节,骑两翼以蔽于前,阵成而骑退,谓之叠阵,世将善之,诸将窃议曰吾军其殱于此乎,璘曰此古束伍令也,军法有之,诸君不议耳,得车战余意,无出于此,战士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遂进次剡家湾【在刘家圏南】时和珍、希卜苏据险自固,前临峻岭,后控腊家城【在刘家圏北】谓璘必不敢轻犯,先一日,璘防诸将问所以攻,姚仲曰战于山上则胜,璘以为然,乃请战,金人皆笑,之夜半,璘遣姚仲、王彦冲枚渡河,陟峻岭,截坡上,约二将上岭而后发火,二将至岭,寂无人声,军已毕列,万炬齐发,金人骇愕曰吾事败矣,希卜苏善谋,和珍善战,二人异议,璘先以兵挑之,和珍果出鏖战,璘以叠阵法更休迭战,轻裘驻马,亟麾之,士殊死鬬,金人大败,降者万人,瑚占走保腊家城,璘闻而攻之,城埀破,朝廷方主和议,以驿书诏班师,时璘防秦州,其势方张,陜西、

译罢免三个宣抚司。五月,下诏命张俊、岳飞前往楚州检阅军队。

张俊知道秦桧想要罢兵,首先请求将自己所统领的军队划归御前,并且极力赞成和议。秦桧对此非常高兴,于是罢免了三个宣抚司,将其军队划归御前。遇到出兵时临时调取防御,又在湖北、淮东、淮西设立三个总领所,来统管各军的钱粮。当时正值更改军制的初期,将士们大多心中不安,于是命令张俊飞往淮东安抚韩世忠的军队【起初,岳飞在各军中,因年轻而从低级军官提拔起来,屡次建立显赫功勋,张俊心中不平,岳飞委屈自己对他表示谦下。淮西战役时,张俊以粮草匮乏为由吓唬岳飞,岳飞没有因此停止进军。皇帝赐下手谕褒奖告诫,其中有说:“转运粮饷艰难受阻,你不顾后患。”张俊怀疑岳飞泄露了言语,回到朝廷后便宣扬岳飞逗留不进,以缺乏粮饷为借口。到了这时,张俊知道韩世忠违逆秦桧,想与岳飞分担韩世忠背后的军队,岳飞出于道义不肯,张俊非常不高兴。等到到达楚州,张俊想要修筑城池作为防备,岳飞说:“应当齐心协力谋求恢复失地,怎么能做退保的打算?”张俊变了脸色。防守韩世忠军队的官吏景着对总领胡昉说,两位枢密使如果分割韩世忠的军队,恐怕会生出事端,胡昉将此上报朝廷。秦桧逮捕景着交给大理寺,打算以煽动动摇的罪名诬陷韩世忠。岳飞写信告知秦桧的意图,韩世忠见到皇帝说明张俊的情况,于是(秦桧)大为怨恨。岳飞于是秘密地将岳飞向韩世忠报信的事告诉秦桧,秦桧大怒。张俊、岳飞回朝后,岳飞便不再出外掌管军队,他的僚属大多请求担任宫观闲职而离去。张俊每次独自出外视察军队,为后来张俊陷害岳飞埋下了伏笔】

秋七月,任命范同为参知政事。

秦桧感激范同,先提拔他为翰林学士,不到两个月,便引荐他担任参知政事。

罢免淮北宣抚判官刘锜。

刘锜自从顺昌之战后骤然显贵,张俊、杨存中嫉妒他。到了这时,两人在朝廷上说:“淮西战役,岳飞不赴援,刘锜作战不力。”秦桧相信了他们,于是罢免刘锜的兵权,任命刘锜为荆南府知府。

八月,在临安建立祚德庙。

起初,神宗熙宁年间,在绛州建立晋国程婴、公孙杵臼的庙宇,报答他们保存赵氏孤儿的恩德;到了这时,在临安建立庙宇,一并祭祀韩厥。

罢免温州知府王居正。

王居正在朝任职,屡次与秦桧抵触。自从从兵部侍郎出任温州知府,知道不被秦桧所容,便以眼疾为由请求担任宫观闲职,闭门不谈及时事,客人来了只谈论经史而已。秦桧将要忌恨他,暗示中丞何铸弹劾王居正是被赵鼎汲引,欺世盗名,剥夺职务让他担任宫观闲职【王居正的学问,以六经为依据,杨时、杨中立拿出所著的《三经义解》,给王居正看说:“我举出端绪,你完成我的志向。”王居正感奋激励,前后十年,写成《诗书》《周礼辨学》三十九卷与杨时的书一同进献。两书流传天下,于是人们不再谈论王安石的新学】

罢免岳飞,让他奉朝请。

岳飞以恢复失地为己任,不肯附和议。曾经读到秦桧奏章中“德无常师,主善为师”的话,愤怒地说:“君臣的大伦理,根植于天性,大臣却忍心当面欺骗君主吗?”乌珠穆讷给秦桧写信说:“你早晚请求和议,岳飞正在为河北谋划,一定要杀了岳飞才可以和议。”秦桧也因为岳飞不死终究会阻碍和议,自己必将遭受祸患,所以极力谋划杀害他。于是暗示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谏议大夫万俟卨等人接连上奏章弹劾岳飞,奉命援救淮西,暂时到达舒州、蕲州却不前进。等到与张俊在淮上按兵不动,想要放弃山阳而不防守,于是罢免他为万寿观使,奉朝请。

九月,吴璘等人收复陕西各州,下诏班师回镇。

吴璘进军防守秦州,听说金国统军和珍与希卜苏合兵五万,驻扎在刘家圈,请求胡世将出击他们【胡世将问用什么方法出击,吴璘说有新设立的叠阵法,每次作战以长枪居前,坐着不得起身,其次是强弓,其次是强弩,跪着等待,其次是伸臂弓,约定敌人搏斗到百步以内,则神臂弓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也是如此,凡是阵型以拒马为界限,铁钩相连,等到士兵受伤则替换,替换则以鼓声为节拍,骑兵在两翼遮蔽在前面,阵型形成后骑兵退下,称为叠阵,胡世将认为很好,众将私下议论说我们的军队难道要在此全军覆没吗,吴璘说这是古代的束伍令,军法中有记载,各位只是不议论罢了,得到车战的余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战士心定就能拉满弓,敌人虽然锐利也不能抵挡】于是进军驻扎在剡家湾当时和珍、希卜苏据险自守,前面面临峻岭,后面控制腊家城,认为吴璘必定不敢轻易侵犯,前一天,吴璘召集众将询问进攻的方法,姚仲说在山上作战则胜,吴璘认为对,于是请求作战,金人都笑了,半夜,吴璘派遣姚仲、王彦冲衔枚渡河,登上峻岭,截断坡上,约定两将上岭后然后发火,两将到达岭上,寂静无人声,军队已经全部列阵,万炬齐发,金人惊骇愕然说我们的事败了,希卜苏善于谋划,和珍善于作战,两人意见不同,吴璘先用兵挑衅,和珍果然出来激战,吴璘用叠阵法轮换休战,轻裘驻马,急忙指挥,士兵殊死搏斗,金人大败,投降的有一万人,和珍逃跑退保腊家城,吴璘听说后攻打它,城池快要攻破,朝廷正主张和议,用驿书下诏班师,当时吴璘防守秦州,其气势正盛,陕西、

河东首领争来附,而杨政防陇州,及破岐下诸屯,郭浩复华州,入陜州矣,诏至,玮即自腊家城引兵还河池,浩还延安,政还巩,世将惟浩叹而已。

译河东的首领们争相前来归附,而杨政驻守陇州,等到攻破了岐山下的各个营寨,郭浩收复了华州,进入了陕州,诏书到达,种谊便从腊家城率领军队返回河池,郭浩返回延安,杨政返回巩州,世将只是对郭浩的功绩感叹罢了。

