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三

译唐中宗皇帝

庚寅年，嗣圣七年（这一年九月，周武氏改元天授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

译二月，太后在洛城殿考核贡士。

贡士参加殿试，从此开始。【补阙薛谦光上疏说：“选拔人才的制度，应当得到真正有才能的人，取舍之间，关系到社会风气的教化。现在的考生，都称为‘觅举’，奔走竞争互相崇尚，喧哗诉讼毫无羞耻。至于才能足以治理国家的，只让他们应试防范；武略足以制服敌人的，只检验他们拉弓射箭。虚浮的文辞怎能足以救助时局？善于射箭怎能战胜敌人？关键在于文官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武官观察他们的军事谋略，考核他们在任上的好坏，实行对举荐者的赏罚罢了。”】「补阙是唐代官职，与拾遗都隶属于门下省，掌管讽谏。」

秋七月，太后将舒王李元名【高祖的儿子】流放到和州，任命侯思止【醴泉人】、王〇义【衡水人】为侍御史。

侯思止向来诡诈无赖，告发刺史裴贞与舒王李元名谋反【裴贞曾经杖责一名判司，判司就让侯思止去告发他】，李元名被废黜流放，裴贞于是被灭族。侯思止请求担任御史，太后说：“你不识字。”他回答说：“獬豸【神羊，能辨别曲直。楚王得到它做成帽子，秦灭楚后将这顶帽子赐给御史，佩戴它，见《后汉书·舆服志》】何尝识字，只是能触犯邪恶罢了。”太后很高兴，听从了他。王〇义也向来没有德行，靠告密【王〇义曾经向邻居乞讨〇，邻居不给，他就告发县官，说〇田里有白兔，县官派人搜捕，践踏得立刻死尽。又看见乡里老人做邑斋，就告发他们谋反，杀了二百多人】，太后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侯思止、王〇义奏请设置制狱，进去的人不死不出来，朝廷官员人人自危，相见不敢交谈，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有时入朝时秘密遭到逮捕，每次上朝就与家人诀别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当时法官竞相施行严酷刑罚，只有司刑丞徐有功【名〇敏，用字行，徐文远的孙子】、杜景俭【武邑人，《唐书》写作景佺，《通鉴考异》说：“实录笔误，新唐书沿袭了它，现在依据旧统纪”】独自保持公平宽恕，被告的人都说：“遇到来侯必死，遇到徐、杜必生【徐有功起初担任蒲州司法，不施行拷打，吏人相约如果有触犯徐司法杖责的，众人共同斥责他。等到任期届满，没有杖责一人，职务事务也办理得很好。等到担任司刑丞，被酷吏诬陷构陷的人，他都予以平反，前后救活了几十百家。曾经在朝廷上争辩狱事，太后严厉地责问他，徐有功神色不屈，争辩得更加急切。太后虽然喜好杀戮，知道徐有功正直，非常敬重忌惮他。司刑丞李日知也崇尚公平宽恕，少卿胡元礼想杀一个囚犯，李日知认为不可以，反复争论多次，胡元礼说：“胡元礼不离开刑曹，这个囚犯终究没有活路。”李日知说：“李日知不离开刑曹，这个囚犯终究没有死法。”于是将所列状纸上奏，李日知果然判李日知正确。李日知，荥阳人】。

太后颁布《大云经》于天下。

僧人法明等人撰写《大云经》进献，说太后是弥勒佛下生，应当代替唐朝成为阎浮提之主【胡三省注：佛教认为人世为阎浮提】，下诏颁布天下。不久敕令两京及各州建寺收藏。

八月，太后杀死南安王李頴【密王李元晓的儿子，高祖的孙子】等十四人【《通鉴》写作十二人，现在依据《唐书》改正。又《纲目》在此条十二人下写“及故太子贤二子”。考察《唐书》李贤〇贤三子：光顺封义丰王，被诛杀，不记载年月；守义封桂阳王，去世；守礼继承雍王。幽禁在宫中，后来放出宫外。《通鉴》，光顺在天授二年与守义、守礼一同幽禁。这一年又写“鞭杀故太子贤二子”。记载互相不同。现在在此条依据《唐书》，不记载明年杀贤二子。光顺幽禁宫中条，仍然依据《通鉴》】。

唐朝的宗室，从此几乎灭绝。那些年幼体弱的，也流放到岭南。

九月，武氏改国号为周，称皇帝，任命豫王李旦为皇嗣，改姓武氏，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

侍御史傅游艺【卫州汲县人】上表请求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氏。武氏【《纲目》在武氏革命后仍称太后，现在以目从纲，都改称武氏】不答应。提拔傅游艺为给事中。于是百官、宗室亲戚、百姓、四方少数民族合计六万余人，都上表如傅游艺所请求。武氏同意了。登上则天楼，赦免天下，将唐朝改为周朝，改年号，上尊号曰圣神皇帝。任命皇帝豫王为皇嗣，赐姓武氏。任命皇太子为皇孙。建立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称文皇帝，配偶姒氏称文定皇后；平王的小儿子武称睿祖康皇帝，配偶姜氏称康惠皇后；五世祖、高祖、曾祖考都称为皇帝，配偶都称为皇后】，任命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武士彠的哥哥武攸暨等十二人都封为郡王。任命史务滋【溧阳人】为纳言，令宗秦客检校内史，傅游艺为鸾台平章事，都赐姓武【宗秦客暗中劝武氏革命，所以首先担任内史，不久因贪赃被贬为舜；傅游艺在一年之中，历任青、绿、朱、紫四色官服，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第二年九月，傅游艺的亲信告发，傅游艺梦见登上湛露殿，下狱自杀】。

冬十月，西突厥迁入内地居住。

西突厥十姓自从垂拱年间以来被东突厥侵掠，散亡几乎殆尽。继往绝可汗斛瑟罗收拢其余部众六七万人，迁入内地居住。武氏任命他们为

译竭尽忠心侍奉君主，可汗。

十一月【周朝以十一月为正月，《纲目》依据唐朝的正朔纪年，所以仍然记载为十一月】《周易》规定的服色进行更改设置，社稷和宗庙。

译武氏在万象神宫接受尊号，旗帜崇尚红色，将社稷坛改设在神都，把武氏祖先的神位纳入太庙，将唐太庙改为享德庙【只祭祀高祖以下三室的祖先，其余废除不再祭祀】，将唐崇先庙【垂拱四年建立】改为崇尊庙，冬至时在明堂祭祀，以武氏祖先配享上帝。

【辛卯】八年【周武氏天授二年】春季正月【周朝以一月为正月，说法见前】，皇帝在房州。

二月，周朝流放其右丞周兴到岭南。

在此之前，金吾大将军邱神勣因罪被杀，有人告发右丞周兴与邱神勣勾结谋反，武氏命令来俊臣审讯他。来俊臣与周兴正在推究案情，两人相对吃饭时，来俊臣对周兴说：“囚犯大多不认罪，用什么办法呢？”周兴说：“这很容易，取一个大瓮，用炭火在四周烘烤，让囚犯进入其中，什么事他不承认。”来俊臣索要大瓮，按照周兴的方法布置，起身对周兴说：“有内廷诏书让我审问兄长，请兄长进入这瓮中。”周兴惊恐害怕，服了罪，依法应当处死，武氏宽恕了他，流放到岭南。在途中被仇家杀害。周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相施行暴虐刻薄的手段，所杀之人各达数千，破毁家室一千多家。索元礼残暴刻薄尤其严重，不久也被武氏所杀。

夏季四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周朝改义丰王李光顺【已故太子李贤的儿子】等人的姓氏为武氏，将他们幽禁在宫中。李光顺与弟弟李守礼、李守义以及豫王李素节诸子都被幽禁在宫中，十余年不出家门。

周朝任命武攸宁【武士彟兄长的孙子】为纳言，狄仁杰同平章事（参与朝政）。

武氏对狄仁杰说：“你在汝南很有善政，你想知道诬陷你的人的名字吗？”狄仁杰谢恩说：“陛下认为我有过错，我请求改正；知道我没有过错，是我的幸运，不愿知道诬陷者的名字。”武氏深深赞叹并赞美他。

周朝杀害其同平章事格辅元【汴州浔仪人】、右相岑长倩、纳言欧阳通【字明师，欧阳询的儿子】。

在此之前，凤阁舍人张嘉福【修武人】指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岑长倩、格辅助元认为皇嗣在东宫，不应有此议论，因此大大违背了武氏诸人的心意，都被定罪处死。来俊臣教唆岑长倩的儿子牵连欧阳通，审讯欧阳通他不认罪，就伪造供词，一并杀掉了他。武氏下诏对王庆之说：“皇嗣是我的儿子，怎么能废黜他？”王庆之回答说：“神灵不享用非本族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现在谁拥有天下，却要以李氏为继承人呢？”武氏不听从。王庆之屡次请求觐见，武氏发怒，命令凤阁侍郎李昭德【长安人，李干祐的儿子】杖责他。李昭德把他带出门，向朝臣们展示说：“这个贼人想废黜我们的皇嗣，立武承嗣。”命令扑打他，耳目都流出血来，然后杖杀了他。他的党羽于是散去。李昭德趁机对武氏说：“天皇陛下是您的丈夫，皇嗣是您的儿子。陛下您拥有天下，应当传给子孙，作为万代的基业，怎么能以侄子为继承人呢？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过侄子做天子而为姑母立庙的。况且陛下承受天皇的托付，如果把天下给武承嗣，那么天皇就断绝祭祀了。”武氏也认为他说的对。

周朝杀害右将军李安静【李纲的孙子】。

起初，武氏将要改朝换代，王公百官都上表劝进。只有右将军李安静正色拒绝。等到被投入诏狱，来俊臣审问他谋反的罪状。李安静说：“我是唐家老臣，要杀就杀，如果问谋反，实在无可回答。”来俊臣终究杀了他。

【壬辰】九年【周武氏如意元年，再次改元长寿】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

周朝武氏召见存抚使所举荐的人。

在此之前，武氏派遣使者安抚慰问四方。到这时，召见他们所举荐的人，不论贤能愚笨，全部提拔任用。高的授予试给事中、舍人、员外郎、御史、拾遗、补阙、校书郎。试用官职从此开始【当时人编了谚语说：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有举人沈全交接着说：〇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御史弹劾他。武氏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滥竽充数，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武氏虽然滥授官职，用禄位收买人心，但不称职的人不久也被罢免，有的还加以刑罚诛杀。挟持刑罚和赏赐的大权，来驾驭天下，政令由自己发出，明察善断，所以当时的英贤也竞相为他所用。杷推，杷音同“把”，推音同“推”，意思是授予官职泛滥，如同用杷推转一样。碗脱，碗同“碗”，意思是官员不得其人，如同碗脱模相似，没有区别】

周朝任命郭霸【舒州同安人，《唐书》作〇霸，《通鉴》从旧书】为监察御史。

郭霸由宁陵【注：见前】县令，被召见，自己陈述以往讨伐徐敬业时，臣发誓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断他的骨髓。武氏非常高兴，升迁他为监察御史，当时号称“四其御史”【郭霸向来谄媚阿谀，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去探望他，趁机尝他的粪便，高兴地说：“粪便甜就可以担忧，现在苦就没有伤害。”魏元忠非常厌恶他】

周朝贬狄仁杰、魏元忠等为县令。

来俊臣罗织罪名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怀本、司农卿崔宣礼、左丞卢献（原文作卢献，此处依史实应为卢献或类似人物，依原文翻译）、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字承胄，赵州柏乡人】谋反。在此之前，来俊臣请求颁布敕令，一问就承认谋反的可以减死罪。任知古等人下狱，来俊臣以此引诱他们。狄仁杰

译狄仁杰说：“大周朝取代唐朝，万物更新。唐室的旧臣，甘愿被诛杀，这确实是事实。”周俊臣于是稍微宽缓了对他的审讯。判官王德寿教唆狄仁杰牵连平章事杨执柔（杨恭仁的曾孙）。狄仁杰说：“皇天后土，怎能让狄仁杰做这种事。”他一头撞向柱子，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而向他道歉。狄仁杰撕下被褥上的布帛写下冤状，藏在棉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让我的家人去掉棉衣中的棉絮。”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得到书信，以紧急变故上报朝廷。武则天询问周俊臣，周俊臣于是伪造了狄仁杰等人谢罪的死表呈上。起初，平章事乐思晦（淯阳人，乐彦玮的儿子）也被周俊臣等人杀害，儿子不到十岁，没入司农寺为奴。到了这时，上报变故后被召见。武则天询问情况，他回答说：“臣父已死，臣家已破败，只是可惜陛下的法律被周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信臣的话，请求挑选朝廷中忠诚清正、陛下向来信任的大臣，诬陷他们谋反交给周俊臣，没有不承认谋反的。”武则天心中稍有所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说：“你们承认谋反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承认就已经死在拷打之下。”武则天说：“为什么写谢罪的死表？”回答说：“没有这回事。”拿出死表给他看，这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释放了这七族：来俊臣、狄仁杰、杨执柔、魏元忠、柳献都被贬为县令，流配王本立、孟嗣真到岭南。

