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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七十一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323–2356 段

,冯京知枢宻院事。

安石之再相也,屡谢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伤不堪,力请解机务。帝益厌之,乃以使相判江宁府。寻改集禧观使。安石既退处金陵,往往冩“福建子”三字,葢深悔为吕惠卿所误也。充子安持,虽娶安石女,而充心不善。安石所为,数为帝言新法不便。帝察充中立无与,及安石免,遂相之。充欲有所变革,乞召司马光、吕公着、韩维、苏颂,及荐孙觉、李常、程颢等数十人【光自洛遗书充曰:“自新法之行,中外汹汹,民困于烦苛,迫于誎钦,愁怨流离,转死沟▯,日夜引领,冀朝廷觉悟,一变敝法。今日救天下之急,当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而息征伐之谋。欲去此五者,必先别利害,开言路以悟人主之心。今病虽已深,犹未至膏肓,失今不治,遂为痼疾矣。”充不能用】吕惠卿告安石罪,发其私书有“无使上知”及“勿令齐年知之”语。京与安石同年生,故云。帝以安石为欺,而贤京,故召用之。

译冯京主持枢密院事务。王安石再次拜相时,屡次称病请求离职。等到他的儿子王雱去世,他更加悲伤得难以承受,极力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越发厌恶他,于是任命他为使相,判江宁府。不久改任集禧观使。王安石退居金陵后,常常写下“福建子”三个字,大概是深深后悔被吕惠卿所误导。王充的儿子王安持,虽然娶了王安石的女儿,但王充内心并不友善。王安石所做的,王充多次向皇帝进言新法不便。皇帝察觉王充持中立态度且不参与党争,等到王安石被免职,就任命王充为宰相。王充想要有所变革,请求召见司马光、吕公着、韩维、苏颂等人,并推荐孙觉、李常、程颢等几十人【司马光从洛阳写信给王充说:“自从新法实行以来,朝廷内外动荡不安,百姓被繁琐苛刻的政令所困扰,被催征赋税所逼迫,愁怨流离,辗转死于沟壑,日夜翘首以盼,希望朝廷醒悟,彻底改变弊政。如今拯救天下的急务,应当废除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市易法,并停止征伐的图谋。想要去除这五项弊政,必须先辨别利害,广开言路以启发君主的心意。现在病症虽然已经很深,但还未到膏肓的地步,如果错过现在不治疗,就会成为难以治愈的顽疾了。”王充没有采纳】吕惠卿告发王安石的罪行,揭发他的私人信件中有“不要让皇上知道”以及“不要让齐年知道”的话。冯京与王安石同年出生,所以这样说。皇帝认为王安石欺骗自己,而认为冯京贤能,所以召用冯京。

十二月,郭逵败交阯兵于富良江【一名泸江,在今安南国治北,其上流即云南之澜沧江,由普洱府流迳安南境,会白鹤、归化等江,逶迤以达于海】李干徳降。

逵次长沙,先遣将复邕亷,而自将西征,至富良江,蛮以精兵乗船逆战,官军不能济。赵卨分遣将吏伐木治攻具,机石如雨,蛮船皆壊,因设伏击之,斩首数千,杀其伪太子洪真。李干德惧,遣使奉表诣军门纳欵。时官兵八万人,冒暑涉瘴,地死者过半。富良江去其国不逺,逵不敢渡,得其广源州【注见前】门州、思浪州、苏茂州、桄榔县【地俱在今安南国界】而还。羣臣称贺,诏以广源为顺州,赦干德罪,治刘彛、沈起开衅之罪,安置随、秀州【已而李干德遣使来贡,表求所失州县,诏不许。干徳寻归所掠,民乃以顺州赐之。其后定交阯界,复还其六县二州】

诏宦者李宪节度秦鳯熙河诸军。

栋戬将果荘先冦五牟谷【在巩昌府洮州防北】复聚兵洮岷,脇新附羌,多叛归之。帝遣内侍押班李宪乗驿往秦鳯熙河措置边事,诏诸将皆受节制。御史彭汝砺【字器资鄱阳人】等极论其不可,且言果荘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患小;功成,其患大。章再上,不听。

  【丁巳】十年春二月王韶免

韶与王安石有隙,且以勤兵逺畧归曲朝廷,帝亦不悦。数以母老乞归,乃出知洪州【韶凿空开边,骤跻政地,然用兵有机畧,临出师召诸▯授以指,不后更问,毎战必防。甞夜卧帐中,前部遇敌矢石已及,呼声振山谷,侍者股栗,而韶鼻息自如,人服其量】

秋七月,河大决于澶州【此黄河南北分流之始】

自开直河水势增涨,田庐益壊,至是大决于澶州曹村【在今开州西南】北流断絶,河道南徙,东滙于梁山张泽泺【在兖州府夀张县东南梁山下,即古钜野泽下流,汶济二水会而成泺,宋时决河滙入其中,绵亘数百里,后大河南徙,嵗乆填淤,遂成平陆】分为二▯,一合南清河【即古泗水,注见前】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即古济水,今自东平州北出曰盐河,流迳济南府曰大淸河,又合小清河,济之南源也,古谓之泺水,又东北至武定府之利津县入于海】入于海。凡灌郡县四,郡县四十五,而濮、齐、郓、徐尤甚,壊田逾三十万顷,遣使修闭【判大名府文彦博言:臣前奏河势变移,漫流四散,若不预为经制,必溢魏博、恩、澶之境,而都水漫无施设,但希省费之赏,未甞増修堤▯。今者果大决溢,此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考《续纲目》载文彦博奏,采节不明,今依《河渠志》改辑】明年决口塞,诏改曹村埽曰灵平。

  九月河南邵雍卒

雍天性髙迈逈出千古,而坦夷温厚,不见圭角。时新法行,吏牵迫不可为,或投劾去。雍门生故友居州县者,或贻书访之。雍曰:“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何益邪?”程颢甞与议论终日,退而叹曰:“尧夫内圣外王之学也【雍知虑絶人,遇事能前知。程颢甞曰:“其心虚明,自能知之。”富弼、司马光、吕公着雅敬雍。雍所居曰安乐窝,时逰城中,乗小轩,一人挽之。士大夫识其车音,争相迎候,或留信宿去。好事者别作室以待其至,谓之行窝。安乐窝在洛阳天津桥南】及卒,颢为墓铭,称其学纯一不杂,汪洋浩大,就其所至而论之,可谓安且成矣【所着《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渔樵问答》传于世。元祜中赐諡康节】

冬,十一月,辽魏王耶律伊逊杀其君之子濬。

濬幼好学,善骑射。既立为太子,兼北南院枢宻使。时耶律伊逊擅政,搆害宣懿皇后,而立其党萧锡黙【旧作霞抹,今改】之妹为后,遂欲害濬。防防卫萧和克【字阿斯里斯,和克旧作忽古,阿斯里斯旧作阿斯怜,今改】知伊逊奸状,伏桥下欲杀之。适暴雨,桥壊所谋不遂,乃下狱。濬亦以母故,有忧色。副防检萧锡沙【穆尔古纳部人,锡沙旧作十三,穆尔古纳旧作荗古乃,今改】谓伊逊曰:“臣民心属太子,一旦若立,吾辈措身何地?”伊

译十二月,郭逵在富良江击败交阯军队【富良江又名泸江,位于今安南国都城以北,其上游即云南的澜沧江,从普洱府流经安南境内,与白鹤江、归化江等汇合,蜿蜒流入大海】,李干德投降。

郭逵驻扎在长沙,先派遣将领收复邕州、廉州,然后亲自率领军队西征,到达富良江时,蛮族以精锐士兵乘船迎战,官军无法渡江。赵卨分派将吏砍伐树木制作攻城器械,投石机发射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蛮族的船只都被击毁,于是设下伏兵攻击他们,斩首数千,杀死了他们的伪太子洪真。李干德害怕,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到军门请降。当时官兵八万人,冒着酷暑跋涉瘴疠之地,死在路上的超过一半。富良江距离他们的国家不远,郭逵不敢渡江,夺取了广源州【注释见前】、门州、思浪州、苏茂州、桄郎县【这些地方都在今安南国境内】后返回。群臣称贺,下诏将广源州改为顺州,赦免李干德的罪过,惩治刘彛、沈起挑起战端的罪行,将他们安置在随州、秀州【后来李干德派遣使者来进贡,上表请求归还失去的州县,下诏不允许。李干德不久归还了所掠夺的地方,于是将顺州赐给他。后来确定交阯边界,又归还了六个县和两个州】。

下诏宦官李宪节制秦凤、熙河各路军队。

栋戬率领果庄先侵犯五牟谷【位于巩昌府洮州防北】,又在洮州、岷州聚集兵力,胁迫新归附的羌人,很多人叛变投奔他。皇帝派遣内侍押班李宪乘驿马前往秦凤、熙河处理边防事务,下诏各路将领都受他节制。御史彭汝砺【字器资,鄱阳人】等人极力议论这样做不可行,并且说果庄的祸患小,任用李宪的祸患大。李宪如果功业不成,祸患还小;如果功业成了,祸患就大了。奏章再次呈上,皇帝不听。

丁巳日,十年春季二月,王韶被免职。

王韶与王安石有嫌隙,并且因为频繁用兵、远略扩张而将过错归于朝廷,皇帝也不高兴。王韶多次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家,于是出任洪州知州【王韶开拓边疆,迅速跻身政界,然而用兵有谋略,出兵前召集诸将授予方略,不再反复询问,每次战斗必定获胜。曾经夜里躺在帐中,前部遭遇敌人,箭石已经逼近,呼声震动山谷,侍从吓得腿抖,而王韶鼻息如常,人们佩服他的气量】。

秋季七月,黄河在澶州发生大决口【这是黄河南北分流的开始】。

自从开直河以来,水势增涨,田地房屋更加毁坏,至此在澶州曹村【在今开州西南】发生大决口,北流断绝,河道向南迁移,向东汇聚于梁山张泽泺【位于兖州府寿张县东南梁山下,即古巨野泽下游,汶水、济水汇合形成泺水,宋朝时决口河水汇聚其中,绵延数百里,后来黄河向南迁移,年久填淤,于是成为平地】,分为两支,一支汇入南清河【即古泗水,注释见前】流入淮河;一支汇入北清河【即古济水,现在从东平州北边流出叫盐河,流经济南府叫大清河,又汇入小清河,是济水的南源,古称泺水,又向东北到武定府的利津县流入大海】流入大海。总共淹没郡县四个,郡县四十五个,而濮州、齐州、郓州、徐州尤其严重,毁坏田地超过三十万顷,派遣使者修缮堤防【判大名府文彦博说:臣以前奏报河势变化,漫流四散,如果不预先规划治理,必定溢出魏博、恩州、澶州境内,而都水监无所作为,只希望节省费用的赏赐,不曾增修堤防。现在果然发生大决口,这不是天灾,实在是人力不到位。考《续纲目》记载文彦博奏章,采录节略不明,现在依据《河渠志》修改辑录】。第二年决口堵塞,下诏将曹村埽改名为灵平。

九月,河南邵雍去世。

邵雍天性高远超迈,超出千古,而平易温和,不露锋芒。当时新法推行,官吏受牵制逼迫无法做事,有的投书辞职离去。邵雍的门生故友在州县任职的,有人写信询问他。邵雍说:“这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新法固然严厉,能宽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了。投书辞职有什么益处呢?”程颢曾经与他议论整天,退下后感叹说:“尧夫是内圣外王的学习【邵雍知虑超人,遇事能预知。程颢曾说:‘他内心虚明,自然能知道。’富弼、司马光、吕公著向来敬重邵雍。邵雍居住的地方叫安乐窝,时常在城中游玩,乘坐小轩车,一人拉着。士大夫听到他的车声,争相迎接等候,有的留宿一两天才走。好事的人另外建屋等待他到来,称为行窝。安乐窝在洛阳天津桥南】。等到他去世,程颢为他撰写墓志铭,称他的学问纯粹不杂,汪洋浩大,就他所达到的境界来说,可以说是安定且成就了【所著《皇极经世》《观物内外篇》《樵问答》流传于世。元祐年间赐谥号康节】。

冬季,十一月,辽魏王耶律伊逊杀死他的君主之子濬。

濬年幼好学,善于骑射。被立为太子后,兼任北南院枢密使。当时耶律伊逊专权,构陷宣懿皇后,并立他的党羽萧锡默【旧作霞抹,今改】的妹妹为皇后,于是想害死濬。恰逢防卫萧和克【字阿斯里斯,和克旧作呼古,阿斯里斯旧作阿斯怜,今改】知道耶律伊逊的奸状,埋伏在桥下想杀他。适逢暴雨,桥毁坏,阴谋没有得逞,于是被下狱。濬也因为母亲的原因,面有忧色。副防卫萧锡沙【穆尔古纳部人,锡沙十三,穆尔古纳旧作荗古乃今改】对耶律伊逊说:“臣民的心都归属太子,一旦如果立他为君,我们这些人将置身何处?”伊

逊然之,乃隂令防衞耶律札喇【旧作查剌,今改】诬告都宫使耶律萨喇【字董隐,南院大王穆哩库之孙,萨喇旧作撒剌,穆哩库旧作磨鲁古,今改】及和克【旧作忽克,今改】等谋废立。按验无状而罢。既而伊逊复令萧额都温【国舅少父房之后,旧作讹都斡,今改】等诬首札喇前告非妄。辽主命伊逊及张孝杰【建州永覇县人,续纲目作耶律孝杰,今依辽史改】等鞫治。萨喇等诬服,皆杀之,而幽濬于别室。濬具陈枉状,属耶律延格【字善宁,时为北面林牙,旧作燕哥,今改】辨之。延格伊逊党也,因易其言为欵伏。辽主废濬为庶人,徙上京。伊逊遣其私人萧达和克【旧作达鲁古,今改】等夜引力士杀之【诈云疾薨】辽主命有司▯于龙门山【在今宣化府赤城县北】既而伊逊复遣人杀濬妃萧氏【辽主后知其寃,悔恨无及,追諡濬曰昭懐太子】

译耶律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暗中命令护卫耶律札喇诬告都宫使耶律萨喇以及和克等人阴谋废立皇帝。经过查验证实没有证据,便停止了追究。不久,耶律伊逊又命令萧额都温等人诬告耶律札喇之前的告发并非虚妄。辽主命令耶律伊逊和张孝杰等人审讯处理。耶律萨喇等人被迫屈打成招,都被处死,而将耶律濬囚禁在别室。耶律濬详细陈述了冤屈的情况,委托耶律延格为他辩白。耶律延格是耶律伊逊的同党,于是篡改了耶律濬的供词,使其变成认罪伏法。辽主将耶律濬废为庶人,流放到上京。耶律伊逊派遣他的亲信萧达和克等人在夜间带领力士杀害了耶律濬(对外谎称是因病去世)。辽主命令有关部门将耶律濬葬在龙门山。不久,耶律伊逊又派人杀害了耶律濬的妃子萧氏(辽主后来知道了他的冤屈,悔恨已来不及,追谥耶律濬为昭怀太子)。

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卒

载自崇文归,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编简,俯而读,仰而思,冇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甞须臾息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弊也。故其学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黜怪妄,辨▯神。其家婚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吕大防荐之,召同知太常礼院,以疾归而卒。世称横渠先生,所着《正▯》《西铭》等书行于世。

【戊午】元丰元年春闰正月,曽孝寛罢。以孙固【字和父,郑州管城人】同知枢宻院事。

初,固与王安石议新法不合,出知真定。至是,帝思其先见,召用之。

  夏六月癸卯朔日食

秋九月,以吕公着、薛向同知枢宻院事。

帝临御日乆,羣臣惮上威严,莫敢进规。公着在翰林,毎因事献纳,帝深敬之,故有是命【帝甞以释老之事语公着,公着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公着曰:「尧舜虽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黙然】向干局絶人,尤善商财,计算无遗,防然不能不病民。王安石方尚功利,从中主之,故益得展奋。由文俗吏得大用。

  议复肉刑

帝初即位,韩绛、曽布建议复肉刑。至是,复召辅臣议。吕公着曰:“后世礼教未备,而刑狱繁兴,肉刑不可复。”▯有“踊贵屦贱”之讥。王珪欲取死囚试劓刖之。公着曰:“不可,刖而不死,则此法遂行矣。”议遂寝。

  冬十二月复置大理狱

帝以国初废大理狱,非是,又开封囚猥多,乃命复置。

【己未】二年春,二月,召程颢判武学,既而罢之。

颢自知扶沟县【注:见前】召判武学,命下数日,李定、何正臣【字君表,新淦人】劾其学术迂濶,趋向僻异,且新法之初,首为异论,复罢之。吕公着上疏言:“方朝廷修改法度之初,凡在朝野,孰无议论?陛下兼包,岂悉记録而小人

贼害指目未已,如颢者,陛下早自知之。其立身行已素有本末。昔在言路时,有论列,皆辞意忠厚,不失臣子之体。兼所除武学,亦未为仕宦要津。而小人龂龂,必以为不可者,直欲深梗正路。其所措意,非特一二人而已。疏奏不纳,颢竟归故官。

夏五月,元绛罢,以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参知政事。

确善观人主意,与时上下。以王安石荐,再调监察御史,因为之用。知帝已厌安石,即论安石乗马入宣德门,与卫士竞以贾直。文彦博言濬川杷非濬河之具。帝遣知制诰熊本行视,以文彦博言为是。确遂论本附彦博,本坐罢。确因代其职,改外谏院判司农事。觊欲得台端,因论中丞邓润甫【字温伯,建昌人】御史上官均【字彦衡,邵武人】按狱失实。润甫、均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之法,皆成其手防。太学生虞蕃讼博士受贿,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字冲元,福州人】闽及元绛子耆宁以下皆逮系。遂劾绛为子有所属,请出知亳州。确遂代其位。确自谏院为参知政事,皆以起狱夺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叱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吴充数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代为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怨而坏之?”法遂不变。绛工于文辞,而无特操,仕已显,犹为迟晚。时论鄙之】

秋八月,许二史【左右史】直前奏事。

修起居注王存【字正仲,润州丹阳人】乞复唐贞观二史之职,执笔随宰相入殿,帝是其言。又故事,左右史虽日侍立,而欲奏事必禀中书▯防。存与同修起居注王安礼【字和甫,安石弟】及对,及之,乃诏许直前,着为令。

下知湖州,苏轼狱,寻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考苏轼诗集,元丰二年八月十八日赴台狱,有寄弟辙诗;十二月二十八日恩责黄州,又有诗。月日甚明,续纲日因兼书轼贬,乃并

译同知太常礼院张载去世。

张载自从崇文院归来后,整天端坐在一间屋子里,身边堆满书籍,低头读书,抬头思考,有所心得就记录下来。有时半夜起身,点燃蜡烛写下自己的志向,对大道的精思从未片刻停息。他给学生们讲学,常常告诫他们要通过知礼来成就本性,改变气质,学习一定要达到圣人的境界才停止。他认为,只知人事而不知天道,只求做贤人而不求做圣人,这是秦汉以来学者的最大弊病。所以他的学问以《易经》为宗,以《中庸》为本,以孔子、孟子为法则,摒弃怪异虚妄,辨别鬼神。他家中婚丧嫁娶祭祀,大都遵循先王的意旨,并附以当世的礼制。又讨论确定了井田、学校之法,都想整理成书,以便推行实施。吕大防推荐他,朝廷召他任同知太常礼院,他因病辞归,不久去世。世人称他为横渠先生,所著《正蒙》《西铭》等书流传于世。

【戊午】元丰元年春闰正月,曾孝宽被罢免。任命孙固(字和父,郑州管城人)同知枢密院事。

起初,孙固与王安石议论新法意见不合,被外放任真定知府。到了这时,皇帝想起他先前的见识,召他任用。

夏六月癸卯初一,发生日食。

秋九月,任命吕公著、薛向同知枢密院事。

皇帝在位日久,群臣畏惧他的威严,不敢进谏规劝。吕公著在翰林院任职时,每逢有事就进言献纳,皇帝非常敬重他,所以有了这道任命。(皇帝曾经拿佛道之事问吕公著,吕公著问道:“尧舜知道这些道理吗?”皇帝说:“尧舜难道不知道吗?”吕公著说:“尧舜虽然知道这些,但只认为知人安民是难事,所以才成为尧舜。”皇帝沉默不语。)薛向干练果断超过常人,尤其善于理财,计算没有遗漏,但难免不损害百姓。王安石当时崇尚功利,在中间支持他,所以他更加得以施展抱负。薛向凭借文俗吏的身份得到大用。

议论恢复肉刑。

皇帝刚即位时,韩绛、曾布建议恢复肉刑。到了这时,又召集辅政大臣商议。吕公著说:“后世礼教不完备,而刑罚繁多兴起,肉刑不可恢复。”《春秋》中有“踊贵屦贱”的讥讽。王珪想抓死囚来试验割鼻断足之刑。吕公著说:“不行,如果断足而不死,那么这种刑罚就实行了。”议论于是停止。

冬十二月,重新设置大理狱。

皇帝认为建国初年废除大理狱是不对的,加上开封府囚犯太多,于是命令重新设置。

【己未】二年春,二月,召程颢任武学判官,不久又罢免了他。

程颢从扶沟县知县任上被召任武学判官,命令下达几天后,李定、何正臣(字君表,新淦人)弹劾他学术迂阔,趋向偏异,而且在新法初行时,首先发表异议,于是再次罢免他。吕公著上疏说:“当朝廷修改法度之初,凡在朝野之人,谁没有议论?陛下兼容并蓄,难道都记录下来,而小人贼害指目不止,像程颢这样的人,陛下早就了解他。他立身行事一向有根本。过去在言官任上时,有议论陈述,都言辞忠厚,不失臣子的体统。况且所任命的武学,也不是仕途要津。而小人咄咄逼人,一定要认为不可,只是想要严重阻塞正道。他们用心之处,不仅仅针对一两个人而已。”疏奏上去不被采纳,程颢最终回到原官职。

夏五月,元绛被罢免,任命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为参知政事。

蔡确善于观察皇帝的心意,随时代上下迎合。因为王安石的推荐,再次调任监察御史,于是为王安石效力。知道皇帝已经厌恶王安石,就弹劾王安石骑马进入宣德门,与卫士争道以显正直。文彦博说濬川杷不是疏浚河道的工具。皇帝派遣知制诰熊本去视察,认为文彦博的话是对的。蔡确于是弹劾熊本依附文彦博,熊本获罪被罢免。蔡确因此代替他的职务,改任外谏院判司农事。他觊觎想获得御史台长官的位置,于是弹劾中丞邓润甫(字温伯,建昌人)、御史上官均(字彦衡,邵武人)审理案件失实。邓润甫、上官均都被罢免,而蔡确得到了中丞的位置,还兼任司农。凡是常平、免役之法,都出自他的手笔。太学生虞蕃控告博士受贿,蔡确深入追究此案,牵连朝中士人,从翰林学士许将(字冲元,福州人)到元绛的儿子耆宁以下都被逮捕拘系。于是弹劾元绛为儿子有所嘱托,请求让他出任亳州知州。蔡确于是代替了他的位置。蔡确从谏院做到参知政事,都是通过兴办案件夺取别人的职位而占据。士大夫交口咒骂,而蔡确自以为得计。(吴充多次对皇帝说新法不便,想稍微去除严重的部分。蔡确说:“曹参与萧何有嫌隙,等到代替萧何为相,完全遵循萧何的约束。现在陛下亲自建立的制度,难道容得下一人挟怨而破坏它吗?”法律于是没有改变。元绛擅长文辞,但没有独立的操守,做官已经显贵,还觉得晚。当时的舆论鄙视他。)