莫将还自金

乌珠欲议和,莫将久留于金,乃纵之归。以道意,秦桧遂奏遣刘光逺为通问使。

冬十月,诏以魏良臣为金国禀议使。

乌珠遣刘光逺还要官,尊望著者为使,秦桧乃奏遣良臣。

  秦桧矫诏下岳飞于大理狱

秦桧必欲杀飞,乃与张俊谋,宻诱飞部曲能告飞事者,优与重赏,卒无应者。俊闻飞尝欲斩统制王贵,又尝杖之,乃诱贵告飞,贵不肯曰:“为大将,宁免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俊因刧以私事,贵惧而从之。桧又闻飞綂制王俊善告讦,号雕儿,以奸贪屡为张宪所抑,使人谕之,王俊许诺。于是桧谋以张宪、王贵、王俊皆飞部将,使其徒自相攻发,因以及飞父子,庶帝不疑。俊时在镇江,乃自为状付王俊,妄言副都统制张宪谋据襄阳,还飞兵柄,令告王贵,使贵执宪赴镇江行枢宻府。宪未至,俊预为狱以待之。属吏王应求白俊,以为枢院无推勘法,俊不聴亲行鞫錬使宪自诬,谓得飞子云手书,命宪营还兵计。宪被掠无完肤,竟不伏。俊手自具狱成,告桧。械宪至临安,下大理寺狱。桧奏召飞父子证宪事,帝曰:“刑所以正乱,勿妄追证,动揺人心。”桧矫诏召飞父子,使者至飞第,飞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遂与云就狱。桧命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鞫之。铸引飞至庭,诘其反状,飞裂裳以背示铸,有旧湼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既而阅实俱无验,铸察其寃白桧。桧曰:“此上意也。”铸曰:“铸岂区区为岳飞者?强敌未灭,无故戮一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桧语塞,乃改命谏议大夫万俟卨。卨素与飞有怨,遂诬飞令于鹏、孙革致书张宪、王贵,令虚申探报以动朝廷。云与宪书令措置,使飞还军,且云其书已焚。飞坐系两月,无可证者。或教卨以台章所指淮西逗遛事为言,卨喜,白桧,簿録飞家,取所赐御札与往来道途日月皆可考,乃收其御札送官藏之,灭迹。卨又使鹏、革等证飞受诏逗遛,命评事元龟年取行军时日杂定之,傅防其狱。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皆言飞无辜。判宗正寺士▯请以百口保飞无他,且曰:“中原未靖,祸及忠。”义是忘二圣,不欲复中原也,皆不聴。韩世忠心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莫湏有。」世忠曰:「莫湏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也?」

  韩世忠罢

世忠深以和议为不然,及魏良臣使金,世忠諌曰:“中原豪杰,莫不延颈以俟吊伐之师,若自此与和,日月侵寻,人情销弱,国势委靡,谁复振之?”北使之来,乞与靣议,复抗疏言秦桧误国之罪,桧讽言官论之,帝不听,而世忠连疏乞罢,遂罢为醴泉观使,封福国公【世忠自是杜门谢客,絶口不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童奴纵游西湖以自乐,澹然若未尝有权位者,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

  十一月安置李光于藤州

秦桧忌光,讽中丞万俟卨论光,阴懐怨望,与孙近朋比,安置藤州。藤州守臣以光诗有讽刺者献于桧,桧怒,令言者论之,再贬琼州。

和议成,以何铸签书枢宻院事,奉表称臣于金。

乌珠以萧毅、邢具瞻为审议使,与魏良臣偕来,议以淮水为界,求割唐、邓二州及陜西余地,歳币银绢各二十五万,仍许归梓宫太后。帝悉从其请,命宰执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命铸往使【誓表畧曰:臣构言,今来画疆,以淮水中流为界,西有唐、邓州割属上国,自邓州西南属光化军为敝邑沿边州城,既防恩造,许备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毎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絶,歳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自壬戌年为首,毎春季差人般送至泗州交纳。有渝此盟,明神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早降誓诏,庶使敝邑永为凭马】毅辞,帝谕曰:「若今歳太后果还,自当谨守誓约,如今歳未也,则誓文为虚设。」铸至汴,见乌珠,遂如防宁。乌珠等遣人来复,求商州及和尚方山二原。

十二月,遣使割唐、邓、商、秦之地以畀金。

京西

译莫将自金国返回。

完颜乌珠打算议和,莫将在金国停留很久,于是放他回国。按照赵构的意思,秦桧便上奏派遣刘光远作为通问使。

冬季十月,下诏任命魏良臣为金国禀议使。

完颜乌珠派遣刘光远返回,要求派官位高、声望著的人作为使者,秦桧于是上奏派遣魏良臣。

秦桧假传圣旨将岳飞投入大理寺狱

秦桧一定要杀岳飞,于是与张俊谋划,暗中引诱能告发岳飞罪行的岳飞部下,许诺给予优厚的重赏,最终没有人响应。张俊听说岳飞曾经想斩杀统制王贵,又曾经杖责他,于是引诱王贵告发岳飞,王贵不肯,说:“身为大将,难道能免除用赏罚来用人吗?如果因此结怨,那怨恨将不胜其多。”张俊便用私事胁迫他,王贵害怕而顺从了。秦桧又听说岳飞统制王俊善于告发揭短,号称“雕儿”,因奸诈贪婪屡次被张宪压制,派人告知他,王俊答应。于是秦桧谋划利用张宪、王贵、王俊都是岳飞部将的身份,让他们的同党互相攻击揭发,进而牵连到岳飞父子,希望皇帝不怀疑。王俊当时在镇江,于是自己写好状子交给王俊,谎称副都统制张宪谋划占据襄阳,归还岳飞的兵权,让王俊告发王贵,使王贵逮捕张宪押送到镇江行枢密府。张宪未到,王俊预先设置牢狱等待他。属吏王应求告诉王俊,认为枢密院没有审讯的法律程序,王俊不听,亲自审讯拷打,迫使张宪自诬,说得到了岳飞儿子岳云的手书,命令张宪谋划归还兵权。张宪被拷打得遍体鳞伤,最终也不服罪。王俊亲手写成狱案,报告秦桧。用刑具押送张宪到临安,投入大理寺狱。秦桧上奏召岳飞父子来证明张宪的事,皇帝说:“刑罚是用来惩治乱臣的,不要胡乱追取证人,动摇人心。”秦桧假传圣旨召岳飞父子,使者来到岳飞家,岳飞笑着说:“皇天后土,可以表明我的心。”于是与岳云一同入狱。秦桧命令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审讯他们。何铸将岳飞带到庭上,质问他的谋反罪行,岳飞撕开衣服露出背部给何铸看,有旧日刺的“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深入肌肤。随后核实都没有证据,何铸察觉岳飞冤枉,报告秦桧。秦桧说:“这是皇上的意思。”何铸说:“我何铸难道仅仅是为了岳飞吗?强敌未灭,无故诛杀一位大将,失去军心,不是国家的长远之计。”秦桧无言以对,于是改命谏议大夫万俟卨审讯。万俟卨一向与岳飞有怨,于是诬陷岳飞命令于鹏、孙革写信给张宪、王贵,让他们虚报侦察消息来动摇朝廷。岳云与张宪的书信命令张宪做安排,使岳飞还军,并且说那封信已经烧毁了。岳飞被囚禁两个月,没有可以证明的人。有人教万俟卨用御史台弹劾岳飞在淮西逗留不前的事情来说,万俟卨很高兴,报告秦桧,抄录岳飞家,取出所赐的御札与往来路途的日期都可以考证,于是没收他的御札送交官府收藏,销毁痕迹。万俟卨又让于鹏、孙革等人证明岳飞接受诏令逗留不前,命令评事元龟年取行军日期杂乱地确定,附会伪造他的狱案。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李若朴、何彦猷都说岳飞无辜。判宗正寺事士〇请求用百口担保岳飞没有其他罪行,并且说:“中原未定,祸及忠良。”意思是忘记二圣,不想收复中原,都不听。韩世忠心中不平,到秦桧处质问实情。秦桧说:“岳飞儿子岳云与张宪的书信,虽然不明白其事,或许有。”韩世忠说:“‘或许有’三个字,怎么能让天下人信服呢?”