译夏季五月，周朝禁止天下屠宰牲畜和捕捞鱼虾。

当时江淮地区遭遇旱灾饥荒，百姓不能捕捞鱼虾，饿死的人很多。拾遗张德生了男孩，私下杀羊庆祝，同僚补阙杜肃怀揣一块肉，上表揭发他。第二天，武氏在朝堂上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男孩，我很高兴。”张德拜谢。武氏说：“你从哪里得到的肉？”张德磕头认罪。武氏说：“我禁止屠宰，但吉凶之事不在禁令之内，你以后请客，也要选择合适的人。”拿出杜肃的奏表给他看，杜肃非常惭愧，满朝官员都唾他的脸。

秋季七月，周朝左相武承嗣被罢免，任命李昭德同平章事。

在此之前，李昭德秘密对武氏说：“魏王武承嗣权力太重。”武氏说：“他是我的侄子，所以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李昭德说：“姑侄之间的亲情，哪里比得上父子？儿子尚且有篡位弑父的，何况侄子呢？”武氏惊觉，于是罢免了武承嗣的政事。武承嗣也在武氏面前诋毁李昭德。武氏说：“我任用李昭德，才开始能安睡，这是代替我操劳，你不要说了。”

周朝将御史严善思流放到驩州。武氏自从垂拱年间以来，任用酷吏，先诛杀唐宗室亲属数百人，接着诛杀大臣数百家，那些刺史、郎将以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每当任命一个官职，户婢们私下互相说：“鬼朴又来了！”不到一个月，就遭到搜捕灭族。监察御史严善思公正刚直敢于直言，当时告密的人越来越多。武氏也厌烦这种烦扰，命令严善思审问，那些因罗织罪名而被迫认罪的一千八百五十多人，罗织罪名的党羽因此士气不振，于是他们共同构陷严善思，严善思获罪被流放到驩州。武氏知道他是冤枉的，不久又召他回来。

九月，周朝改以九月为社日。

冬季十月，周朝派遣军队攻击吐蕃，收复四镇。

当初，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击吐蕃，与刘审礼都战败身亡。王孝杰后来竟然得以生还，因此了解吐蕃的虚实。西州都督唐休璟请求重新收复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朝廷命令王孝杰和阿史那忠节率领军队，击破吐蕃，重新收复四镇。于是设置安西都护府于龟兹，驻兵守卫。

周朝武氏杀害豫王妃刘氏。

户婢团儿被武氏宠信，对皇嗣有怨恨，于是诬陷皇嗣妃刘氏和德妃窦氏施行厌咒，武氏杀了她们，埋葬在宫中，没有人知道葬在哪里。

周朝规定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

时政记从此开始，是听从姚璹的请求。

癸巳，十年（周武氏长寿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

周朝任命娄师德同平章事。

娄师德宽厚清廉谨慎，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出发时，娄师德对他说：“我们兄弟荣耀恩宠太过兴盛，是别人所嫉妒的，将用什么来自我保全？”弟弟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吐唾沫在我脸上，我只是擦掉罢了，希望不成为哥哥的担忧。”娄师德脸色凝重地说：“这正是我担忧的原因。别人吐唾沫在你脸上，是愤怒你；而你擦掉它，就违背了他的心意而加重他的愤怒了。唾沫不擦，自然会干，应当笑着接受它罢了。”

周朝杀害尚方监裴匪躬。

裴匪躬因私下拜见获罪，皇嗣在街市上被腰斩。从此公卿以下都不能见面。又有告发皇嗣暗中图谋不轨的人，武氏命令来俊臣审讯他的左右侍从，左右侍从受不了

译楚毒，皆欲自诬。太常工人安金京兆长安人大呼曰：“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取佩刀自剖其胸，五脏皆出。武则天闻之，令抬入宫中，命医生将五脏纳回，用桑皮线缝合，敷上药物。过了一夜才苏醒，武则天亲自前来探视，感叹道：“我有儿子却不能自我辩白，竟让你落到这般地步！”随即命令周俊臣停止审讯，皇嗣因此得以幸免。

译三月，周朝周侯思止因罪被杀。

当时朝廷禁止民间拥有锦缎，思止私下积蓄，李昭德查办此事，在朝堂上杖杀了他。【第二年，王义也因罪被流放到琼州，他诈称奉命召回，到达汉北时，侍御史胡元礼遇见他，查办验证后将其杀死。琼州，唐代设置，现在为府，隶属于广东】

夏五月，棣州【唐代设置，现在是山东武定府】河水泛滥。

淹没了二千多户人家。

秋九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周朝武氏自称金轮圣神皇帝。

制作七宝金轮，放置在殿庭中。

【甲午】十一年【周朝武氏延载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

三月，周朝任命僧人怀义为朔方道大总管，讨伐突厥。

在此之前，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弟弟默啜自立，侵犯灵州。武氏任命僧人怀义为总管去讨伐他，怀义还未出发，突厥军队撤退，于是作罢。

夏五月，周朝武氏加上越古的称号。

秋八月，周朝任命杜景俭同平章事。

武氏拿出一枝梨花给宰相们看，宰相们都认为是祥瑞。只有杜景俭说：“现在草木枯黄凋落，而这枝梨花反而开花，阴阳失时，罪责在我们臣子身上。”于是拜谢。武氏说：“你真是宰相啊。”

周朝铸造天枢。

武三思请求用铜铁铸造天枢，刻上武氏的功德，立在端门外。铜铁不够，就征收民间的农具来补足。【第二年四月，天枢铸成，高一百五尺，直径十二尺。武三思撰写铭文，武氏亲自在一旁题写：‘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后来开元二年将其毁坏，熔化其中的铜铁，历时一个月还没熔完】

九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周朝武氏加上慈氏的称号。【第二年二月，与越古的称号一并去掉】

周朝明堂发生火灾。

武氏命令怀义建造天堂，每天役使万人，花费以亿计，国库因此空虚。防御医沈南璆也得到武氏的宠幸，怀义心中怨恨，于是秘密放火烧毁天堂，火势蔓延到明堂，一夜之间全部烧毁。当时正在举行宴会，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和宴会，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武氏将要听从，姚璹说：“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地方，不是宗庙，不应该自我贬损。”于是作罢，命令重新建造天堂和明堂。【过了两年建成，称为通天宫，因此改年号为万岁通天】又铸造铜制的九州鼎【神功元年建成，放置在通天宫】以及十二神【子鼠、丑牛之类】，都高一丈，各自放置在相应的方位。【武氏因为明堂火灾，下诏征求直言。刘承庆上疏，请求停止所营造的佛寺。获嘉主簿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件事说：‘现在天下太平，但赦令不停止，行善的人不蒙受恩泽，作恶的人独自侥幸得到宽恕，这是第一。天下的官员，每年遇到赦免，必定赐予官阶勋爵，以至于穿绯色官服的人多于穿青色官服的人，持象牙笏板的人多于持木笏板的人，这是第二。选拔士人太广泛，应当加以淘汰，这是第三。地方长官更替太快，既然怀着苟且偷安的心思，哪里有空闲施行良好的政治，这是第四。’这时官爵容易得到，而法网严峻，所以人们竞相追求晋升，却多陷入刑罚杀戮。刘知几于是撰写《思慎赋》，以讽刺时弊并表达志向。刘知几字子元，彭城人】

【乙未】十二年【周朝武氏天册万岁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

二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周朝僧人怀义伏法被杀。

怀义烧毁明堂后，心中不安，言语多有不顺从。武氏秘密挑选宫中有力量的人，在树下抓住他，让武攸宁率领壮士殴打致死，焚烧了他的尸体。

冬十二月【周朝称为腊月，说法见前】周朝安平王武攸绪【武惟良的儿子】弃官隐居嵩山。

武攸绪年轻时有志节品行，恬淡寡欲，请求弃官，隐居在嵩山南面。武氏怀疑他是假装，允许他这样做以观察他的行为。武攸绪于是悠闲地游历山岩沟壑，冬天住在茅草和花椒编织的屋子里，夏天住在石室里。武氏赏赐的服饰器物，都放置不用，买田地让奴仆耕种，与百姓没有区别。

【丙申】十三年【周朝武氏万岁通天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

夏五月，契丹侵犯营州【注：见前】周朝派兵攻击，大败。

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唐太宗贞观年间，契丹酋长窟哥率领部众内附，朝廷设置松漠都督府，任命窟哥为都督，赐姓李氏，尽忠是窟哥的孙子】以及归诚州【松漠羁縻州，隶属于营州都督府。《纲目》将归诚州解释为湖南的靖州，错误很大】刺史孙万荣【契丹大酋长孙敖曹的孙子】起兵反叛，攻陷营州，杀死了都督赵文翽【赵文翽刚愎自用，契丹饥荒时不赈济，对待酋长像对待奴仆一样。因此两人怨恨而反叛】。尽忠自称无上可汗，以万荣为前锋，所向无敌，十几天间兵力达到数万。武氏派遣将军曹仁师攻击，在西硖石作战【《唐书·地理志》记载平州有东硖石、西硖石等戍所】，周朝军队大败【曹仁师等人到达幽州，敌人派遣老弱士兵假装投降，所以在路边留下老牛瘦马。曹仁师等人率领骑兵轻敌前进，敌人设伏横击，活捉了两名将军，士兵死亡填满了山谷，很少有人逃脱】。于是武氏任命建安王武攸宜为清边道大总管，招募天下有勇力的奴仆，授予官职，直接发给主人，全部征发去攻击契丹。【第二年三月，总管王孝杰与契丹在东硖石作战，战败而死。武攸宜驻军渔阳，不敢前进】

秋九月，突厥侵犯凉州，俘虏了都督许钦明【安陆人，许绍的曾孙】

当时许钦明的哥哥许钦

译钦寂担任讨击副使，与契丹作战时，也被俘虏。契丹将领包围了安东都防府，命令钦寂去劝降那些尚未攻下的属城。钦寂对城中的人说：“狂妄的贼寇是上天的灾祸，灭亡就在早晚之间。你们只管磨砺兵器、谨慎防守，以保全忠义节操。”契丹人因此杀死了他。后来，默啜侵犯灵州，带着钦明随行。钦明来到城下，大声呼喊要求提供美酱、粱米和墨汁，本意是想让城中选出良将，率领精锐部队在夜间袭击契丹军营，但城中没有人理解他的意图。

译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武则天派遣武卫参军郭元振（名震，以字行，魏州贵乡人）前往考察是否适宜。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去安西四镇的戍守军队，并请求分割十姓突厥的土地。郭元振说：“提出这样的请求，难道不是有兼并的野心吗？”论钦陵说：“吐蕃如果贪图土地，想要成为边境的祸患，那么就会向东侵犯甘州、凉州，怎么会防备万里之外的利益呢？”于是派遣使者跟随郭元振入朝请求。朝廷怀疑而未决断，郭元振上疏认为绝对不能答应，应当用计谋拖延他们（疏中说：论钦陵请求罢兵割地，这是利害的关键时刻，不可轻易举措。现在如果直接拒绝他的善意，那么成为边境祸患必然更深，应当用计谋拖延他，使他的和亲希望没有断绝，那就好了。那四镇和十姓突厥的土地，是吐蕃非常想要的，而青海和吐谷浑，也是中原的重要之地。现在回复他应当说：‘四镇和十姓突厥的土地，本来对中原没有用处，之所以派遣军队戍守，想要用来镇抚西域，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合力向东侵犯。’现在如果确实没有向东侵犯的志向，就应当归还我们的吐谷浑各部及青海故地，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给吐蕃，这样足以堵住论钦陵的嘴，而且也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如果论钦陵稍有违背，那么理亏就在他们那边了。况且四镇和十姓突厥归顺已经很久，现在割让并抛弃他们，恐怕伤害各国的人心，这不是用来抵御四方蛮夷的方法）武则天于是听从了他的话。郭元振又说：“吐蕃百姓疲于徭役和戍守，早就愿意和亲。论钦陵利于统领军队，不愿意归顺。如果国家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论钦陵常常不听从命令，那么他们国家的人怨恨论钦陵日益加深，盼望国家恩德日益强烈，这也是猜疑离间的开端，可以使得他们上下猜忌阻隔，祸乱在内部兴起。”武则天也深深赞同。