秋八月,允许左右史直接上前奏事。

修起居注的王存(字正仲,润州丹阳人)请求恢复唐代贞观年间二史的职务,拿着笔跟随宰相进入殿中,皇帝认为他的话对。又按旧例,左右史虽然每天侍立,但想要奏事必须禀报中书省。王存与同修起居注的王安礼(字和甫,王安石弟弟)对答,等到这件事,于是下诏允许直接上前,定为法令。

下知湖州,苏轼入狱,不久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考查苏轼诗集,元丰二年八月十八日赴御史台狱,有寄弟苏辙的诗;十二月二十八日恩责黄州,又有诗。日期很明确,续纲日因兼书轼贬,于是合并)

轼下狱,俱系于十月后,非是。今改书于八月,仍兼书贬,而加「寻」字以别之】

译苏轼入狱,一并系于十月之后,是不对的。现在改写在八月,同时兼写贬官之事,并加上“寻”字以作区别】

轼自徐徙湖上,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益于国。中丞李定、御史舒亶【字信道,明州慈谿人】擿其语,以为侮慢,因论轼自熙宁以来作为文章,怨谤君父,交通戚里【谓驸马都尉王诜,诜字晋卿,开封人,尚英宗女魏国公主】逮轼赴台狱,诏定与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杂治。定等媒蘖以为诽谤时事,鍜链乆之,且引多名士,欲置之死。太皇太后方不豫,闻之谓帝曰:「甞忆仁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繋狱,得非仇人中伤之乎?捃至于诗,其过防矣,宜熟察之。」帝曰:「谨受教。」吴充申救甚力,帝亦怜之。防同修起居注王安礼从容白帝曰:「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语罪人。轼以才自奋,谓爵禄可立取,顾録録如此,其心不能无觖望。今一旦致于理,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谴也,行为卿贳之,第去勿漏言。轼方贾怨于众,恐言者缘以害卿也。」王珪复举轼咏桧诗曰:「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以为不臣。帝曰:「彼自咏桧尔,何预朕事?」已而狱具,轼遂得轻比。舒亶又言:「驸马都尉王诜辈公为朋比,如盛侨、周攽固不足论,若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皆畧能诵説先王之言,而所懐如此,可置而不诛乎?」帝不从,但贬苏轼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弟辙及王诜皆坐谪贬。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二十二人俱罚铜【初,鲜于侁为东京转运使,王安石、吕惠卿当国,正人不得立朝,叹曰:「吾有荐举之权,而所列非贤,耻也。」遂举刘挚、李常、苏轼、苏辙、刘攽、范祖禹等。及知扬州,会轼自湖赴狱,亲朋皆絶与交道,出广陵,侁往见之,台吏不许通。或曰:「公与轼相知乆,其所往来文字书问,宜焚之勿留,不然且获罪。」侁曰:「欺君负友,吾不忍为,以忠义分谴,则所愿也。」至是以举吏累谪。】主管西京御史台,轼既贬居黄州三年,帝手札移轼汝州,轼未至汝,上书自言愿居常州,许之。至哲宗即位,始复轼朝奉郎,知登州。寻召还朝,事在元丰八年。刘攽字贡父,敞之弟;范祖禹字润甫,一字梦得,镇从孙】

  冬十月太皇太后曹氏崩

帝事太后极诚孝,后亦慈爱天至【故事,外家男子毋得入谒。】帝以后春秋髙,数请召弟佾入见,乆之乃许。及见,少顷,后谓佾曰:「此非汝所当留,得輙遣出。」曹佾字公伯,彬之孙】帝甞有意于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太后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乎?铠杖士卒精乎?」帝曰:「固已办之矣。」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苟可取之,太祖、太宗収复乆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

【庚申】三年春正月,辽出耶律伊逊于兴中府【注:见前】

伊逊又欲害太子濬之子延禧【时年六嵗】因言宋魏王和啰格【字阿尼雅,兴中第二子,和啰格旧作和鲁斡,阿尼雅旧作阿辇,今改】之子淳可为储嗣【羣臣畏伊逊,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一名托卜嘉,字特黙,六院部人,乌纳旧作兀纳,托卜嘉旧作挞不也,特黙旧作特免,今改】伊勒希巴【辽官名,掌刑狱,旧作夷离毕,今改】萧托辉【字乌库哩,宰相恰特六世孙,托辉旧作陶阮,乌库哩旧作乌古邻,恰特旧作辖特,今改】谏曰:“舍嫡不立,是以国与人也。”辽主未决,防猎于黒山【方舆纪要在朶顔卫东,朶顔今喀喇沁地】见扈从官属多随伊逊后,始恶其専,遂改知南院大王【辽初分塔喇额勒金为北南院大王,额勒金统军马大官,塔喇额勒金旧作迭剌夷离董,今改】事伊逊入谢,辽主即日出之兴中府,其党多黜【遂封延禧梁王,为防旗鼓苏拉六人以防卫之,辽军制有苏拉司,此掌旗鼓者也,苏拉旧作拽剌,今改】

  以章惇参知政事三月吴充罢

充欲有所为,毎为王珪、蔡确所沮。谏官张璪论充与郭逵书,止其进兵,故安南无功

译苏轼从徐州调任湖州,为了表达谢恩,又因为有些不利于百姓的事情不敢直言,便借诗歌寄托讽喻,希望多少对国家有益。中丞李定、御史舒亶(字信道,明州慈溪人)摘取他的诗句,认为他侮辱轻慢,于是弹劾苏轼自熙宁年间以来所作文章,怨恨诽谤君主,勾结外戚(指驸马都尉王诜,王诜字晋卿,开封人,娶英宗之女魏国公主),逮捕苏轼到御史台监狱,皇帝下诏让李定与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人共同审理。李定等人罗织罪名,认为苏轼诽谤时政,反复拷问,而且牵连多名士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太皇太后当时身体不适,听说此事后对皇帝说:“还记得仁宗通过制科选拔得到苏轼兄弟,高兴地说:‘我为子孙得到了两位宰相。’现在听说苏轼因为作诗而被关进监狱,难道不是仇人中伤他吗?追究到诗歌,他的过错太轻了,应该仔细审查。”皇帝说:“我恭敬地接受教诲。”吴充极力申辩救援,皇帝也怜悯苏轼。同修起居注王安礼从容地对皇帝说:“自古以来宽宏大量的君主,不因为言语而治人的罪。苏轼凭借才华自我奋发,认为爵位俸禄可以立刻得到,却看到自己碌碌无为如此,心里不能没有不满。现在一旦将他置于法理,恐怕后世会说陛下不能容纳人才。”皇帝说:“我本来就不打算严厉谴责他,现在为你赦免他,只是出去后不要泄露言语。苏轼正招致众人的怨恨,恐怕言官会借此来害你。”王珪又举出苏轼咏桧树的诗句说:“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道”,认为他不臣服。皇帝说:“那是他自己咏桧树,关我什么事?”不久案件审理完毕,苏轼于是得以从轻发落。舒亶又说:“驸马都尉王诜等人公然结党营私,像盛侨、周攽本来不值得讨论,至于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刘挚都略能诵读先王的言论,却怀有如此心思,可以放任不杀吗?”皇帝不听从,只是贬苏轼为黄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弟弟苏辙以及王诜都因此获罪被贬。张方平、司马光、范镇等二十二人都被罚铜(当初,鲜于侁担任东京转运使,王安石、吕惠卿掌权,正直的人不能在朝廷立足,他叹息说:“我有荐举的权力,所列举的不是贤人,这是耻辱。”于是举荐刘挚、李常、苏轼、苏辙、刘摽、范祖禹等人。等到他担任扬州知州,恰逢苏轼从湖州赴监狱,亲朋好友都断绝与他的交往,苏轼出广陵,鲜于侁去见他,御史台的官吏不允许他们相见。有人说:“您与苏轼相知很久,他们往来的文字书信,应该烧掉不要留下,否则将要获罪。”鲜于侁说:“欺骗君主辜负朋友,我不忍心做,因为忠义而分担责罚,是我所愿意的。”因此因为举荐官吏而多次被贬。)主管西京御史台,苏轼被贬居住在黄州三年,皇帝亲手写诏书调苏轼去汝州,苏轼还没到汝州,上书自陈愿意居住在常州,皇帝准许了。等到哲宗即位,才恢复苏轼朝奉郎的官职,担任登州知州。不久召还朝廷,事情发生在元丰八年。刘摽字贡父,是刘敞的弟弟;范祖禹字润甫,又字梦得,是范镇的从孙。

冬十月,太皇太后曹氏去世。

皇帝侍奉太后极其真诚孝顺,太后也慈爱天然(旧例,外戚男子不得入宫拜见)。皇帝因为太后年事已高,多次请求召见她的弟弟曹佾入宫相见,很久才准许。等到见面,过了一会儿,太后对曹佾说:“这不是你应当停留的地方,赶快遣送出去。”曹佾字公伯,是曹彬的孙子。皇帝曾经有意收复燕蓟,已经和大臣定下计议,于是去太后那里禀告此事。太后说:“储备赏赐的物品齐全吗?铠甲兵器士兵精锐吗?”皇帝说:“本来就已经办好了。”太后说:“事情体统极大,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得到了也不过是南面接受祝贺而已,万一不顺利,那么百姓的生命所系,不容易用言语说清。如果真能夺取,太祖、太宗早就收复了,何必等到今天?”皇帝说:“怎敢不接受教诲。”

庚申,三年春正月,辽国将耶律伊逊流放到兴中府(注:见前文)。

耶律伊逊又想害死太子耶律濬的儿子耶律延禧(当时六岁),于是进言说宋魏王耶律和啰格(字阿尼雅,兴中第二子,和啰格原作和鲁斡,阿尼雅原作阿辇,现在改正)的儿子耶律淳可以做储君(群臣畏惧耶律伊逊,没有人敢说话)。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一名托卜嘉,字特默,六院部人,乌纳原作兀纳,托卜嘉原作挞不也,特默原作特免,现在改正)、伊勒希巴(辽国官名,掌管刑狱,原作夷离毕,现在改正)、萧托辉(字乌库哩,宰相恰特六世孙,萧托辉原作陶阮,乌库哩原作乌古邻,恰特原作辖特,现在改正)劝谏说:“舍弃嫡子不立,这是把国家送给别人。”辽主没有决定,恰逢在黒山打猎(方舆纪要记载在朵颜卫东,朵颜现在喀喇沁地),看见随从官员大多跟随在耶律伊逊后面,开始厌恶他的专权,于是改任南院大王(辽初分塔喇额勒金为北院、南院大王,额勒金统领军马大官,塔喇额勒金原作迭剌夷离董,现在改正)的事务。耶律伊逊入宫谢恩,辽主当天就把他流放到兴中府,他的党羽大多被罢黜(于是封耶律延禧为梁王,设置防旗鼓苏拉六人来保卫他,辽军制度中有苏拉司,这里掌管旗鼓,苏拉原作拽剌,现在改正)。

任命章惇为参知政事。三月,吴充被罢免。

吴充想要有所作为,每次都被王珪、蔡确所阻挠。谏官张璪弹劾吴充给郭逵写信,阻止他进兵,所以安南没有战功。

【充既遭同列困毁,素病瘤,积忧畏,疾益侵】遂罢为西太乙宫使【逾月卒,充为相,务安静,心正而力不足,知不可为而不能勇退,为世所讥】

译李充既然遭到同僚的排挤诋毁,又素来患有瘤疾,加上长期忧虑恐惧,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被罢免为西太乙宫使。过了一个月便去世了。李充担任宰相时,致力于保持政局安定,心地正直但能力不足,明知无法有所作为却不能果断辞官引退,因此被世人所讥讽。

▯慈圣光献皇后

夏四月,泸州夷复叛,诏边将讨之。

初,乌蛮有二酋曰晏子、个恕。熊本既平柯隂【事具前】并招纳之。晏子寻死,个恕授知,归俫州【即柯隂废县改置】其子乞弟授蕃部廵检。防罗苟夷叛,犯纳溪【宋县,今属泸州】诏泾原副总管韩存寳击之。存寳檄乞弟犄角,遂平羣蛮。兵罢,未几,乞弟帅歩骑六千至江安【隋县,今属泸州】城下,责赏都监王宣以贿召之,且与盟。乞弟以为畏已,益悖慢。至是以众攻熟夷,宣往救之,一军皆没。朝廷驿召存寳,授方畧,使统军进讨。存寳怯懦,不敢进。明年,存寳坐逗遛弃市,以环庆副总管林广【莱州人】代将。乞弟请降,帝不许,督广进师。广击败乞弟,斩首二千级。乞弟遁,广帅兵深入丛箐,雨雪浃旬,士卒死者不可胜计,穷追过鸦飞不到山【在江安县西南】次归俫州,竟不得乞弟而还【后乞弟无所依,往来羣蛮间,遂死】

  六月诏中书详定官制

国初承唐制,三省无専职,台省寺监亦无定员,类以他官注判。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厘本务,给舍不领本职,谏议无言责,起居不记注,司谏正言非特防供职,亦不任谏诤。其官人受授之别,有官,有职,有差遣;其次有阶,有勲,有爵。叙位着职,以待文学之选;差遣以内外之事,而官但以寓禄秩而已。故仕者皆以台阁禁从为显宦,以差遣要剧为贵途,而官之迟速,阶勲爵邑之有无,皆非所计议。者多以正名为请,帝慨然欲更其制,乃置详定官制局于中书,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宻副承防张诚一领之。

诏秘书监刘几【字伯夀,温叟孙】等定雅乐。

帝自即位于礼乐之事未遑制作至是诏徴致仕秘书监刘几议乐侍郎范镇参考几请知礼院杨杰【字次公无为军人】同议先是杰言大乐七失【一曰歌不永言声不依永律不和声二曰八音不谐钟磬阙四清声三四金石夺伦四曰舞不象成五曰乐失部奏六曰祭祀享无分乐之序七曰郑声乱雅】并上十二均图帝以其图説下镇几参定几言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儒者泥古致详于形名度数而不知清浊轻重之用故求于器虽合考于声则不谐乃即旧乐【仁宗时李照乐】而増以四清声【钟磬十六十二为本声四为应声本声重大应声轻清故曰四清声李照不用几増之】下王朴乐二律【朴乐声髙歌者难遂故四清声置而不用今下二律则四清声皆用而谐协】且请追考成周分乐之序【几以周礼大乐正凡乐围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征姑洗为羽围钟者夹钟也今明堂景灵宫降天神之乐宜以夹钟为宫用其均宫声为始终其黄钟为角则用黄钟均以其角声为始终太簇为征则用太簇均以其征声为始终姑洗为羽则用姑洗均以其羽声为始终祭地只享宗庙皆视此均法】辨正二舞【文舞武舞】容节杰议同而镇欲求一桴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四清声诏悉从几杰议乐成第加恩赉镇谢曰此刘几乐也臣何预焉复上疏论之不报

秋七月,彗出太微垣【注:见前】诏羣臣直言阙失。

王安礼应诏上疏曰:「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陛下有仁民爱物之心,而泽不下究,意者左右大臣是非好恶不遵?诸道乗权射利者,用力殚于沟瘠,取利究于园夫,足以干隂阳而召星变。愿察近臣之行,杜邪枉之门。至于祈禳小数,贬损旧章,恐非所以应天者。」帝览疏嘉叹,谕之曰:「王珪欲使卿条具,朕甞谓不应沮格人言以自壅障。今以一指蔽目,虽泰华在前,弗之见。近习蔽其君,何以异此?卿当益自信。」遂进翰林学士,知开封府。

  九月定百官寄禄格

官制成,下诏行之。凡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杂取唐及宋初旧制,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定为二十四阶。如领侍中、中书令、同平章事者,易以开府仪同三司;领左右仆射者,易以特进;自是以下,▯易有差】因以寄禄,议者又欲罢枢宻院,归兵部。帝曰:“祖宗不以兵柄归有司,故専命官以统之,互相维制,何可废也?”遂止【帝甞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人两用。”指御史大夫曰:“非

译〇慈圣光献皇后

夏四月,泸州夷人再次反叛,下诏命边将讨伐他们。

起初,乌蛮有两个首领叫晏子、个恕。熊本平定柯隂后【此事前面已记载】一并招纳了他们。晏子不久死去,个恕被授予知归俫州【即柯隙废县改置】的职务,他的儿子乞弟被授予蕃部巡检的职务。防罗苟夷人反叛,侵犯纳溪【宋代县名,今属泸州】,下诏命泾原副总管韩存宝攻击他们。存宝发檄文给乞弟要求夹击,于是平定了群蛮。军队撤回后,没过多久,乞弟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来到江安【隋代县名,今属泸州】城下,都监王宣用贿赂招引他,并且与他结盟。乞弟认为王宣畏惧自己,更加悖逆傲慢。因此率领众人攻打熟夷,王宣前往救援,全军覆没。朝廷派驿马召见存宝,授予他作战方略,让他统率军队进讨。存宝怯懦,不敢前进。第二年,存宝因逗留不进被处死示众,任命环庆副总管林广【莱州人】代替他领兵。乞弟请求投降,皇帝不允许,督促林广进军。林广击败乞弟,斩首两千级。乞弟逃跑,林广率领军队深入丛林,雨雪连绵十天,士兵死去的不可胜数,穷追越过鸦飞不到山【在江安县西南】驻扎在归俫州,最终没有找到乞弟而返回【后来乞弟无处依靠,往来于群蛮之间,于是死去】。

六月,下诏命中书省详定官制。

建国初期承袭唐代制度,三省没有专职,台省寺监也没有固定员额,大都由其他官员注授判理。三省长官不参与朝政,六曹不处理本职事务,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掌管本职,谏议大夫没有进谏的责任,起居郎不记录注疏,司谏、正言如果不是特别命令供职,也不承担谏诤的职责。官员授受的区分,有官,有职,有差遣;其下有阶,有勋,有爵。叙位定职,用来等待文学之选;差遣负责内外事务,而官职只是用来寄托俸禄等级而已。所以做官的人都以台阁禁从为显赫的官位,以差遣要剧为贵重的途径,而官职的迟速,阶勋爵邑的有无,都不在考虑之列。人们大多以正名为请,皇帝感慨地想要更改制度,于是设置详定官制局于中书省,任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密副承旨张诚一主持此事。

下诏命秘书监刘几【字伯寿,刘温叟之孙】等人制定雅乐。

皇帝自从即位以来,对于礼乐之事来不及制作,至此下诏征召退休的秘书监刘几商议乐事,侍郎范镇参考。刘几请求知礼院杨杰【字次公,无为军人】一同商议。在此之前,杨杰曾说大乐有七失【一曰歌不永言,声不依永,律不和声;二曰八音不谐,钟磬缺四清声;三曰金石夺伦;四曰舞不象成;五曰乐失部奏;六曰祭祀享无分乐之序;七曰郑声乱雅】,并呈上十二均图。皇帝将他的图说交给范镇、刘几参定。刘几说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儒者拘泥古法,在形名度数上过于详细,而不知道清浊轻重的运用,所以求于器物虽然相合,考于声音则不和谐。于是就在旧乐【仁宗时李照的乐】基础上增加四清声【钟磬十六,十二为本声,四为应声,本声重大,应声轻清,所以叫四清声,李照不用,刘几增加它】,降低王朴乐二律【王朴乐声高,歌唱者难以完成,所以四清声放置不用,现在降低二律,则四清声都用而和谐】,并且请求追考成周分乐之序【刘几认为《周礼》大乐正凡乐,围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征,姑洗为羽,围钟者夹钟也,现在明堂景灵宫降天神之乐,宜以夹钟为宫,用其均宫声为始终,其黄钟为角,则用黄钟均,以其角声为始终,太簇为征,则用太簇均,以其征声为始终,姑洗为羽,则用姑洗均,以其羽声为始终,祭地只享宗庙,都参照这个均法】,辨正二舞【文舞、武舞】的容节,杨杰的议论相同,而范镇想要寻求一桴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除四清声,下诏全部听从刘几、杨杰的议论。乐成后,依次加恩赏赐,范镇谢恩说:“这是刘几的乐,臣有什么参与的呢?”又上疏议论此事,没有回复。

秋七月,彗星出现在太微垣【注:见前】,下诏命群臣直言阙失。

王安礼应诏上疏说:“人事在下失误,变象在上显现。陛下有仁民爱物之心,但恩泽不能下达,难道是左右大臣是非好恶不遵?各路乘权射利的人,用力竭尽于沟瘠,取利究尽于园夫,足以干扰阴阳而招致星变。希望考察近臣的行为,杜绝邪枉之门。至于祈禳小数,贬损旧制,恐怕不是用来应对天意的。”皇帝看了奏疏嘉许赞叹,告诉他说:“王珪想让你条陈具列,我曾经说不应该阻抑人言以自壅障。现在用一根手指遮住眼睛,虽然泰山华山在前面,也看不见。近习遮蔽君主,和这有什么不同?你应当更加自信。”于是晋升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

九月,确定百官寄禄格。

官制制定完成,下诏施行。凡是领空名的,一律罢去,而改用阶【杂取唐代及宋初旧制,自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定为二十四阶。如领侍中、同平章事者,改用开府仪同三司;领左右仆射者,改用特进;自是以下,〇改易有差】,因此用来寄禄,议论者又想罢去枢密院,归兵部。皇帝说:“祖宗不把兵权归于有司,所以专门任命官员来统领,互相制约,怎么可以废除呢?”于是停止【皇帝曾经对执政说:“官制将行,想要新旧人两用。”指着御史大夫说:“非

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相顾失色。珪忧甚,不知所出。确曰:“上乆欲収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之,因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其意以为既用兵深入,必不召光,虽召将不至。已而光果不召俞充字公达,明州郑人】

译司马光是不行的。”王珪、蔡确互相看着,吓得变了脸色。王珪非常忧虑,不知该怎么办。蔡确说:“皇上长久以来就想收复灵武,如果您能承担这个责任,那么宰相之位就可以保住了。”王珪高兴地向他道谢,于是推荐俞充为庆州统帅,让皇上制定平定西夏的策略。他的想法是,既然已经用兵深入,必定不会召司马光回来;即使召他,他也不会到任。不久,司马光果然没有被召见。俞充,字公达,是明州郑县人。

以冯京为枢宻使,薛向、孙固、吕公着为副使。向寻免。向既在政地,养威持重,同列质以西北事,多黙不对。防诏民畜马,向既奏命,旋知民不便,欲改议。御史舒亶论其反覆,无大臣体,斥知颍州。