韩世忠被罢免

韩世忠深深认为议和不对,等到魏良臣出使金国,韩世忠劝谏说:“中原豪杰,没有不伸长脖子等待讨伐的军队,如果从此议和,时间一天天过去,人情消沉衰弱,国势萎靡,谁还能振兴它?”北方使者的到来,请求当面商议,又上疏直言秦桧误国的罪过,秦桧暗示言官弹劾他,皇帝不听,而韩世忠连续上疏请求罢免,于是被罢免为醴泉观使,封为福国公【韩世忠从此闭门谢客,绝口不谈军事,时常骑着驴带着酒,跟随一两个童仆在西湖纵情游玩来自娱,淡泊得好像从未有权位的人,平时将佐很少能见到他】

十一月将李光安置于藤州

秦桧忌恨李光,暗示中丞万俟卨弹劾李光,暗中怀有怨恨,与孙近结党,将李光安置在藤州。藤州守臣将李光有讽刺意味的诗献给秦桧,秦桧愤怒,命令言官弹劾他,再次贬谪到琼州。

议和成功,任命何铸签书枢密院事,奉表向金国称臣。

完颜乌珠任命萧毅、邢具瞻为审议使,与魏良臣一同前来,议定以淮水为界,要求割让唐、邓二州及陕西剩余土地,每年贡银绢各二十五万,仍然答应归还梓宫太后。皇帝全部听从他们的请求,命令宰执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命令何铸前往出使【誓表大致说:臣赵构言,现在划定疆界,以淮水中流为界,西边有唐、邓州割属上国,从邓州西南属于光化军为我边州城,既然蒙受恩造,允许备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派遣使者称贺不绝,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从壬戌年开始为首,每春季派人运送到泗州交纳。有违背此盟约的,明神将诛杀,断绝命脉灭亡宗族,颠覆其国家。臣现在既进献誓表,希望上国早降誓诏,使我永远作为凭据】萧毅推辞,皇帝告诉他说:“如果今年太后果然回来,自然应当谨守誓约,如果今年没有,那么誓文就是虚设。”何铸到汴京,见完颜乌珠,于是如预定计划。完颜乌珠等人派人来回复,要求商州及和尚原、方山二原。

十二月,派遣使者割让唐、邓、商、秦之地给金国。

京西

割唐、邓二州,陜西割商、秦之半,弃和尚方、上二原,以大防关为界。于是宋仅有两浙、两淮、江东西、湖南北、西蜀、福建、广东西十五路,而京西南路止有襄阳一府,陜西路止有阶、成、和、凤四州。凡有府州军监一百八十五,县七百三。金既画界,建五京【上京防寕府,东京辽阳府,西京大同府,南京大兴府,中京大定府。后改南京为中都,以汴京为南京】置十四总管府,凡十九路【上京成平,东京北京,西京中都,南京河北东西,山东东西,大名,河东北,南京兆,凤翔,鄜延,庆原,临洮】其间散府九,节镇三十六,守御郡二十二,刺史郡七十三,军十有六,县六百三十二【初,邵隆在商州十年,披荆榛瓦砾以为治,招来流散,屡败金人,终不肯离商而去。值和议成,割商与金,隆常快快,徙知金州。尝以兵出境,秦桧恨之,徙知叙州。桧阴使人酖之也】

译割让唐、邓二州,陕西割让商、秦二州的一半,放弃和尚原、上二原,以大防关为边界。于是宋朝仅拥有两浙、两淮、江东、江西、湖南、湖北、西蜀、福建、广东、广西共十五路,而京西南路只有襄阳一府,陕西路只有阶、成、和、凤四州。共有府、州、军、监一百八十五个,县七百三个。金朝划定边界后,建立五京【上京为防宁府,东京为辽阳府,西京为大同府,南京为大兴府,中京为大定府。后来将南京改为中都,以汴京为南京】,设置十四总管府,共十九路【上京路、成平路,东京路、北京路,西京路、中都路,南京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山东东路、山东西路,大名府路,河东北路,南京兆路,凤翔路,鄜延路,庆原路,临洮路】。其中散府九个,节镇三十六个,守御郡二十二个,刺史郡七十三座,军十六个,县六百三十二个【起初,邵隆在商州任职十年,在荆棘瓦砾中建立治所,招抚流散百姓,屡次击败金人,始终不肯离开商州。恰逢议和达成,将商州割让给金朝,邵隆常常愤愤不平,被调任为金州知州。他曾率兵出境作战,秦桧因此憎恨他,将他调任为叙州知州。秦桧暗中派人用毒酒将他杀害】

秦桧杀故少保枢宻副使武昌公岳飞。

歳已暮,而飞狱不成。一日,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矣。年三十九。云与张宪皆弃市于鹏等,从坐者六人。籍飞家赀,徙之岭南。于是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皆被黜。布衣刘允升上书讼飞寃,下大理狱死。齐安王王▯以救飞,寻放之建州。凡傅成其狱者,皆进秩。洪皓在金,以蜡书奏,金人所畏服者惟飞,至以父呼之。及闻其死,金人酌酒相贺【飞事亲孝,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驩,餙名妹遗之。飞曰:“主上宵旴,岂大将安乐时邪?”郤不受。玠益敬服。帝欲为飞营弟,飞辞曰:“金兵未退,何以家为?”或问天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狥。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折屋,饿死不卤掠”。卒有疾,飞躬为调药。诸将逺戍,飞遣妻问劳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不私。善以少击众,谋定而后战,故有胜无败。猝遇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山易,撼岳家军。”鸡张俊尝问用兵之术,飞曰:“仁、信、智、勇、严,阙一不可。”飞好贤礼士,览经央雅歌投壸,恂恂如书生。毎辞官,必曰:“将士効力,飞何功之有?”然忠愤激烈,议论持正,不挫于人,卒以此得楇。飞死时,冇女痛父寃,抱银瓶投井以殉。后人因名其井为孝娥井】

【壬戌】十二年【金皇统二年】春二月,进封建国公瑗为普安郡王,已而封崇国公璩为恩平郡王【事在十五年】

  诏诸州修学宫

  何铸还自金

初,萧毅至临安,帝曰:“朕有天下,而养不及亲,徽宗无及矣。今立信誓,明言归我太后,朕不耻和;不然,朕不惮用兵。”及何铸、曹勋往,帝召至内殿谕之曰:“朕北望庭闱,无泪可挥。卿见金主,当曰:‘慈亲之在上国,一老人耳;在本国则所系甚重。’以至诚説之,庶彼有感。”铸至金,首以太后为请。金主曰:“先朝业已如此,岂可辄改?”曹勋再三恳请,金主乃许之。遂遗铸还,许归徽宗及郑后、邢后之丧与帝母韦氏。

三月,四川宣抚副使胡世将卒,以郑刚中【字享仲,婺州金华人】代之。

刚中节制诸将极严,毎入谒必先庭揖,然后就坐。吴璘陞少师,语王阍吏乞讲钧敌之礼。刚中曰:「少师虽尊,犹都统制耳。倘变常礼,是废军容。」璘惶恐聴命。

  夏四月金使人以衮冕来册帝

金遣左宣徽使刘筈【彦宗之子】以衮冕圭册册帝为大宋皇帝。

  五月初置榷场于盱眙

金人约各置▯场于两界,于是置旴▯▯场,官监与北商贸易。淮西、京西、陜西▯场亦如之。金亦置▯场于夀、邓州、凤翔府【后二十年并罢,惟存旴▯▯场。据《宋史·本纪》及《食货志》,増《通鉴》此下作“后又置于光州、枣阳、安丰军”,此乾道间事,而同时所置反畧不录,今改辑】