冬十月，契丹攻陷冀州。周任命狄仁杰为魏州刺史。

契丹李尽忠死后，孙万荣代替统领他的部众。突厥默啜趁机袭击沙漠，虏掠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离去。孙万荣收拢残余部众，攻陷冀州，又攻打瀛州，河北震动。朝廷下诏起用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畏惧契丹突然到来，把百姓全部驱赶入城修缮守备。狄仁杰到任后，全部让他们返回务农，百姓非常高兴。

周任命姚元崇（字元之，陕州硖石人）为夏官侍郎。

当时契丹入侵，军务文书堆积如山。夏官郎中姚元崇分析处理如流水般顺畅，都有条理。武则天认为他奇特，提拔他为夏官侍郎。

周任命徐有功为殿中侍御史

武则天思念徐有功用法公平宽恕，提拔他拜为左台殿中侍御史，远近听说的人没有不互相庆贺的（宗城人潘好礼著论称赞徐有功遵循道义依靠仁德，坚守诚信节操，不因贵贱生死改变他的操守。假设客人问：徐公怎么样？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很容易，徐公所做的很难，难易之间优劣就显现了。张公遇到汉文帝的时候，天下无事，守法而已，难道不容易吗？徐公遇到革命的时候，属于维新的运势，君主在上面有疑虑，酷吏在下面恣意暴虐，而徐公坚守至死善道，几乎陷入牢狱，多次触犯法网，难道不难吗？客人说：让他做司刑卿，就能施展他的才能了。主人说：你只看见徐公用法公平允当，认为可以安置在司刑卿的位置，我观察这个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如果任用他，什么事不可以做，难道只是司刑卿而已吗？）

十一月，周诛杀箕州（本隋朝辽州，唐朝更名，后来恢复旧名，今山西）刺史刘思礼等三十六家，流放他们的亲属一千多人。

明堂（高宗时分万年县设置，长安年间撤销）尉吉顼（河南人）以箕州刺史刘思礼谋反告发，来俊臣（来俊臣先前贬为同州参军，不久召为合宫尉，合宫县，高宗分河南县设置，不久撤销）让他上变告发，武则天派遣河内王武懿宗（也是武士彟兄长的孙子）推究此事，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中士人，许诺免除他的死罪，于是刘思礼牵连平章事李元素（谯人，李敬元的孙子）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名士，全部族诛，亲旧连坐流放的一千多人，来俊臣因此再次被任用，而吉顼也借此得到晋升。

周任命张昌宗（义丰人，张行成的族孙）为散骑常侍，张易之（张昌宗的哥哥）为司卫少卿。

张昌宗、张易之，年轻姿容美好，太平公主推荐他们入侍禁中，都得到武则天的宠幸。常常涂抹朱粉，穿着锦绣衣服，赏赐不可胜数。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晋卿（都是宗楚客的弟弟）都守候在他们的门庭，争着执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丁酉】十四年（周武则天神功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

三月，周册立突厥默啜为可汗

默啜请求做武则天的儿子，并为他的女儿求婚。武则天派遣阎知微（万年人，阎立德的孙子）、田归道（长安人，田仁防的儿子）册拜默啜为迁善可汗。阎知微看见突厥人行舞蹈礼，田归道长揖不拜。默啜囚禁田归道，将要杀他，田归道言辞神色不屈服，于是放了他，只是扣留不让他回去（起初，唐朝安置突厥投降者于丰、胜、灵、夏、朔、代六个州，到这时默啜请求这些州以及单于都护府的土地，还有谷种、缯绵、农具、铁器。姚璹、杨再思请求给予。凤阁侍郎李峤说：“这就是所谓的借兵器给寇贼、资助盗贼粮食，不如整顿军队来防备他们。”姚璹等人坚持请求，于是全部

译朝廷驱使六州投降的户民数千帐，一并供给谷种四万斛、杂色布帛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数万斤，并允许他们婚配。默啜因此更加强大。杨再思，是原武人；李峤，字巨山，是赵州赞皇人。不久，归道得以返回，与知微在武氏面前争论。归道认为默啜必定会违背盟约，知微认为和亲必定可以保全。

译夏四月，周朝派遣武懿宗、娄师德攻打契丹。

武懿宗担任神兵道大总管，娄师德担任副手，率领二十万军队攻打契丹【不久，武懿宗的军队到达赵州，听说契丹军队将至，恐惧之下向南逃遁，契丹于是屠杀了赵州】

六月，周朝杀掉了右司郎中乔知之【冯翊人】

乔知有一位美貌的妾室叫碧玉，武承嗣将她夺走。乔知创作了《绿珠怨》诗寄给她。碧玉投井自尽，武承嗣在裙带上发现了这首诗，大怒，暗示酷吏罗织罪名诬告，将乔知满门抄斩。

周朝杀掉了监察御史李昭德，来俊臣被处死。

来俊臣依仗权势贪婪荒淫，士人百姓的妻子妾室中有美貌的，他千方百计地夺取。前后罗织罪名诛杀的人，多得数不清。他自称才能比得上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李昭德由南宾县尉被召任御史】一向厌恶他。来俊臣于是诬陷李昭德谋反，将其下狱。来俊臣又想罗织罪名诬告诸武氏及太平公主与皇嗣庐陵王在南北牙共同谋反。诸武氏及太平公主共同揭发他的罪行，将他关进监狱。有关部门判处他极刑，奏章呈上三天没有批复。王及善【当时任内史】说：“来俊臣是国家的元凶大恶，不除掉他，必定动摇朝廷。”吉顼说：“来俊臣聚集不得志的人，诬陷构陷良善之人，赃物贿赂堆积如山，冤魂塞满道路。他是国家的贼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武氏于是批准了奏章，李昭德、来俊臣一同被处死示众。当时的人没有不为李昭德痛心、不为来俊臣被杀而感到痛快的。仇家争着吃他的肉，片刻之间就吃光了。人们祝贺说：“从今往后，睡觉的人背部才能贴席而卧了。”

契丹军队溃败，孙万荣被斩首投降

当初，孙万荣击败王孝杰时，在柳城西北依靠险要地势筑城，留下老弱妇女，派人守卫，自己率领精锐部队侵犯幽州。突厥默啜袭击他的新城，三天攻克，将城中人全部俘虏带回。当时孙万荣正与唐军对峙，军队于是大败，奴仆斩下他的首级投降，其余部众投降了突厥【武氏因为契丹刚被平定，命令武懿宗、娄师德、狄仁杰分路安抚河北。武懿宗所到之处残酷暴虐，上奏请求将跟随贼人的河北百姓满门抄斩。左拾遗王求礼在朝廷上驳斥他说：“这些人向来没有军事装备，力量不能取胜，不过是苟且求生罢了，哪有叛国之心？”武懿宗拥有几十万强兵，望风逃窜，贼寇势力滋长蔓延，又想将罪责推给草野间被牵连误入的人，臣认为他不忠，请先斩武懿宗以谢河北百姓。武懿宗无言以对，司刑卿杜景俭也说：“这些都是被迫跟随的，请求全部赦免。”武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秋九月，周朝任命魏元忠为肃政中丞。

武氏对侍臣说：“近来，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大多牵连朝臣，说他们谋反。朕派近臣到监狱中审问，他们都自己承认服罪，朕不再怀疑。现在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不再听说有谋反的人，那么以前死的人难道没有冤枉的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近来因谋反罪被处死的人，大都是周兴等人罗织罪名。陛下派近臣审问，近臣也自身难保，怎敢动摇。现在仰赖上天启发圣心，周兴等人伏法被诛，臣以全家百口为陛下担保。从今往后，朝廷内外的臣子，不会再有谋反的人了。”当时很多人替魏元忠鸣冤，武氏再次召他担任肃政中丞。

冬闰十月，周朝任命狄仁杰同平章事。

周朝任命李峤主管天官选事

开始设置员外官数千人

【戊戌】十五年【周武氏圣历元年】春，三月，皇帝回到东都。

武承嗣、武三思谋求成为太子，狄仁杰从容地对武氏说：“太宗栉风沐雨，亲身冒着刀箭，平定天下，传给子孙。大帝将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现在却想将皇位传给其他家族，恐怕不符合天意吧？况且姑侄与母子，谁更亲近？陛下立儿子，那么千秋万岁后可以在太庙配享祭祀；立侄子，却未曾听说侄子做了天子而将姑姑附祭在宗庙中的。”武氏说：“这是朕的家事，你不要过问。”狄仁杰说：“君王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哪件事不是陛下的家事？况且元首与股肱，道义上如同一体，臣担任宰相，怎能不过问呢？”于是劝武氏召回庐陵王，武氏心意稍动。另一天又对狄仁杰说：“朕梦见大鹦鹉两翼都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狄仁杰回答说：“武，是陛下的姓氏；两翼，是两个儿子。陛下起用两个儿子，那么两翼就振作了。”武氏因此没有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的意思。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担任控鹤监供奉，吉顼从容地对两人说：“你们兄弟尊贵受宠，天下人侧目而视，如果不建立大功，凭什么保全自己？”两人害怕，询问计策。吉顼说：“天下人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主上年事已高，你们何不劝立庐陵王，以安慰人心？这样，岂止免除祸患，也可以长保富贵了。”两人认为有理，趁间隙多次对武氏说。武氏于是借口庐陵王有病，派使者召他，连同他的妃子都来到行在。武承嗣郁郁不乐，于是发病而死。

秋八月，突厥默啜侵犯妫、檀等州【妫州，注释见前；檀州，唐朝设置，即今顺天府密云县】当初，武氏命令武承嗣的儿子淮阳王武延秀进入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妻，又派遣阎知微携带数以亿计的金帛去送亲。武延秀到达突厥，默啜对他说：“我想将女儿嫁给李氏，哪里用得着武氏的儿子呢？我突厥世代受李氏恩惠，听说李氏被杀尽，只有两个儿子在我这里，现在将出兵辅立他们。”于是拒绝

译延秀拥立知微为南面可汗，声称是想让他统治唐朝百姓。他发兵侵犯妫州、檀州等地，并写信列举朝廷的罪状说：“我的可汗之女应当嫁给天子的儿子，武氏出身低微，门第不相当，却欺瞒冒犯与之联姻。我因此起兵，只想夺取河北罢了。”不久，默啜攻陷定州，杀害了刺史；又攻陷赵州，刺史高叡与妻子秦氏服毒假装死亡，敌人将他们抬到默啜面前诱降。秦氏对高叡说：“报答国家恩典，就在今天。”于是两人都闭口不言，过了两夜，敌人才将他们杀害。高叡是万年人，高颎的孙子。

译周朝任命狄仁杰兼任纳言。

武氏命令宰相各自举荐一名尚书郎，狄仁杰举荐了自己的儿子狄光嗣，被任命为地官员外郎。不久，狄光嗣称职，武氏高兴地说：“你足以继承祁奚的美德了。”【通事舍人元行冲，博学多通，狄仁杰很看重他。元行冲多次规劝谏诤狄仁杰，并且说：“凡是治家的人，一定要有储蓄，肉干肉酱用来适口，人参白术用来治病。我私下估计您府上的珍味已经很多了，元行冲请求充当药物的末药。”狄仁杰笑着说：“我是药笼中的物品，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呢？”元行冲名澹，以字行世，河南人】

周朝武氏任命皇帝为皇太子，河北道元帅狄仁杰担任副手，去讨伐默啜。

皇嗣坚决请求将皇位让给庐陵王，武氏答应了他，立他为太子，恢复名显，赐姓武氏。任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去讨伐突厥。先前招募士兵，一个多月不满千人；等到听说太子担任元帅，响应的人云集，没几天人数就超过五万。当时太子没有亲自出征，命令狄仁杰主持元帅事务。王及善请求太子前往外朝，以安抚人心，武氏听从了他的建议。突厥杀尽了所掳掠的赵、定二州一万多男女后离去。狄仁杰率领军队追击，没有追上。【默啜回到漠北，拥有军队四十万，占据土地万里，西北各少数民族都依附他。立他的弟弟吐悉匐为右厢察，骨笃禄的儿子默矩为左厢察，各自统领军队两万余人。他的儿子匐俱担任小可汗，地位在两察之上，统领军队四万余人】

周朝任命苏味道【赵州乐城人】同平章事（即宰相）。

苏味道在相位时，依违阿谀以求容身，曾经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宜过于明白，只要模棱两可、持两端即可。”当时的人称他为苏模棱。

冬十月，周朝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

当时河北人被突厥驱迫的人，突厥退兵后他们害怕被诛杀，往往逃亡隐藏。狄仁杰上疏，请求宽赦河北各州，一概不予追究。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狄仁杰于是抚慰百姓，找到被突厥驱掠的人，全部递送还乡，散发粮食运输以赈济贫乏，修缮邮驿以便利军队凯旋。他自己吃粗粮，禁止部下侵扰百姓，违犯者必定斩首。河北于是安定。