  冬十一月己丑朔日食

【辛酉】四年春正月,冯京罢,以孙固知枢宻院事,吕公着、韩缜同知院事。

京再执政,初与王安石不合,后为吕惠卿所倾,中立不倚,人服其操【宋进士自乡举至廷试皆第一者三人,王曽、宋庠为名宰相,京为名执政,不愧科名云】

三月,章惇有罪,免。以张璪参知政事。

朱服【字行中,湖州乌程人】为御史,惇宻使客达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俞又彊占民田,民遮诉惇,惇系之。开封府事并闻,遂免知蔡州。

  夏四月筑河隄自大名至瀛州

先是河决澶州北,外都水监丞陈祐甫议修禹河故迹,请遣使相视【祐甫以商胡横陇故道地势髙平,土性疏恶,皆不可复,复亦不能持乆,惟禹故渎在大坯大行之间,地卑而势固,故秘阁枝理李垂与今知深州孙民先皆有修筑之议,望召民先同河北漕臣自王供埽按视迄于海口】从之。至是河复大决于州之小埽,诏都水监丞李立之经画以闻。帝谓辅臣曰:“河之为患乆矣,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夫水之趋下乃其性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避之,复有何患?”已而立之言:“河流自干宁军至劈地口【在今天津府静海县东北】入海,宜自北京至瀛州分立东西堤五十九埽。”诏从之。立之在▯宁初已主立堤,至是竟行其言【胡渭曰:自商胡决后二十一嵗为▯寜二年,导东流而北流闭,又十二嵗为元丰四年,河复北流,至绍圣初又闭,后元符二年东流断絶,河竟北流】

五月,夏人幽其主秉常。秋七月,诏李宪防陜西、河东五路之师讨之。

知庆州俞充知帝有用兵意,屡请西伐,又言谍报云夏将李清本秦人,説秉常以河南地来归,秉常母梁氏知之,遂诛清,夺秉常政而幽之,宜兴师问罪,此千载一时也。帝然之,遂诏熙河经制李宪等大举征夏,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对。谔至,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孺子,往持其臂以来耳。”帝壮之,乃决意西伐。方议出师,孙固谏曰:“举兵易,解祸难不可。”帝曰:“夏有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帝笑曰:“此真郦生之説尔。”时执政有言:“便当直渡河,不可留行。”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此者?”帝曰:“朕以属李宪。”固曰:“伐国大事,而使宦者为之,则士大夫孰肯为用?”帝不悦。他日固又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成功,兵必为乱。”帝谕以无其人。吕公着进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既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着之言是也。”帝不听,竟命李宪出熙河,种谔出鄜延,髙遵裕【字公绰,琼之孙】出环庆,刘昌祚【字子京,真定人】出泾原,王中正【宦者,开封人】出河东,分道并进。又诏吐蕃首领栋戬集兵防伐。

  诏定选格

太祖设官分职,多袭五代之制。凡入仕有贡举、奏防、摄署、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文臣少卿监以上,中书主之。京朝官则审官院主之。武臣刺史、副率以上,内职枢宻院主之。使臣则三班院主之。帝自即位,欲更制度,以王安石议置审官东西院【事具前】于是典选之职分而为四【文选曰:审官东院曰流内铨,武选曰审官西院曰三班院】又诏内外官司举官,悉罢命廷臣议选格,遂定铨主之法,悉归选部,而左右选分焉【审官东院为尚书左选,流内铨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为尚书右选,三班院为侍郎右选】旧制中书有堂选,与百司郡县奏举皆不隶于有司。王安石在中书,欲罢堂选,曽公亮不可而止。至是,既罢内外长吏举官法,堂选亦废。

  九月李宪复兰州

宪总熙秦七军及栋戬兵三万,败夏人于西市新城【在兰州府臯兰县东南】复袭女遮谷【在臯兰县东】破

译任命冯京为枢密使,薛向、孙固、吕公著为副使。薛向不久被免职。薛向既然身居政要之地,便蓄养威势、持重自守,同僚拿西北事务质问他,他大多沉默不答。恰逢下诏让百姓养马,薛向既然已经上奏命令,随即知道百姓不便,想要更改议定。御史舒亶弹劾他反复无常,没有大臣的体统,被贬谪去颍州任知州。

冬十一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辛酉】四年春正月,冯京被罢免,任命孙固主持枢密院事务,吕公著、韩缜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

冯京再次执政,起初与王安石不合,后来被吕惠卿倾轧,他保持中立不偏倚,人们佩服他的操守【宋代进士从乡试到殿试都考第一的有三人,王曾、宋庠是著名的宰相,冯京是著名的执政官,不亏负科甲的名声啊】

三月,章惇有罪,被免职。任命张璪为参知政事。

朱服【字行中,湖州乌程人】担任御史,章惇秘密派门客向朱服传达心意,被朱服揭发。章惇的父亲章俞又强行侵占百姓田地,百姓拦路控告章惇,章惇将他们拘禁。开封府将此事一并上报,于是章惇被免去知州职务,改任蔡州知州。

夏四月,从大名到瀛州修筑黄河堤防。

此前黄河在澶州北部决口,外都水监丞陈祐甫提议修缮禹河故道,请求派遣使者去视察【陈祐甫认为商胡横陇故道地势高平,土质疏松恶劣,都不能恢复,即使恢复也不能持久,只有禹的故道在大坯、大行之间,地势低洼而形势稳固,所以秘阁校理李垂与现任深州知州孙民先都有修筑的提议,希望召孙民先同河北漕臣从王供埽视察直到海口】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时黄河又在澶州的小埽决口,下诏让都水监丞李立之筹划并上报。皇帝对辅臣说:“黄河为患很久了,后世用事务来治理水患,所以常有阻碍。水向下流是它的本性,如果能顺着水流的方向,迁徙城邑来避开它,还有什么祸患呢?”不久李立之说:“河流从干宁军到劈地口【在今天津府静海县东北】流入大海,应当从北京到瀛州分别设立东西堤防五十九埽。”下诏听从他的建议。李立之在〇宁初年就已主张立堤,这时终于实行了他的话【胡渭说:自从商胡决口后二十一年是〇宁二年,引导东流而北流关闭,又十二年为元丰四年,黄河又北流,到绍圣初年又关闭,后来元符二年东流断绝,黄河最终北流】

五月,西夏人囚禁了他们的主君秉常。秋七月,下诏让李宪统率陕西、河东五路的军队讨伐西夏。

庆州知州俞充知道皇帝有用兵的意图,屡次请求西伐,又说间谍报告说西夏将领李清本是秦人,劝说秉常将河南之地归附,秉常的母亲梁氏知道了,于是杀了李清,夺取秉常的政权并囚禁了他,应当兴师问罪,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让熙河经制使李宪等大举征讨西夏,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朝应对。种谔到了,大声说:“西夏没有人,秉常是个小孩,去把他的胳膊抓住带回来罢了。”皇帝认为他豪壮,于是决心西伐。正商议出兵,孙固劝谏说:“发兵容易,解除祸难却不可行。”皇帝说:“西夏有祸端,不夺取就会被辽人占有,不可失去。”孙固说:“如果不得已,请声讨他的罪行,稍微讨伐他,分裂他的土地,让他的酋长各自防守。”皇帝笑着说:“这真是郦生的说法啊。”当时执政中有说:“应当直接渡河,不可停留行进。”孙固说:“那么谁能为陛下承担这个责任?”皇帝说:“我把它交给李宪。”孙固说:“讨伐国家是大事,却让宦官去做,那么士大夫谁肯为他所用?”皇帝不高兴。另一天孙固又说:“现在五路进兵,却没有大帅,即使成功,军队必定作乱。”皇帝告诉他没有合适的人选。吕公著进言说:“问罪的军队,应当先选择主帅,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何不就此作罢?”孙固说:“吕公著的话是对的。”皇帝不听,最终命令李宪出熙河,种谔出鄜延髙遵裕【字公绰,高琼的孙子】出环庆,刘昌祚【字子京真定人】出泾原,王中正【宦官,开封人】出河东,分路并进。又下诏让吐蕃首领栋戬集结军队防备讨伐。

下诏确定选官标准。

太祖设置官职,大多沿袭五代的制度。凡是入仕有贡举、奏荐、摄署、流外、从军五类。吏部铨选只注拟州县官、幕职、文臣少卿及以上,由中书省主管。京朝官则由审官院主管。武臣刺史、副率以上,内职由枢密院主管。使臣则由三班院主管。皇帝自从即位,想要更改制度,根据王安石的提议设置审官东西院【事情见前文】于是典选的职责分为四类【文选说:审官东院叫流内铨,武选叫审官西院叫三班院】又下诏内外官司举荐官员,全部罢免,命令廷臣商议选官标准,于是确定铨选主管的方法,全部归选部,而左右选分开【审官东院为尚书左选,流内铧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为尚书右选三班院为侍郎右选】旧制中书省有堂选,与百官郡县奏举都不隶属于有关部门。王安石在中书省,想要罢免堂选,曾公亮不同意而作罢。这时,既然罢免了内外长吏举荐官员的法令,堂选也废除了。

九月李宪收复兰州。

李宪统领熙秦七军及栋戬的军队三万,在西市新城【在兰州府皋兰县东南】击败西夏人,又袭击女遮谷【在皋兰县东】攻破

之,遂复古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既而种谔克米脂城【宋砦,今为县,属绥徳州】髙遵裕复清逺军【注见前】王中正以河东兵入宥州【中正率兵至麟州,度无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湿,士马多陷没,糗粮不能继,又耻无功,遂入于宥州,时夏人弃城走,河北城中遗民百余,中正遂屠之,掠其牛马以充食无定河出榆林府边外,流迳米脂县、绥德州,又东南至清涧县入黄河,即古奢延水也,以溃沙急流深浅不定,故名】

译于是,朝廷恢复了重建兰州城的请求,将其设立为帅府。不久,种谔攻克了米脂城【宋代营寨,今为县,隶属于绥德州】,高遵裕收复了清远军【注释见前文】。王中正率领河东军队进入宥州【王中正率兵到达麟州,渡过无定河,沿着水北岸行进,地面都是沙地且潮湿,士兵和马匹大多陷落,干粮无法接续供应,又因羞耻于没有战功,于是进入宥州。当时西夏人弃城逃跑,河北城中遗留的百姓有一百多人,王中正便将他们屠杀,掠夺他们的牛马来充作食物。无定河发源于榆林府边境之外,流经米脂县、绥德州,又向东南流至清涧县汇入黄河,就是古代的奢延水。因为河水溃散沙石、水流湍急、深浅不定,所以得名】。

冬十一月癸未朔日食

髙遵裕等兵溃,李宪不至灵州而还。

刘昌祚率蕃汉兵五万,受遵裕节制,令两路合军以进。既入境,环庆兵不至,昌祚次玛伊克隘【在灵州南,旧作磨▯,今改】遇夏众十万,阨险破之,遂薄灵州城,兵几入门。遵裕嫉其功,驰使止之,昌祚按甲不敢进。遵裕至,围城十八日不能下,夏人决黄河七级渠【在灵州南】以灌营,复抄絶饷,道士卒冻溺死,遂溃而还,余军才万三千而已。夏人蹑之,复败焉,昌祚亦还。泾原种谔留千人守米脂,而自率大众进攻银石夏州,遂破石堡城【在榆林府榆林县南】进至夏州,驻军索家平【在榆林府懐逺县故夏州南】防大校刘归仁以众溃,而军食又乏,复值大雪,乃引还,死者不可胜计,入塞者仅三万人。王中正自宥州行至柰王井【在废宥州西】粮尽,士卒死者二万人,亦引还。初诏宪帅五路兵直趋兴灵,宪总师东上,营于天都山下【在平凉府固原州西北】焚夏之南牟内殿并其馆库,追袭其统军日木多凌丹【旧作仁多防丁,今改】败之,次于葫芦河【即蔚茹水,注见前】遂班师。时诸路兵皆至灵州,独宪不至。

【壬戌】五年春,正月,贬髙遵裕等官,以李宪为泾原经畧安抚制置使。

初夏,人闻朝廷大举,梁氏问防于廷,诸将少者尽请战,一老将独曰:「但坚壁清野,纵其深入,聚劲兵于灵夏,而遣轻骑抄絶其餽运,可不战而困也。」梁氏从之,师卒无功而还。帝曰:「朕始以孙固言为迂,今悔无及矣。」至是,讨败师罪,髙遵裕责授郢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种谔、王中正、刘昌祚并降官。宪欲以开兰防【今巩昌府靖逺县,本唐防州,后没吐蕃,宋初属夏,后収复】邀功弭责。孙固曰:「兵法,后期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宪有功,但令诘其擅还之由,宪以餽饷不接为辞,释弗诛。宪复上再举之防,诏以为泾原经畧按抚制置使,知兰州。

  夏四月壬子朔日食

  御史中丞舒亶有罪免

亶举劾多,私气熖熏灼,见者侧目。至是,坐诈为録目,夺两秩,勒停。逺近称快。

以王珪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璪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礼为尚书右丞。

官制成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仆射,参知政事为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初议官制,葢仿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防,门下审复,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并归中书。确説珪曰:“公乆在相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髙,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王珪以左仆射兼门下,拱手而已【确既相,屡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富弼在洛,上书确小人不宜大用,帝不从。帝甞语辅臣有无人才之叹,宗孟率尔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説所坏。”帝不语,直视乆之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邪?未论别事,只辞枢宻一节,朕自即位以来未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宗孟惭惧,无以为容。时李宪乞再举伐夏,帝以访辅臣。王珪对曰:“向所患者用不足,朝廷今捐钱钞五百万緍以供军,食有余矣。”安礼曰:“钞不可噉,必变而为钱,钱又变为刍粟。今距出征才两月,安能集事?”帝曰:“李宪以为己有备,彼宦者能如是,卿等独无意乎?唐平淮蔡,唯裴度谋议与主同,今乃不出公卿,而出于阉寺,朕甚耻之。”安礼曰:“淮西三州尔,有裴度之谋,李光顔、李愬之将,然犹引天下之兵力,厯嵗而后定。今夏氏之彊,非淮蔡比,宪才非度匹,诸将非有光顔、愬辈,臣惧无以副圣志也】

  以曽巩为中书舍人

巩能文章,为欧阳修所重。帝深知其才,命充史馆修撰,专典司事。至是,命为中书舍人。时自三省百职事选授一新,除书日至十数人,人举其职。巩所制训辞,典约而尽。未几卒【巩甞通判越州,徙襄

译冬季十一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高遵裕等率领的军队溃败,李宪没有抵达灵州就撤军返回。

刘昌祚率领蕃汉军队五万人,接受高遵裕的节制,命令两路军队合兵并进。进入西夏境内后,环庆路的军队没有到达,刘昌祚驻扎在玛伊克隘口【位于灵州南面,旧作磨〇,今改】,遭遇西夏军队十万,凭借险要地形击败他们,于是逼近灵州城,军队几乎攻入城门。高遵裕嫉妒他的功劳,派人快马加鞭制止他,刘昌祚按兵不动不敢前进。高遵裕到达后,包围城池十八天不能攻克,西夏人决开黄河七级渠【位于灵州南面】的水灌入军营,又切断粮道,士兵冻死溺死者众多,于是溃败撤军,剩余军队才一万三千人。西夏人追击他们,再次战败,刘昌祚也撤军返回。泾原路种谔留下千人守卫米脂,自己率领大军进攻银州、夏州,于是攻破石堡城【位于榆林府榆林县南面】,进军到达夏州,驻扎在索家平【位于榆林府怀远县故夏州南面】,恰逢大校刘归仁率众溃逃,而军粮又缺乏,又遇上大雪,于是撤军返回,死者不可胜数,进入边塞的仅三万人。王中正从宥州行进到柰王井【位于废宥州西面】,粮食耗尽,士兵死亡两万人,也撤军返回。起初诏令李宪统率五路军队直趋兴州、灵州,李宪统领军队向东进发,在天都山下【位于平凉府固原州西北】扎营,焚烧西夏的南牟内殿及其馆库,追击袭击其统军日木多凌丹【旧作仁多保丁,今改】,击败他,驻扎在葫芦河【即蔚茹水,注见前文】,于是班师回朝。当时各路军队都到达灵州,唯独李宪没有到达。

【壬戌】五年春季,正月,贬黜高遵裕等人的官职,任命李宪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

起初夏季,西夏人听说朝廷大举出兵,梁氏询问对策于朝廷,将领中年轻的都请求出战,一位老将唯独说:“只要坚守壁垒,清除田野,任凭他们深入,将精锐部队聚集在灵州、夏州,而派遣轻骑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可以不战而使他们困窘。”梁氏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最终无功而返。皇帝说:“我起初认为孙固的话是迂腐的,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到了这时,追究战败军队的罪责,高遵裕被责授郢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种谔、王中正、刘昌祔都降职。李宪想要通过开拓兰州、兰会【今巩昌府靖远县,本唐会州,后没于吐蕃,宋初属西夏,后收复】来邀功免罪。孙固说:“兵法规定,迟到者斩首,何况各路军队都到了,而李宪独自不行动,不可赦免。”皇帝因为李宪有功,只命令责问他擅自返回的原因,李宪以粮饷接济不上为借口,被释放没有诛杀。李宪又上奏再次出兵的计策,诏令任命他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知兰州。

夏季四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

御史中丞舒亶有罪被免职。

舒亶举劾他人很多,私人气焰熏灼,见到他的人侧目而视。到了这时,因伪造记录簿册的罪名,被剥夺两级官阶,勒令停职。远近的人都称快。

任命王珪为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璣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禮为尚书右丞。

官制更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为左右仆射,参知政事改为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起初商议官制,大概仿照《唐六典》,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中书省取议,门下省审复,尚书省接受并执行。三省分班奏事,都归中书省。蔡确对王珪说:“您长久在相位,必定能得到中书令。”王珪相信不怀疑。蔡确于是对皇帝说:“三省长官地位高,不需要设置令,只让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就够了。”皇帝认为正确,所以蔡确名义上是次相,实际上专断大政。王珪以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只是拱手而已【蔡确既当宰相,屡次兴起罗织罪名的案件,缙绅士大夫吓得不敢迈步。富弼在洛阳,上书说蔡确是小人不应大用,皇帝不听从。皇帝曾经对辅佐大臣感叹有无人才,蒲宗孟贸然回答说:“人才一半被司马光的邪说所败坏。”皇帝不说话,直视很久说:“蒲宗孟竟然不认可司马光吗?不论别的事,只凭辞谢枢密使这一节,我自即位以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其他人即使逼迫他离开,也不肯这样。”蒲宗孟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当时李宪请求再次出兵讨伐西夏,皇帝以此询问辅佐大臣。王珪回答说:“以前担忧的是用度不足,朝廷现在捐献钱钞五百万缗以供军用,粮食有余了。”王安礼说:“钞票不能吃,必须变成钱,钱又变成草料粮食。现在距离出征才两个月,怎么能办成事?”皇帝说:“李宪认为自己有准备,他作为宦官能这样,你们唯独没有心意吗?唐朝平定淮蔡,只有裴度的谋议与君主相同,现在竟不出自公卿,而出自宦官,我很以此为耻。”王安礼说:“淮西只有三个州罢了,有裴度的谋略,李光颜、李愬这样的将领,然而还是动用天下的兵力,经历多年才平定。现在西夏的强大,不是淮蔡能比的,李宪的才能不是裴度的匹敌,各位将领没有光颜、李愬那样的人,我担心无法符合圣上的旨意】

任命曾巩为中书舍人。

曾巩擅长文章,被欧阳修看重。皇帝深知他的才能,任命他充任史馆修撰,专门掌管史事。到了这时,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当时自从三省百官职位重新选拔任命,任命文书每天多达十多人,人们都举荐他们的职务。曾巩所撰写的训辞,典雅简约而详尽。不久去世【曾巩曾经通判越州,调任襄

州、洪州,所至皆有声绩。吕公着甞言于帝曰:「巩为人行义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以是不大用】

译在州、洪州任职期间,所到之处都有显著的声望和政绩。吕公着曾对皇帝说:“巩在践行道义方面不如处理政务,处理政务不如写文章,因此没有被重用。”

吕公着罢

公着以兴兵讨西夏,秦、晋民大困,数白其害,不从,引疾求去,出知定州。

秋七月,给事中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人】防兵城永乐【注见前】种谔西讨,不能如志,知延州沈括欲尽城横山【注见前】下瞰平夏【注亦见前】使虏不得絶碛为冦,谔遂上其防于朝,且言兴功当自银州始,帝以为然,遣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开封人】往鄜延议之。舜举退诣执政王珪,迎谓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止宜供禁廷洒扫之职耳,岂可当将帅之任邪?”闻者代珪发慙。禧至鄜延,上言:“银州虽据明堂川【在米脂县西北,即古榆溪,今亦谓之西河,源出榆林府边外,下流入无定河】无定河之防,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谓黄河】不如永乐之形势险阨,请先城永乐。”永乐依山无水泉,种谔极言其不可。帝从禧议,乃诏禧防诸将往城之,而命括移府并塞,总兵为援,陜西转运判官李稷主馈饷。禧以谔防扈,奏留谔守延州,自率诸将往筑,十四日而成,赐名银川岩。禧等退还米脂,以兵万人属曲珍【字君玉,陇阡人】守之。

  九月夏人陷永乐徐禧等败死

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以数千骑来攻,曲珍使报,禧遂与李舜举、李稷往援之。沈括守米脂,比抵永乐,夏人倾国而至。大将髙永能【字君举,青涧人】请及其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执刀自率士卒拒战。”夏人益众,进薄城下。珍兵陈于水际,将士皆有惧色。珍白禧曰:“今众心已揺不可战,战必败,请収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柰何遇敌先自退邪?”乃以七万人陈于城下。夏人纵鐡骑渡河,珍曰:“此鐡鹞子军也,当其半济击之,乃可以逞。得地则其锋不可当也。”禧不从。鐡骑既济,震荡冲突,大众继之。珍鋭卒败奔还,蹂后陈,夏人乗之,珍众大溃。珍収余众入城,夏人围之,厚数里,且据其水砦。珍士卒昼夜血战,城中乏水已数日,掘井不及泉,渇死者十六七。括与李宪援兵及馈饷皆为夏人所隔,不得前。种谔怨禧不遣救师,城中大急。防夜半大雨,夏人圜城急攻,城遂陷。禧、舜举、稷、永能皆为乱兵所害,惟珍裸跣走免。将校死者数百人,丧士卒役夫二十余万。夏人耀兵米脂城下而还。自熙宁以来,用兵得夏葭芦【注见前】吴堡【宋砦,金为县,属葭州】义合【本夏人砦,宋収复,故城在今绥德州东】米脂、浮图、塞门【注俱见前】六城,而灵州、永乐之役,官军、熟羌、义堡死者六十万人,钱谷银绢不可胜计。事闻,帝临朝痛悼,为之不食,赠禧等官,而贬括为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降珍为皇城使【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括、谔进攻取之。防禧素以边事自任,狂谋轻敌,遂致覆败。自是帝始知边臣不可倚信,深自悔咎,无意于西伐。而夏人亦困▯矣。初,帝之遣禧也,王安礼谏曰:“禧志大才疎,必误国事。”帝不聼。及败,帝曰:“安礼每劝朕勿用兵,少置狱,葢为是也】