  六月安置王庶于道州

秋八月,何铸罢【铸于是年七月权参知政事】

秦桧以铸不傅防岳飞之狱,怨之,讽方俟卨论其过,欲窜诸岭表,帝不许,遂出知徽州,后复责授秘书少监,徽州居住。

金人归徽宗皇帝、显肃皇后郑氏及懿节皇后邢氏之丧。丧至,帝易缌服,奉安龙徳别宫。

  皇太后韦氏至自金

后有智虑,初闻金人许还三梓宫,后恐其反覆,呼役者毕集,然后起攅宫。时方暑,金人惮行,后虑有他变,乃阳称疾,湏秋凉进发。已而称贷于金,使得黄金三平两,以犒其众,由是途中无虞。帝至临平奉迎,见后,喜极而泣。后至临安,入居慈宁官。

九月,大赦。加秦桧太师,封魏国公。

以和好成也【寻以大后囘銮推恩进封桧秦魏两国公,桧以封两国与蔡京同,辞不拜】

  遣使如金

沈昭逺贺生辰,杨愿【字原仲,史不详何所人】贺正旦【贺礼俱用金茶器千两,银茶器万两,锦绮千匹】金循契丹例,不欲两接使人,故并遣使,歳如之。

  冬十月始聼中外用乐

权攅徽

译秦桧杀害了已故的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岳飞。

时值岁末,而岳飞的案件尚未定谳。一天,秦桧亲手写了一张小纸条交给狱吏,随即就报告岳飞已死。岳飞享年三十九岁。他与张宪都被弃市于闹市,受牵连获罪的有六人。抄没岳飞的家产,将其家属流放到岭南。于是薛仁辅、李若朴、何彥猷都被罢黜。平民刘允升上书为岳飞鸣冤,被下大理寺狱处死。齐安王赵璩因营救岳飞,不久被放逐到建州。凡是促成岳飞冤案的人,都提升了官阶。洪皓在金国,通过蜡书向朝廷奏报,金人所畏惧佩服的只有岳飞,甚至称他为“岳爷爷”。等到听说岳飞死讯,金人斟酒互相庆贺。

【岳飞侍奉父母极尽孝道,家中没有姬妾侍从。吴玠一向敬服岳飞,愿意与他结交,特意装饰了一位有名的妹妹送给他。岳飞说:“皇上日夜操劳,岂是大将享乐的时候?”推辞不接受。吴玠更加敬服。皇帝想为岳飞营建宅第,岳飞推辞说:“金兵尚未退去,哪里顾得上安家?”有人问天下何时太平,岳飞说:“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就太平了。”士兵中有人拿百姓的一缕麻来捆扎草料,立即斩首示众。士兵夜间宿营,百姓开门愿意接纳,没有敢进去的。军中号令:“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士兵有病,岳飞亲自为他们调药。将领们远征戍守,岳飞派妻子慰问他们的家人。对为国捐躯者痛哭哀悼,并抚养他们的孤儿,有的甚至让儿子娶烈士的女儿。凡是朝廷赏赐犒劳,都分给军吏,秋毫不占为己有。他善于以少击众,谋划确定后才作战,所以有胜无败。突然遭遇敌人时镇定不动,所以敌人有谚语说:“撼动山岳容易,撼动岳家军难。”张俊曾问用兵之术,岳飞说:“仁、信、智、勇、严,缺一不可。”岳飞喜爱贤才,礼遇士人,阅览经史,吟咏雅歌,投壶游戏,谦恭温和如同书生。每次辞让官职,必定说:“将士们效力,我有什么功劳?”然而他忠愤激烈,议论持正,不屈服于人,最终因此获罪。岳飞死时,有个女儿痛恨父亲的冤屈,抱着银瓶投井殉父。后人因此将那口井命名为孝娥井】

【壬戌】绍兴十二年【金皇统二年】春二月,晋封建国公赵瑗为普安郡王,不久又封崇国公赵璩为恩平郡王【此事发生在十五年】

下诏各州修缮学校。

何铸从金国返回。

起初,萧毅来到临安,皇帝说:“我拥有天下,却供养不及双亲,徽宗已来不及了。如今立下信誓,明确说要归还我的太后,我不以议和为耻;不然,我不怕用兵。”等到何铸、曹勋前往金国时,皇帝召他们到内殿告诫说:“我向北遥望父母居所,已无泪可流。你们见到金主,应当说:‘慈亲在你们国家,不过是一位老人;在本国则关系重大。’以至诚去劝说,或许他们会有所感动。”何铸到达金国,首先请求归还太后。金主说:“先朝已经这样了,怎么可以轻易改变?”曹勋再三恳求,金主才答应。于是派遣何铸回国,答应归还徽宗以及郑皇后、邢皇后的灵柩和皇帝母亲韦氏。

三月,四川宣抚副使胡世将去世,由郑刚中【字享仲,婺州金华人】接任。

郑刚中节制诸将极其严格,每次入见必须先在大庭广众下行揖礼,然后才就座。吴璘升任少师,对王宫的守门官吏说请求按照钧敌之礼对待。郑刚中说:“少师虽然尊贵,终究还是都统制。如果改变常规礼仪,就是废弃军容。”吴璘惶恐地听从命令。

夏四月,金国派使者带着衮冕来册封皇帝。

金国派遣左宣徽使刘筈【刘彦宗之子】带着衮冕、圭璧、册文册封皇帝为大宋皇帝。

五月初,在盱眙设置榷场。

金国约定在两国边界各自设置榷场,于是设置了盱眙榷场,由官府监管与北方商人贸易。淮西、京西、陕西的榷场也照此办理。金国也在寿州、邓州、凤翔府设置榷场【二十年后全部罢除,只保留盱眙榷场。根据《宋史·本纪》及《食货志》增补,《通鉴》此处作“后又置于光州、枣阳、安丰军,这是乾道年间的事,而同时所置反而略去不录,现在改辑】

六月,将王庶安置在道州。

秋八月,何铸被罢免【何铸在当年七月暂代参知政事】

秦桧因为何铸不附和岳飞冤案,怨恨他,暗示方俟卨弹劾他的过错,想将他流放到岭南,皇帝不允许,于是让他出任徽州知州,后来又被贬授秘书少监,居住在徽州。

金国归还徽宗皇帝、显肃皇后郑氏以及懿节皇后邢氏的灵柩。灵柩到达,皇帝换上缌麻丧服,奉安在龙德别宫。

皇太后韦氏从金国回到。

太后有智谋,起初听说金人答应归还三具灵柩,太后担心他们反复,叫差役全部集合,然后才起运灵柩。当时正值暑天,金人害怕出行,太后忧虑有变故,于是假装生病,等到秋凉才出发。不久向金人借贷,得到黄金三平两,用来犒劳众人,因此途中没有忧患。皇帝到临平迎接,见到太后,喜极而泣。太后到达临安,入住慈宁宫。

九月,大赦天下。加封秦桧为太师,封魏国公。

因为议和成功【不久因太后回銮推恩,晋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秦桧因封两国公与蔡京相同,推辞不受】

派遣使者前往金国。

沈昭远祝贺生辰,杨愿【字原仲,史书不详籍贯】祝贺正旦【贺礼都用金茶器千两,银茶器万两,锦绣千匹】金国遵循契丹旧例,不想同时接待双方使者,所以合并派遣使者,每年如此。

冬十月,开始允许朝廷内外使用音乐。

权厝徽

宗皇帝及显肃皇后于永固陵【寻改曰永祐,在会稽县东南】以懿节皇后祔。

译宗皇帝和显肃皇后安葬在永固陵【不久改名为永祐陵,位于会稽县东南】,懿节皇后附葬其中。

十一月张俊免

初,俊賛秦桧和议,约尽罢诸将,独以兵权归俊。及和议定,诸将罢,而俊无去意,故桧讽台臣江邈论之,遂罢为镇洮、崇信等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清河郡王,奉朝请【是月,刘光世卒。光世于诸将中最先进,然律身不严,驭军无法。及秦桧用事,早解兵柄,与时浮沉,故不为桧所忌,得窃宠荣以终其身】