周朝阎知微被处死，任命田归道为夏官侍郎。

默啜释放阎知微让他回国，武氏命令在天津桥南将他车裂，让百官一起射他，诛灭他的三族。提拔田归道为夏官侍郎，非常受亲近和委任。

十一月，周朝任命豫王李旦为相王。

周朝设置控鹤监丞、簿等官职。【胡三省注：先前设置了监，现在才配备官员】

控鹤监的人大多是宠幸之人，但也任用了一些有才能和文学的人。田归道、李逈秀【字茂之，李大亮的族孙】、薛稷【字嗣通，薛道衡的曾孙】、员半千【字荣期，齐州全节人参与其中。员半千认为古代没有这种官职，请求废除它，于是触怒了武氏，被贬官。

【己亥】十六年【周朝武氏圣历二年】春正月，皇帝在东宫。

二月，周朝派遣使者祈祷少室山。【嵩山东面叫太室，西面叫少室】

武氏身体不适，派遣给事中阎朝隐【字友倩，栾城的人】祈祷少室山。阎朝隐自愿作为牺牲，沐浴后伏在祭肉上，愿意代替武氏受命。武氏重重赏赐了他。

吐蕃赞婆弓仁投降周朝。

起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年纪尚幼，论钦陵兄弟掌权，都有勇略，众人畏惧他们。论钦陵在中央执政，各位弟弟掌握兵权，分据各方。赞婆常驻守东边，成为中原祸患三十多年。器弩悉弄渐渐长大，暗中与大臣论岩谋划诛杀他们。恰逢论钦陵外出，赞普杀死了他的亲党两千多人。论钦陵自杀，赞婆率领部下千余人。论钦陵的儿子弓仁率领所统辖的吐谷浑七千多帐一同来投降。

皇帝以及武攸暨【武士彟哥哥的孙子，尚太平公主】等在明堂发誓。

武氏自认为年纪大了，担心身后太子与诸武氏不能相容，命令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在明堂发誓，刻在铁券上。

秋八月，周朝任命王及善为文昌左相。

起初，王及善已经退休。恰逢契丹作乱，起用滑州刺史武氏召见他，询问朝廷的得失。王及善陈述了十多件事，武氏认为很好，留任他为内史。王及善虽然没有学术，但是清正难以改变，有大臣的节操。张易之兄弟每次侍奉内宴，不再有臣子的礼节。王及善屡次为此进言，武氏不高兴，对王及善说：“你年纪大了，不适宜再侍奉游宴。”王及善于是请求退休，武氏不允许。至此，任命他为左相，罢免政事。

周朝纳言娄师德去世。【谥号为贞】

娄师德深沉厚重，宽宏大量。狄仁杰入相时，实际上是娄师德推荐的，而狄仁杰不知道，心里颇为轻视他。武氏曾经问狄仁杰说：“娄师德贤能吗？”回答说：“作为将领能够谨慎守卫边疆，贤能则我不知道。”又问：“娄师德知人吗？”回答说：“我曾与他同僚，没听说他知人。”武氏说：“朕了解你，是娄师德推荐的，也可以说是知人了。”狄仁杰出来后，感叹说：“娄公盛德，我被他包容很久了，我没能窥见他的边际。”【当时罗织罪名纷纭，娄师德长期担任将相，唯独能以功名终老，人们因此敬重他】

黄河在济源泛滥。【隋县，今属河南怀庆府】

漂没了一千多家。

周朝任命韦嗣立【字延构，韦思谦的儿子】为凤阁舍人。

韦嗣立的哥哥韦承庆【字延休】担任凤

译阁舍人，因病离职，嗣立当时担任莱芜县令，武氏召他前去接替。自武氏临朝称制以来，学校几乎荒废，酷吏陷害无辜，亲友流离失所，未能得到宽恕，嗣立上疏说：“时下风俗逐渐轻视儒学，先王的道统松弛废弃而不加讲习，应当命令三公以下的子弟都进入国子监学习，不允许他们通过其他途径谋求仕进。又有酷吏趁机杀人以求升迁，至于狄仁杰、魏元忠无辜遭受审讯，也都被迫自诬。若不是陛下明察，他们已经被剁成肉泥了。如今陛下提拔任用他们，都成为贤良的辅臣，臣担心过去那些蒙受冤屈获罪的人也都像他们一样。恳请陛下将他们全部昭雪平反，死者的追复官爵，生者的允许返回故乡。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过去的冤滥并非陛下的本意，幽禁防闲之人欢欣鼓舞，祥和之气就能感应相通了。”武氏没有采纳。

译冬天，十一月，周朝将吉顼贬为安固尉。

武氏因为吉顼有才干谋略，任命他为同平章事，把他当作心腹。吉顼与武懿宗在武氏面前争夺赵州的功劳。吉顼身材魁梧、能言善辩，武懿宗身材矮小、弯腰驼背。吉顼看着武懿宗，声调气势凌厉。武氏因此不高兴，说：“吉顼在我面前，尚且轻视武氏族人，何况将来，难道可以倚仗吗？”有一天吉顼奏事，正援引古今事例。武氏发怒说：“你所说的，我都听腻了，不要多话。”从前太宗有一匹肥壮的马跑逸，没有人能驾驭，我身为宫女进言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三样东西：一铁鞭，二铁挝，三匕首。”用鞭子打不服就用铁挝击打它的头，用铁挝打不服就割断它的喉咙。太宗认为我的志向豪壮。今天你难道值得弄脏我的匕首吗？吉顼惶恐地向武氏族人谢罪，于是他们共同揭发吉顼弟弟冒领官职的事，因此吉顼获罪被贬。

十二月，周朝同平章事陆元方罢免。

武氏询问陆元方，陆元方以外朝事务回答，说：“臣充任宰相，有大事不敢不报告，民间细碎的事不值得烦劳圣听。”触犯了武三思的忌讳于是被罢免。

庚子年，十七年，周武氏久视元年，正月，皇帝在东宫。

夏五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周朝任命张易之为奉宸令。

武氏将控鹤监改为奉宸府，任命张易之为令。每次在内殿设宴，就带领武氏族人、张易之、张昌宗饮酒赌博、开玩笑。又命令张易之、张昌宗与李峤等人在内殿编修《三教珠英》，以掩盖他们的行迹。武三思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的后身，武氏让张昌宗穿上羽衣，吹笙乘坐木鹤在庭院中，朝廷中文士都赋诗赞美他。

周朝派遣将军李楷固等攻击契丹残余势力，平定了他们。

契丹将领李楷固善于使用防索和骑射，舞动长矛，每次冲锋陷阵像鹘鸟闯入乌鸦群，所向披靡。骆务整，也是契丹将领，屡次打败唐军。等到孙万荣死后，这两人来投降。有关部门请求灭族。狄仁杰说：“这两人骁勇绝伦，能为所事之人尽力，必定能为我们尽力。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都能为我所用。”上奏请求赦免他们，都任命为将军，让他们领兵攻击契丹残余势力，全部平定了。

周朝陇右大使唐休璟在洪源大破吐蕃。

吐蕃将领麴莽布支侵犯凉州，包围昌松。唐休璟在洪源谷与吐蕃交战，对各位将领说：“论赞婆已经死了，麴莽布支新当将领，不熟悉军事，请让我为各位军队打败他们。”于是披甲率先冲锋陷阵，六战六胜。吐蕃大败。

周朝同平章事狄仁杰去世。

武氏信任看重狄仁杰，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曾经称他为“国老”而不叫名字。狄仁杰喜欢当面引证、在朝廷争辩，武氏每次都委屈心意听从他。屡次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不允许。等到去世，武氏哭泣说：“朝堂空了。”武氏曾经问狄仁杰：“我想得到一个优秀的人才使用，谁可以？”狄仁杰说：“有张柬之，这个人虽然老了，但有宰相的才能。”武氏提拔他为洛州司马。几天后，又问狄仁杰，回答说：“以前推荐张柬之，还没有使用。”武氏说：“已经升迁了。”回答说：“我推荐的，可以做宰相，不是司马。”于是升迁为秋官侍郎，最终任用为宰相。狄仁杰又曾经推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几十人，最终成就了恢复唐室之功。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的桃李都在您的门下了。”狄仁杰说：“推荐贤才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利。

译，睿宗时追封梁国公】

　　冬季十月，周朝又恢复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

译周任命韦安石（万年人，韦孝宽的曾孙）同平章事。

当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掌权，韦安石多次当面驳斥他们。曾经侍奉皇帝在宫中宴会，张易之召来几个蜀地商人，在座中一起赌博。韦安石跪着上奏说：“商贾是卑贱的类别，不应该参与这种场合。”环顾左右将商人驱逐出去。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武则天因为韦安石言语正直，慰劳勉励他。同僚都赞叹佩服。

辛丑年，十八年（周武氏大足元年，又改元长安）春，正月，皇帝在东宫。

这一年，武邑人苏安恒向武则天呈上奏疏说：“陛下敬承先圣的托付，接受嗣子的推让，敬天顺人已经二十年了。现在太子年纪已经壮盛，陛下年高德尊，为什么不禅位给东宫，让他登上皇位？这也与陛下自身没有两样啊。各位武氏宗族都封了王，而陛下二十多个孙子却没有一尺一寸的土地，这不是长久之计。臣请求贬黜各位武氏宗族为公侯，而分封土地让各位孙子称王，选择设立师傅，教导他们孝敬的道理，以此来辅佐周室，作为王室的屏障。”奏疏呈上后，武则天召见苏安恒，赐饭慰劳劝谕后让他回去。（第二年，苏安恒又上奏疏说：“臣认为天下是神尧、文、武皇帝的天下。陛下虽然居于正统，实际上是凭借唐氏的旧基业。当今太子回归，年高德盛，陛下贪图那宝位，而忘记母子深恩，将用什么脸面去见唐家的宗庙呢？”武则天也没有怪罪他。）

三月，下雪。

苏味道把雪当作祥瑞，率领百官入朝祝贺。殿中侍御史王求礼阻止他说：“三月的雪是瑞雪，腊月的雷是瑞雷吗？”苏味道不听从。入朝后，王求礼独自不祝贺，进言说：“现在阳气散布，草木发芽繁荣，而寒雪造成灾害，怎么能诬蔑它说是祥瑞？祝贺的人都是谄媚阿谀之士。”武则天因此停止朝会。（当时又有进献三足牛的人，宰相又祝贺，王求礼高声说：“凡是事物反常都是妖异，这鼎足不是合适的人选，是政教不能施行的象征。”武则天因此神色严肃。）

冬十一月，周任命崔元暐（博陵安平人）为天官侍郎。

天官侍郎崔元暐性格耿直，不曾请托求见。执政者厌恶他，改任文昌左丞。一个多月后，武则天对崔元暐说：“听说你改任官职，令史设斋自庆，这是想要大行奸贪啊。现在还你旧职，于是又拜为天官侍郎。”

周任命郭元振为凉州都督。

在此之前，凉州南北边境不超过四百多里，突厥、吐蕃连年逼近城下，百姓苦不堪言。郭元振起初在南境硖口设置和戎城（今凉州府古浪县是），北境碛口设置白亭军（故城在今凉州府镇番县北），控制其冲要之地，开拓州境一千五百里。从此寇贼不再逼近城下。（郭元振又命令甘州刺史李汉通开辟屯田，尽得水陆之利，旧时粟麦一斛价值数千，至此一匹绢可以买数十斛，军粮可支用数十年。郭元振善于安抚驾驭，在州五年，夷夏畏服仰慕，令行禁止，牛羊遍布原野，路不拾遗。）

壬寅年，十九年（周武氏长安二年）春，正月，皇帝在东宫。

周设立武举（唐《六典》武举以七等考核其人：一曰射长垛，二曰骑射，三曰马枪，四曰步射，五曰材貌，六曰言语，七曰负重）。

秋九月乙丑初一，日食。

日食未尽如钩，神都看见日食既。

冬十一月，周命令监察御史苏颋（字廷硕，苏预的曾孙）审查冤狱。监察御史魏靖上奏疏，认为陛下既然知道来俊臣的奸恶，处以极刑，请求详细复查来俊臣等人所推究的大案，伸张冤滥。武则天于是命令苏颋复查，因此平反冤狱的人很多。

十二月，周任命张嘉贞（蒲州猗氏人）为监察御史。

侍御史张循宪担任河东采访使，有疑难之事不能决断，问侍吏说：“这里有可以商议事情的佳客吗？”侍吏说前任平乡（隋县，今属直隶顺德府）尉张嘉贞有非凡的才能，张循宪召见，询问他，张嘉贞为他条理分析，无不清晰明了。张循宪于是请求让他起草奏章，都是张循宪意料之外的。等到回来，武则天称赞他，张循宪详细陈述张嘉贞的作为，并且请求把自己的官职授予他。武则天说：“我难道没有一个官职自己进用贤人吗？”于是召见张嘉贞与他谈话，非常高兴，当即拜为监察御史，提拔张循宪为司勋郎中，奖赏他得到人才。