【癸夘】六年春,二月,夏人冦兰州,贬李宪为熙河都总管。夏人数十万围兰州,已夺两闗门。钤辖王文郁【字周卿,麟州新秦人】夜集死士七百余人,缒城击走之。未几,夏人复分道入冦,亦多为诸路所败。中丞刘挚言:“熙河经畧使李宪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兴灵防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诏贬宪为熙河安抚经畧都总管。

  夏四月辽大雪

  平地文余马死者十六七

  闰六月夏人复来修贡

夏人亦弊于兵,西南都统茂锡克额木齐【旧作昴星嵬名济,今改】移书示泾原刘昌祚,乞通好如初。昌▯以闻,帝谕昌▯答之。及入冦,屡败,国用益竭,乃遣黙尔根宻克满竒雅【旧作谟个咩迷乞遇,今改】来上表,帝许之【复诏陜西河东经畧司,其新复城砦徼循母出二三里,夏之嵗赐悉如其旧。未

译吕公着被罢免。

吕公着因为朝廷兴兵讨伐西夏,导致秦、晋地区的百姓极其困苦,多次陈述其中的危害,朝廷不听从,他便称病请求离职,外放任定州知州。

秋天七月,给事中徐禧【字德占,洪州人】负责在永乐城防兵驻守。种谔向西讨伐,未能如愿,延州知州沈括想要完全修筑横山【注见前】的城寨,居高临下俯瞰平夏【注亦见前】,使西夏军队不能穿越沙漠进行侵扰,种谔于是将他的防御计划上报朝廷,并且说兴修工事应当从银州开始,皇帝认为是对的,派遣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开封府人】前往鄜延商议此事。李舜举退下后去见执政王珪,迎合他说:“朝廷把边防事务托付给押班和李留后,没有西顾之忧了。”李舜举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相公主持国政,却把边防事务托付给两个内臣,可以吗?内臣只适宜担任宫廷洒扫的职责罢了,怎么能担当将帅的重任呢?”听到这话的人都替王珪感到惭愧。徐禧到了鄜延,上奏说:“银州虽然占据明堂川【在米脂县西北,即古榆溪流,现在也叫西河,源头出自榆林府边外,下游流入无定河】和无定河的防线,但旧城的东南面已经被河水吞没,其西北面又受阻于天堑【指黄河】,不如永乐的地势险要,请先修筑永乐城。”永乐城依山而建没有水源,种谔极力陈述不可行。皇帝听从了徐禧的意见,于是下诏让徐禧统领诸将前往修筑,并命令沈括迁移府治靠近边塞,统领军队作为后援,陕西转运判官李稷主管粮饷供应。徐禧因为种谔负责护卫,上奏留下种谔守卫延州,自己率领诸将前往修筑,十四天建成,赐名银川岩。徐禧等人退回到米脂,派一万士兵交给曲珍【字君玉,陇阡人】守卫。

九月,西夏人攻陷永乐,徐禧等人战败身亡。

徐禧等人筑城后离开九天,西夏人率领数千骑兵来进攻,曲珍派人报告,徐禧于是与李舜举、李稷前往救援。沈括守卫米脂,等到抵达永乐时,西夏人倾全国兵力而至。大将高永能【字君举,青涧人】请求趁敌军尚未列阵时攻击他们,徐禧说:“你知道什么?王师不攻击没有列好阵的敌人,”手持刀亲自率领士兵抵抗交战。西夏军队越来越多,逼近城下。曲珍的军队在水边列阵,将士们都有恐惧的神色。曲珍告诉徐禧说:“现在军心已经动摇,不可作战,作战必定失败,请收兵入城。”徐禧说:“你身为大将,怎么遇到敌人就先自己退却呢?”于是率领七万人在城下列阵。西夏人放纵铁骑渡河,曲珍说:“这是铁鹞子军,应当在他们渡河一半时攻击,才可以取胜。如果让他们占据地势,他们的锐气就不可抵挡了。”徐禧不听从。铁骑渡河后,震荡冲突,大军随后跟进。曲珍的精锐部队战败奔逃,践踏了后阵,西夏人乘势进攻,曲珍的军队大败。曲珍收拢残余部队入城,西夏人包围了城池,围了几里厚,并且占据了水寨。曲珍的士兵昼夜血战,城中缺水已经几天,挖井挖不到泉水,渴死的人十分之六七。沈括与李宪的援兵以及粮饷都被西夏人隔绝,无法前进。种谔怨恨徐禧不派遣救兵,城中情况非常危急。恰逢半夜大雨,西夏人包围城池紧急进攻,城池于是陷落。徐禧、李舜举、李稷、高永能都被乱兵杀害,只有曲珍赤脚逃跑得以幸免。战死的将校数百人,丧生的士兵和役夫二十多万。西夏人在米脂城下炫耀兵力后返回。自从熙宁年间以来,用兵夺取了西夏的葭芦【注见前】、吴堡【宋时寨堡,金代设为县,属葭州】、义合【本是西夏人的寨堡,宋朝收复,故城在今绥德州东】、米脂、浮图、塞门【注俱见前六座城,而灵州、永乐之战,官军、熟羌、义堡死亡六十万人,钱粮银绢不可胜数。事情上报,皇帝临朝痛悼,为此不吃东西,追赠徐禧等人官职,而贬谪沈括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随州,降曲珍为皇城使【自从灵武战败以来,秦晋地区困苦不堪,天下盼望休兵,而沈括、种谔进攻夺取城池。恰逢徐禧一向以边防事务为己任,狂妄轻敌,于是导致覆败。从此皇帝开始知道边防臣子不可倚信,深深自责悔恨,无意再向西征伐。而西夏人也困顿不堪了。起初,皇帝派遣徐禧时,王安礼劝谏说:“徐禧志向远大但才能疏浅,必定误国。”皇帝不听。等到战败,皇帝说:“王安礼每次劝我不要用兵,少设刑狱,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癸卯】六年春,二月,西夏人侵犯兰州,贬谪李宪为熙河都总管。西夏人几十万包围兰州,已经夺取了两座关门。钤辖王文郁【字周卿,麟州人】夜里集结死士七百多人,用绳子吊下城墙击退敌人。不久,西夏人又分路入侵,也大多被各路军队击败。中丞刘挚说:“熙河经略使李宪贪功生事,全是欺骗蒙蔽,避开兴灵防线之期,顿兵修筑兰州,留下祸患至今。”下诏贬谪李宪为熙河安抚经略都总管。

夏四月,辽国大雪。

平地积雪深达一丈多,马匹死亡十分之六七。

闰六月,西夏人再次来朝贡。

西夏人也因战争而疲弊,西南都统茂锡克额木齐【旧作昂星嵬名济,今改】写信给泾原路的刘昌祚,请求像当初一样通好。刘昌祚【原文此处缺字,依文意应为“昌祚”】上报,皇帝告知刘昌祚答复他。等到入侵,屡次战败,国家用度更加枯竭,于是派遣默尔根密克满奇雅【旧作谟个咩迷乞遇,现在改】来上表,皇帝允许了【又下诏陕西河东经略司,新收复的城寨巡逻不要超出二三里,西夏的岁赐全部依照旧例。未

几,夏主上书乞还侵疆,帝不许】

译不久,西夏君主上书请求归还被侵占的疆土,皇帝没有答应。

司徒韩公富弼卒【諡文忠】

弼早有公辅之望,名闻夷狄。辽使每至,必问其出处安否。临事周悉,不万全不发。当其敢言,奋不顾身,忠义之性,老而弥笃。家居一纪,斯须未甞忘朝廷。及卒,赠太尉【弼遗表畧云: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説,上误聪明,浸成祸患。今上自辅臣,下及多士,畏祸图利,习成敝风。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者数十万。今乆戍未解,百姓困穷。岂讳过耻败,不思救祸之时乎?天地至仁,寜与羌夷校胜负?愿休兵息民,使闗陜之间稍遂生理。兼陜西再团保甲,州县奉行,势侔星大,人情惶骇。不若寝罢以绥懐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夫要道,则在圣心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尔】

秋八月,蒲宗孟免。以王安礼、李清臣【字邦直,魏人】为尚书左右丞。

御史论宗孟荒于酒色,及缮治府舍过制,故免。

  九月癸夘朔日食

  冬十月辽耶律逊伏诛

伊逊在兴中府,坐以禁物鬻入外国,减死,幽于俫州【当作来州,辽置废城,在今锦州府宁逺州】其党耶律仁杰削爵为民。至是,伊逊复谋出奔,及私蔵兵甲,事觉,伏诛。

  十一月太师文彦博致仕

彦博自河南入朝,帝嘉其辅立英宗而不伐其功,加两镇节度使。将行,赐燕琼林苑,两遣中使遗诗祖道,当世荣之。至是请老,以太师致仕【彦博之在河南也,与富弼等用居易故事,就弼第置酒相乐,尚齿不尚官。洛阳多名园古刹,诸老须眉皓白衣冠甚伟,都人常随观之。已而图形妙觉僧舍,谓之洛阳耆英防。司马光年未六十,以狄兼謩故事与焉。白居易故事,居易在洛称香山居士,与胡杲等九人为尚齿会,人绘为九老图。狄兼謩年未七十】

  十二月户部献今嵗民数

时天下凡二十三路,东南际海,西尽巴▯,北极三闗,东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天下主客户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

【甲辰】七年春,正月,夏人大举冦兰州。

初,李宪以夏人数至兰州河外,而翺翔不进,意必大举,乃増城守之备。至是,果大举入,防歩骑号八十万,围兰州,意在必取,督众急攻,矢如雨雹,云梯革洞,百道并进。凡十昼夜不克,粮尽引去。寻复防延州、顺德军【注见前】定西城【宋砦废城在今秦州西北】及熙河诸砦。

  夏五月诏以孟轲配食孔子

先是,判国子监常秩【字夷甫,颍州颍隂人】请立孟轲、杨雄像于庙廷,仍赐爵号。又请追尊孔子为帝,下两制礼官详议,以为非是,而止。知郓州曾孝寛复请加封孟子,乃诏封为邹国公。至是,复诏孟子与顔子并配孔子【又追封荀况为兰陵伯,杨雄为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从祀庙廷】

冬,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

初,光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以进英宗,悦之,命续其事,就崇文殿开局,许自选官属,得借龙图、天章三馆、秘阁书籍,给御府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光遂与刘攽、刘恕、范祖禹及子康【字公纯】编集【史记、前后汉属攽,三国迄隋属恕,唐及五代属祖禹】帝即位,赐名《资治通鉴》,制序文赐之。防光出知永兴军,以衰病乞闲,乃差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前后六任,聼以书局自随。光于是徧阅旧史,旁采小説,抉摘幽隠,较计毫厘,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终五代,又畧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録。又参考羣书,评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合三百五十四卷,厯十九年而成。至是上之,诏以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奨谕。

【乙巳】八年春正月,帝有疾。三月,诏立延安郡王佣【帝第六子】为皇太子,赐名煦。皇太后权同听政。

帝疾甚,羣臣请立皇太子及请皇太后髙氏权同听政,许之。三月甲午朔,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先是,岐王颢、嘉王頵【英宗第四子】日问起居。太后既垂帘,命二王母輙入,且隂敕中人梁惟简妻,制十嵗儿一黄袍,懐以来,葢宻为践阼仓卒备也【

译司徒韩公富弼去世,谥号文忠。

富弼早年就有成为三公辅臣的声望,名声远播至夷狄之地。辽国使者每次到来,必定询问他的行踪和安好。他处理事务周全细致,不到万全之策绝不行动。当他敢于直言时,奋不顾身,忠义的本性,年老反而更加坚定。他在家闲居十二年,片刻未曾忘记朝廷。等到去世时,追赠为太尉。【富弼留下的遗表大致说:陛下即位之初,奸邪之臣进献谗言,蒙蔽了陛下的圣明,逐渐酿成祸患。如今上自辅政大臣,下至众多士人,畏惧灾祸、图谋私利,习以为常形成了弊病的风气。去年永乐城之战,军民死亡数十万人。如今长期戍守尚未解除,百姓困苦贫穷。难道是因为忌讳过错、以失败为耻,而不考虑拯救祸患的时机吗?天地至为仁慈,难道要与羌夷较量胜负吗?希望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使关陕地区的人们稍微能够维持生计。同时陕西再次编组保甲,州县执行时,声势浩大如星,人心惶恐惊骇。不如停止罢免以安抚人心。我所陈述的,急于解决当前事务。至于根本之道,则在于圣心所存以及所任用的人,在于辨别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罢了。】

秋季八月,蒲宗孟被免职。任命王安礼、李清臣为尚书左、右丞。

御史弹劾蒲宗孟沉溺于酒色,以及修缮府第宅舍超过制度规定,因此被免职。

九月癸夘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辽国耶律伊逊被处死。

耶律伊逊在兴中府,因将禁运物品卖给外国,被判减死罪,囚禁于来州。他的同党耶律仁杰被削去爵位成为平民。到了这时,耶律伊逊又图谋逃跑,并且私藏兵器铠甲,事情败露,被处死。

十一月,太师文彦博退休。

文彦博从河南入朝,皇帝嘉奖他辅佐拥立英宗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加封他为两镇节度使。将要出发时,皇帝在琼林苑赐宴,两次派遣中使赠送诗歌为他送行,当时的人们以此为荣。到了这时,他请求退休,以太师身份退休。【文彦博在河南时,与富弼等人效仿白居易的旧例,在富弼府第摆设酒宴互相取乐,崇尚年长而不崇尚官位。洛阳有很多名园古刹,各位老人须发眉毛洁白,衣冠非常伟岸,京城的人常常跟随观看。后来在妙觉寺僧舍绘制他们的画像,称为洛阳耆英会。司马光年龄未满六十,依照狄兼謩的先例参与其中。白居易的先例是,白居易在洛阳自称香山居士,与胡杲等九人组成尚齿会,人们绘制成九老图。狄兼謩年龄未满七十。】

十二月,户部呈报今年的户口数目。

当时天下共有二十三路,东南到达海边,西至巴蜀,北抵三关,东西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长一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天下主户和客户共一千七百二十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户。

【甲辰】七年春季,正月,西夏人大举侵犯兰州。

起初,李宪因为西夏人多次到达兰州黄河以西,却徘徊不前,推测必定是大举进攻,于是增加了城池的防守准备。到了这时,果然大举入侵,步兵骑兵号称八十万,包围兰州,意图必定夺取,督促众人紧急进攻,箭矢如雨雹般密集,云梯和蒙皮洞车,从百条道路同时进攻。经过十昼夜未能攻克,粮食耗尽便撤退离去。不久又侵犯延州、顺德军以及定西城和熙河各寨。

夏季五月,下诏让孟子配享孔子。

在此之前,判国子监常秩请求在孔庙庭院树立孟子、杨雄的塑像,并赐予爵位称号。又请求追尊孔子为帝,下诏让两制礼官详细商议,认为不对,于是停止。知郓州曾孝宽又请求加封孟子,于是下诏封孟子为邹国公。到了这时,又下诏让孟子与颜回一起配享孔子。【又追封荀况为兰陵伯,杨雄位成都伯,韩愈为昌黎伯,在孔庙从祀。】

冬季,十二月,端明殿学士司马光进呈《资治通鉴》。

起初,司马光约定从战国到秦二世,仿照《左传》的体例,编写《通志》,进献给英宗,英宗很高兴,命令他继续编写后续事件,在崇文殿开设书局,允许他自行选择官员属吏,得以借阅龙图、天章三馆、秘阁的书籍,供给御府的笔墨缯帛以及御前的钱财用来购买果品零食,以内臣作为承受官。司马光于是与刘攽、刘恕、范祖禹以及儿子司马康编撰。【《史记》、《前汉书》、《后汉书》由刘攽负责,三国至隋朝由刘恕负责,唐朝及五代由范祖禹负责。】神宗即位,赐名为《资治通鉴》,制作序文赐给他。恰逢司马光出任永兴军知军,因年老多病请求清闲职务,于是改任西京留司御史台判官及提举崇福宫,前后六次任职,允许他带着书局随行。司马光于是遍阅旧史,旁采小说,抉摘幽微隐秘,计较毫厘之差,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至五代结束,又大致列举事件条目,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以便检阅寻找,编写了目录。又参考群书,评判其同异,使归于统一,编写了考异,合共三百五十四卷,历时十九年完成。到了这时进呈,下诏任命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降下诏书奖赏慰勉。

【乙巳】八年春季正月,皇帝患病。三月,下诏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皇太后暂时共同听政。

皇帝病重,群臣请求立皇太子以及请求皇太后高氏暂时共同听政,皇帝准许了。三月甲午初一,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在此之前,岐王赵颢、嘉王赵頵每天问候皇帝起居。太后既然垂帘听政,命令两位王爷的母亲随时入宫,并且暗中敕令中使梁惟简的妻子,制作一件十岁儿童穿的黄袍,怀揣着前来,大概是秘密为仓促即位做准备。

初,太子之未立也,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成谋,宻语太后之侄髙公绘、公纪曰:「上疾不可讳,延安防冲宜早有定论。岐、嘉皆贤王也。」公绘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恕知计不行,反宣言太后属意岐工,而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土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及太子已立,犹与确谓有定策功,传播其语于朝。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蔡京字元长,兴化仙逰人】

译起初,在太子尚未被册立时,职方员外郎邢恕与蔡确暗中勾结,密告太后的侄子高公绘、高公纪说:“皇上病重恐怕难以痊愈,延安郡王赵佶应当尽早确立储君之位。岐王和嘉王都是贤德的亲王。”高公绘说:“这是什么话,你们是想祸害我家吗?”邢恕知道计谋不能得逞,反而公开宣称太后属意于岐王,并与王珪内外勾结,诱导蔡确约定王珪一同入宫探视皇上病情,故意引诱王珪说出某些话,让蔡京知道开封府外埋伏着剑士,只要王珪稍有异心,就逮捕并诛杀他。不久,王珪说皇上自有皇子,决定议立延安郡王,邢恕更加无计可施。等到太子已经册立,邢恕仍与蔡确自称有拥立太子的功劳,在朝廷中散布这些话。邢恕字和叔,是郑州阳武人。蔡京字元长,是兴化仙游人。

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哲宗】赦。

太子时年十嵗,既即位,皇太后同聼政。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徳妃朱氏曰皇太妃【帝生母,开封人】

太皇太后既聼政,散遣修京城役夫,止造军器及禁庭工技,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无苛敛,寛民间保戸马事,由中防王珪等弗预知也。蔡确思求媚于太后以自固,太后从父髙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因上言乞复遵裕官。后曰:「遵裕灵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而行,徽旦不能寐,自是惊悸,驯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顾私恩而违天下公议乎?」确悚栗而退。

罢京城逻卒,及免行钱,废濬河司,蠲逋赋。

寻诏寛民力,有司或致废格者,监察御史纠劾之。

司马光自洛入临夏,五月诏求直言。

光居洛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女子亦知其为君实也。神宗崩,光欲入临,避嫌不敢,时程颢在洛,劝光行,乃从之。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公惧,亟还。太后遣内侍梁惟简劳光,问为政所当先。光请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设六语云:「若隂有所懐,犯非其分;或扇揺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侥幸希进,下以▯惑流俗。若此者罚无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事者千数。

  召程颢为宗正寺丞未至卒

颢甞曰:“新法之行,乃吾党激成之。当时自愧不能以诚感上心,遂至今日之祸,岂可独罪王安石也?”至是召为宗正丞,未行而卒。颢十五六时,与弟頥闻汝南周敦頥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资性过人,充养有道,纯粹之气盎于面背。门人交友从之嵗乆,未甞见其忿厉之容,遇事优为,虽当仓卒不动声色,深有意经济。方召用遽卒,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焉。文彦博采众论题其墓曰《明道先生》。

  王珪卒

珪以文学见推流軰,然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当时目为“三防相公”。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防”,上可否讫,云“领圣防”,退谕禀事者,云“已得圣防也”。

  以司马光为门下侍郎

诏起光知陈州,过阙留为门下侍郎。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政,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王安石、吕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也。”于是众议少止。

六月,赐楚州孝子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粟帛。

积事亲孝,旦夕必冠带定省。从胡瑗学,所居一室,寒一裘,啜粟饮水。虽瑗遗以食,亦不受。以父名石,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中年屏居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甞借人书,经夕还之。借者绐言书中有金叶,积卖衣偿之,不与辨。后以近臣荐,授楚州教授。毎升堂训诸生曰:「诸生欲为君子,而使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诸君何不为?」居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君子,犹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诸君何不为君子?闻者敬服。及卒,赐諡节孝。

  秋七月以吕公着为尚书左丞

公着知扬州,被召侍读。太后遣使问所欲言,公着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己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乆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之利病,恊力而为之,宜不难矣。"既至,拜左丞。

  罢保甲法

先是司马光言于太后曰:「兵出民间,虽云古法,然古者八百家才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闲民甚多。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不妨稼穑。自两司马以上皆选贤士大夫为

译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哲宗),大赦天下。

太子当时年仅十岁,即位后,皇太后共同听政。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皇帝的生母,开封人)。

太皇太后既然听政,便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停止制造军器及宫廷工匠技艺,驱逐身边侍从中有特别恶劣行为的人,告诫朝廷内外不要苛刻征收赋税,放宽民间保户养马的事宜,这些举措中书省王珪等人都不知道。蔡确想讨好太皇太后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太皇太后的堂兄高遵裕因西征违抗军令获罪,蔡确于是上奏请求恢复高遵裕的官职。太皇太后说:“高遵裕在灵武的战役中,使百万百姓陷入苦难,先帝半夜得到消息,起身绕着床榻行走,直到天亮都无法入睡,从此惊悸不安,逐渐导致大病。高遵裕能免于刑罚诛杀,已经是侥幸了。先帝的尸骨未寒,我怎么敢顾念私恩而违背天下的公议呢?”蔡确吓得发抖,退了下去。

罢免京城的巡逻卒,以及免行钱,废除浚河司,免除拖欠的赋税。

不久下诏宽缓民力,有关部门如果有阻挠不执行的,由监察御史纠举弹劾。

司马光从洛阳入京参加丧礼,五月下诏征求直言。

司马光在洛阳居住十五年,天下人认为他是真正的宰相,农夫野老都称他为司马相公,妇女小孩也知道他是君实。神宗驾崩,司马光想入京参加丧礼,因避嫌不敢去,当时程颢在洛阳,劝司马光前往,于是听从了。卫士见到司马光,都用手加额致敬说:“这是司马相公啊。”所到之处百姓拦路聚集观看,马匹甚至无法前行。百姓说:“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救活百姓。”司马光害怕,急忙返回。太皇太后派遣内侍梁惟简慰劳司马光,询问为政应当先做什么。司马光请求开放言路,下诏张贴在朝堂,但大臣中有不高兴的,设置了六条禁令说:“如果内心有所图谋,超越本分;或者煽动动摇机密大事;或者迎合已经施行的法令,对上侥幸谋求晋升,对下迷惑流俗。像这样的人,惩罚没有赦免。”太皇太后又命令把这六条禁令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说:“这不是求谏,而是拒谏。臣子只要不说话,一说话就落入这六条禁令中了。”于是详细论述其中的情由,修改诏令后施行。于是上书言事的人成千上万。