  徽猷阁待制致仕尹焞卒

焞质直宏毅,实体力行。程颐尝以鲁许之,且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及是卒。

  诏秘书少监秦熺修日厯

秦桧无子,取妻兄王焕孽子熺养之。南省擢为第一。桧以为嫌,进士陈诚之防専主和议,乃以为首,熺次之。歴官秘书少监。桧自知不为士论所与,乃以熺领国史。自桧再相,凡诏书章疏稍及桧者,率更易焚弃。是后纪録皆熺笔,无公是非矣。又因太后北还,颂功徳凡二千余言,使著作郎王杨英、周执羔上之,皆迁秩【据桧本传,乃熺颂桧,通鉴直以属桧,似误,今改正】

  孟忠厚罢

先是,忠厚为枢宻使,充攅宫总防使。忠厚始虽以外戚显贵,然能避权势,不以私干朝廷。秦桧,忠厚之僚壻也,未尝亲附。世以此重之。至是,山陵毕,桧讽台谏引故事,外戚不预政,罢之。

  十二月陜西大旱

初,陜西连歳不雨,至是,泾、渭、防、浐皆竭,民无以食,多饥死者。

西辽耶律逹实后萧氏死,子伊哷立【改元绍兴】

【癸亥】十三年【金皇统三年】春,正月,作太学。

  以岳飞宅为之

  二月作景灵宫

遣官自温州奉迎祖宗神御,至遂诣天章阁西殿告迁,徽宗及显恭、显肃二后神御,并奉安焉。

  三月筑太社太稷坛及圜丘

夏闰四月,立贵妃吴氏【开封人】为皇后。

后年十四,选入王邸。帝既即位,后常以戎服侍左右,习书史,善翰墨,宠遇日隆,累进贵妃。帝怜邢氏,在金虚中宫以待其还。至是,秦桧累表请立后,皇太后亦以为言,帝从之。

  王次翁罢

秦桧当国,凡居政府者,莫不以防忤斥。始终不贰于桧者,惟次翁一人而已。

秋七月,行人洪皓、张邵、朱弁还自金。

自建炎以来,奉使如金,被拘囚者三十余人,多已物故,惟三人以和议成,许归。已而金人遣七骑追之,及淮,而皓等已在舟中矣【皓居冷山,屡因谍者宻奏金事,且力言和议非计,乞与师进击,尝求韦太后书,遣李防持归。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宁否,几二十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皓留金凡十五年而还,入对内殿,求郡养母。帝曰:“卿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苏武不能过,岂可舍朕去邪?”皓退见秦桧,语连日不止曰:“张和公,金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怿,遂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夀观,复以论事忤桧,出知饶州。邵被囚逾年,送刘豫使用之。邵见豫,长揖而已,又呼豫为殿院,责以君臣大义,词气俱厉。豫怒,械于狱,久之复送于金,拘之燕山僧寺。及还,入见,除秘书修撰,主管祜神观。司谏詹大方论其使事无成,改台州崇道观。弁副王伦使金,既就馆,守之以兵。久之,金将议和,当遣一人受书还,欲弁与伦探防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觐幸先归?愿正使受书归报天子,成两国之好,蚤申四海之养于两宫,则吾虽暴骨外国,犹生之年也。”伦将归,弁谓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信也。愿留之,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解以授弁,弁受而懐之,卧起与俱。金人迫弁仕刘豫,不从,金人怒,絶其饩遗以困之。弁固拒驿门,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感动,致礼如初。久之,复欲易其官,弁曰:“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人以书诀皓曰:“杀行人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全义耳。”乃具酒,召被掠士夫饮,半酣语之曰:“已得近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此地,题其上曰

译十一月,张俊被免职。

起初,张俊赞同秦桧的和议,约定罢免所有将领,唯独将兵权归于张俊。等到和议确定,其他将领都被罢免,而张俊却没有离去的意图,所以秦桧暗示御史江邈弹劾他,于是罢免他为镇洮、崇信等军节度使,兼任醴泉观使,进封为清河郡王,奉命参加朝请。【这个月,刘光世去世。刘光世在各位将领中最早进用,然而他约束自己不严格,统领军队没有法度。等到秦桧掌权,他早早交出了兵权,随波逐流,所以不被秦桧所忌惮,得以窃取宠信荣耀终了一生】

徽猷阁待制、退休的尹焞去世。

尹焞质朴正直、宽宏刚毅,切实地身体力行。程颐曾赞许他像鲁人一样,并且说:“我死后能保持正道不迷失的,是尹家的子弟。”等到这时,他去世了。

下诏让秘书少监秦熺修订日历。

秦桧没有儿子,收养了妻兄王焕的庶子秦熺。秦熺在南省考试中选拔为第一。秦桧认为这是忌讳,因为进士陈诚之专门主持和议,于是让陈诚之居首,秦熺次之。秦熺历任官职至秘书少监。秦桧自知不被士大夫舆论所认可,于是让秦熺主持国史。自从秦桧再次担任宰相以来,凡是诏书章疏稍微涉及秦桧的,大多被更改焚毁丢弃。此后史书记录都是秦熺的笔迹,没有公正的是非评判了。又借太后北归的机会,歌颂功德共两千多字,让著作郎王杨英、周执羔呈上,两人都提升了官阶。【根据秦桧本传,是秦熺歌颂秦桧,《通鉴》直接归在秦桧名下,似乎有误,现在改正】

孟忠厚被罢免。

在此之前,孟忠厚担任枢密使,兼任攒宫总护使。孟忠厚起初虽然以外戚身份显贵,但能避开权势,不因为私事干扰朝廷。秦桧是孟忠厚的连襟,孟忠厚未曾亲近依附。世人因此看重他。到这时,皇陵修建完毕,秦桧暗示台谏引用旧例,外戚不参与政事,罢免了他。

十二月,陕西大旱。

起初,陕西连年不下雨,到这时,泾、渭、涇、浐四条河流都干涸了,百姓没有食物,很多饿死的人。

西辽耶律达实后的萧氏去世,儿子伊哷即位。【改元绍兴】

【癸亥】十三年【金皇统三年】春天,正月,建造太学。

用岳飞的宅第作为太学。

二月,建造景灵宫。

派遣官员从温州迎接祖宗的神御,到达后前往天章阁西殿报告迁移,徽宗以及显恭、显肃两位皇后的神御,一并奉安在那里。

三月,修筑太社太稷坛以及圜丘。

夏天闰四月,立贵妃吴氏【开封人】为皇后

皇后十四岁时,被选入王府。皇帝即位后,皇后常常穿着军装侍奉在左右,学习书史,擅长书法,受到的宠爱日益深厚,屡次晋升为贵妃。皇帝怜惜邢氏,在金国虚设中宫以等待她回来。到这时,秦桧屡次上表请求立皇后,皇太后也为此进言,皇帝听从了。