癸卯年，二十年（周武氏长安三年）春，正月，皇帝在东宫。

突厥默啜请求把女儿嫁给太子的儿子，答应了他，于是派遣武延秀回去（武延秀被突厥所俘，事见前），仍然派遣使者来朝见，在宿羽台宴请（在东都宿羽宫中，高宗建造），太子参与。（宫尹崔神庆上奏疏说：现在五品以上所以佩戴龟符，是因为别敕征召，恐怕有诈妄，内出龟符相合然后应命，何况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古来征召都用玉契，这确实是极其慎重。昨天因为突厥使者见太子，应当参与朝参，只有文符下达宫中，不曾降敕处分。臣愚以为太子除了朔望朝参应当别召的，请降手敕及玉契。武则天认为崔神庆说得对。崔神庆，武城人，崔义元的儿子。佩龟玉契。唐制，百官有随身魚符，以应召命，皇太子以玉契召唤，勘合才赴任，亲王以金，庶官以铜，都题写其官位姓名。）

译用鱼袋盛装。天授二年，将佩戴的鱼符改为龟符。张鷟说：唐朝以鲤鱼作为符信，伪周武氏姓元，元即龟，所以将鱼符改为龟符。

译三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九月庚寅初一，发生日全食。

周朝贬魏元忠为高要尉，将张说流放到岭南。

起初，魏元忠任洛州长史时，张易之的奴仆在闹市作乱，魏元忠用杖刑将其打死。等到魏元忠担任宰相，武后想任命张易之的弟弟张昌期为雍州长史，询问宰相谁适合担任雍州长官，魏元忠回答说是薛季昶。武后说：“张昌期怎么样？”魏元忠说：“张昌期年轻，不熟悉政务，之前在岐州任职时，户口逃亡殆尽，不如薛季昶。”武后沉默不语，便作罢。魏元忠又曾当面奏报说：“臣担任宰相，未能尽忠守节，致使小人留在身边，这是臣的罪过。”武后不高兴，因此张氏兄弟深深怨恨他，于是诬陷魏元忠曾说：“太后老了，不如挟持太子以图长久。”武后大怒，将魏元忠下狱。张昌宗暗中引见凤阁舍人张说，用高官厚禄贿赂他，让他作证魏元忠的罪行。张说答应了。武后召张说入宫，凤阁舍人宋璟对他说：“名节义理最为重要，鬼神难以欺骗，不可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如果获罪流放，那也是光荣的。如果事态难以预料，我宋璟将叩击宫门极力争辩，与你同死。努力去做吧，万代瞻仰，就在于此举了。”殿中侍御史张廷珪说：“早晨听闻正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左史刘知防说：“不要玷污青史，成为子孙的累赘。”等到张说入宫，武后问他，张说还未回答。张昌宗从旁边催促，让张说赶快说话。张说说道：“陛下请看，我在陛下面前，尚且被逼问成这样，何况在外面呢？臣确实没听魏元忠说过这话。”张易之、张昌宗急忙喊道：“张说与魏元忠一同谋反。”武后问他们详情，回答说：“张说曾称魏元忠为伊尹、周公，伊尹放逐太甲，周公摄行王位，这不是想谋反又是什么？”张说说道：“张易之是小人，只听过伊尹、周公的名号，哪里懂得伊尹、周公的道理？伊尹、周公作为臣子极其忠诚，古往今来人们都仰慕。陛下任用宰相，不让他们学习伊尹、周公，那该让他们学习谁呢？”武后说：“张说反复无常，应当一并逮捕治罪。”另一天再次提审张说，张说回答如前。（朱敬则上疏辩解说：“魏元忠一向以忠直著称，张说所犯的罪名毫无根据。如果让他们抵罪，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苏安恒也上疏说：“魏元忠下狱，街巷议论纷纷，都认为陛下信任奸邪，斥逐贤良。忠臣烈士，都在私下拍腿叹息。如今赋役繁重，百姓凋敝，加上谗佞之人专横放肆，刑罚赏赐失当，私下担心人心不安，另生变故。））最终贬魏元忠为高要尉，流放张说到岭表。魏元忠入宫辞行时说：“臣年老被贬岭南，十死一生，但陛下日后一定会想起臣的话。”于是指着张昌宗、张易之说：“这两个小子，终究会成为祸乱的根源。”殿中侍御史王晙再次上奏为魏元忠辩白。宋璟对他说：“魏公幸好已经保全性命，如今你再去冒犯威怒，难道不怕陷入困境吗？”王晙说：“魏公因忠获罪，王晙被义气激发，即使颠沛流离也无怨无悔。”宋璟感叹说：“我不能为魏公申冤，深深辜负了朝廷。”（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在郊外送别魏元忠。张易之伪造文书，称崔贞慎等人与魏元忠谋反。武后派监察御史马怀素审问。马怀素说：“从前栾布在彭越头颅下奏事，汉高祖不认为他有罪。何况魏元忠的刑罚不如彭越，而陛下想诛杀为他送行的人吗？”武后心意消解，崔贞慎等人才得以免罪。武后曾命令朝廷显贵宴饮聚会，张易之兄弟都坐在宋璟之上。张易之向来忌惮宋璟，想试探他的心意，空出座位拱手说：“您是当今第一人，为何坐在下位？”宋璟说：“才能低劣地位卑微，张卿认为我是第一，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杲对宋璟说：“中丞为何称五郎为‘卿’？”宋璟说：“按官职来说，正应当称‘卿’。你不是张卿家的奴仆，哪里来的‘郎’？”在座的人都惊恐失色。当时自武三思以下，都恭敬侍奉张易之兄弟，只有宋璟不向他们行礼。张氏兄弟积怨，曾想中伤他。武后知道了，所以宋璟得以幸免。马怀素字惟白，润州丹徒县人。郑杲是荥泽县人，郑元璹的曾孙。）

周朝任命裴怀古为桂州都督。

始安（本为汉代县，三国吴时改为郡，即今广西桂林府）的獠人（范成大说：獠人依山林而居，没有酋长，是蛮族中荒忽无常的一支）反叛，攻陷州县，朝廷想寻找良吏去镇抚。朱敬则称赞裴怀古有文武之才，于是任命他为桂州都督。裴怀古写信告知祸福，獠人便迎接拜见裴怀古，裴怀古轻骑前往。左右的人说：“夷獠没有信用，不可轻忽。”裴怀古说：“我凭借忠信可以通达神明，何况是人呢？”于是前往贼营，贼众大喜，岭外全部平定。

【甲辰】二十一年（周武氏长安四年）春，正月，皇帝在东宫。

夏四月，周朝再次建造大佛像。

武后再次向天下僧尼征税，建造大佛像，耗费巨大。李峤上疏说：“造像的钱，现有十七万余缗。如果用来布施，每人给一千，可以救济十七万余户，拯救饥寒的弊病，节省劳役的辛劳，人神都喜悦，功德无穷。”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说：“从时政来说，应当先巩固边境，积蓄府库，养护人力；从释教来说，应当救济苦难，消除

译各位宰相，推崇无为而治。希望陛下体察臣的愚钝，施行佛家的意旨。”武氏因此停止了劳役，召见廷珪，对他加以赏赐和慰劳。

译秋八月，周朝任命杨再思为内史。

杨再思担任宰相，专门靠谄媚来博取欢心。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哥哥，曾经在宴会上戏弄杨再思说：“杨内史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很高兴，剪了纸贴在头巾上，反穿着紫袍跳起高丽舞，满座的人都大笑起来。【当时有人称赞张昌宗的美貌说：“六郎的脸像莲花。”只有杨再思说：“不对，是莲花像六郎。”张昌宗问他原因，杨再思说：“是莲花像六郎罢了。”】

周朝任命韦安石为扬州刺史，唐休璟兼任幽州、营州都督。

韦安石上奏揭发张易之等人的罪行，太后下诏将案件交给韦安石和唐休璟审讯，还没审完就发生了政变。韦安石被贬到扬州，唐休璟被贬到幽州、营州。唐休璟将要出发时，秘密对太子说：“二张依仗宠幸，行为不臣，一定会作乱，殿下应该防备他们。”

冬十月，任命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平章事（宰相）。

在此之前，武氏任命姚元之【当时突厥叱列元崇反叛，武氏下诏让姚元崇以字行】为灵武道安抚大使。姚元之将要出发时，武氏让他推举外朝中可以做宰相的人。姚元之回答说：“张柬之深沉厚重有谋略，能决断大事，而且他已经老了，希望陛下赶快任用他。”武氏于是任命张柬之同平章事，当时他已经八十岁了。

周朝任命岑羲【字伯华，岑文本的孙子】为天官员外郎。

武氏命令宰相选拔郎官，韦嗣立推荐岑羲说：“只遗憾他的伯父岑长倩【岑长倩被杀的事见前文】连累了他的名声。”武氏说：“如果有才能，这有什么关系呢？”从此，那些因牵连获罪的人开始得到进用。

十二月，周朝、张昌宗被关进监狱。不久又赦免了他们。

武氏卧病在床，宰相们几个月不能见到她，只有张易之、张昌宗侍奉在侧。崔元暐上奏说：“太子、相王足以侍奉汤药，宫禁事务重大，希望不要让异姓之人出入。”张易之、张昌宗也担心祸事临头，暗中做准备。屡次有人匿名写信，说张易之兄弟谋反。许州人杨元嗣控告张昌宗曾经召术士李〇泰占卜相面，〇泰说张昌宗有天子之相。武氏命令平章事韦承庆以及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审讯此案。崔神庆上奏说：“张昌宗供认〇泰的话已经奏闻，按法律自首可免罪。”宋璟上奏说：“张昌宗如果认为〇泰是妖妄之人，为什么不抓起来送交官府？虽然说是奏闻了，终究是包藏祸心，按法律应当斩首。”武氏不允许。不久下诏让宋璟去安抚陇蜀地区，宋璟不肯去，上奏说：“按照旧例，御史中丞除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现在陇蜀没有变故，我不敢奉诏。”【先前，宋璟刚上奏退下，拾遗李邕进言说：“宋璟志在安定国家，不是为了自身谋划，希望批准他的奏请。”武氏不听。不久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说：“张昌宗没有功劳却受宠，却包藏祸心，所以上奏，是想事发后就说先前已经奏闻，不发则等待时机作乱，这是奸臣的诡计。如果说可以赦免，那谁该受刑？请彻底查清他的罪行。”疏奏上去没有回复。崔元暐也屡次为此进言。李邕字泰和，江都人。】武氏让司法部门商议张昌宗的罪行，崔元暐的弟弟司刑少卿崔昪判处死刑，宋璟再次上奏，说张昌宗是被匿名信逼迫，不得已才自首，况且谋反大逆，不容许自首免罪。武氏用温和的话劝解他，宋璟声色更加严厉地说：“我知道话一出口灾祸就跟着来，但正义激发于内心，即使死也不遗憾。”武氏不高兴，杨再思急忙宣布诏命让宋璟出去说：“圣主在这里，不用宰相擅自宣布诏命。”武氏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派张昌宗到御史台受审。宋璟在庭院里站着审讯，还没审完，武氏特别下诏赦免了他。宋璟叹息说：“没有先打碎这小子的脑袋，真遗憾啊。”武氏让张昌宗去宋璟那里谢罪，宋璟拒绝不见。

【乙巳】神龙元年春正月，张柬之等人起兵讨伐武氏的祸乱，张易之、张昌宗被杀，皇帝复位，大赦天下。

武氏病重，张易之、张昌宗在宫中掌权。张柬之、崔元暐与中台右丞相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已【沧州东光人】谋划诛杀他们。张柬之对羽林大将军李多祚说：“将军的富贵，是谁给的？”李多祚哭着说：“大帝（高宗）。”张柬之说：“现在大帝的儿子被两个小人危害，将军不想报答大帝的恩德吗？”李多祚说：“只要对国家有利，全凭相公处置，不敢顾惜自身。”于是共同定下计谋。起初，张柬之与荆府长史杨元琰【字温和，阌乡人】交接职务，一起泛舟江上，谈到武氏篡位的事，杨元琰慷慨激昂，有匡复唐室的志向。等到张柬之做宰相，引荐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对他说：“你还记得江中的事吗？今天不是轻易授予你的。”张柬之又任用桓彦范、敬晖以及右散骑侍郎李湛都担任羽林将军，把禁军托付给他们。【张易之等人疑惧，于是改派他们的党羽武攸宜参与，张易之等人才安心。】不久姚元之从灵武回到京城，张柬之、桓彦范互相说：“事情成功了。”于是把计谋告诉了他。当时太子在北门问安，桓彦范、敬晖去拜见，秘密陈述防备措施，太子答应了。张柬之、崔元暐、桓彦范于是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率领五百多名羽林军到元武门，派李多祚、李湛以及内直郎王同皎【相州安阳人】到东宫迎接太子，斩断门闩而入，在廊下杀了张易之、张昌宗，进至武氏所居住的长生殿。武氏惊起问道：“造反的人是谁？”