召程颢为宗正寺丞,未到任就去世了。

程颢曾说:“新法的施行,是我们党派激化造成的。当时我自愧不能以诚心感动皇上,才导致今天的祸患,怎么可以只怪罪王安石呢?”至此被召为宗正丞,还未出发就去世了。程颢十五六岁时,与弟弟程颐听说汝南周敦颐论道,于是厌恶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的志向,但未找到关键,广泛涉猎诸家学说,出入于老庄佛释几十年,最终回归六经才有所得。他资质过人,修养有道,纯粹之气洋溢于面部和背部。门人朋友跟随他多年,未曾见过他愤怒严厉的样子,遇事从容处理,即使遇到紧急情况也不动声色,深怀经世济民之志。刚被召用就突然去世,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没有不哀伤惋惜的。文彦博采纳众人的意见题写他的墓曰《明道先生》。

王珪去世。

王珪凭借文学被同辈推崇,但自从执政到担任宰相共十六年,没有什么建树,只是顺从迎合,当时人称他为“三旨相公”。因为他上殿进呈奏章时,说“取圣旨”,皇上可否之后,说“领圣旨”,退下告诉禀报事务的人,说“已得圣旨”。

任命司马光为门下侍郎。

下诏起用司马光知陈州,经过京城被留任为门下侍郎。这时天下百姓伸长脖子擦亮眼睛观看新政,而议论的人还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司马光说:“先帝的法令,其中好的即使百世也不可改变。如果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建立的对天下有害的,改正它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紧急。况且太皇太后是以母亲改变儿子,不是儿子改变父亲。”于是众人的议论稍微停止。

六月,赐给楚州孝子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粮食和布帛。

徐积侍奉父母孝顺,早晚必定穿戴整齐问安。跟随胡瑗学习,所住的房间只有一间,冬天只有一件皮衣,喝粥饮水。即使胡瑗赠送食物,也不接受。因为父亲名叫石,以至于终身不用石器,走路遇到石头就避开而不踩踏。中年隐居在穷乡僻壤,但四方事务没有不知道的。曾经借别人的书,隔夜就归还。借书的人欺骗说书中有金叶,徐积卖衣服偿还,不与对方争辩。后来因近臣推荐,授楚州教授。每次升堂训诫学生说:“各位想成为君子,却要使自己的力量劳累,自己的钱财耗费,像这样还不成为君子,还可以理解。不使自己的力量劳累,不耗费自己的钱财,各位为什么不成君子呢?居住在家乡被乡人轻视,父母厌恶。像这样还不成为君子,还可以理解。乡人荣耀他,父母喜爱他,各位为什么不成君子?”听到的人敬服。等到去世,赐谥号节孝。

秋七月,任命吕公着为尚书左丞。

吕公着知扬州,被召为侍读。太皇太后派使者询问他想说什么,吕公着说:“先帝本意是以宽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害百姓为务,与己意见不同的全部排斥,所以时间越久弊端越深,法令施行而百姓更加困苦。如果真的得到中正之士,讲求天下的利弊,齐心协力去做,应该不难了。”到达后,拜为左丞。

罢免保甲法。

先前司马光对太皇太后说:“兵源出自民间,虽然说是古法,但古代八百家才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空闲的百姓很多。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讲武,不妨碍庄稼收获。自两司马以上都选拔贤士大夫担任

之,无侵渔之患,故卒乗辑睦,动则有功。今籍乡材之民,二丁取一,授以弓弩,教之战陈,是农民半为兵也。三四年来,又令三路置都教场,无问四时,毎五日一教,一丁在阅,一丁供送。虽云五日,而保正长以泥棚除草为名,聚之教场,得赂则纵,否则留之。是三路耕纭収获稼穑之事,几尽废矣。」至是复力言其公私劳扰,有害无益,遂诏罢之。

译这样,百姓没有官吏侵吞掠夺的祸患,所以士兵和百姓和睦相处,行动时就能建立功勋。如今征召乡间的壮丁,两个成年男子中抽取一个,授予弓弩,教习战阵,这相当于让一半的农民变成了士兵。近三四年来,又命令三路设立都教场,不分四季,每五天进行一次操练,一个壮丁在场受阅,另一个壮丁负责供给。虽然说是五天一次,但保正、保长以搭建泥棚、除草为借口,将人们聚集到教场,得到贿赂就放人,否则就扣留他们。因此,三路地区耕种、收获庄稼农事,几乎全都荒废了。”到这时,(他)又极力陈述这给公私双方带来的劳苦骚扰,有害而无益,于是皇帝下诏罢免了这项制度。

冬,十一月,复以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

先是,▯宁末侁甞为京东转运使,寻知扬州。已而吴居厚【字敦老,洪州人】为副使,时方兴盐鐡,居厚精心计,笼络钩稽,収羡息钱数百万。即莱芜、利国二冶【莱芜,汉县,今属泰安府,县东南旧有冶,宋置监于此;利国冶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北,宋置监,今为驿】铸钱,以能擢都转运使。议行河北盐法,搜剔无遗【居厚起州县,凡流徒以言利得进,在京东苛刻,剧盗王冲因民怨聚众数千,欲乗居厚行部至徐,篡取投诸鐡冶中,居厚闻之遁去】及是为言者所论,坐贬【贬知庐州,寻摘黄州安置】乃复用侁。司马光语人曰:“以子骏之贤,不宜复使居外。然朝廷欲救东土之弊,非子骏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乎?”侁既至,奏罢莱芜、利国两冶,又奏海盐依河北通商,民大悦。

▯永裕陵【在巩县西南,昭陵西】

【史臣曰:神宗孝友谦抑,励精图治,将大有为。未几,王安石入相,以偏见曲学,起而桑之。天下汹汹骚动,帝终不觉悟,致祖宗之良法美意,变壊几尽。由是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惜哉】

  罢方田法

十二月,罢市易法,贬吕嘉问知淮掦军。

言者交论市易之患被于天下,本钱无虑千二百万缗,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之间,子本当数倍,今乃仅足本钱。葢买物入官,未转售而先计息取偿,至于物货苦恶,上下相防,亏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监察御史韩川请趣罢其法,于是诏罢市易,而削前提举市易光禄卿吕嘉问三秩,贬知淮扬军,其党皆降黜。

  罢保马法

  起居舍人邢恕有罪贬知随州

恕博贯经籍,能文章,从程颐学,司马光、吕公着、王安石、吴充皆重之。然天资诡诈,冒进,与蔡确谋立岐王颢,事既不成,防王珪卒,恕与觉及章惇宣言太皇太后及吴充有异议,頼确拥防而止,自以为功。至是,复为髙公绘草奏,乞尊崇朱太妃为髙氏异日计,太后怒,黜知随州。

  哲宗皇帝

【丙寅】元祐元年春,闰二月,蔡确有罪,免。

右司谏王觌【字明叟泰州如臯人】上疏言:国家安危治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其志哉?因极论蔡确、章惇、韩缜、张璪朋邪害政,章数十上。防右谏议大夫孙觉、侍御史刘挚、左司谏苏辙、御史王岩叟【字彦霖大名清丰人】朱光廷、上官均等连章论确罪,且言确在熙丰时寃狱苛政,首尾预其间。及至今日,稍语于人曰:“当时确岂敢言?”此其意欲固窃名位,反归曲于先帝也。司马光、吕公着进用,蠲除烦苛,确言皆已所建白。于是公论亦不容,太后不忍斥之,但罢政,出知陈州。

以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公着为门下侍郎,李清臣、吕大防为尚书左右丞。

时光已得疾,而青苖、免役将官之法犹在,西戎之议未决。光叹曰:“四害未除,吾死不瞑目矣。”折简与吕公着曰:“光以身付医,以家事付愚子,惟国事未有所托,今以属公。”既而诏免朝觐,许乗肩舆,三日一入省。光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辽人闻之,敕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毋轻生事,开边隙。”

  以李常为户部尚书

司马光言:“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其所管财谷事,有防在五曹及寺监者,并归户部。”诏从之。寻以常为尚书,或疑其少干局,虑不胜任。光曰:“用常主邦计,则人知朝廷不急于征利,聚敛少息矣。”

章惇有罪,免。以范纯仁同知枢宻院事。

言者论惇谗贼狠戾罔上蔽明不忠之罪,与蔡确等。惇不自安,及确免,论者益力。防与司马光争辨役法于太后帘前,其语甚悖。太后怒,斥知汝州,以安夀【字厚卿,开封人】代惇知枢宻院事。范纯仁同知院事。命既下,给事中王岩叟、侍御史刘挚等交章论夀附惇,不当躐迁。至封还诰命,夀亦力辞。乃诏仍同知院事。

  罢青苗法

复常平旧法,累年积蓄钱谷财物,尽委提防刑狱交管,罢诸

译冬季,十一月,再次任命鲜于侁为京东转运使。

在此之前,宁宗末年鲜于侁曾担任京东转运使,不久后改任扬州知州。随后吴居厚(字敦老,洪州人)任副使,当时正推行盐铁专卖,吴居厚精于算计,搜刮核查,收取额外利息达数百万钱。他在莱芜、利国两处铁冶(莱芜,汉代县名,今属泰安府,县东南旧有铁冶,宋代在此设监;利国冶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北,宋代设监,今为驿站)铸钱,因政绩突出被提拔为都转运使。他提议在河北推行盐法,搜刮殆尽(吴居厚从州县小吏起家,凡是因言利而获罪流放的人,他都借机进用,在京东地区苛刻暴虐,大盗王冲因民怨聚集数千众人,想趁吴居厚巡视到徐州时,将其抓获投入铁冶中,吴居厚听说后逃走了)。等到这时,他被言官弹劾,获罪被贬(贬为庐州知州,不久又被摘去官职安置于黄州),于是朝廷再次起用鲜于侁。司马光对人说:“凭借鲜于侁的贤能,不应该再让他出外任职。但是朝廷想要挽救京东地区的弊政,非鲜于侁不可,他是一路的福星,哪里能有一百个鲜于侁遍布天下呢?”鲜于侁到任后,上奏废除莱芜、利国两处铁冶,又上奏让海盐依照河北的办法通商,百姓非常高兴。

永裕陵(在巩县西南,昭陵西侧)

【史臣说:神宗孝顺友爱、谦逊克制,励精图治,将要大有作为。不久,王安石入朝为相,凭借偏见和歪曲的学说,兴起并扰乱朝政。天下动荡不安,皇帝始终没有觉悟,导致祖宗留下的良法美意,几乎被破坏殆尽。从此奸邪小人日益得势,人心日益离散,祸乱不断发生。可惜啊!】

废除方田法

十二月,废除市易法,贬吕嘉问为淮扬军知军。

言官纷纷议论市易法的祸害遍及天下,本钱大约一千二百万缗,利息率为二分,十五年间,利息本应数倍于本金,现在却仅仅够抵偿本钱。大概是因为买入货物入官,尚未转售就先计算利息索取偿还,导致货物质量低劣,上下互相防备,亏损日益增多,空有虚名罢了。监察御史韩川请求赶快废除这项法令,于是下诏废除市易法,并削去前任提举市易光禄卿吕嘉问三级官阶,贬为淮扬军知军,他的党羽都被降职或罢黜。

废除保马法

起居舍人邢恕因有罪被贬为随州知州

邢恕博览经籍,擅长写文章,师从程颐,司马光、吕公著、王安石、吴充都看重他。但他天性诡诈,投机钻营,与蔡确谋划拥立岐王赵颢,事情未能成功,又因王珪去世,邢恕与刘觉及章惇公开宣称太皇太后及吴充有异议,幸亏蔡确拥护才作罢,他自以为有功。到这时,他又替高公绘起草奏章,请求尊崇朱太妃,为高氏日后的利益打算,太后大怒,将他贬为随州知州。

哲宗皇帝

【丙寅年】元祐元年春季,闰二月,蔡确因有罪被免职。

右司谏王觌(字明叟,泰州如皋人)上疏说:国家的安危治乱,取决于大臣。现在执政大臣有八人,而奸邪之人占了一半,让一两位元老如何推行他们的志向呢?于是极力论述蔡确、章惇、韩缜、张琰结党营私、危害朝政,奏章数十次呈上。恰逢右谏议大夫孙觉、侍御史刘挚、右司谏苏辙、御史王岩叟(字彦霖,大名清丰人)、朱光廷、上官均等人接连上章弹劾蔡确的罪行,并且说蔡确在熙宁、元丰年间制造冤狱、施行苛政,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到了今天,稍微对别人说:“当时蔡确岂敢说话?”这意思是想固守窃取的名位,反而把过错归咎于先帝。司马光、吕公著被进用,免除烦琐苛刻的法令,蔡确说这些都是自己建议的。于是舆论也不容他,太后不忍心斥退他,只是罢免了他的政事职务,外放为陈州知州。

任命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吕公著为门下侍郎,李清臣、吕大防为尚书左、右丞。

当时司马光已经患病,而青苗法、免役法、将官法仍然存在,与西夏的议和尚未决定。司马光叹息说:“这四种祸害没有消除,我死了也不能闭眼。”他写信给吕公著说:“我将身体托付给医生,将家事托付给愚笨的儿子,只有国事没有托付的人,现在托付给您。”不久下诏免除他朝觐,允许他乘坐肩舆,三天入省一次。司马光不敢接受,说:“不见君主,不可以处理政务。”下诏让他的儿子司马康搀扶他入宫应对。辽国人听说后,告诫边境官吏说:“中国任命了司马光为相,不要轻举妄动,开启边境争端。”

任命李常为户部尚书

司马光说:“户部尚书原本是三司使的职责,它所管理的财谷事务,有些在五曹及寺监的,一并归户部管理。”下诏听从他的建议。不久任命李常为尚书,有人怀疑他缺乏干练,担心他不能胜任。司马光说:“任用李常主持国家财政,那么人们就知道朝廷不急于征收利益,聚敛之风就会稍减了。”

章惇因有罪被免职。任命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

言官弹劾章惇谗佞凶狠、欺君蔽主、不忠的罪行,与蔡确相同。章惇心中不安,等到蔡确被免职,弹劾的人更加有力。恰逢他与司马光在太后帘前争论役法,言语非常悖逆。太后大怒,将他贬为汝州知州,任命安寿(字厚卿,开封人)代替章惇知枢密院事,范纯仁同知院事。命令下达后,给事中王岩叟、侍御史刘挚等人交章弹劾安寿依附章惇,不应该越级升迁。甚至封还诰命,安寿也极力推辞。于是下诏仍让他同知院事。

废除青苗法

恢复常平旧法,多年积蓄的钱谷财物,全部委托提点刑狱官管理,废除各

州常平新法提举管勾官。

  三月罢免役法

司马光请悉罢免役钱,诸色役人皆如旧制。其见在役钱拨充州县常平本钱。于是诏修定役书。侍御史刘挚乞并用祖宗差法。监察御史王岩叟请立诸役相助法。中书舍人苏轼请行熙宁给田募役法,因列其五利。王岩叟言五利难信,而有十弊。轼遂议格。光复言免役之法,其害有五,乞直降勅罢之【光曰:上户旧充役,固有陪备而得番休,今出钱比旧费特多,年年无休息。下户旧不充役,今例使出钱。旧所差皆土著良民,今皆浮浪之人,恣为奸欺。又农民出钱难于出力,凶年则卖荘田牛具以钱纳官。又提举司惟务多敛役钱,广积寛剰以为功。此五害也。今莫若直降勅命,委县令佐揭簿定差。其人不愿身自供役,许择可任者雇代。惟衙前一役最号重难,今仍行差法,陪备既少,当不致破家。若犹矜其力难独任,即乞如旧于官户、寺观、单丁、女户有屋产田荘者,随贫富以差出助役钱。尚虑役人利害,四方不能齐同,乞许监司、守令审其可否,可则亟行。如未究尽,县五日具措画上之州,州一月上转运使以闻。朝廷委执政审定,随一路一州各为之勅,务要曲尽】章惇取光所奏疏畧未尽者驳奏之。吕公着言惇専欲求胜,不顾命令大体,望迁差近臣详定。于是资政殿大学士韩维及范纯仁、吕大防、孙永等详定以闻。苏轼言于光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聚敛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不得力农,而吏胥缘以为奸。此二害轻重畧等矣。光曰:于君何如?轼曰: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卒。自是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葢未易也。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色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谢之。自是役人悉用见数为额,惟衙前用坊场河渡钱雇募,余悉定差,仍罢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寻以衙前不皆有雇直,遂改雇募为招募。纯仁谓光曰:「差役当熟讲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乗间迎合矣。役议或难囘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究竟。」光不从,持之益坚。纯仁曰:「是使人不得言尔。若欲媚公以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光深谢之【初,差役之复为期五日,同列病其太廹知开封府蔡京独如约,悉改畿县雇役,无一违者。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

译州常平新法提举管勾官。

三月,废除免役法。

司马光请求全部废除免役钱,各种差役人员都按照旧制执行。将现有的役钱拨充为州县常平本钱。于是下诏修定役书。侍御史刘挚请求同时采用祖宗的差役法。监察御史王岩叟请求建立各种差役相互帮助的制度。中书舍人苏轼请求实行熙宁年间给田募役法,并列举了它的五种好处。王岩叟说五种好处难以相信,而且有十种弊端。苏轼的议论于是被搁置。司马光又陈述免役法的危害有五种,请求直接下达敕令废除它【司马光说:上等户旧时充任差役,固然有陪备费用,但能得到轮番休息,现在出钱比旧时费用特别多,年年没有休息。下等户旧时不充任差役,现在一律让他们出钱。旧时差派的都是本地良民,现在都是浮浪之人,肆意作奸犯科。而且农民出钱难于出力,灾年则卖掉庄田牛具来向官府缴纳钱款。又,提举司只务求多征收役钱,广泛积存宽余作为政绩。这是五种危害。现在不如直接下达敕命,委派县令佐官翻开簿册确定差派。如果那人不愿亲身服役,允许选择能胜任的人雇佣代替。只有衙前这一差役号称最重最难,现在仍然实行差役法,陪备费用既少,应当不至于导致破家。如果还怜悯他们力量难以独自承担,就请求像旧制那样,在官户、寺观、单丁、女户中有屋产田庄的人,根据贫富程度差派出助役钱。尚且担心差役人员的利害,四方不能齐同,请求允许监司、守令审察是否可行,可行就迅速实行。如果尚未详尽,县五日具报措施上报州,州一月上报转运使以奏闻。朝廷委派执政官审定,随一路一州各自制定敕令,务求详尽周到】章惇选取司马光所奏疏中未尽之处进行驳议上奏。吕公着说章惇专门想要求胜,不顾命令的大体,希望迁调近臣详细审定。于是资政殿大学士韩维以及范纯仁、吕大防、孙永等人详细审定后上报。苏轼对司马光说: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的危害,在于聚敛钱财于上,而下层有钱荒的祸患。差役的危害,在于百姓不能致力农耕,而吏胥借此作奸犯科。这两种危害轻重大致相等。司马光说:对你来说如何?苏轼说:法律相互沿袭则事情容易成功,事情有渐进则百姓不惊恐。三代的制度,兵农合一。到秦朝才开始分为二,等到唐朝中叶完全改变府兵制为长征卒。从此农民出谷帛来供养士兵,士兵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认为便利。即使圣人再兴起,也不能改变。现在免役法,实际上大体类似于此。您想要骤然废除免役法而实行差役法,正如同废除长征卒而恢复民兵,大概不容易。司马光不以为然。苏轼又在政事堂陈述。司马光脸色愤怒。苏轼说:“昔日韩魏公刺陕西义勇,您作为谏官,极力争辩。韩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我过去听您说过详情,难道今天您作宰相就不允许我尽言吗?”司马光谢罪。从此役人全部用现有数额作为定额,只有衙前用坊场河渡钱雇佣招募,其余全部确定差派,仍然废除官户、寺观、单丁、女户的差役。不久因为衙前不都有雇佣的直钱,于是改变雇佣招募为招募。范纯仁对司马光说:“差役应当熟讲缓行,不然会滋生百姓的病痛。希望您虚心以延纳众论,不必谋划出自己。谋划出自己,那么谄谀之人就会乘间迎合。役议如果难以挽回,那么可以先在一路实行,以观察其究竟。”司马光不听从,坚持更加坚定。范纯仁说:“这是使人不能说话。如果想要谄媚您以求容悦,不如少年时迎合王安石以速求富贵呢?”司马光深深谢罪【起初,差役的恢复为期五日,同僚认为太紧迫,知开封府蔡京独自如约,全部改变畿县雇役,没有一个违抗的。到政事堂拜见司马光,司马光高兴地说:“如果人人都像您一样奉法,有什么不可行的呢】

范子渊有罪贬知峡州

子渊在熙丰间提举修堤开河,縻费巨万,而功用卒不成,防堤压埽之人溺死无算。至是,御史吕陶劾其罪,出知峡州【中书舍人苏轼草制词有曰:「汝以有限之财,兴必不可成之役,驱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时以为至言】

  置诉理所

  许熙宁以来得罪者自言

  夏四月罢熙河经制财用司

  召程颐为崇政殿説书

初,颐年十八,上书仁宗,欲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治平、元丰间,大臣屡荐,皆不起。至是,司马光、吕公着共疏其行义曰:「伏见河南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法。年逾五十,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髙蹈,圣世之逸民。望擢以不次,使士类有所矜式。」召为秘书郎,及入对,改崇殿殿説书【颐上疏言:「习与智长,化与心成。陛下春秋方富,虽睿圣得于天资,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气质变化,自然而成。愿选名儒入侍劝讲,讲罢留之分直,以备访问。或有小失,随时献规。嵗月积乆,必能养成圣徳。」颐闻帝在宫中盥而避蚁,问有是乎?帝曰:「然,诚恐伤之耳。」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甞凭楹,偶折栁枝,颐正色曰:「方春时和,万物发生,不当轻有所折,以伤天地之和。」帝颔之】

  韩缜免

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谏官孙觉、苏辙、王觌、朱光庭等,连章论缜才鄙望轻。在先朝奉使割地七百里以遗契丹,边人怨之切骨,不可居相位,遂出知颍昌【今许州,宋曰颍昌府】缜外事荘重,所至以严称,虽出入将相,而寂无功烈,厚自奉养,世以比晋何曾。

  王安石卒

安石未柄用时,名震京师,不好华腴,自奉至俭,或衣垢不浣,面垢不洗,世多称其贤。苏洵【字明允,轼之父】独曰:“是不近人情者。”作《辨奸论》以刺之,谓王衍、卢杞合为一人。性彊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囘。方议变法,在廷交执不可。安石传经义,出己意,辨论輙数百言,众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以是怨议纷起。既再罢,终神宗世不复召,凡八年而卒【安石毎闻朝廷变其法,夷然不以为意;及闻罢助后,愕然失声曰:“亦罢至此乎!”良乆曰:“此法终不可罢。”又甞曰:“新法以为始终可行者,曾子宣也;始终以为不可行者,司马君实也。”朱子曰:“安石以文章节行髙一世,而尤以道徳经济为己任,被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见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王之盛;而安石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迫彊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羣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宣之际,而祸乱极矣】