王次翁被罢免。

秦桧当权时,凡是担任政府职务的人,没有不因为触犯秦桧而被斥退的。始终对秦桧不怀二心的,只有王次翁一人而已。

秋天七月,使者洪皓、张邵、朱弁从金国回来。

自从建炎年间以来,奉命出使金国,被拘禁的有三十多人,大多已经去世,只有这三个人因为和议达成,允许回国。不久金人派遣七名骑兵追赶他们,到达淮河时,洪皓等人已经在船中了。【洪皓居住在冷山,屡次通过间谍秘密奏报金国情况,并且极力陈述和议不是好计策,请求出兵进击,曾经求得韦太后的书信,派遣李若持归。皇帝大喜说:“朕不知道太后是否安好,将近二十年,即使派遣上百批使者,也不如这一封信。”洪皓在金国停留十五年才回来,在内殿接受皇帝召见,请求外放做郡守以奉养母亲。皇帝说:“你的忠诚贯穿日月,志向不忘君主,即使是苏武也不能超过,怎么能离开朕呢?”洪皓退朝后去见秦桧,接连几天不停地进言说:“张和公,是金国人所忌惮的,却不被任用。”在钱塘暂时居住,而景灵宫、太庙都极尽土木的奢华,这难道不是显示没有收复中原的意思吗?秦桧不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万寿观,又因为议论政事触犯秦桧,出任饶州知州。张邵被囚禁超过一年,送给刘豫使用。张邵见到刘豫,只是长揖而已,又称呼刘豫为殿院,用君臣大义责备他,言辞语气都很严厉。刘豫发怒,将他关进监狱,很久之后又送还给金国,拘禁在燕山的僧寺里。等到回来,入朝觐见,任命为秘书修撰,主管祐神观。司谏詹大方弹劾他出使没有成就,改任台州崇道观。朱弁作为王伦的副使出使金国,入住馆舍后,用士兵看守。很久之后,金国打算议和,应当派遣一人接受书信回国,想让朱弁和王伦抽签决定去留。朱弁说:“我本来就知道自己必死,怎么能在今天侥幸先回去?希望正使接受书信回去报告天子,成就两国的友好,早日向两宫太后提供四海之内的奉养,那么我即使暴尸异国,也如同活着一样。”王伦将要回去,朱弁对他说:“古代的使者,有符节作为信物,现在没有符节,有印信,印信也是信物。希望留下它,让朱弁能够抱着它死去,死后尸体也不会腐烂。”王伦解下印信交给朱弁,朱弁接受并藏在怀里,睡觉起床都带着它。金国人逼迫朱弁在刘豫手下做官,他不听从,金国人发怒,断绝供给来困迫他。朱弁坚决守在驿门,忍饥挨饿等待死亡,发誓不屈服。金国人被感动,对待他的礼节像当初一样。很久之后,又想更换他的官职,朱弁说:“我的官职是受命于本朝,只有死而已,发誓不更换以羞辱我的君主。”有人写信诀别洪皓说:“杀害使者不是小事,我们遭遇这种事,命也要舍弃生命以保全大义。”于是备办酒席,召集被掳掠的士大夫饮酒,喝到半醉时对他们说:“已经得到靠近某寺的土地,一旦为国捐躯,各位有幸将我埋葬在这里,在上面题写

‘有宋通问副使宋公之墓’,干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及尼冯哈死,弁宻疏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间行归报。上伦还,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为献。其辞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防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谓丞相张浚曰:“弁归日,当以禁林处之。”及还入见便殿,弁谢且曰:“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此皆知时知机之明。然盟可守,而诡诈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消弭之术宜详以讲之。陛下既知于始,愿图厥终。”帝曰:“善。”秦桧恶其言,奏易宣教郎直秘阁而卒】

译“这是宋朝通问副使宋公的墓”,这真是我的荣幸啊。”大家都流下眼泪,没有人能抬头看。宋弁谈笑自若。等到尼冯哈死后,宋弁秘密上疏陈述金国的虚实,说:“这是不可错失的时机。”派遣李发从小路回国报告。皇上还朝,宋弁献上奉送徽宗大行的文章。文中有这样的话:“感叹马角尚未生出,防备消解雪窖之辱;攀附龙髯却未能赶上,泪水洒满冰天雪地。”皇帝读了之后感动流泪,给他的五位亲属授官。对丞相张浚说:“宋弁回来时,应当让他担任翰林院的职务。”等到宋弁回来在便殿觐见,宋弁谢恩并且说:“陛下与金人讲和,皇上返回梓宫,其次迎接太母,这都是懂得时势和机变的明智之举。然而盟约可以遵守,但金人诡诈的心思应当沉默以待;战事可以平息,但消弭祸患的方法应当详细地讲求。陛下既然在开始时懂得这些,希望善始善终。”皇帝说:“好。”秦桧厌恶他的话,上奏改任他为宣教郎、直秘阁,不久宋弁去世。

帝书六经,刻石于太学【碑石今在浙江抗州府学,嵌壁中】

  冬十二月癸未朔日食

是日,阴云不见,秦桧率百官称贺。

  金人来聘

贺正旦也【礼物:金、酒器六事,色绫罗纱縠二百叚,马六匹。自是歳如之】

  复置三馆

上谓宰执曰:「人才湏素养。太宗置三馆养天下之士,至仁庙人才軰出为用。今日若不兴学校,将来安得人才用邪?」

【甲子】十四年【金皇统四年】春正月,乐平【唐县,今属江西饶州府】水鬬乐平县何冲里田陇数十百顷,田中水类为物所吸,聚为一直行,髙平地数尺,不假隄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髙数尺,夭矫如长虹,声如雷,穿墙毁楼。二水鬬于杉塾,且前且却,约十余刻乃解,各复故。

二月,万俟卨罢【卨于十二年八月参知政事】以楼炤签书枢宻院事。初,卨自金还,秦桧假金人誉已数千言,属卨以闻。卨难之。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旨,辄除所厚者官吏,钤纸尾,进卨曰:“不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讽言官李文防、詹大方论之,卨遂求去。

  三月帝谒孔子庙遂视学

国学大成殿成,司业髙闳表请帝视学,从之。止辇于殿门外,步趋升降,退御敦化堂,命礼部侍郎秦熺执经,髙闳讲易泰卦【胡宏见闳表,移书责之曰:「大学明人伦之所在也。太上皇帝刦制于彊敌,生往死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之大讐也。太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防人,以大讐大辱而为大恩。閤下目覩忘讐灭理,北靣敌国以苟宴安之事,犹晏然为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防,求举太平之典,人从而为之词叹防,孰甚焉?」胡宏字仁仲,安国子】

  夏四月初禁野史

从秦桧请也【后著作郎林机言冇失意之人匿迹近地窥伺朝廷作为私史以旧其邪説请禁絶之复下诏申禁之】

五月,楼炤罢,以李文防签书枢宻院事。

文防劾炤,罢之,遂命文防代炤。自是执政免,即以言者代之【已而文防为杨愿劾去,愿遂代其位。愿迎合秦桧意,防以为举劾人谓之肉简牌。未几亦斥,天下快之】

  闽浙大水

内侍右武大夫白锷从皇太后北归者,因闽浙大水,宣言爕理乖盭,洪皓名闻华夷,顾不用。锷馆客张伯麟尝题太学壁云:“夫差而忘越人之杀而父乎?”秦桧怒之,俱坐诽谤,刺配锷于万安军,伯麟于吉阳军。罢皓提举江州太平观。

  秋九月徙赵鼎于吉阳军

鼎在湖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有问者引咎而已。先是,鼎请正建国公皇子之号,桧言鼎欲立皇太子,是待陛下终无子也,宜俟亲子乃立。至是,中丞詹大方希桧意,劾鼎与其党范中邪谋,宻计转相煽惑,以徼无妄之福,葢指皇子而冲尝为翊善故也。遂移鼎吉阳【鼎谢表冇日,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桧见曰:「此老倔强犹昔】

  冬十月何若请黜程颐之学

右正言何若指张颐、张载遗书为专门曲学,请戒内外师儒之官,力加禁絶。秦桧从之。

  十二月王伦为金所杀

金欲以伦为平州路转运使,伦曰:“奉命而来,非降也。”金脇以威,遣使来趣,伦拒益力,金杖其使,俾缢杀之。

【乙丑】十五年【金皇统五年】春,正月朔,初御大庆殿,受朝。

  夏四月朔彗出东方大赦

  六月乙亥朔日食

  帝幸秦桧第

上赐桧第,又赐银万两,绢万匹,钱万缗,防千匹。车驾亲幸,加桧妻两国夫人,子熺学士承防,妇郡夫人。孙埙、堪、坦并除直秘阁,赐三品服。埙时方九歳。寻书「一徳格天」之阁六字,赐桧。后又命作桧家庙,赐以祭器。

  秋七月放张浚于连州

浚因星变欲力论时事,以其母计氏年髙,言之必及祸。计氏知之,诵其父咸绍圣初制防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不言而负陛下。”浚意遂决,即上疏言当今事势,即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

译皇帝书写六经,刻石于太学【碑石现在浙江杭州府学,嵌在墙壁中】

冬十二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这一天,因为阴云遮蔽看不见日食,秦桧率领百官称贺。

金国派人来聘问

是来祝贺正旦的【礼物:金器、酒器六件,各色绫罗纱縠二百段,马六匹。从此以后每年如此】

重新设置三馆

皇上对宰相和执政大臣说:“人才需要平时培养。太宗设置三馆来培养天下的士人,到仁宗时人才辈出得以任用。今天如果不兴办学校,将来怎么能得到人才使用呢?”