译多祚等人回答说：“易之、昌宗谋反，我们奉太子的命令诛杀了他们，担心消息泄露，所以不敢向陛下禀报。在宫禁中动用武力，罪该万死。”武氏对太子说：“逆贼既然已经诛杀，你可以回东宫去了。”彦范进言说：“太子怎么还能回去？从前天皇把心爱的儿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纪已大，长期住在东宫，天意人心，长久以来都思念李氏，希望陛下把皇位传给太子，以顺应天意和人心的期望。武氏对崔元暐说：“你是我亲自提拔的，你也参与此事吗？”崔元暐回答说：“这正是用来报答陛下的大恩德。”于是武氏下制命太子监国，派遣使者向各州宣告谕令。第二天，武氏把皇位传给太子，皇帝复位，大赦天下。武氏迁居上阳宫，皇帝率领百官上尊号称她为则天大圣皇帝。相王旦加封安国号，相王太平公主加封镇国号，太平公主及皇族都恢复属籍并叙任官爵，那些被武氏杀害的人，访求他们的棺柩，改葬他们。

译任命张柬之、袁恕已同三品，崔元�为内史，敬晖、桓彦范为纳言；李多祚等人晋升官职并赐予爵位，等级各有不同。

二月，恢复国号为唐。

郊祀、宗庙、社稷、寝陵、百官的旗帜、服饰颜色、文字等，都依照永淳年以前的旧制；恢复以神都为东都，北都为并州；尊称老君为元元皇帝。

将周朝宰相韦承庆、房融、崔神庆流放到岭南。

重新册立韦氏为皇后，追赠皇后的父亲韦元贞为上洛王。

左拾遗贾虚己上疏说：“异姓不封王，这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如今正值中兴之初，天下百姓都在仰望，却先册封皇后的家族为王，这不足以向天下广布恩德之美。况且先朝追赠皇后父亲为太原王，殷商的教训不远，必须防范这种苗头。”皇上没有听从。【皇上被迁往房陵时，与皇后一同被幽禁，备尝艰难危险，感情非常深厚。每当听说皇帝使者到来，皇上就惊恐想要自杀，皇后制止他说：“祸福无常，何必如此急躁？”皇上曾与皇后私下发誓说：“将来有幸重见天日，一定任凭你的意愿，不加禁止。”到了这时，皇上每次临朝，皇后必定在殿上设置帷帐坐着，预先参与朝政，就像武则天在高宗时期一样。】桓彦范上表说：“《尚书》说‘母鸡报晓，家道必衰’，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让妇人共同执政而不导致国家破败、自身灭亡的。希望让皇后专心居住在中宫，治理阴柔教化，不要走出外朝干预国家政事。”皇上没有听从。

任命武三思为司空。

诛杀二张时，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敬晖说：“两个奸凶虽然被诛杀，但武三思、武延秀还在，除草不除根，终究会再次生长。”两人说：“大事已经安定，他们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能有什么作为？”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哪里了。”朝邑尉刘幽求【冀州武强县人】也对张柬之等人说：“武三思还在，你们这些人最终将没有安葬之地，如果不早点谋划，后悔莫及。”众人没有听从。到了这时，皇上任命武三思为司空，同三品。【皇上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仪的女儿上官婉儿没入掖庭，聪慧能文，熟悉史事，武则天喜爱她。等到皇上即位，让她掌管诏命，更加信任她，拜为婕妤。武三思与她私通，所以婉儿依附武氏，又向韦后推荐武三思。皇上于是与武三思商议政事，多次微服前往他的府第。张柬之等人受制于武三思。皇上让皇后与武三思玩双陆棋，自己为他们押注。武三思于是与皇后私通，从此武氏的势力再次振兴。张柬之等人多次劝皇上诛杀武氏，说：“篡位之际，宗室几乎被杀尽，如今陛下恢复正统，武氏却滥授官职、僭越爵位，安然如故，这难道是远近百姓所期望的吗？”皇上没有听从。张柬之等人有的拍着床叹息愤慨，有的弹指至出血说：“皇上过去做英王时被称为勇烈，我们不诛杀武氏，是想让皇上亲自诛杀他们，以彰显天子的威严。现在反而这样，大势已去，知道又能怎么办呢？”】

贬谯王李重福为均州刺史。

李重福是皇上的庶子，韦后厌恶他，贬他为均州刺史，常命令州府官员防备他。

征召武攸绪为太子宾客。

用安车征召，武攸绪到达后，担任太子宾客，坚决请求回山隐居，皇上准许了他。

夏四月，任命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监祭酒。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官职）叶静能，都因为妖妄被皇上所信任。墨敕【诏令出自禁中，不经过中书省和门下省】任命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祭�。桓彦范、崔元暐坚持认为不可。拾遗李邕也上疏陈述此事。皇上都没有听从。【不久郑普思在雍、岐聚集党羽，图谋作乱，事情败露，西京留守苏瓌逮捕并严加审讯。皇上压制苏瓌而庇护郑普思。侍御史范献忠极力进谏。皇上不得已，将郑普思流放到儋州，叶静能在景云初年被处死。苏瓌字昌容，是苏颋的父亲。】

五月，将周朝的宗庙神主迁到西京，仍然避讳周朝皇帝的名字。

赐予敬晖等五人王爵，罢免他们的政事。

敬晖等人率领百官上表说：“天授年间革命之际，宗室几乎被杀尽或流放。如今天命更新，而武氏的封爵依旧，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希望陛下为国家考虑，顺应远近人心，降低他们的王爵，以安抚内外。”皇上不许。敬晖等人畏惧武三思的谗言，以考功员外郎崔湜【字澄�，崔仁师的孙子】作为耳目。崔湜见皇上亲近武三思而忌恨敬晖等人，便将敬晖等人的谋划全部告诉武三思。武三思引荐崔湜为中书舍人，与郑愔【沧州南皮县人】都成为谋主。【先前，郑愔侍奉二张，因罪被贬逃往东都，拜见武三思，初见时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又大笑。武三思感到奇怪，郑愔说：“我起初哀叹大王将被杀且灭族，后来却高兴大王得到了我。大王虽然得到了天子的意旨，但那五人都掌握将相大权，胆识过人，废黜太后如同翻掌，日夜切齿想要吞食大王的肉，这就是我替大王寒心的原因。”武三思非常恐惧，与他登上楼台询问自保的计策，引荐他担任中书舍人。】武三思与韦后日夜进谗言说敬晖等人：“倚仗功劳专权，将对国家不利，不如封他们为王爵，罢免他们的政事，表面上不失尊宠功臣，实际上剥夺他们的权力。”皇上认为正确，封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王，张柬之为汉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元暐为博陵王，都罢免了他们的政事。武三思命令百官修复

译武氏执政时，不依附武氏的人就被排斥。被五王驱逐的人得以复职，大权全部归于武三思了【五王请求削去武氏诸王的爵位时，寻求有人代写奏表，众人都不肯写，中书舍人岑羲写了，言辞非常激烈恳切。中书舍人毕构接着宣读，语气神色明朗严厉。武三思得势后，岑羲改任秘书少监，毕构被外放为润州刺史。毕构字隆泽，是河南偃师人】

译任命宋璟为黄门侍郎。

皇上赞赏宋璟忠诚正直，多次升迁，任命他为黄门侍郎。武三思曾经有事托付给宋璟，宋璟严肃地拒绝他说：“如今太后既然已经还政给皇帝，大王应当以诸侯的身份回到府第，怎么能还干预朝政？难道没看见吕产、吕禄那样的事情吗？”

任命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任命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副射。唐休璟仍兼任同三品。豆卢钦望对于军国重大事务，可与中书、门下省共同商议决定。在此之前，仆射作为两位宰相，之后大多兼任中书、门下省的职务。上午决定朝政，下午决定尚书省的事务。到了此时，豆卢钦望专门担任仆射，不敢参与朝政，所以才有这道任命。此后专门任命仆射的人，不再担任宰相了。

洛水泛滥。

淹没了两千多户人家。

秋季七月，任命汉阳王张柬之为襄州刺史。

张柬之上表请求回到襄州养病。皇帝下诏任命张柬之为刺史，皇上作诗为他送行。诏令群臣在定鼎门外为他饯行。

河南北十七州发生大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

右卫参军宋务光上疏说：“水，属于阴类，是臣妾的象征，恐怕后宫有人干预外朝政事，应当杜绝其萌芽。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应当尽早选择贤能的人立为太子。另外外戚势力太盛，如武三思等人，应当解除他们的机要职务。郑普思、叶静能凭借小技艺窃居高位，也是朝政的蛀虫。”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

冬季十一月，群臣上皇帝、皇后尊号。

群臣上皇帝尊号为应天皇帝，皇后为顺天皇后。皇上与皇后拜谢太庙，大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增加实封户数，都达到一万户。

皇上登楼观看泼寒胡戏。

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说：“谋求时寒暑调和，何必裸露身体挥洒冷水，在街路上击鼓跳舞来祈求呢？”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

武氏去世。

武氏死在上阳宫，享年八十二岁。皇上居丧，任命中书令魏元忠代理冡宰。三天后，魏元忠一向负有忠诚正直的名望，朝廷内外都依赖他。武三思假托武氏遗诏，慰谕魏元忠，赐给实封一百户。魏元忠捧着诏书，感动得哽咽流泪，看见的人说：“事情败坏了。”

户部奏报当年天下户口数量。

户六百一十五万，口三千七百一十四万有余。

【丙午】二年春季正月，下诏太平、安乐公主各自开设府署，设置属官。安乐公主倚仗宠幸，卖官鬻狱，权势倾动朝野。有时自己制作制敕，遮盖文字，让皇上签署，皇上笑着听从，竟然不查看。她自请封为皇大女，皇上虽然不答应，也不谴责她。

设置十道巡察使。

选拔内外五品以上官员二十人担任十道巡察使，委托他们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推荐贤才、纠正冤狱，每两年轮换一次，考核他们的功过而决定升降。姜师度、马怀素、源乾曜、卢怀慎、李杰等都参与其中。

三月，杀驸马都尉王同皎。

起初，宋之问及弟弟宋之逊，都因依附张易之获罪，被贬到岭南，逃回东都，藏匿在友人王同皎家中。王同皎痛恨武三思及韦后的所作所为，每次与亲近的人谈论，就

译切齿痛恨。之逊秘密向三思告发，三思派人诬告同皎与武当县丞周憬【寿春人】等人阴谋杀害三思，废黜皇后，他们都被定罪斩首。之问、之逊都被罢免了京官职务【周憬逃入比干庙，大声说道：“比干，你是古代的忠臣，知道我的这颗心。”三思与皇后淫乱，颠覆危害国家，不久就要被斩首示众，遗憾的是我没能亲眼看到，于是自刎而死】

译大量设置员外官。

设置员外官，从京城到各州，共两千多人。宦官破格提拔为七品以上员外官的，又将有一千人。【魏元忠从端州召回担任宰相，不再强力劝谏，只是随波逐流，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酸枣县尉袁楚客写信责备他说：“皇上刚刚恢复皇位，革新德行，应当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以振兴教化。怎么可以安于荣华宠幸，顺从沉默罢了？现在不早点确立太子，选择老师传授并辅佐他，这是第一过失。公主开设府署，设置僚属，这是第二过失。推崇佛教，借势收受贿赂，这是第三过失。俳优小人，窃取官阶品秩，这是第四过失。有关部门选拔贤才，都凭贿赂获取，依权势谋求，这是第五过失。宠信宦官，几乎满千人，这是第六过失。王公贵族，赏赐没有节制，竞相奢侈浪费，这是第七过失。广泛设置员外官，耗费钱财，危害百姓，这是第八过失。先朝的宫女，出入没有禁令，勾结请托，这是第九过失。邪道之人，迷惑皇上视听，窃取俸禄官位，这是第十过失。这十大过失，您如果不纠正，谁去纠正呢？”魏元忠收到信后，只是惭愧谢罪罢了。】端州是隋朝设置的，就是现在的广东肇庆府。魏元忠先前被贬为高要县尉，高要是端州的治所。