以吕公着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元丰官制,成三省并建,而中书独为取防之地,尚书、门下受成而已。又执政官率数日一至执政堂,事多决于其长,同列英得预。至是,公着以为言,诏自今事干三省者,执政并同取防,而各行之,并命执政官长貮日集议事,遂为定制【考公着此请,续纲目系于公着为门下侍郎条,又不载政事堂日集议事,今采宋史公着本传改辑】

  诏起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

彦博致仕居洛,司马光言其宿徳元老,宜起以自辅。太后将用为三省长官,言者以为不可,乃命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班宰相上,恩礼甚渥。彦博年八十一矣。

  黜内侍李宪等于外

中丞刘挚言:「陛下临御以来,分别邪正,而元恶大憝犹有漏网。宦者李宪贪功生事,渔敛生民膏血;兴灵之役,首违师期,乃顿兵城兰州,遗患今日。王中正将兵二十万出河东,逗遛违诏,精兵劲骑,死亡殆尽。宋用臣【开封人,神宗筑京城,建尚书省,起太学,立宗庙,导洛通汴,用臣悉领其事】董大功役,侵陵官司,诛求小民,夺其衣食之路。石得一【开封人】领皇城司,纵遣伺者,飞书朝上,则暮入

译范子渊因获罪被贬为峡州知州。

范子渊在熙宁、元丰年间提举修筑堤坝、开凿河道,耗费巨资,但工程最终未能完成,因堤坝坍塌、埽工被压而溺死的人数不胜数。到了这时,御史吕陶弹劾他的罪行,将他外放为峡州知州【中书舍人苏轼起草的任命诏书中写道:“你动用有限的财力,兴办必定无法成功的工程,驱使无辜的百姓,将他们置于必死的境地。”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极中肯的言论】

设立诉理所。

允许自熙宁年间以来获罪的人自行申诉。

夏季四月,撤销熙河经制财用司。

召程颐担任崇政殿说书。

起初,程颐十八岁时,向仁宗皇帝上书,想要摒弃世俗的议论,以王道作为治国核心。治平、元丰年间,大臣们屡次推荐他,他都不肯出仕。到了这时,司马光、吕公着共同上疏称赞他的品行道义说:“我们看见河南隐士程颐,努力学习,喜好古法,安于贫困,坚守节操,言语必定忠诚守信,行动遵循礼法。年纪超过五十,不追求仕途晋升,真是儒者的高洁操守,圣明时代的隐逸之士。希望破格提拔他,使士人有所敬仰效法。”朝廷召他担任秘书郎,等到他入宫对答后,改任崇政殿说书【程颐上疏说:“习惯随着智力增长而养成,教化随着内心成熟而确立。陛下正值壮年,虽然凭借天赋具有睿智圣明,但辅助培养的道理不可不周全。大致来说,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女的时间少,那么气质就会自然变化而成。希望选拔名儒入宫侍奉劝讲,讲学结束后让他们轮流值班,以备咨询。如果陛下有小过失,随时进献规劝。岁月积累久了,必定能养成圣德。”程颐听说皇帝在宫中洗手时避开蚂蚁,问是否有这回事?皇帝说:“是的,确实怕伤害它们。”程颐说:“将这种心推广到天下,是帝王治国的关键之道。”皇帝曾经倚靠柱子,偶然折断柳枝,程颐严肃地说:“正值春天气候和暖,万物生长,不应当轻易折断,以伤害天地之和气。”皇帝点头表示赞同】

韩缜被免职。

御史中丞刘挚,殿中侍御史吕陶,以及谏官孙觉、苏辙、王觌、王光庭等人,接连上章论奏韩缜才识浅陋、声望轻浮。在先朝他奉命出使,割让七百里土地给契丹,边疆百姓对他怨恨入骨,他不可担任宰相之位,于是将他外放为颍昌知州【即今天的许州,宋代称为颍昌府】韩缜外表庄重,所到之处以严厉著称,虽然历任将相,却寂静无功业,对自己供养丰厚,世人将他比作晋代的何曾。

王安石去世。

王安石未掌权时,名声震动京城,不喜欢奢华,自我供养极其节俭,有时衣服脏了不洗,脸脏了不洗,世人多称赞他的贤德。苏洵【字明允,苏轼的父亲】唯独说:“这是不近人情的人。”写了《辨奸论》来讽刺他,认为王衍、卢杞合为一人。王安石性格刚愎忌刻,遇事没有可否之分,自信自己的见解,固执己见不回头。当时议论变法,在朝官员交相坚持认为不可。王安石传授经义,出自自己的见解,辩论往往几百言,众人不能驳倒他。更甚者说:“天变不足畏惧,祖宗不足效法,人言不足顾虑。”因此怨恨议论纷纷兴起。既然再次被罢免,直到神宗去世不再召用,共八年而去世【王安石每次听说朝廷改变他的法令,安然不以为意;等到听说罢免助役法后,惊讶得失声说:“也罢到这一步了吗!”过了很久说:“这法令终究不可罢免。”又曾说:“认为新法始终可行的,是曾子宣;始终认为不可行的,是司马君实。”朱熹说:“王安石以文章节操高于当世,尤其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神宗赏识,位居宰相。世人正看见他有作为,差不多要再见二帝三王的盛世;而王安石却急切地把财利兵革作为首要事务,引用凶恶奸邪之人,排挤忠直之士,急躁逼迫刚愎凶暴,使天下之人喧哗不安,丧失乐于生存的心。最终群奸相继作恶,流毒四海,直到崇宁宣和年间,祸乱达到了极点】

任命吕公着为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

元丰年间的官制,确立三省并立,而中书省独自作为决策之地,尚书省、门下省只是接受成命而已。又执政官通常几天才到一次执政堂,事情多由长官决定,同僚不能参与。到了这时,吕公着对此提出意见,诏令从今以后事情涉及三省的,执政官共同决策,然后分别执行,并命令执政官长副两天集合议事,于是成为定制【考察吕公着这一请求,续纲目将其系于吕公着任门下侍郎条下,又不记载政事堂定期集合议事,现在采纳宋史吕公着本传修改辑录】

下诏起用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

文彦博退休居住在洛阳,司马光说他是有德望的老臣,应该起用来辅助自己。太后打算任用他为三省长官,进言的人认为不可,于是任命他平章军国重事,六天朝见一次,一个月两次参加经筵,班次在宰相之上,恩宠礼遇非常优厚。文彦博已经八十一岁了。

罢黜内侍李宪等人到外地。

中丞刘挚说:“陛下临朝以来,区分邪正,但元凶巨恶还有漏网的。宦官李宪贪功生事,搜刮百姓膏血;兴灵之战,首先违背军期,却驻兵兰州,留下祸患至今。王中正率领二十万军队出河东,逗留违抗诏令,精兵强骑,死亡殆尽。宋用臣【开封人,宋神宗修筑京城,建立尚书省,兴建太学,设立宗庙,疏通洛水连通汴水,宋用臣都统领这些事务】主持重大工程,侵凌官府,苛求小民,夺走他们的衣食来源。石得一【开封人】统领皇城司,纵容派遣侦察人员,早晨飞报上奏,晚上就入宫

狴犴。朝士都民相顾以目者,殆十年。」是四人者,权势烽焰,张灼中外。幸而先帝神武,足以镇压,不然其为祸,岂减汉唐宦者哉?侍御史林旦亦以为言,诏并降官。宪、中正、得一提举宫观,用臣监太平州税务。

译狴犴。朝廷官员和京城百姓用眼神互相示意,这种情况几乎持续了十年。这四个人权势炽盛,张扬灼热,内外交困。幸好先帝神武,足以镇压他们,否则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会比汉唐时期的宦官少吗?侍御史林旦也为此进言,皇帝下诏将他们都降职。章惇、中正、得一被任命为提举宫观,任用我监管太平州的税务。

诏举经明行修之士

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嵗委升朝文臣各举所知,以勉励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専取文学之意。若所举人违犯名教,必坐举主,母赦,则自不敢妄举。而士之居乡居家者,惟惧玷阙外闻,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于是诏自今凡遇科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用以升甲。

  五月以韩维为门下侍郎

神宗崩,维自提举嵩山崇福宫入,临太后手诏劳问。维对曰:「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郁则思通。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郁塞通。推此而广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矣。」未几,起知陈州,召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至是,拜门下侍郎。

  命程頥等修定学制

太学自蔡确起大狱,连引朝士,有司缘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宻,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御史中丞刘挚以为言,至是命程頥等修定条制。頥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宫召而敎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烦文以専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賔吏,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

  六月放邓绾李定于滁州

  吕惠卿有罪建州安置

惠卿见正人彚进,知不容于时,恳求散地。右司谏苏辙、王觌厯数其奸,请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丞刘挚复列其五罪,于是贬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贬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苏轼草其制曰:「惠卿以斗筲之才,穿窬之智,谄事宰辅,同升庙堂。乐祸贪功,好兵喜杀,以聚敛为仁义,以法律为诗书。首建青苖次行助役,均输之政事,同商贾手实之祸,下逮鸡豚。苟可蠧国害民,率皆攘臂称首。先帝求贤如不及,从善如转园。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终焉孔子之圣,不信宰子。犹寛两观之殊薄,示三危之窜。天下传诵称快。」】马】时,惠卿、章惇、吕嘉问、邓绾、李定、蒲宗孟、范子渊等皆已斥外。言者论之不已。范纯仁言于太后曰:「録人之过,不宜太深。」后然之,乃诏前朝希合附防之人,一无所问,言者勿复弹劾。惠卿党稍安。或谓公着曰:「今除恶不尽,将贻后患。」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网漏吞舟,且人材实难,宜使自新,岂宜使自弃邪?」

  秋七月罢▯蜀茶

初,熙宁中,以蒲宗闵领▯蜀茶【事见前】又以李稷为都大提举【稷与宗闵务浸利刻,急一年之间,通谋利及旧界息七十六万七千余缗】及稷死,以陆师闵【诜之子】代之【师闵▯利尤刻,税息培于稷】至是,刘挚、苏辙论师闵増场▯茶,其害过于市易,乃贬师闵官而罢成都茶场。

  立十科举士法

司马光奏:为政得人则治,然人之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臯陶、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备?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苟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以臣备位宰相,职当选官,若専引知识,则嫌于私;若止循资序,未必皆才。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举文武有官人】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举知州以上资序】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同经术举人】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同经术举人】八曰善聼讼狱,尽公得实【举有官人】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举有官人】凡此十科,应侍从以上,每嵗各举三人,中书置籍记之。有事须材,执政按籍视其所举科,随事试之,有劳又着之籍。内外官阙,取甞试有效者,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具所举官姓名。其人任官无状,坐以缪举之罪。诏从之。

夏主秉常卒,子干顺立【时年三嵗】

帝

译下诏推举精通经义、品行端正的士人。

司马光请求设立“经明行修”科,每年委派升朝文臣各自推举所知的人才,以此勉励天下人,使他们敦厚士人的品行,以显示朝廷并非只专取文学之士的意思。如果被推举的人违背名教,必定要治推举者的罪,不予赦免,那么推举者自然就不敢胡乱推举。而士人在乡里或家中,只担心玷污名声、丑闻外传,不需要学官每日训导、每月考察,设立奖赏鼓励告发揭短,士人的品行自然会美好。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凡是遇到科举考试,命令升朝官各自推举一位经明行修的士人,等到他考中进士时,用来提升他的等第。

五月,任命韩维为门下侍郎。

神宗驾崩,韩维从提举嵩山崇福宫任上入京,临受太后手诏慰劳询问。韩维回答说:“人的常情是贫穷就想富裕,痛苦就想快乐,困顿就想休息,郁结就想疏通。如果真能常以利于百姓为根本,那么百姓就会富裕;常以忧虑百姓为心,那么百姓就会快乐。赋税徭役不是人力所能承受的,免除它那么劳苦困顿就会平息;法律禁令不是人情所方便的,废除它那么郁结阻塞就会疏通。推广这个道理并广泛施行,竭尽诚意去实行,那么子孙观察陛下的德行,不需要教导就能成就了。”不久,起用韩维知陈州,召入朝廷任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读。到这时,拜为门下侍郎。

命令程颐等人修定学制。

太学自从蔡确兴起大狱,牵连朝中士人,有关部门借此制定烦苛严密的法令禁令,博士和诸生禁止相见,教导训诫无法施行。御史中丞刘挚为此进言,到这时命令程颐等人修定条制。程颐大致认为学校是礼义相先的地方,而每月让他们竞争,实在不是教养之道,请求将考试改为考核。如果有未达到的地方,就由学宫召来教导,不再评定高低。设置尊贤堂以延请天下有道德的士人,削减解额以去除利诱,省去繁琐文书以专一委任,勉励行为检点以厚植风化。以及设置待宾吏,在师斋设立观光法,像这样的也有几十条。

六月,将邓绾、李定放逐到滁州。

吕惠卿有罪,安置在建州。

吕惠卿见正直的人大量进用,知道不被时局所容,恳求外放闲职。右司谏苏辙、王觌历数他的奸恶,请求将他投放到边远之地以抵御鬼魅。中丞刘挚又列举他的五项罪状,于是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州【中书舍人苏轼起草他的制书说:“吕惠卿凭着斗筲般的才能,穿墙越壁的智巧,谄媚侍奉宰辅,一同升任庙堂。乐于祸乱、贪图功劳,喜好用兵、喜欢杀戮,把聚敛当作仁义,把法律当作诗书。首先建立青苗法,接着推行助役法,均输法的政事,如同商贾一样,手实法的祸害,下至鸡猪。如果可能蛀蚀国家、危害百姓,都纷纷攘臂争先。先帝求贤唯恐不及,从善如转圆石。起初以帝尧的仁德,姑且试用伯鲧;最终像孔子的圣明,不信任宰予。仍然宽恕两观的殊薄之刑,显示三危的流放之典。天下传诵称快。”】当时,吕惠卿、章惇、吕嘉问、邓绛、李定、蒲宗孟、范子渊等都已被斥逐到外任。进言的人议论不停。范纯仁对太后说:“追究人的过错,不应该太深。”太后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前朝迎合依附的人,一概不再追究,进言的人不要再弹劾。吕惠卿的党羽稍得安定。有人对公着说:“现在除恶不彻底,将留下后患。”公着说:“治理之道在于去除太过分的行为。文景之世,法网疏漏连吞舟的大鱼都能漏掉,况且人才实在难得,应该让他们自我革新,难道应该让他们自我放弃吗?”

秋七月,罢免〇蜀茶。

起初,熙宁年间,由蒲宗闵主管〇蜀茶【事见前】,又任命李稷为都大提举【李稷与蒲宗闵务求浸取利益,刻薄急迫,一年之间,通谋获利及旧界利息共七十六万七千余缗】,等到李稷死后,由陆师闵【陆诜的儿子】代替他【陆师闵〇取利益更加刻薄,税息比李稷时还多】,到这时,刘挚、苏辙议论陆师闵增加茶场〇茶,其危害超过市易法,于是贬官陆师闵并罢免成都茶场。

设立十科举士法。

司马光上奏:为政得到人才就治理得好,然而人的才能有的擅长这方面而短于那方面,即使是皋陶、稷、契也各自守着一官,普通人怎么可以要求完备?如果指着瑕疵掩盖善行,那么朝廷就没有可用之人;如果随才授任,那么世上就没有可弃之士。以臣备位宰相,职责是选官,如果专门引荐相识的人,那么有私嫌;如果只按资历顺序,未必都是人才。请求朝廷设立十科举士:一是行义纯固,可为师表【有官无官的人都可以推举】;二是节操方正,可备献纳【推举有官的人】;三是智勇过人,可备将帅【推举文武有官的人】;四是公正聪明,可备监司【推举知州以上资历的人】;五是经术精通,可备讲读【有官无官的人都可以推举】;六是学问该博,可备顾问【同经术推举人】;七是文章典丽,可备著述【同经术推举人】;八是善于听讼断狱,尽公得实【推举有官的人】;九是善于治理财赋,公私都方便【推举有官的人】;十是练习法令,能断请谳【推举有官的人】。这十科,凡是侍从以上官员,每年各自推举三人,中书设置名册记录。有事需要人才,执政官员按名册查看所推举的科目,随事试用,有功劳又记录在名册上。内外官职空缺,选取曾经试用有效的人,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然具列所推举官员的姓名。那个人任官无状,以谬举之罪治罪。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主秉常去世,儿子干顺即位【当时年仅三岁】。

帝

初即位,秉常遣阿拉雅【旧作讹罗聿,今改】求兰州、米脂等五砦,未许。防秉常卒,遣使来告哀。诏自元丰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归我,永乐陷执民,当画以给还。遂遣穆衍吊祭,寻遣使封干顺为国主。

译刚即位时,秉常派遣阿拉雅(旧作讹罗聿,今改)请求割让兰州、米脂等五座砦堡,未被允许。秉常去世后,西夏派使者前来通报丧事。朝廷下诏说,自元丰四年用兵以来所获得的城砦,待其归还我方;在永乐城陷落时被俘的百姓,应当划定界限予以归还。于是派遣穆衍前去吊唁祭祀,不久又派使者册封干顺为西夏国主。

九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河内公司马光卒【諡文正】时两宫虚己以聼,光为政,光亦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徇社稷,躬亲庶务,不舍昼夜。賔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语如梦中,皆朝廷天下事也。及薨,太后哭之恸,与帝临其丧,赠太师温国公。京师之民罢市往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比丧还如陜▯,送者如哭私亲。四方皆画像以祀,饮食必祝焉【光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居处有法,动作有礼。自少至老,语未甞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生平所为未甞有不可对人言者耳。」诚心自然,天下敬信。陜洛间皆化其徳。如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光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无所不通,惟不喜释老。曰:「其防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也。」及居政府,凡王安石、吕惠卿所建新法为民害者,刬革畧尽。或谓光曰:「熙丰旧臣多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之义间上,则祸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遂改之不疑】

【史臣曰:熙宁新法病民者二十年,一旦光起而为政,毅然以天下自任,开言路,进贤才,凡新法之害民者,次第取而更张之。海内之民,欢忻鼓舞,甚于更生。君子称其有旋干转坤之功,而光已老且病,不克终治,惜哉】

  以苏轼为翰林学士

轼自登州召还,十月之间,三迁清要,寻兼侍读。毎经筵进讲,未甞不反覆开导,觊有所启悟。甞锁宿禁中,召见便殿。太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对曰:“黄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对曰:“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对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对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进。”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毎诵卿文章,必叹曰:‘竒才竒才,但未能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太后与帝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撤御前金莲灯,送归院【轼在翰林,▯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卫尉丞毕仲防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君官非谏官,职非御史,而好非是人,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救溺也。”轼不能从。毕仲防字公叔,士安曽孙】

  张璪免

諌官王觌、御史吕陶、上官均等奏疏言:璪奸邪便佞。刘挚亦言:璪初奉安石,旋附惠卿,随王珪党,章惇谄蔡确。数人之性不同,而能探情变节,左右顺从,各得其欢心。今过恶既彰,不可不速去之。疏入,皆不报。至是,罢知郑州。

  冬十月改封孔子后为奉圣公

鸿胪卿孔宗翰【字周翰,道辅子】言:孔子后世袭公爵,本为侍祠,今乃兼领他官,不在故郡,于名为不正。乞自今袭封之人,使终身在乡里。诏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预他职,添给田百顷,供祭祀外,许均赡族人。赐国子监书,立学官以诲其子弟。

十一月,以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丞。挚为中丞数月,弹劾多所贬黜,百僚敬惮。时人以比吕晦、包拯。甞与同列奏事,论及人才,挚曰:"人才难得,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才识有余,上也;才识不逮而忠实有余,次也;有才而难保,可借以集事,又其次也;懐邪观望,随时改变,此小人也。"太后及帝曰:"卿常能如此用人,则国家何忧?"

【丁夘】二年春,正月,禁科举用王氏经义字説。

时科举罢词赋,専用王安石经义,且杂以释氏之説。凡士子自一语以上,非安石新义不得用。学者至不诵正经,唯窃安石之书以干进。精熟者輙上第,故科举益弊。吕公着当国,始请禁主司不得以老荘书命题,举子不得以申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説,毋得専取王氏。寻又禁毋得引用王氏字説。

夏四月,诏文彦博,十日一议事,都堂。

  彦博累表乞致仕故也

以处士陈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已,彭城人】为徐州教授。

师道髙介有节,安贫乐道,博学善文。家贫,或经日不炊,晏如也。熙宁中,王

译九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河内公司马光去世,谥号文正。当时两宫太后虚怀以听政,司马光执政,他也自觉言行计从,打算以身殉国,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不分昼夜。宾客见他身体瘦弱,举诸葛亮“食少事烦”的例子来告诫他。司马光说:“生死由命,因此更加尽力。”病重时,他谆谆嘱咐的话如同梦中呓语,都是关于朝廷和天下的事。等到他去世,太后痛哭流涕,与皇帝亲临丧礼,追赠他为太师、温国公。京师的百姓停止集市前往吊唁,卖掉衣服来置办祭品,在巷中哭泣着送过灵车。等到灵柩运回陕州,送行的人如同哭送私亲一样悲痛。四方的人都画像祭祀他,饮食时必定祝祷。司马光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恭敬节俭、正直,起居有法度,动作有礼仪。从少年到老,说话从未虚妄。他自称:“我没有过人之处,只是生平所为没有不可对人言的罢了。”诚心自然流露,天下人敬重信任他。陕洛一带的人都受他德行的感化。如果有人做了坏事,就说:“君实难道不知道吗?”司马光对事物淡泊,没有嗜好,学问无所不通,只是不喜欢佛教和道教。他说:“他们的言论不能超出我的书本,他们的荒诞我不相信。”等到他执政,凡是王安石、吕惠卿所建的新法中危害百姓的,几乎全部革除。有人对司马光说:“熙宁、元丰年间的旧臣多是小人,日后有人用父子之义离间皇上,那么祸患就发生了。”司马光严肃地说:“上天如果保佑宋朝,一定不会有这种事。”于是毫不迟疑地进行了改革。

史臣说:熙宁新法危害百姓长达二十年,一旦司马光起用执政,毅然以天下为己任,广开言路,进用贤才,凡是新法中危害百姓的,依次加以更改。海内百姓欢欣鼓舞,胜过重生。君子称赞他有扭转乾坤的功绩,但司马光已老且病,不能最终完成治理,可惜啊!