【甲子】十四年【金皇统四年】春天正月,乐平【唐代县名,现在属于江西饶州府】发生水斗。乐平县何冲里的田陇数百顷,田中的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聚成一条直线,高出平地数尺,不借助堤防而水自行流动。里南程家的井水溢出,也高出数尺,蜿蜒如长虹,声音如雷,穿墙毁楼。两股水在杉塾相斗,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大约过了十余刻才分开,各自恢复原状。

二月,万俟卨被罢免【万俟卨在十二年八月任参知政事】,由楼炤签书枢密院事。起初,万俟卨从金国回来,秦桧假借金人的赞誉写了几千言,嘱咐万俟卨向皇帝禀报。万俟卨对此感到为难。有一天,万俟卨奏事退下后,秦桧坐在殿庐中,批阅皇帝旨意,就任命他所亲厚的人为官吏,在纸尾签名,递给万俟卨说:“没听到圣上的话!”却不看他。秦桧大怒,从此不再与他说话。秦桧暗示言官李文防、詹大方弹劾他,万俟卨于是请求离职。

三月,皇帝拜谒孔子庙,于是视察学校。

国学大成殿建成,司业高闳上表请求皇帝视察学校,皇帝听从了。皇帝在殿门外停下辇车,步行上下台阶,退到敦化堂,命令礼部侍郎秦熺拿着经书,高闳讲解《易经》泰卦【胡宏看到高闳的上表,写信责备他说:“太学是阐明人伦所在的地方。太上皇帝被强敌劫持,生往死归,这是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应当思考如何必报的大仇。太母是天下之母,她的释放与否掌握在金人手中,这是中华的大辱,是臣子不忍心说的。而掌权的大臣却敢欺天瞒人,把大仇大辱当作大恩。阁下目睹忘仇灭理、北面敌国以苟且求安的事,还安然做天下师儒之首。既不能建立大论,阐明天人之理以端正君心,反而阿谀掌权大臣,迎合风向,请求举行太平的典礼,人们跟着为他作词叹颂,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胡宏字仁仲,是胡安国的儿子】

夏天四月,初次禁止野史

这是听从秦桧的请求【后来著作郎林机说,有失意的人隐藏踪迹在近地,窥伺朝廷作为私史以流传其邪说,请求禁止杜绝,又下诏重申禁令】

五月,楼炤被罢免,由李文防签书枢密院事。

李文防弹劾楼炤,罢免了他,于是命令李文防代替楼炤。从此执政大臣被免职,就由弹劾他的人代替【不久李文防被杨愿弹劾去职,杨愿就代替了他的位置。杨愿迎合秦桧的心意,李文防认为举劾人叫做肉简牌。不久杨愿也被斥退,天下人感到痛快】

福建、浙江大水

内侍右武大夫白锷,是跟随皇太后北归的人,因为闽浙大水,宣称政事乖谬,洪皓名声闻于华夷,却不用他。白锷的馆客张伯麟曾经在太学墙壁上题诗说:“夫差难道忘了越人杀你父亲的事吗?”秦桧愤怒,都坐诽谤罪,将白锷刺配到万安军,张伯麟刺配到吉阳军。罢免洪皓提举江州太平观的职务。

秋天九月,将赵鼎迁徙到吉阳军

赵鼎在湖五年,闭门谢客,时事不挂在嘴上,有人问起就引咎而已。先前,赵鼎请求正式确立建国公皇子的名号,秦桧说赵鼎想立皇太子,是等待陛下最终没有儿子,应当等亲生儿子才立。到这时,中丞詹大方迎合秦桧的心意,弹劾赵鼎与其党羽范中邪密谋,互相煽惑,以图谋无妄之福,大概是指皇子而赵鼎曾担任翊善的缘故。于是将赵鼎迁徙到吉阳【赵鼎的谢表中有说:“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桧看到说:“这老头倔强还是像以前一样”】

冬天十月,何若请求黜落程颐的学说

右正言何若指责张颐、张载的遗书为专门曲学,请求告诫内外师儒之官,极力禁止杜绝。秦桧听从了。

十二月,王伦被金国所杀

金国想让王伦做平州路转运使,王伦说:“奉命而来,不是投降。”金国用威势胁迫,派使者来催促,王伦拒绝更加坚决,金国杖责其使者,让他缢杀王伦。

【乙丑】十五年【金皇统五年】春天,正月初一,初次在大庆殿受朝。

夏天四月初一,彗星出现在东方,大赦。

六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驾临秦桧府第

皇上赐给秦桧府第,又赐银万两,绢万匹,钱一万缗,防千匹。皇帝亲自驾临,加封秦桧妻为两国夫人,儿子秦熺为学士承防,儿媳为郡夫人。孙子秦埙、秦堪、秦坦都授直秘阁,赐三品服。秦埙当时才九岁。不久书写“一德格天”六字,赐给秦桧。后来又命建秦桧家庙,赐给祭器。

秋天七月,将张浚放逐到连州

张浚因为星变想要极力议论时事,因为母亲计氏年高,说了必会招祸。计氏知道了,诵读她父亲咸绍圣初年的制防说:“臣宁愿言而死于斧钺,不忍不言而辜负陛下。”张浚心意于是决断,就上疏说当今事势,即养大疽于头目心

间,不决不止。迟则祸大而难决,疾则祸轻而易治。惟陛下谋之于心,断之以独,谨察情伪,豫备仓卒,庶几社稷安全。不然后将噬脐。事下三省,秦桧大怒,令中丞何若劾之,遂贬连州居住。寻徙永州。桧必欲杀浚,以其死党张柄知潭州,与郡丞汪召锡共伺察之。

译其间,若不决断便不停止。迟缓则祸患重大而难以解决,迅速则祸患轻微而容易治理。希望陛下在内心谋划,独自决断,仔细审察真情与虚假,预先防备突发变故,或许能使国家安定。否则将后悔莫及。此事下达给三省,秦桧大怒,命令中丞何若弹劾他,于是将他贬谪到连州居住。不久又调往永州。秦桧一定要杀死张浚,派他的死党张柄担任潭州知州,与郡丞汪召锡一同监视张浚。

寛诸郡杂税【是条续纲目系于十八年,宋史·高宗纪载在十五年,今依宋史改】

帝曰:「人知取之为取,而不知予之为取。若稍与展免,俟家给人足,税敛自然易辨。」于是蠲庐、光二州上贡钱米,汀、漳二州秋税,处州三县被水民家绸绢,鄂州旧额绢各一年。又蠲四川积货常平钱三十万缗,京西路请佃田租及州县场务税钱。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七

  宋

  髙宗皇帝

【丙寅】绍兴十六年【全皇统六年】春,正月,行耤田礼。

先是,知防州【续纲目作度州,今依宋史髙宗纪及秦桧传改正】薛弼【字直老,温州永嘉人】言:“州民朽柱中有文曰‘天下太平年’,秦桧大喜,乞诏付史馆。”于是修弥文以餙治具,如乡饮、耕耤之类,节节偹举,为苟安余杭之计。自此不复廵幸江上,而祥瑞之奏日闻矣。

夏五月,金右丞相韩企先【燕京人】卒。

企先为金右丞相,毎欲为官择人,専以培植劝奬后进为己任,推毂士类,甄别人物,一时台谏多君子,号称贤相。

六月,金杀其翰林学士宇文虚中。

金人重虚中之才,号为国师,而虚中恃才轻肆,好讥讪,凡见女真人,輙以矿卤目之,贵人逹官积不能平。至是,唐古酬【旧作唐括酬斡,今改,后仿此】家奴等告虗中谋反,有司鞫治无状,乃罗织虗中家图书为反具。虗中曰:「死自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翰林直学士髙士谈【字季黙,琼之孙】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邪?」有司承顺风防,并杀士谈。于是虗中以老幼百口同日焚死。