处死处士韦月将，任命尹思贞【京兆长安人】为青州刺史，任命宋璟为贝州【后周设置，现在广平府清河县】刺史。

处士韦月将上书告发武三思暗中勾结后宫，必定会谋反作乱。皇上大怒，命令斩首他。黄门侍郎宋璟上奏说：“人们议论皇后与武三思私通，皇上不加查问就诛杀他，我担心天下人必定会有私下议论。”坚持请求查办此事，皇上不答应。宋璟说：“一定要斩首韦月将，请先斩首我，否则我终究不敢奉命。”皇上的怒气稍微缓解。御史大夫苏珦、大理卿尹思贞都认为正值夏季执行死刑，违背时令。皇上于是命令杖责并流放到岭南，过了秋分一天，清晨，广州都督周仁轨将他斩首。御史大夫李承嘉依附武三思，在朝堂上诋毁尹思贞。尹思贞说：“您依附奸臣，图谋不轨，要先除掉忠臣吗？”李承嘉大怒，弹劾尹思贞，将他外调为青州刺史。武三思厌恶宋璟，将他外调检校贝州刺史。

六月，将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元暐贬为偏远州的司马。

起初，武三思厌恶敬晖等人住在京城，将他们外调为各州刺史【敬晖任滑州，桓彦范任洛州，袁恕己任豫州】，不久又左迁为偏远州【敬晖任郎州，崔元暐任均州，桓彦范任亳州，袁恕己任郢州。郎州是隋朝设置的，现在湖南常德府，其余见前文】。至此，武三思让郑愔告发敬晖等人与王同皎勾结谋反，将敬晖贬为崖州【唐朝设置，现在广东琼州府澄迈县，现在府属的崖州是宋朝吉阳军，明朝洪武初年更名】，桓彦范贬为泷州【梁朝设置，现在广东罗定州】，张柬之贬为新州【梁朝设置，现在肇庆府新兴县】，袁恕己贬为窦州【唐朝设置，现在高州府信宜县】，崔元暐贬为白州【唐朝设置，现在广西郁林州博白县】司马，员外长任，削去他们的勋爵封号。【起初，杨元琰见武三思逐渐掌权，请求弃官出家为僧，皇上不答应。敬晖听说后嘲笑他，杨元琰说：“功成名就却不退隐，将会危险，我的请求不是没有原因的。”等到敬晖等人获罪，只有杨元琰免于灾祸】

秋七月，立卫王李重俊为皇太子。

太子性格明察果断，但属官大多是贵族子弟，行为多不守法度。左庶子姚珽【姚璹的弟弟】屡次劝谏，太子不听。

流放的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巳、崔元暐等人，不久被武三思杀害。

武三思暗中让人罗列皇后的秽行，张贴在天津桥，请求废黜皇后。皇上大怒，命令李承嘉彻底查办此事。李承嘉上奏说敬晖等人的罪行，请求灭族诛杀他们。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大理丞李朝隐【字光国，京兆三原人】上奏说敬晖等人没有经过审讯，不能立即诛杀，于是将敬晖等人长期流放。崔湜劝说武三思，派遣使者假传圣旨将他们杀害。【武三思杀害五王后，权势倾轧君主，常说：“我不知道世间什么叫做善人，什么叫做恶人，只要对我好的就是善人，对我恶的就是恶人罢了。”当时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甘元柬都作为武三思的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知逊、姚绍之都作为武三思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五狗】

【丁未】景龙元年春二月，恢复崇恩庙【武氏死后，庙宇废弃，现在又恢复】

皇上派遣武攸暨、武三思到乾陵祈祷。不久祈祷灵验，大喜。下诏恢复武氏崇恩庙，斋郎选取五品官员的儿子充任太常博士。杨孚说：“太庙都选取七品以下官员的儿子为斋郎，现在崇恩庙选取五品官员的儿子，不知道太庙应当如何？”皇上命令太庙也参照崇恩庙。杨孚说：“以臣下比照君主，尚且是僭越叛逆，何况以君主比照臣下呢？”皇上于是作罢。【右补阙权若纳上疏说：“天地、日月等字，都是则天能够做的事。贼臣敬晖等人轻率扰乱前规，请求恢复保留这些字，以彰显孝治。又神龙制书，都依照贞观旧例，怎么可以近舍母仪，远尊祖德？”疏奏上，亲手制书褒奖。不久敕令从今以后奏事不得说“中兴”】

夏六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太子李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

译武崇训，兵败溃散而死。韦氏因为太子李重俊不是自己亲生，所以厌恶他。武三思尤其忌惮太子。上官婉儿因为武三思的缘故，每次颁布制敕都推崇尊崇武氏。驸马武崇训又教导安乐公主请求废黜太子。太子心中积聚的愤懑无法平息，与李多祚等人假传圣旨发动羽林军三百多人，在武三思、武崇训的府邸将他们杀死。又派遣成王李千里（太宗之孙）分兵把守宫城各门。太子与李多祚斩断关锁进入，叩击宫门索要上官婉儿。皇上于是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登上玄武门楼以躲避他们。宫闱令杨思朂击杀李多祚的前锋，李多祚的军队士气大挫。皇上俯身对李多祚所率领的千骑说：“你们都是朕的宿卫之士，为什么要跟随李多祚谋反？如果能斩杀谋反者，不用担心不能富贵。”于是千骑斩杀了李多祚，其余众人都溃散了。李千里攻打延明门，将要杀死宗楚客、纪处纳，未能成功而死。太子也被左右侍从所杀。皇上将他们的首级献于太庙并祭祀武三思、武崇训的灵柩，然后在朝堂上悬挂示众，官员属吏不敢靠近。永和（隋代县名，今属山西隰州）县丞宁嘉朂号啕大哭，脱下衣服包裹太子首级，因此被贬官。（安乐公主请求将武崇训的墓升格为陵，给事中卢粲驳斥此事，公主发怒，将卢粲外放为陈州刺史。襄邑尉席豫听说公主谋求成为皇太女，感叹道：“梅福讥讽王氏，难道是什么人吗！”于是上书请求立太子，言辞非常恳切深刻。太平公主想上表推荐他为谏官，席豫以此为耻，逃走了。安乐公主及兵部尚书宗楚客派遣侍御史冉祖雍等人诬告相王及太平公主与李重俊串通谋反。皇上派遣御史中丞萧至忠审理此案。萧至忠哭着说：“陛下不能容纳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却让人罗织罪名陷害他们吗？相王过去作为皇嗣，坚决请求将天下让给陛下，连续几天不吃东西，陛下怎么能怀疑他呢？”皇上向来友爱兄弟，事情于是平息。右补阙吴兢上疏说：“国家宗室枝叶无几，陛下登基不久，却有一个儿子因动用武力被诛杀，一个儿子因过失被流放到远方，只剩下一个弟弟朝夕在侧，‘尺布斗粟’的讥讽，不可不慎重。‘青蝇’这首诗，实在令人畏惧。”相王李旦宽厚恭谨，安恬谦让，所以免于灾祸。席豫字建侯，襄阳人。萧至忠是沂州丞人。吴兢是汴州浚仪人。）

译魏元忠被贬为务川尉，在赴任途中去世。

魏元忠因为武三思专权，心中常常愤懑郁结。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在永安门遇到魏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胁迫他跟随自己。太子兵败被杀后，魏升被乱兵杀害。魏元忠扬言说：“首恶已经死了，即使把我放在鼎镬中烹煮又有什么伤害，只是可惜太子殒命罢了。”宗楚客等人共同诬陷魏元忠与太子通谋，请求诛灭他的三族。皇帝下诏不准。魏元忠感到恐惧，上表请求退休。宗楚客等人又指使御史中丞姚廷筠弹劾他，将他贬为渠州司马。又命令给事中冉祖雍上奏说魏元忠不应当辅佐州政，于是将他贬为务川尉。魏元忠走到涪陵时去世。

冬季十二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派遣使者到江淮地区赎回被捕捉的生物。

中书舍人李乂劝谏说：“江南百姓以采捕为业，鱼鳖的利益，是百姓所依赖的。江湖中生物繁衍无限，而国库的供给容易耗尽。与其拯救物类，哪里如忧虑百姓？况且贩卖生物的人，只看利益，钱财每日增加，渔网一年比一年多。施恩于一朝，却招致百倍的经营。不如将赎回生物的钱物，用来减免贫苦百姓的徭役赋税，这才是爱护国家、爱护百姓。这样的福泽胜过前者。”

二年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宫中传言皇后衣箱里的裙子上有五色云气升起，皇帝让人画下来给百官看。侍中韦巨源请求向天下公布，皇帝听从了，于是大赦天下。迦叶志忠上奏说：“从前高祖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桃李子》；太宗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秦王破阵乐》；武则天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娬媚娘》；皇后未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桑条韦》。《桑条韦》歌有十二篇，请求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演奏它。”太常卿郑愔又引申发挥，两人都受到厚赏。

三月，朔方总管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当时默啜率领全部兵马向西攻击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其空虚夺取漠南之地，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呼应，以断绝突厥南侵的道路。六十天建成，以拂云祠作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都占据渡口要地。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打猎放牧，减少了镇守的士兵数万人。

夏季四月，设置修文馆学士。

设置修文馆学士，选拔公卿中善于写文章的李峤等二十多人，让他们陪同皇帝游宴，赋诗唱和，让上官昭容评定等第。于是天下纷纷争相以文才相尚，儒学忠正之士没有不晋升的。

秋季七月，开始使用斜封墨敕授予官职。

安乐公主、长宁公主、上官婕妤都依仗权势用事，接受请托和贿赂，即使是屠夫、商贩、奴仆，只要出钱三十万，就另外降下墨敕授予官职，斜封交给中书省，当时人称之为“斜封官”。那些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等官，共有数千人，都不经过中书、门下两省授予，两省不敢执奏，就直接宣示有关部门。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驳斥了一千四百多人，怨恨诽谤纷然，李朝隐一概不顾。

译掠夺百姓的家产，偏爱几个儿子却招致三方面的怨恨，使得战士不肯尽力，朝廷官员不肯尽忠，人心已经离散，独自带着所爱的人，又能归向何处呢？如果认为建造寺庙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而养育百姓不足以经营邦国，那就是把紧急的事缓办，把缓办的事急办。一旦战乱再起，霜雹接连降临，沙弥不能拿起武器作战，寺庙塔院也不能消除饥荒。臣私下为此感到惋惜。”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采纳。辛替否，字协时，京兆万年人。

译冬季，十一月，突骑施首领娑葛侵犯边塞。将军牛师奬战死，于是朝廷赦免了娑葛，册立他为可汗。

当初，娑葛统领着他父亲乌质勒的部众【乌质勒有部众三十万，娑葛继位后，便全部统领了这些部众】，并与他的将领阙啜忠节结下仇怨，多次互相攻击。总管郭元振上奏请求将阙啜忠节召回朝廷担任宿卫。阙啜忠节在启程途中，遇到了经略使周以悌，周以悌教唆阙啜忠节用千金贿赂宗楚客等人，希望不要入朝，并请求引导吐蕃军队攻击娑葛以作报答。阙啜忠节照此行事，宗楚客等人便任命御史中丞冯嘉宾持节安抚，任命阙啜忠节为侍御史李守素处置四镇事务。任命将军牛师奬为安西副都护，征调甘州、凉州的军队并联合吐蕃军队去讨伐娑葛。阙啜忠节迎接冯嘉宾，娑葛派遣军队袭击他们，活捉了阙啜忠节，杀死了冯嘉宾、李守素、牛师奬以及战败身亡的将士。娑葛于是攻陷安西，切断了四镇的通道，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宗楚客的人头。宗楚客上表推荐周以悌代替郭元振。娑葛写信给郭元振说：“我与唐朝没有仇怨，是宗尚书收受了阙啜的贿赂，想要消灭我，所以我因恐惧死亡而战。”郭元振派遣儿子详细上奏这种情况，请求留任以安定西部边疆。周以悌最终获罪被流放到白州。朝廷赦免了娑葛的罪过，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

征召武攸绪入朝。

当时因为安乐公主嫁给武延秀【武延秀容貌俊美，擅长歌舞，公主喜欢他；等到武崇训死后，便让武延秀娶了公主】，朝廷从嵩山召见武攸绪，敕令礼官在两仪殿设位，举行问道的礼仪，让武攸绪穿着山间服饰觐见，不直呼其名，也不要求他行跪拜礼。武攸绪到达后，快步站立，在班列中辞别觐见，行了两次拜礼后退出。朝廷屡次给予恩宠，他都推辞不接受。除了亲贵们问候寒暖之外，他不与任何人交谈。起居舍人武平一【名甄，以字行，是武士彟的曾孙】也上表请求抑制外戚的权势和恩宠，不敢直接指责韦氏，只是请求抑制自己家族的恩宠，优诏不许。