任命苏轼为翰林学士。

苏轼从登州被召还,十月之间,三次升迁到清要职位,不久兼任侍读。每次经筵进讲,无不反复开导,希望有所启发。曾经锁宿在禁中,被召见于便殿。太后问:“卿前年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黄州团练副使。”问:“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待罪翰林学士。”问:“为什么这么快就到这里?”回答说:“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说:“不是这样。”回答说:“难道是大臣论荐吗?”说:“也不是。”苏轼惊愕地说:“臣虽然无状,不敢通过其他途径进身。”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卿的文章,必定感叹说:‘奇才奇才,只是没能进用卿罢了。’”苏轼不觉哭出声来,太后与皇帝也哭泣,左右的人都感动流泪。随后命他坐下,赐茶,撤去御前的金莲灯,送他回院。苏轼在翰林院,用言语文章规劝时政。卫尉丞毕仲游担心他招致祸患,写信告诫他说:“你的官职不是谏官,职责不是御史,却喜欢做这种事,危身触讳地游走在其中,大概如同抱着石头去救溺水的人一样。”苏轼不能听从。毕仲游字公叔,是毕士安的曾孙。

张璪被免职。

谏官王觌、御史吕陶、上官均等人上疏说:张璪奸邪便佞。刘挚也说:张璪起初侍奉王安石,随即依附吕惠卿,跟随王珪的党羽,谄媚蔡确。这几个人的性情不同,而他能够探测实情、改变节操,左右顺从,各得其欢心。如今过错罪恶已经彰显,不可不迅速罢免他。奏疏呈入,都没有回复。至此,罢免他任郑州知州。

冬十月,改封孔子后代为奉圣公。

鸿胪卿孔宗翰说:孔子后代世袭公爵,本是为了侍奉祭祀,现在却兼任其他官职,不在故乡郡县,名义上不正当。请求从今以后,袭封的人,使其终身在乡里。下诏将衍圣公改为奉圣公,不兼任其他职务,增加田地百顷,供给祭祀之外,允许均分赡养族人。赐予国子监书籍,设立学官来教诲他的子弟。

十一月,任命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丞相。刘挚任御史中丞数月,弹劾多所贬黜,百官敬重畏惧。当时人将他比作吕晦、包拯。曾经与同僚奏事,论及人才,刘挚说:“人才难得,能力品行不一。性情忠实而才识有余,是上等;才识不及而忠实有余,是次等;有才而难以保全,可以借以成就事业,又是再次等;心怀邪念观望,随时改变,这是小人。”太后及皇帝说:“卿常能如此用人,那么国家有什么可忧虑的?”

元祐二年春,正月,禁止科举使用王氏经义字说。

当时科举废除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且夹杂佛教之说。凡是士子从一句话以上,非王安石新义不得使用。学者甚至不诵读正经,只窃取王安石的书来谋求进身。精熟者往往考中,所以科举弊端更加严重。吕公着当政,开始请求禁止主考官不得用老庄书命题,举子不得用申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各儒之说,不得专取王氏之说。不久又禁止不得引用王氏字说。

夏四月,下诏文彦博,每十日一次在都堂议事。

这是因为文彦博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的缘故。

任命处士陈师道为徐州教授。

陈师道高洁有节操,安贫乐道,博学善文。家境贫困,有时整天不煮饭,也安然自若。熙宁年间,王

氏经义盛行,师道心非其説,遂絶意进取。至是以苏轼荐,授是职。

译当时经学义理盛行,师道内心不认同这种学说,于是断绝了追求功名利禄的念头。到了这个时候,因为苏轼的推荐,他被授予了这个职位。

复制科

  李清臣免

时厘正熙宁之政,清臣固争,以为不可,遂罢知河阳府。

  秋七月庚戌朔日食

  罢门下侍郎韩维

维处东省,逾年有忌之者,宻为谗愬。诏分司南京,尚书左丞王存抗声帘前曰:“韩维得罪,莫知其端,臣窃为朝廷惜之。”乃还维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

  八月罢崇政殿説书程頥

頥甞言天下重任惟宰相经筵,天下治乱繋宰相君徳成就,责经筵。其在经筵,以礼法自持,毎进讲色甚荘,继以讽谏苏轼谓其不近人情,深嫉之,毎加玩侮。于是頥门人右司谏贾易【字明叔,无为军人】左正言朱光庭等积不能平,劾轼试馆职防问谤讪轼因乞补郡。殿中侍御史吕陶言:「台谏当尽至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右司谏王觌言:「轼命辞失轻重,其事小不足考。若悉考同异深究嫌疑,则两岐遂分,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大患也。」太后然之,范纯仁亦言轼无罪,遂置不问防帝患疮疹不出,頥诣宰相问知否,且曰:「上不御殿,太后不当独坐。人主有疾,而大臣可不知乎?」翼日,宰臣以頥言问疾,由是大臣亦多不悦御史中丞胡宗愈,右谏议大夫孔文仲,给事中顾临【字子敦,防稽人】遂连章力诋頥不宜在经筵,乃罢頥出管勾西京国子监时吕公着独当国羣贤咸在朝,不能不以类相从遂有洛党蜀党朔党之语洛党以颐为首,而朱光庭、贾易为辅蜀党以苏轼为首,而吕陶等为辅朔党以刘挚梁焘【字况之,郸州须城人】王岩叟、刘安世【字器之,航之子】为首,而辅之者尤众是时熙丰用事之臣退休防地,怨入骨髓,隂伺间隙,而诸贤不悟,各为党比以訾议惟吕大防秦人戅直无党范祖禹师司马光不立党既而帝闻之,以问胡宗愈。宗愈对曰:「君子指小人为奸,小人指君子为党陛下能择中立之士而用之,则党祸熄矣。」因着君子无党论以进

吐蕃阿里库诱果荘使据洮以叛,岷州将种谊【字夀伯,世衡子】执之,槛送京师。

栋戬既死,养子阿里库嗣为邈川首领,逼果荘,使帅其众据洮河、岷州。行营将种谊等帅师执果荘,槛送京师。寻赦之,遣居秦州,招其子嘉勒斡磋【旧作结咓龊,今改】及部属以自赎。阿里库惧,乃上表谢罪。

  罢右司諌贾易

时程頥、苏轼交恶,其党互相攻讦。易因劾吕陶党轼兄弟,语侵文彦博、范纯仁。太后怒,欲峻责。易吕公着言,易言颇直,惟诋大臣太甚,不可处谏列耳,乃止,罢知懐州【公着退语同列:諌官所言未论得失,顾主上方富于春秋,异时有导谀惑上心者,正頼左右力谏,不可使人主轻厌言者。吕大防、刘挚、王存私顾而叹曰:吕公可谓仁者之勇】

【戊辰】三年春,正月,复置广恵仓。

夏四月,以吕公着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

吕公着以老恳辞位,乃拜司空,同平章军国事。诏建第于东府之南,启北扉以便执政。防议凡三省、枢宻院之职,皆得总理。间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时,葢异礼也。国初以来,宰相以三公平章军国事者四人,而公着与其父夷简居其二。世羡其荣【时熙丰用事之臣,虽去其党,犹分布中外。鸿胪丞常安民贻公著书曰:「善观天下之势,犹良医之视疾。方安寕无事之时,语人曰:『其后必将有大忧』,则众必骇笑。惟识防见几之士,然后能逆知其渐,故不忧于可忧,而忧之于无足忧者至忧也。今日天下之势,可为大忧。虽登进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胜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小人不为难,而胜小人为难。」陈蕃、窦武恊心同力,选用名贤,天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节之手,遂成党锢之祸。张东之五王中兴唐室,以为庆流万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窜移沦没。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祸。今怨忿已积,一发其害必大,可不为大忧乎?」公着得书黙然。常安民字希古,卭州人】

以吕大防、范纯仁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孙固、刘挚为门下中书侍郎;王存、胡宗愈为尚书左右丞;赵瞻签书枢宻院事

译复制科

李清臣被免职

当时朝廷正在修正熙宁年间的政令,李清臣坚决争辩,认为不可这样做,于是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河阳府知府。

秋七月庚戌朔日发生日食

罢免门下侍郎韩维

韩维在东省任职,过了一年,有人忌恨他,暗中进谗言诬告。皇帝下诏让他分司南京,尚书左丞王存在帘前高声说道:“韩维获罪,不知缘由,我私下为朝廷惋惜。”于是恢复韩维资政殿大学士的官职,出任邓州知州。

八月罢免崇政殿说书程颐

程颐曾经说,天下重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天下的治乱系于宰相,君德的成就责在经筵。他在经筵任职时,以礼法约束自己,每次进讲神色非常庄重,接着进行讽谏。苏轼认为他不近人情,深深嫉恨他,常常加以戏弄侮辱。于是程颐的门人右司谏贾易(字明叔,无为军人)、左正言朱光庭等人积愤不平,弹劾苏轼在馆职考试中提问诽谤朝廷,苏轼因此请求外放任郡守。殿中侍御史吕陶说:“台谏官应当尽最大公正,不可借机权报复私怨。”右司谏王觌说:“苏轼辞命失当轻重,事情小不值得考察。如果都考察同异、深究嫌疑,那么两派分歧就会形成,使士大夫有朋党的名声,是大患。”太后认为他说得对,范纯仁也说苏轼无罪,于是搁置不追究。恰逢皇帝患疮疹不出宫,程颐到宰相府询问皇帝病情,并且说:“皇上不临朝听政,太后不应独坐。君主有病,大臣可以不知道吗?”第二天,宰相以程颐的话询问皇帝病情,因此大臣们也多不高兴。御史中丞胡宗愈、右谏议大夫孔文仲、给事中顾临(字子敦,会稽人)于是接连上章极力诋毁程颐不宜在经筵任职,于是罢免程颐,让他去管理西京国子监。当时吕公着独自主持国政,群贤都在朝中,不能不依类别相互追随,于是有了洛党、蜀党、朔党的说法。洛党以程颐为首,朱光庭、贾易为辅;蜀党以苏轼为首,吕陶等为辅;朔党以刘挚、梁焘(字况之,郓州须城人)、王岩叟、刘安世(字器之,刘航之子)为首,而辅助的人尤其众多。这时熙宁、元丰年间当权的臣子退居闲职,怨恨入骨髓,暗中窥探空隙,而各位贤臣没有醒悟,各自结党以诋毁议论。只有吕大防是秦人,刚直无党;范祖禹师从司马光,不立党。不久皇帝听说此事,询问胡宗愈。胡宗愈回答说:“君子指小人为奸,小人指君子为党。陛下能选择中立之士而任用他们,那么党祸就平息了。”于是写了《君子无党论》进献。

吐蕃阿里库诱骗果庄,让他占据洮州叛乱,岷州将领种谊(字寿伯,种世衡之子)抓获他,用囚车押送京师。

董戬死后,养子阿里库继承为邈川首领,逼迫果庄,让他率领部众占据洮河、岷州。行营将领种谊等率领军队抓获果庄,用囚车押送京师。不久赦免他,派遣他住在秦州,招抚他的儿子嘉勒斡磋(旧作结咓龊,今改)及部属来自赎。阿里库害怕,于是上表谢罪。

罢免右司谏贾易

当时程颐、苏轼交恶,他们的党羽互相攻讦。贾易因此弹劾吕陶结党苏轼兄弟,言语侵犯文彦博、范纯仁。太后愤怒,想要严厉责罚。贾易吕公着说,贾易言论很直率,只是诋毁大臣太过分,不可留在谏官行列罢了,于是停止,罢免他出任怀州知州(吕公着退朝后对同僚说:谏官所说的不论得失,只是主上正年轻,将来有引导阿谀迷惑主上心意的人,正依靠左右尽力谏诤,不可使君主轻视厌恶进言的人。吕大防、刘挚、王存私下看着叹息说:吕公可谓仁者的勇敢)。

【戊辰】三年春,正月,重新设置广惠仓。

夏四月,任命吕公着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

吕公着因年老恳切辞让职位,于是授予司空,同平章军国事。诏令在东府南面建造府第,开启北门以便执政。参议凡是三省、枢密院的职务,都能总理。每隔一天朝见一次,于是到达都堂,他出来不按时限,大概是特殊的礼遇。建国初年以来,宰相以三公平章军国事的有四人,而吕公着和他的父亲吕夷简占其中两个。世人羡慕他们的荣耀(当时熙宁、元丰年间当权的臣子,虽然去除了他们的党羽,仍然分布在中外。鸿胪丞常安民给吕公着写信说:“善于观察天下形势,就像良医看病。在安宁无事的时候,对人说:‘以后必将有大忧患’,那么众人必定惊骇嘲笑。只有识见细微的士人,然后能预先知道渐变的趋势,所以在可忧的时候不忧,而在无足忧的时候忧,这才是大忧患。今天天下形势,可以大为忧患。虽然进用忠良,但不能搜罗海内的英才,使他们都聚集在朝廷,以战胜小人。恐怕正直之士不能安心睡觉。所以去除小人不难,而战胜小人难。”陈蕃、窦武同心协力,选用名贤,天下盼望太平,然而最终死在曹节手中,于是造成党锢之祸。张柬之等五王中兴唐室,以为喜庆流传万世。等到武三思一旦得志,以至于被流放沦没。所有这些,都是前世已经发生的祸患。现在怨恨愤怒已经积累,一旦爆发危害必定很大,能不大为忧患吗?”吕公着收到信沉默不语。常安民字希古,邛州人)

任命吕大防、范纯仁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孙固、刘为门下中书侍郎;王存、胡宗愈尚书左、右丞;赵瞻签书枢密院事

。

大防朴厚惷直纯仁务以博大开上意忠厚革士风二人同心戮力以相王室大后复尽心委之故元祐之治比隆嘉祐时党论方起纯仁虑之防右谏议大夫王觌以胡宗愈进君子无党论恶之因疏宗愈不可执政太后大怒纯仁与文彦博吕公着辨于帘前太后意未解纯仁曰朝臣本无党但善恶邪正各以类分彦博公着皆累朝旧人岂容雷同防上昔先臣与韩琦富弼同庆厯柄任各举所知当时飞语指为朋党三人相继补外造谤者共相庆曰一网打尽矣此事未逺愿陛下戒之因极言前事朋党之祸并録欧阳修朋党论上之然竟出觌知润州而宗愈居位如故

译范纯仁朴实敦厚,憨直纯仁,致力于以宽宏博大的胸怀开启皇上的心意,以忠厚之风改变士人的风气。两人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太后又尽心委托他们,所以元祐年间的治世可与嘉祐年间媲美。当时党争的议论刚刚兴起,纯仁对此感到忧虑,范纯仁认为右谏议大夫王觌因为胡宗愈进献《君子无党论》而厌恶他,于是上疏说胡宗愈不可担任执政。太后大怒,纯仁与文彦博、吕公着在帘前辩驳,太后的怒气仍未消解。纯仁说:“朝臣本来没有党派,只是善与恶、邪与正各自按类别区分。文彦博、吕公着都是历朝的老臣,岂能随声附和?范纯仁过去先父与韩琦、富弼同在庆历年间担任要职,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当时流言蜚语指责他们结为朋党,三人相继被外放,造谣的人共同庆贺说‘一网打尽了’。这件事离现在不远,希望陛下引以为戒。”于是极力陈述以前朋党之祸的事,并抄录欧阳修的《朋党论》呈上。然而最终王觌被外放担任润州知州,而胡宗愈依然居留在执政之位。

冬闰十二月,蜀公范镇卒【諡忠文】

初起镇提举中太乙宫,兼侍读,且欲以为门下侍郎。镇雅不欲起,从孙祖禹亦劝止之,遂固辞不拜,以银青光禄大夫再致仕,卒【镇清白坦夷,恭俭慎黙,笃于行义,口不言人过,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荘,常欲继之以死,虽在万乗前无所屈。其学本六经,口不道佛老申韩之説。熙寕元丰之际,天下贤士大夫以为相者,镇兴司马光二人至称之曰:「景仁君实,不敢有所轩轾】

【己巳】四年春二月,司空东平公吕公着卒【諡正献】

公着薨,太皇太后见辅臣,泣曰:“邦国不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帝亦悲感,即诣其家临奠,赠太师,封申国公【公着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平居无疾言遽色,于声利纷□,泊然无所好,简重清净,葢天禀然。其识虑深敏,量宏而学粹,毎议政事,博采众善以为善,至所当守,则毅然不可回夺。神宗甞言其于人材不欺,如权衡之称物,尤能避逺声迹,不以知人自处。王安石博辨骋辞,人莫敢与抗,公着独以精识要言服之。安石甞曰:“疵吝毎不自胜,诣长者即废其服,如此】

  三月胡宗愈免

中丞孙觉,右正言刘世安等论之也。

夏四月,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罢明法科。

尚书省请复诗赋与经义兼行,解经通用先儒传注及已説。又言旧明法最为下科,今中者即除司法,叙名反在及第进士上,非是。乃诏立经义、诗赋两科,罢试律义【凡诗赋进士习一经,试本经、论、孟义及诗赋论防,凡四场;经义进士习两经,试本经、论、孟义及论防,亦四场。两科通定髙下而取解额,中分之,各占其半。专经者以经义定取舍,兼诗赋者以许赋为去留。其名次髙下,则于防论参之】初,司马光言取士之道,当先徳行,后文学;就文学言之,经术又当先于词章。神宗専用经义论防取士,此乃复先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葢先儒,令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皆当官所须,使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防合,何必置明法一科,习为刻薄,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至是遂罢之。未几,诏御试举人,仍试诗赋论三题。

五月,以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祖禹初从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在洛十五年,不事进取。王安石尤爱重之,祖禹终不往谒。帝即位,擢右正言,以妇翁吕公着当国,引嫌辞职。再改著作郎兼侍讲【会夏暑,权罢经筵,祖禹上言:「陛下今日之学与不学,系他日治乱。如好学,则天下君子欣慕,愿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辅佐徳党,以致太平。不学,则小人皆动共心,务为邪谄,以窃富贵。且凡人之进学,莫不于少时,今圣质日长,数耳之后,恐不得如今日之专。窃为陛下惜也】公着薨,始除右谏议大夫。寻加礼部侍郎。闻禁中觅乳媪,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与左諌议大夫刘安世上疏,劝进德爱身,又乞太皇太后保防圣躬,言甚切至。太后谓曰:「乳媪之説,外间虚传。」祖禹对曰:「外事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宁受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太后深嘉之。

安置蔡确于新州【唐置,今肇庆府新兴县是】

确失势日乆,遂懐怨望。在安州,甞逰车葢亭【在今德安府安陆县治西北】赋诗十章。知汉阳军【今湖北汉阳府宋时为军】吴处厚【邵武人】与确有隙,因解释其语【用郝处俊上元间谏髙宗欲传位武后事,指斥东朝】上之,以为讥讪。于是台諌言确怨谤,乞正其罪。诏确具析。确自辨甚悉。右正言刘安世等又言确罪状着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为之地耳。乃贬确光禄卿,分司南京。台谏论之不置。而諌议大夫范祖禹亦言确之罪恶,天下不容,尚以列卿分务留都,未厌众论。执政议寘确于法,范纯仁、王存独以为不可,力争之。文彦博欲贬确岭峤,纯仁闻之,谓吕大防曰:此路自干兴以来,荆棘近七十年,吾辈开之,

译冬季闰十二月,蜀公范镇去世,谥号忠文。

起初,朝廷起用范镇担任提举中太乙宫,兼任侍读,并且打算任命他为门下侍郎。范镇向来不愿出仕,他的从孙范祖禹也劝他不要接受,于是范镇坚决推辞不肯就职,以银青光禄大夫的身份再次退休,不久去世。范镇为人清白坦荡,恭敬节俭,谨慎沉默,笃行仁义,口中从不议论别人的过错。面临重大节操或重大决策时,他神色温和而语言庄重,常表示愿以死相殉,即使在皇帝面前也不肯屈服。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口中从不谈论佛、老、申、韩的学说。熙宁、元丰年间,天下贤士大夫认为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只有范镇和司马光两人,人们甚至称他们为“景仁、君实”,不敢有所偏颇。

己巳年,四年春季二月,司空东平公吕公著去世,谥号正献。

吕公著去世,太皇太后接见辅政大臣,哭泣说:“国家不幸,司马相公已经去世,吕司空又离世了。”皇帝也悲痛感动,立即前往吕公著家中吊唁祭奠,追赠他为太师,封为申国公。吕公著自幼讲学,就以修养心性为本,平时没有疾言厉色的表现,对于声色利禄的纷扰,淡泊而没有喜好,性格简重清净,大概是天生如此。他的见识思虑深谋远虑,气量宏大而学问精纯,每次议论政事,广泛采纳众人的优点作为善政,至于应当坚守的原则,则毅然不可动摇。神宗曾经说他对人才不欺骗,就像用秤称量物品一样公正,尤其能够避开名声和踪迹,不以识人自居。王安石善于辩论,驰骋辞藻,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吕公著用精辟的见解和要害的话语使他信服。王安石曾经说:“我内心的瑕疵和吝啬常常不能克制,一旦见到长者,就废除了这种念头,就像这样。”

三月,胡宗愈被免职。

这是御史中丞孙觉、右正言刘世安等人弹劾他的结果。

夏季四月,将经义、诗赋分为两科来考试士人,废止明法科。

尚书省请求恢复诗赋与经义并行,解释经义通用先儒的传注以及自己的解说。又说过去的明法科是最下等的科目,现在考中的人立即授予司法官职,排名反而在考中进士的人之上,这不合适。于是下诏设立经义、诗赋两科,废止律义考试。凡是诗赋进士学习一部经书,考试本经、论、孟义以及诗赋论策,共四场;经义进士学习两部经书,考试本经、论、孟义及论策,也是四场。两科共同评定高低并录取解额,平均分配,各占一半。专攻经书的人以经义决定取舍,兼考诗赋的人以诗赋决定去留。他们名次的高低,则在论策中加以参考。起初,司马光说取士的方法,应当先重德行,后重文学;就文学而言,经术又应当先于词章。神宗专门用经义论策来取士,这是恢复先王的良法,是百代君王不变的法度。只是王安石不应当以一家私学,想要压倒先儒,让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都是做官所需要的,如果士人真的能懂得道义,自然与法律相符合,何必设置明法这一科,学习刻薄,这不是用来培养人才、敦厚风俗的方法。到这时于是废止了明法科。不久,下诏皇帝亲自考试举人,仍然考试诗赋、论三题。

五月,任命范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兼任侍讲。

范祖禹起初跟随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阳十五年,不谋求进取。王安石特别喜爱重视他,范祖禹始终不去拜见。皇帝即位,提拔他为右正言,因为岳父吕公著当权,他避嫌辞职。再次改任著作郎兼侍讲。适逢夏季炎热,暂时停止经筵,范祖禹上言:“陛下今天学习与不学习,关系到日后的治乱。如果好学,那么天下君子都会欣羡仰慕,愿意在朝廷任职,以正道侍奉陛下,辅佐德行,以达到太平。如果不学,那么小人都会动起邪念,务求奸邪谄媚,以窃取富贵。况且凡是人的进学,没有不在年少时进行的,现在圣上的资质日益增长,几年之后,恐怕不能像今天这样专心。我私下为陛下惋惜。”吕公著去世后,才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不久加官礼部侍郎。听说宫中寻找乳母,因为皇帝十四岁,不是亲近女色的时候,他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上疏,劝谏皇帝增进德行爱护身体,又请求太皇太后保护圣上身体,言辞非常恳切周到。太皇太后对他说:“关于乳母的说法,外面是虚传。”范祖禹回答说:“外面的事情虽然虚假,也足以作为事前警戒。凡事在事情发生前说,确实算是过分,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说了有什么益处?陛下宁愿接受事前的劝谏,不要让臣等有来不及的悔恨。”太皇太后深深赞赏他。