  秋九月金刘豫死

冬,十二月,金遣使如西辽,西辽杀之。

先是,囘纥遣使入贡于金,言耶律逹实【时逹实林牙已死,西方诸部仍以逹实呼之】与其国邻,金遣钮祜禄罕努【旧作粘割韩奴,今改】与囘纥使俱往。辽主遇之于野,罕努语不逊,辽主怒而杀之。

【丁卯】十七年【金皇统七年】夏四月,金主醉杀其戸部尚书宗礼。金主自即位以来,委政于尼玛哈乌布乌珠。虽初年国家多故,而吏清政简,百姓乐业。既而其后费摩氏【旧作裴满氏,今改,后仿此】干政,朝官往往因之以取宰相。金主欲立继嗣为后,所制,心不能平,因纵酒自遣,酗怒至于手刄大臣。至是,宴便殿,金主被酒,彊诸王饮,不能俱逃去。金主大怒,时惟戸部尚书宗礼在侧,乃使之跪,手杀之。

五月,安置饶州通判洪皓于英州。

先是,皓居母防,秦桧党犹谓皓睥睨钧衡。及终防,除饶州通判李勤,又附桧【续纲目作饶州通判李勤。考《宋史·皓本传》明言皓终防除饶州通判,若以为李勤官,则上文“除”字将安所指乎?续纲目误甚,今依《宋史》改正】诬皓作欺世飞语,责濠州团练副使,英州安置。

  六月金杀其横海节度使田瑴

初,韩企先引瑴为吏部侍郎,孟浩【字浩然,滦州人】为左司员外郎,铨叙得人。时乌珠当国,其所任刑部员外郎蔡松年【字伯坚,靖之子】求与瑴相结,瑴薄其为人,拒之。松年遂日短瑴于乌珠。企先卒,即出瑴为横海节度使。及是,尚书省令史许霖首告瑴在吏部时,为选人龚夷鍳倒用日月事。霖亦乌珠所亲信,与蔡松年搆成其讼,杀瑴及左司郎中奚毅、翰林待制邢具瞻,并王植、髙鳯廷、王效、赵益兴与夷鉴等,其妻子及所往来孟浩等,皆徙海上,仍不以赦原。天下寃之。

  秋八月故相赵鼎卒于吉阳军

鼎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防降防赵鼎、李光遇赦,永不检举,且令本军月具存亡申省。鼎遣人语其子汾曰:「秦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矣。」自书墓中石记乡里及除拜嵗月,且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其子乞归葬,遂不食而死。天下闻而悲之【鼎为相,専以固本为先,以为本固而后敌可图,讐可复。惜其见忌于桧,赍志以没。然

译免除各郡的杂税【这条记载在《续纲目》中系于绍兴十八年,而《宋史·高宗纪》记载在十五年,现在依据《宋史》改正】

皇帝说:“人们只知道索取是获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获取。如果稍微宽免一些赋税,等到百姓家给人足,税收自然容易征收。”于是免除庐州、光州两州进贡的钱米,汀州、漳州两州的秋税,处州三县遭受水灾百姓家中的绸绢,以及鄂州旧额度的绢各一年。又免除四川积存的常平仓钱三十万缗,京西路请求佃种的田租以及州县场务的税钱。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七

宋

高宗皇帝

【丙寅】绍兴十六年【金皇统六年】春,正月,举行籍田礼。

在此之前,知防州【《续纲目》作度州,现在依据《宋史·高宗纪》及《秦桧传》改正】薛弼【字直老,温州永嘉人上言:“州民在朽烂的柱子中发现文字写着‘天下太平年’,秦桧非常高兴,请求下诏交给史馆。”于是粉饰太平以装饰治绩,像乡饮酒礼、耕籍礼之类,都一一完备举行,作为苟且安于余杭的计策。从此不再巡幸江边,而祥瑞的奏报每天都能听到。

夏五月,金右丞相韩企先【燕京人去世。

韩企先担任金右丞相,每当想要为官府选拔人才,专门以培植、劝勉、奖赏后辈为己任,推举士人,甄别人物,当时台谏官员多为君子,号称贤相。

六月,金朝杀害其翰林学士宇文虚中。

金人看重虚中的才能,号称国师,而虚中依仗才气轻率放肆,喜欢讥讽,凡是见到女真人,就用粗鄙卤莽的眼光看待他们,贵人和达官积怨不平。到了这时,唐古酬【旧作唐括酬斡,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家奴等人告发虚中谋反,有关部门审讯没有实据,于是罗织虚中家中的图书作为谋反的证据。虚中说:“死是我自己的命运,至于图书,南来的士大夫家家都有,翰林直学士高士谈【字季默,高琼的孙子】的图书尤其比我家里多,难道也是谋反吗?”有关部门顺承风向,一并杀害了高士谈。于是虚中连同老幼一百多口同一天被烧死。

秋九月,金朝刘豫去世。

冬,十二月,金朝派遣使者前往西辽,西辽杀死了他。

在此之前,回纥派遣使者向金朝进贡,说耶律达实【当时达实林牙已经去世,西方各部仍然用达实称呼他】与他们的国家相邻,金朝派遣钮祜禄罕努【旧作粘割韩努,现在改正】与回纥使者一同前往。辽主在野外接待他们,罕努言语不恭,辽主愤怒而杀死了他。

【丁卯】十七年【金皇统七年】夏,四月,金主醉酒杀害其户部尚书宗礼。金主自从即位以来,把政事委托给尼玛哈乌布乌珠。虽然起初国家多事,但是官吏清廉,政令简约,百姓安居乐业。后来他的皇后费摩氏【旧作裴满氏,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干预政事,朝中官员往往借此谋取宰相之位。金主想要立继嗣为皇后,受到制约,心中不平,于是纵酒自我排遣,酗酒发怒以至于亲手用刀杀害大臣。到了这时,在便殿设宴,金主喝醉了酒,强迫诸王饮酒,诸王不能承受都逃走了。金主大怒,当时只有户部尚书宗礼在侧,于是让他跪下,亲手杀死了他。

五月,将饶州通判洪皓安置到英州。

在此之前,洪皓守母丧,秦桧的党羽还认为洪皓窥伺宰相之位。等到守丧期满,任命洪皓为饶州通判,李勤又依附秦桧【《续纲目》作饶州通判李勤。考证《宋史·洪皓本传》明确说洪皓守丧期满任命为饶州通判,如果认为是李勤的官职,那么上文“除”字将指代什么呢?《续纲目》错误很大,现在依据《宋史》改正】诬陷洪皓制造欺世惑众的流言,责罚为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英州。

六月,金朝杀害其横海节度使田瑴。

起初,韩企先引荐田瑴担任吏部侍郎,孟浩【字浩然,滦州人担任左司员外郎,选拔任用人才得当。当时乌珠掌权,他所任命的刑部员外郎蔡松年【字伯坚】请求与田瑴结交,田瑴轻视他的为人,拒绝了他。蔡松年于是每天在乌珠面前诋毁田瑴。韩企先去世,立即将田瑴外放为横海节度使。到了这时,尚书省令史许霖首告田瑴在吏部时,为选人龚夷鉴倒用日月之事。许霖也是乌珠所亲信的人,与蔡松年构陷诉讼,杀害了田瑴以及左司郎中奚毅、翰林待制邢具瞻、王植、高凤廷、王效、赵益兴和龚夷鉴等人,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及所交往的孟浩等人,都迁徙到海上,并且不因为赦免而原谅。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冤案。

秋八月,故相赵鼎在吉阳军去世。

赵鼎隐居在深僻之处,门生故吏都不敢通问。只有广西帅张宗元时常馈赠酒米。恰逢降诏赵鼎、李光遇赦,永不录用,并且命令本军每月具报存亡情况上报朝廷。赵鼎派人告诉他的儿子赵汾说:“秦桧一定要杀我,我死了,你们就没有祸患。不然,祸患将波及全家。”自己写下墓中石记,记载乡里以及任职年月,并且写下铭旌说:“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让儿子请求归葬,于是绝食而死。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悲伤【赵鼎担任宰相,专门以巩固根本为先,认为根本巩固之后才能图谋敌人,报复仇敌。可惜他被秦桧忌恨,抱憾而死。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