十二月，召见王公近臣入阁守岁。

敕令中书门下、学士、诸王、驸马入阁守岁，设置庭燎，摆设酒宴演奏音乐【酒兴正浓时，皇上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很久没有配偶了，今晚为你成就婚事。”窦从一拜谢。不久，内侍引着烛笼、步障、金缕罗扇进来，后面有人穿着礼服、戴着花钗，让窦从一与她相对而坐，放下扇子更换衣服，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本是蛮族婢女。皇上与侍臣大笑，下诏封她为莒国夫人，嫁给窦从一为妻。俗话称乳母的丈夫为“何防”，窦从一每次上奏表状都自称“翊圣皇后阿防”，欣然有自负之色】。

【己酉】三年春正月，皇帝驾临玄武门，观看宫女拔河【游戏名，用大麻绳和巨竹分派队伍在水中拉拽】。

驾临玄武门，与近臣观看宫女拔河，又命令宫女扮演市肆商贩，公卿扮演商旅，与他们进行交易，因而发生争执，言辞轻慢，皇上与皇后临观取乐【皇上每次与近臣宴饮集会，都让他们各自表演技艺以为娱乐。国子司业郭山恽独自歌唱《鹿鸣》《蟋蟀》，第二天赐给郭山恽敕书嘉奖他。又曾宴请侍臣，让他们各自作回波辞。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回波尔持酒巵，微臣职在箴規。侍宴既过，三爵喧哗，窃恐非仪。”皇上不高兴。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曾驾临定昆池，命令随从官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郭山恽是河东人】。

三月，任命韦巨源、杨再思为左右仆射，同为三品；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侍中，韦嗣立同为三品；崔湜、赵彦昭【字无，张掖人】同平章事。

当时政令出自多门，滥授官职充斥，人们认为“三无”没有坐的地方，指的是宰相及御史员外官【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堂上弹劾宗楚客、纪处纳，暗中勾结戎狄，接受他们的贿赂，导致边境祸患。按旧例，大臣被弹劾，应弯腰快步走出，站在庙堂等待治罪。到了这时，宗楚客反而愤怒变色，瞪着眼睛指责崔琬忠直，是崔琬诬陷他。皇上最终没有深究，命令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当时人称皇上为“和事天子”】。

夏季五月，将郑愔流放到吉州【隋朝设置，即今江西吉安府】，贬崔湜为江州司马。

崔湜、郑愔都掌管选官大权，依附权贵，贪污受贿狼藉，选官法度大坏。御史靳恒、李尚隐【万年县人】在朝堂上弹劾他们，将他们下狱流放到遥远的州郡【崔湜先前与上官昭容通奸，等到上官昭容被贬，暗中为他申辩，于是任命崔湜为襄州刺史】。

冬季十一月祭祀南郊。

皇上将要祭祀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字思，京兆始平人】、司业郭山恽建议：“古代重大祭祀时，皇后用瑶爵献酒，皇后应当协助祭祀天地。”太常博士唐绍【长安人，唐临之子】、蒋钦绪【莱州胶水人】认为《周礼》中只有协助祭祀先王、先公的记载，没有协助祭祀天地的条文。侍中韦巨源请求依照祝钦明的建议，皇上于是让皇后作为亚献，宰相的女儿作为斋娘，协助执掌笾豆。大赦天下【有丈夫的斋娘都升迁官职，召崔湜、郑愔入宫陪侍大礼，流放的人都放还。只有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不得返回，于是上表自我陈述说：“陛下焚烧柴薪展礼，在郊外祭祀上天，百姓都得到赦免，唯独对我这个赤子加以摈弃。天下的人为臣流泪，何况陛下慈爱念及，难道不怜悯臣的凄惶吗？”表奏上去没有回复】。

关中饥荒。

关中米价每斗一百钱，从山东、江淮运输谷物输送到京城。

译军队中，牛死了十分之八九，群臣大多请求皇上驾临东都。韦后的家本在杜陵，不愿东迁，便让巫师以不利于东行的理由劝说皇上。后来有人再提此事，皇上愤怒地说：“哪有追逐粮食的天子呢！”于是作罢。

译庚戌年，即睿宗皇帝景云元年，春季，正月，皇上在市井间观赏花灯。

皇上与韦皇后微服私访，放纵数千名宫女外出游玩，许多人没有回来。

夏季，四月，皇上驾临隆庆池。

起初，武则天统治时期，长安城东百姓家中的井水溢出，逐渐形成数十顷的大池，称为隆庆池。相王李旦的五个儿子在池北排列宅第，观察云气的人说这里常常郁郁葱葱地显现帝王之气，近日尤其旺盛。皇上驾临池边宴请侍臣，以压制这种气运。

六月，皇后韦氏在神龙殿弑杀了皇帝。任命裴谈、张锡为同三品，张嘉福、岑羲、崔�为同平章事，立温王李重茂为帝。

起初，定州人郎岌上书说：“韦后、宗楚客将要发动叛乱。”韦后将他杀害。许州参军燕钦融又上书说：“皇后淫乱，干预国家政事，宗楚客图谋危害国家。”皇上当面责问燕钦融，燕钦融直言不讳，毫不屈服。宗楚客假传圣旨将他杖杀。皇上心中郁郁不乐，从此韦后及其党羽开始感到恐惧。散骑常侍马秦客、光禄少卿阳均都受韦后宠幸，担心事情泄露。安乐公主也想要韦后临朝称制，让自己成为皇太女，于是他们共同合谋，在饼饵中下毒。皇帝于是驾崩。韦后秘不发丧，召宰相进入禁中，征调各府兵屯驻京城。任命裴谈、张锡为同三品，张�福、岑羲、崔湜为同平章事。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诏，立温王李重茂为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李旦参谋政事。宗楚客说：“相王对于皇后来说，是叔嫂关系，按礼不应互通问讯，在听朝之时，礼仪上如何处置？”于是率领各位宰相上表请求罢免相王的政事。于是发布丧讯，皇后摄政，改年号为唐隆。太子即位。

临淄王李隆基起兵讨伐韦氏，连同她的党羽都被诛杀。李隆基被封为平王，任命钟绍京、刘幽求参知机务，李日知为同三品，萧至忠等人分别被贬官。

相王之子临淄王李隆基罢免潞州别驾职务后，在京师暗中聚集有才能勇力的人士，秘密谋划匡复社稷。羽林万骑中的豪杰，李隆基都厚结他们。兵部侍郎崔日用向来与宗楚客交好，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李隆基。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及公主之子薛崇�、苑总监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前朝邑尉刘幽求、折冲都尉麻嗣宗谋划，先发制人诛杀他们。韦播多次鞭打杖责万骑，万骑都怨恨他。果毅都尉葛福顺、陈元礼向李隆基诉说此事。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党羽，两人都踊跃表示愿效死力。有人劝李隆基应当禀告相王，李隆基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效忠社稷，事成则福归于王，不成则以死谢罪，不连累大王。况且万一大王不答应，将败坏大计，所以没有禀告。”他换上便装与刘幽求等人进入禁苑。等到夜晚，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失。”于是葛福顺直入羽林军营地，斩杀韦氏掌兵者示众，说：“韦后毒杀先帝，图谋危害社稷，今晚应当共同诛杀他们，拥立相王以安定天下。敢有怀有二心帮助逆党的人，罪及三族。”羽林军士兵都欣然听从命令。李隆基率兵进入玄武门，各卫兵都响应他。斩杀韦后及安乐公主、武延秀、上官昭�。刘幽求说：“众人约定今晚共同拥立相王，为何不早定？”李隆基制止了他。等到天亮，内外都已平定。李隆基于是出见相王，叩头谢罪没有事先禀告之过。相王说：“社稷宗庙没有倾覆于地，是你的功劳。”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政。少帝关闭城门，收捕韦氏亲党及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赵履温、�嘉福、马秦客、杨均、叶�能等人，都将其斩首。将韦后的尸体陈尸于市，韦氏襁褓中的婴儿没有幸免的。封李隆基为平王，统领左右厢万骑。赐薛崇�爵位立节王。任命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都参知机务。武氏宗族被诛杀流放殆尽。任命李日知、钟绍京都为同三品。李隆基的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越级提拔为将军。各位宰相萧至忠等人分别被贬官。

相王李旦即位（这就是睿宗），废黜李重茂，恢复为温王。

刘幽求对李隆基说，请求相王早日即位，以镇抚天下，于是以少帝的诏令传位给相王。当时少帝还在御座上，太平公主进言说：“天下人心已归向相王，这不是孩子的座位。”于是将他拉下来，相

译王于是登上皇位，将少帝封为温王，安置在内宅之中。

译立平王李隆基为皇太子。

皇上将要册立太子，因为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平王李隆基有功劳，犹豫不决。李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时就先立嫡长子，国家危难时就先立有功劳的人。如果违背了适宜的原则，天下人都会失望，臣即使死也不敢位居平王之上。”刘幽求说：“消除天下祸患的人，应当享受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了国家的危难，解救了君主的困境，论功劳和德行，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加封太平公主实封万户。

公主深沉机敏，富有权谋，武则天认为她像自己，唯独宠爱她。等到诛杀张易之，公主出了力。中宗在位时，韦后、安乐公主都畏惧她，她又与太子一起诛杀了韦氏。既然屡次立下大功，地位更加尊贵显要。皇上曾经与她商议政事，宰相的升降取决于她的一句话。她推荐的士人迅速升迁到清要显赫职位的数不胜数，权势压倒了君主，她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

秋七月，追复已故太子李重俊的位号，以及敬晖、桓彦范、崔元暐、张�之、袁恕己、李多祚等人的官爵。

追复已故太子李重俊的位号，谥号为节愍。太府少卿韦凑上奏说：“汉代的戾太子受困于江充的谗言，愤怒之下杀了江充，兵败而死。等到他的孙子做天子时，仍然谥他为戾，何况李重俊可以谥为节愍吗？臣担心后来的乱臣贼子会引用这个例子作为类比，这不是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的做法。请求更改他的谥号。”李多祚等人重从李重俊起兵，不能算没有罪过，现在宽恕他们可以，但称之为洗雪冤屈，也让人觉得不安。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但执政大臣认为诏令已经颁布，只是停止追赠李多祚的官职而已。

任命宋璟同三品。

宋璟与姚元之同心协力革除中宗时期的弊政，进用忠良，斥退不肖，赏罚公正，请托不行，纲纪修举，当时人们一致认为是恢复了贞观、永徽年间的风气。

废除崇恩庙，追废韦后、安乐公主为平民。

八月，谯王李重福谋反被杀。

韦后临朝听政时，郑愔被贬经过均州，与谯王李重福谋划起兵诛杀韦氏，还没发动韦氏就失败了。洛阳人张灵均劝说李重福说：“大王地位是嫡长子，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有功劳，不应当被立为太子。大王如果潜入洛阳，发动屯兵，杀死留守官员，天下指麾之间就可以平定。”李重福听从了他。当时郑愔左迁经过洛阳，与张灵均结谋，聚集党徒等待李重福。李重福与张灵均假扮驿使进入东都，县官飞驰报告留守，洛阳长史崔日知率领众人讨伐他，李重福窘迫，跳入漕渠淹死。郑愔与张灵全都伏法被杀。

罢免斜封官。

这是采纳了姚元之、宋璟以及御史大夫毕构的意见，被罢免的共有数千人。

冬十月，任命薛讷为幽州经略节度大使。

节度使的名称从薛讷开始。

十一月，安葬定陵。

朝廷议论认为韦后有罪，不应该附葬，于是追谥已故英王妃赵氏为和思皇后，招来灵魂附葬。

许公苏瓌去世。

下诏起复苏瓌的儿子苏颋任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皇上派李日知去劝谕，李日知回来上奏说：“臣看到他哀痛毁伤，不敢说话。”皇上于是允许他守完丧期。

十二月，加封李朝隐为大中大夫。

宦官阎兴贵因事嘱托长安令李朝隐，李朝隐把他关进监狱。皇上听说后，召见李朝隐，慰劳他。于是登上承天门，召集百官宣布李朝隐的所作所为，并且下诏称赞说：“宦官遇到宽柔的时代，必定玩弄威权。我阅览前代记载，常常叹息。能符合我的心意，实在在于这个人。可以加封中大夫，赐予中上等考绩。”

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姚元之为兵部尚书

旧制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由册授，五品以上由制授，六品以下由敕授，都委托尚书省奏请拟定，文职属于吏部，武职属于兵部。中宗末年，选举混乱，于是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意为侍郎，都不畏惧强暴，杜绝请托，人们佩服他们的公正。任命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慎为侍郎，武职选拔也治理得很好。

贬谪祝钦明、郭山恽为各州长史。

侍御史倪若水弹奏祝钦明、郭山恽扰乱常道，改作迎合病君，于是被左迁。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四

唐

睿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