将蔡确安置到新州。

蔡确失势已久,于是心怀怨恨。在安州时,曾经游览车盖亭,赋诗十章。知汉阳军吴处厚与蔡确有仇隙,于是解释诗中的语句,引用郝处俊在上元年间劝谏高宗想要传位给武后的事情,指斥太皇太后,呈报上去,认为是讥讽。于是台谏官员说蔡确怨恨诽谤,请求治他的罪。下诏让蔡确详细分析辩解。蔡确自我辩解非常详尽。右正言刘安世等人又说蔡确的罪状明显,何必等待详细分析?这是大臣为他委曲求全罢了。于是贬蔡确为光禄卿,在南京分司任职。台谏议论不停。而谏议大夫范祖禹也说蔡确的罪恶,天下不容,还以列卿的身份在留都分司任职,不能平息众议。执政大臣商议将蔡确置于法,范纯仁、王存独自认为不可以,极力争辩。文彦博想要将蔡确贬到岭南,范纯仁听说后,对吕大防说:“这条路自乾兴以来,荆棘丛生近七十年,我们这些人去开辟它,”

恐自不免。大防遂不敢言。越六日,再贬确英州别驾,新州安置。纯仁又言于太后曰:圣朝宜务寛厚,不可以语言文章之间,暧昩不明之过,窜诛大臣。今举动宜为将来法,此事甚不可开端也。且以重刑除恶,如以猛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焉。不聼。确至新州未几死【初确之具析未上也,梁焘自潞州召为谏议大夫,过河阳,邢恕极论确有防立勲。焘至,奏之。太后谕三省曰:帝是先帝长子,子继父业,其分当然。确有何防立勲也?若使确他日复来欺罔上下,岂不为朝廷害?恐帝年少,制御不得,故今因其自败如此行遣,葢为社稷也】

译恐怕自己难以幸免。吕大防于是也不敢再说话。过了六天,再次将章惇贬为英州别驾,并安置在新州。吕纯仁又对太后说:“圣朝应当致力于宽厚,不能因为言语文章之间暧昧不明的过错,就放逐或诛杀大臣。现在的举措应当成为后世的法则,这件事非常不可开启先例。况且用重刑来铲除邪恶,就像用猛药来治病一样,如果用药过度,就不能没有损害。”太后没有听从。章惇到达新州不久便去世了。【起初,章惇的供词尚未上报时,梁焘从潞州被召为谏议大夫,经过河阳时,邢恕极力辩驳章惇有拥立神宗的功劳。梁焘到达后,上奏此事。太后告诉三省说:“皇帝是先帝的长子,儿子继承父亲的基业,这本是理所当然的。章惇有什么拥立之功呢?如果让章惇日后再次回来欺瞒上下,岂不是成为朝廷的祸害?恐怕皇帝年少,无法控制他,所以如今趁着他自己败露,这样处置,大概是为了社稷着想。】

六月范纯仁王存罢

吕大防言蔡确之党盛,不可不治。纯仁面谏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因论纯仁党确。纯仁亦力求罢政,乃出知颍州府。存确所举也,故亦出知蔡州。

【庚午】五年春,二月,夏人来归永乐之俘,诏以米脂等四砦畀之。

夏人来归,永乐所获吏士百四十九人,遂诏以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砦还之。夏得地益骄。

  文彦博致仕

彦博复居政府,无嵗不求去。防殿中侍御史贾易言彦博至和建储之议不可信。太后命付史馆,彦博益求罢。乃以太师充防国军山南西道节度等使致仕,令有司备礼册命,宴饯于玉津园【先是,辽使耶律永昌来聘,苏轼馆之。与永昌入觐,见彦博于殿门外,却立改容曰:“此潞公也邪?”问其年:“曰何壮也?”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防务,虽精练少年,犹不如其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永昌拱手曰:“天下异人也】

三月,赵瞻卒,以韩忠彦【字师模,琦之子】同知枢宻院事,苏颂为尚书左丞。

彦博甞与傅尧俞、许将论事不合,俱求罢政。殿中侍御史上宫均言:“大臣之任,同国休戚,庙堂之上,当务协谐,使中外之人冺然不知有同异之迹。若悻悻然辨论,不顾事体,何以观视百僚?”尧俞等虽有辨论之失,然事皆縁公,无显恶大过,望令就职。太后从之。

  夏四月知枢宻院事孙固卒

先是,知枢宻院事安焘以父丧去职。固代知院事,至是卒【固宅心诚粹,不喜矫亢。与人居,乆而益信。故更厯夷险,而不为人所疾害。傅尧俞言:司马公之清节,孙公之淳徳,葢所谓不言而信者也。世以为确论】

秋八月,召邓润甫为翰林学士承防,罢御史中丞梁焘、谏议大夫刘安世、朱光庭。

初,润甫以母丧终制,除吏部尚书。梁焘权给事中,驳之,改知亳州。至是,复以承防召。焘为中丞,与左諌议大夫刘安世、右谏议大夫朱光庭交章论润甫出入王吕党中,始终反覆,今之进用,实繋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又言润甫甞为蔡确制,称确有定防之功,以欺惑天下,乞行罢黜。累疏不报。焘等因力请外,乃出焘知郑州,光庭知亳州,安世提举崇福宫。时刘挚上疏,请暂出润甫,留焘等。苏辙亦三疏论之,皆不报。

以苏辙为御史中丞【考《宋史·苏辙传》:元祜五年,迁御史中丞,上疏极论调停之説。葢梁焘既罢,辙代为中丞,因上此疏。续《纲目》附载其疏于「召用邓润甫」条目,而不更书辙为中丞。《宋元通鉴》又载其疏于「召用邓润甫」之前,皆非是。今据辙传増辑】

自司马光卒后,熙丰旧党争起,邪説以揺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太后疑不决,辙面论其非,又以説有未尽,复上疏言之【畧曰:亲君子,逺小人,则主尊国安;疎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贻患也。光帝聪明圣智,疾頽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前者用事之臣,不加斥逐,宥之于外,葢已厚矣。而议者惑于众説,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此軰若返,岂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葢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疏入,太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説遂已。

【辛未】六年春二月,以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苏辙为尚书右丞,王岩叟签书枢宻院事。

辙除命既下,右司諌杨康国奏曰:「辙之兄弟,谓其无文学则非也,蹈道则未也。其学乃学为仪、秦者也,其文率务驰骋,好作为纵横捭阖,无安静理。陛下若悦苏辙文学而用之不疑,是又用一安石也。」辙以文学自负,而刚狠好胜,则与安石无异,不报。岩叟居言职

译六月,范纯仁、王存被罢免。

吕大防进言说蔡确的党羽势力盛大,不可不加以整治。范纯仁当面劝谏说朋党难以分辨,恐怕会误伤好人。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借机弹劾范纯仁是蔡确的党羽。范纯仁也极力请求罢免政事,于是被外放担任颍州知府。王存是蔡确所举荐的,所以也被外放担任蔡州知州。

【庚午】元祐五年春,二月,西夏人送还永乐之战的俘虏,朝廷下诏将米脂等四个寨堡赐给他们。

西夏人送还俘虏,即永乐之战中俘获的西夏官吏士兵一百四十九人,于是下诏将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个寨堡归还给西夏。西夏得到土地后更加骄横。

文彦博退休

文彦博再次担任宰相,没有一年不求去职。殿中侍御史贾易进言说文彦博在至和年间关于确立储君的议论不可轻信。太后命令将此奏章交付史馆,文彦博更加请求罢免。于是授予他太师、充任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等职退休,命令有关部门备办礼仪册封任命,在玉津园设宴饯行【在此之前,辽国使者耶律永昌来朝聘问,苏轼负责接待他。苏轼与耶律永昌入宫觐见,在殿门外见到文彦博,退后站立改变神色说:“这就是潞公吗?”问他的年龄,说:“多么健壮啊!”苏轼说:“使者只见他的容貌,未听他的言语。他综合处理政务,即使精干的年轻人,也不如他贯通古今;即使专门名家,也有不及之处。”耶律永昌拱手说:“真是天下的异人啊。”】

三月,赵瞻去世,任命韩忠彦【字师模,韩琦的儿子】同知枢密院事,苏颂担任尚书左丞。

文彦博曾经与傅尧俞、许将议论政事意见不合,都请求罢免政事。殿中侍御史上宫均进言说:“大臣的职责,与国家休戚与共,在朝廷之上,应当致力于协调和谐,使朝廷内外的人浑然不知有同异的区别。如果愤愤不平地辩论,不顾及大体,怎么能让百官观瞻?”傅尧俞等人虽然有辩论的过失,但事情都是出于公心,没有明显的恶行大错,希望让他们就职。太后听从了。

夏四月,知枢密院事孙固去世。

在此之前,知枢密院事安焘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孙固代理知枢密院事,到这时去世【孙固心地诚实纯粹,不喜欢矫揉造作、高傲自大。与人相处,时间越久越让人信任。所以他经历各种艰难险阻,而不被人嫉恨陷害。傅尧俞说:司马光的清高节操,孙固的淳朴德行,大概就是所谓不言而信的人。世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

秋八月,召邓润甫担任翰林学士承旨,罢免御史中丞梁焘、谏议大夫刘安世的职务。

起初,邓润甫因母亲去世守丧期满,被任命为吏部尚书。梁焘代理给事中,驳斥这一任命,改为担任亳州知州。到这时,又召他担任承旨。梁焘任御史中丞,与左谏议大夫刘安世、右谏议大夫朱光廷联名上疏弹劾邓润甫在王珪、吕公著两党中出入,始终反复无常,现在的进用,实在关系到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又说邓润甫曾经为蔡确撰写制诰,称蔡确有安定边防的功劳,以此欺骗迷惑天下,请求将他罢黜。多次上疏没有得到答复。梁焘等人因此极力请求外放,于是外放梁焘担任郑州知州,朱光廷担任亳州知州,刘安世提举崇福宫。当时刘挚上疏,请求暂时外放邓润甫,留下梁焘等人。苏辙也三次上疏议论此事,都没有得到答复。

任命苏辙为御史中丞【考证《宋史·苏辙传》:元祐五年,升任御史中丞,上疏极力议论调停之说。大概梁焘被罢免后,苏辙代理御史中丞,因此上此疏。续《纲目》将此疏附载于“召用邓润甫”条目下,而没有再写苏辙任御史中丞。《宋元通鉴》又将此疏载于“召用邓润甫”之前,都不正确。现在根据苏辙传增补辑录】

自从司马光去世后,熙宁、元丰年间的旧党争斗兴起,邪说用来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刘挚对此感到忧虑,想要稍微引用一些旧党人士以平息旧怨,称之为调停。太后怀疑不决,苏辙当面议论其错误,又因为话没有说完,再次上疏陈述【大致说: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那么君主尊贵国家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那么君主忧虑国家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没听说过因为小人在外,担心他们不高兴,而把他们引进来,给自己留下祸患的。光宗皇帝聪明圣智,痛恨颓废的习俗,想要整顿纲纪四方,比肩夏商周三代。而臣下不能顺承圣意,创制各种法令,上违背天意,下失去民心。两位圣上顺应民心,取而改之,上下欢欣欣慰。以前掌权的大臣,不加斥逐,宽恕他们在外,大概已经很宽厚了。而议论的人被众说迷惑,竟然想要招纳他们,与他们共同做事,称之为调停。这类人如果回来,难道肯就此作罢吗?必将残害正直的人,逐渐恢复旧事,以发泄私愤。臣子遭受祸患,大概不值得说;我所惋惜的,是祖宗的朝廷啊。希望陛下决断于圣心,不要让小人一进,后来有噬脐之悔】奏疏呈入,太后命令宰相在帘前诵读说:“苏辙怀疑我君臣兼用邪正,他的话极其合乎情理。”众臣附和,调停之说于是停止。

【辛未】元祐六年春二月,任命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任命苏辙为尚书右丞,王岩叟签署枢密院事。

苏辙的任命下达后,右司谏杨康国上奏说:“苏辙兄弟,说他们没有文学才华是不对的,但践行正道则还不够。他们的学问是学习张仪、苏秦的,他们的文章大多追求驰骋纵横,喜欢搞纵横捭阖,没有安静治理的道理。陛下如果因为喜欢苏辙的文学而任用他不加怀疑,这又是用了一个王安石。”苏辙以文学自负,而刚愎狠戾好胜,则与王安石没有区别,没有答复。王岩叟担任言官

五年,正谏无隠。及拜签枢宻,谢因进曰:「太后聼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复进言于帝曰:「陛下今日圣学,当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则朝廷安;邪人一进,便有不安之象。非谓一夫能然,葢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蔽防,不觉养成祸患尔。」又曰:「或闻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説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泰;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否。』小人既进,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两宫深然之。

译五年,正谏没有隐瞒。等到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谢因进言说:“太后听政以来,采纳谏言、顺从善道,力求合乎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下安宁。希望陛下相信她而不怀疑,坚守这种局面而不失掉。”又向皇帝进言说:“陛下现在的圣明学问,应当深切辨别邪正。正直的人在朝中,朝廷就安定;奸邪的人一进用,就有不安定的迹象。不是说一个人能造成这样,大概是因为附和他们的同类众多,上下被蒙蔽,不知不觉就养成了祸患罢了。”又说:“有人听说用君子和小人混合任用的说法告诉陛下,不知道果真有这样的事吗?这是深深误导陛下啊。自古以来,君子和小人没有混合任用的道理。圣人只说:‘君子在朝廷内部,小人在朝廷外部,国家就安泰;君子在朝廷外部,小人在朝廷内部,国家就困顿。’小人既然进用,君子必定带领同类离去。如果君子和小人竞相进用,那就是危亡的基础了。”两宫深深认同他的说法。

夏五月己未朔日食

  六月淅西水

杭州死者五十万,苏州死者三十万。诏赐米百万石,钱二十万缗赈之。

  翰林学士承防苏轼罢

初,轼以论事为众所忌。赵挺之【字正夫,宻州诸城人】王觌攻之,遂出知杭州。未几,召还,侍御史贾易复劾轼:「元丰未在扬州,闻先帝厌代,作诗及草吕惠卿制,皆诽怨先帝,无人臣礼。」御史中丞赵君锡【字无愧,安仁孙】亦继言之。太后怒,罢易知宣州,君锡知郑州。吕大防请并轼两罢,乃出轼知颍州。寻改知扬州。

  秋七月复制置解盐使

  诏解盐复许通商

  冬十一月罢刘挚知郓州

挚性峭直,有气节,不为利诱,威怵。与吕大防同位,国家大事多决于大防,惟进退士大夫,实执其柄。然持心少恕,勇于去恶,竟为朋谗竒中,遂与大防有隙。先是,蔡确之贬,邢恕亦谪监永州酒税,以书抵挚。挚故与恕善,答其书有“永州佳处,第往以俟休复”之语。排岸官茹东济得其书,隂録以示中丞郑雍【字公肃,襄邑人】殿中侍御史杨畏【字子安,遂寕人,徙洛阳】二人方附吕大防,因笺释其语【谓休复者,语出周易,以俟休复者,俟他日太皇太后复子明辟也】上之。又章惇诸子,故与挚子防,挚亦间与之接。雍畏谓延见接纳,为牢笼之计,以觊后福。且论王岩叟、梁焘、刘安世、朱光庭等三十人,皆其死友。太后于是面谕挚曰:“言者谓卿交通匪人,为异日地,卿当一心王室。若章惇者,虽以宰相处之,未必乐也。”挚惶恐退,上章自辨。而梁焘、王岩叟果上疏论救之。太后曰:“垂帘之初,挚斥排奸邪,实为忠直。但此三事非所当为也。”遂罢知郓州。给事中朱光庭驳之曰:“挚忠义自奋,朝廷擢之大位,一旦以疑而罢,天下不见其过。言者以光庭为党,亦罢知亳州。”

中书侍郎傅尧俞卒【諡献肃】

尧俞卒,太后谓辅臣曰:「傅侍郎清直一节,终始不变,金玉君子也,方倚以为相,遽至是乎【尧俞素与王安石善,熙寜初,自知庐州入京,时方行新法,安石谓之曰:「举朝纷纷,俟君来乆矣,将以待制谏院处君。」尧俞曰:「新法世以为不便,诚如是,当极论之。」安石怒,遂不用。司马光甞谓邵雍曰:「清直勇三徳,人所难兼,吾于钦之畏焉。」雍曰:「钦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能温,是为难耳】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九

  宋

  哲宗皇帝

【壬申】元祐七年春三月,以程颐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既而罢之。

颐服阕,三省拟除馆职,判检院【宋史·职官志:登闻检院,▯諌议,大失掌文武官及士民章奏表疏】蘓辙进曰:“颐入朝,恐不肯静。”太后纳之,遂差管勾崇福宫。颐亦恳辞,讫不就职。范祖禹言:“颐经术行义,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着,岂欺罔者耶?但草茅之人,未习朝廷事体,则有之。宁有他故,如言者所指哉?”乞召劝讲,必有补圣明。不听。

夏四月,始备六礼,立皇后孟氏【洺州人,马军都虞候元之孙】

帝年益壮,太皇太后歴选世家女百余入宫。后年十六,太皇太后及太后皆爱之,教以女仪。至是,太皇太后谕执政曰:「孟氏女能执妇礼,宜正位中宫。」命学士草制。又以近世礼仪简畧,诏翰林、台谏、给舎与礼官议册后六礼以进,遂命吕大防兼六礼使,韩忠彦充奉迎使,苏颂、王岩叟充发册使,苏辙、赵宗景【镇恭懿王元偓孙】充告期使,髙密郡王宗晟【濮安懿王之子】范百禄【字子功,镇兄子】充纳成使,王存、刘奉世【字仲冯,敞之子】充纳吉使,梁焘、郑雍充纳采、问名使。帝御文德殿,册为皇后。太皇太后语帝曰:「得贤内助,非细事也。」既而叹曰:「斯人贤淑,惜福薄耳。异曰国有事变,必此人当之。」

  五月王岩叟罢

言者论岩叟捄刘挚为朋党,出知郑州。

辽女真部节度使合理博卒【金追赠世祖】

合理博

译夏季五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浙西发生水灾。

杭州死亡五十万人,苏州死亡三十万人。朝廷下诏赐给百万石米、二十万缗钱用来赈济灾民。

翰林学士承旨苏轼被罢免。

起初,苏轼因为议论政事被众人所忌恨。赵挺之、王觌攻击他,于是苏轼被外放担任杭州知州。不久,朝廷召他回京,侍御史贾易又弹劾苏轼说:“元丰年间苏轼在扬州时,听说先帝去世,所作的诗以及起草的吕惠卿制诰,都诽谤怨恨先帝,没有做臣子的礼节。”御史中丞赵君锡也接着进言。太后发怒,罢免贾易改任宣州知州,赵君锡改任郑州知州。吕大防请求将苏轼一并罢免,于是外放苏轼担任颍州知州。不久改任扬州知州。

秋季七月,再次设置解盐使。

下诏解盐再次允许通商。

冬季十一月,罢免刘挚改任郓州知州。

刘挚性格刚直,有气节,不被利诱,不畏威吓。他与吕大防同处高位,国家大事多由吕大防决断,只有士大夫的升降任免,实际上由刘挚掌握。然而他内心缺乏宽恕,勇于去除邪恶,最终被朋党谗言所中伤,于是与吕大防产生嫌隙。在此之前,蔡确被贬时,邢恕也被贬去监管永州酒税,写信给刘挚。刘挚本来与邢恕交好,回信中有“永州是个好地方,只管前往等待休养生息”的话。排岸官茹东济得到这封信,暗中抄录给御史中丞郑雍和殿中侍御史杨畏看,这两人正依附吕大防,于是笺释其中的话(认为“休复”一词出自《周易》,“等待休复”是指等待他日太皇太后还政于皇帝),呈报上去。又加上章惇的几个儿子,过去与刘挚的儿子刘防交好,刘挚也偶尔与他们交往。郑雍、杨畏说这是延见接纳,是笼络人心的计谋,以图谋日后的福分。并且论述王岩叟、梁焘、刘安世、朱光明等三十人,都是他的死党。太后于是当面告诫刘挚说:“进言的人说您与不正派的人交往,为日后做打算,您应当一心为朝廷。像章惇这样的人,即使让他做宰相,也未必会高兴。”刘挚惶恐退下,上奏章自我辩白。而梁焘、王岩叟果然上疏论救他。太后说:“垂帘听政之初,刘挚排斥奸邪,确实是忠诚正直。只是这三件事是不应该做的。”于是罢免他改任郓州知州。给事中朱光庭驳斥说:“刘挚为忠义而奋起,朝廷提拔他到高位,一旦因为猜疑而罢免他,天下人看不出他的过错。进言的人认为朱光庭是刘挚的同党,也罢免他改任亳州知州。”

中书侍郎傅尧俞去世,谥号献肃。

傅尧俞去世,太后对辅政大臣说:“傅侍郎清廉正直的节操,始终不变,是金玉般的君子,正倚重他做宰相,竟然到了这一步吗?”(傅尧俞向来与王安石交好,熙宁初年,他从庐州知州入京,当时正推行新法,王安石对他说:“满朝议论纷纷,等待您来很久了,打算以侍制谏院的职位安置您。”傅尧俞说:“新法世人认为不便,如果真是这样,应当极力论辩。”王安石发怒,于是没有任用他。司马光曾经对邵雍说:“清廉、正直、勇敢这三种德行,人们难以兼备,我在傅钦之身上感到敬畏。”邵雍说:“傅钦之清廉而不炫耀,正直而不偏激,勇敢而能温和,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九

宋

哲宗皇帝

【壬申】元祐七年春季三月,任命程颐直秘阁,判西京国子监。不久又罢免了他。

程颐守丧期满,三省拟定授予馆职,判登闻检院苏辙进言说:“程颐入朝,恐怕不肯安静。”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差遣他管勾崇福宫。程颐也恳切推辞,最终没有就职。范祖禹说:“程颐的经术和品行,天下人都知道。司马光、吕公着,难道是欺罔的人吗?只是草野之人,不熟悉朝廷的体制,是有的。难道有其他缘故,像进言者所指出的那样吗?”请求召他劝讲,一定对圣明的君主有补益。朝廷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开始完备六礼,册立皇后孟氏(洺州人,马军都虞候孟元之的孙女)。

皇帝年纪渐长,太皇太后挑选世家女子一百多人入宫。皇后十六岁,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喜欢她,教导她女子礼仪。到这时,太皇太后告诉执政大臣说:“孟氏女子能执行妇礼,适宜正位中宫。”命令学士起草制书。又因为近世礼仪简略,下诏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商议册立皇后的六礼呈报上来,于是任命吕大防兼任六礼使,韩忠彦充任奉迎使,苏颂、王岩叟充任发册使,苏辙、赵宗景充任告期使,高密郡王宗晟、范百禄充任纳成使,王存、刘奉世充任纳吉使,梁焘、郑雍充任纳采、问名使。皇帝驾临文德殿,册立为皇后。太皇太后对皇帝说:“得到贤良的内助,不是小事。”不久感叹说:“这个人贤良淑德,可惜福薄。日后国家有变故,必定由这个人承担。”

五月,王岩叟被罢免。

进言的人论奏王岩叟救援刘挚是结党营私,外放他担任郑州知州。

辽女真部节度使合理博去世,金朝追赠他为世祖。

合理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