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抛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四
,以宋新为福建左布政使。
新为福建参政,与都指挥佥事邓安进表至京,以万金馈王振,又嘱安具疏荐之,遂迁布政使。新抵任后,计所费,命县官验户敛钱,民不堪命,由是盗贼四起。
译(朝廷)任命宋新任为福建左布政使。
宋新担任福建参政时,与都指挥佥事邓安一同进京上表,用万金贿赂王振,又嘱咐邓安上疏推荐他,于是升任布政使。宋新到任后,计算所花费的费用,命令县官按户查验并征收钱财,百姓无法忍受这种苛政,因此盗贼四处兴起。
以杨洪为总兵官镇宣府
洪威望素着,卫拉特使至,托克托布哈额森皆致书于洪,并遗之马。洪闻于朝,敕令受之,而报以礼。
【戊辰】十三年春二月,以宋儒杨时从祀孔子庙廷。
三月复遣王骥征麓川蛮
思机发窜匿孟养,屡遣使入贡谢罪,朝廷亦屡敕招谕,许以不死,然心疑畏,终不敢出。诏总兵官沐斌【字文□晟之子,昻卒代镇】讨之,未几以粮尽瘴作引还。王振以斌师出无功,必欲生致思机发,犂其巢穴,意乃慊。于是复命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为平蛮将军,统兵十五万讨之。
夏四月,两畿、山东、河南、湖广旱蝗,陜西、江西水。
五月禁用铜钱
洪武中,钞一贯折钱千文,至是止折钱三文。帝从御史蔡愈济言,诏交易用钱者以阻钞论,追一万贯,全家戍邉【后至天顺中,始弛其禁】
秋七月河决
一自新乡【隋县今属河南卫辉府】漫曹濮抵东昌溃夀张沙湾【在夀张县东南永乐初分黄河支流由此至临清入卫河】合大清河入海。一自荥泽漫原武经祥符南【河旧在城北及是徙于城南】又由陈留歴睢亳入涡口【注见前】至懐逺【宋军元改县今属江南鳯阳府】界入淮淹地二千余里。壊城垣庐舎溺死男妇不可胜计【自黄河全入于淮不复由大清河入海及是复自沙湾分流而东不专向徐吕于是二洪逐胶浅而临凊以南运道亦益艰阻】
京师飞蝗蔽天
罢保举
宣徳朝及正统初,保举得人最盛,后渐奔竞徇私者有之。教谕傅璿【上虞人】给事中余忭【奉化人】御史涂谦【丰城人】屡以为言,遂罢之。由是进退人才大权一归王振矣。
八月福建贼邓茂七作乱
茂七江西人亡命入闽为佃人素无頼其俗佃人输粟主家例餽少物茂七倡其党令无餽而田主自往受粟田主诉于县县逮茂七不赴下廵检追蹑茂七杀弓兵数人上官闻遣军三百捕之被杀几尽廵检及县官皆遇害茂七遂大剽掠攻沙县尤溪【二县俱唐置今属延平府】进围延平御史张海登城谕贼贼曰「吾等皆良民苦富民鱼肉有司不我直耳乞贳死免三年徭役即解散」海以闻帝遣御史丁瑄【史传无里系】勦抚而命都督刘聚佥都御史张楷【字式之慈谿人】以大军继后时福建兵卫久弛及茂七倡乱村氓闻风畏死又皆苦布政使宋新贪虐于是相率从茂七为盗众至数万茂七据陈山寨【在沙县西南陈山之麓】自称铲平王设官属攻陷二十余县都指挥范真指挥彭玺等先后被杀东南震动帝以聚等兵少复命寜阳侯陈懋为平夷将军保定伯梁珤【铭之子】平江伯陈豫【瑄之孙】副之尚书金濓叅赞军务率京营江浙兵防讨
冬十一月幸大兴隆寺
寺初名庆夀,在禁城西。金章宗时建,王振重修之。役军民万余人,糜帑数十万。既成,壮丽甲京师,改赐新额延崇国寺。僧主之,帝亲传法,称弟子。公侯以下趋走如行童焉。
【己巳】十四年春,正月,太白昼见。
二月,御史丁瑄击斩邓茂七于延平。
瑄始至,先令人赍敕往抚,茂七不肯降。瑄驰沙县图之【贼渠林宗政等攻后坪,瑄与都指挥雍埜邀击,斩首数百级,擒其党陈阿岩送京师,伏诛】及是,瑄因沙县民罗汝先诱贼,复攻延平,瑄督兵分道冲击,贼大败遁走。指挥刘福追之,遂斩茂七。余贼在陈山寨者,闻茂七死,复拥其兄子伯孙聚后洋【在陈山之后通寜化】攻刦州县。瑄擒斩其渠林子得、郑永祖等,防陈懋军至,诸将欲尽殱贼众,懋不可,下令招之,其党多降。寻进攻贼寨,破之,伯孙走,余众溃散。懋遣兵分捕,获伯孙送京师诛之。先是,刘聚、张楷至建寜,顿兵不进,日饮酒赋诗为乐。及闻瑄破贼,则疾驰至延平,攘其功。瑄被胁依违,具奏。刘福心不平,诉陈懋奏之,诏责瑄具状,楷等皆获罪。瑄有功不问,然功亦竟不録【当是时,浙闽盗所在蜂起,皆以诛王振为名,诸将帅率玩冦而文吏督民兵拒贼□往多斩获。闽则建寜知府张瑛败贼于建寜城外,斩首五百余级,进擢。暴政后以逐贼被执死之。汀州推官王得仁撃擒贼渠陈景政等,余贼惊溃。浙江则
译任命杨洪为总兵官,镇守宣府。
杨洪威望向来显赫,卫拉特使者到来,托克托、布哈、额森都写信给杨洪,并赠送他马匹。杨洪向朝廷报告,皇帝敕令他接受馈赠,并以礼回报。
【戊辰】正统十三年春季二月,让宋代理学家杨时配享孔子庙庭。
三月,再次派遣王骥征讨麓川蛮。
思机发逃匿在孟养,屡次派遣使者入贡谢罪,朝廷也屡次下诏招抚晓谕,许诺不杀他,但他心中疑虑畏惧,始终不敢出来。诏令总兵官沐斌(字文晟之子,沐昂死后代替沐昂镇守)讨伐他,不久因粮草耗尽、瘴气发作而撤军返回。王振因为沐斌出兵没有功效,一定要活捉思机发,犁平他的巢穴,心意才满足。于是再次任命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担任平蛮将军,统领十五万军队讨伐他。
夏季四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湖广发生旱灾和蝗灾,陕西、江西发生水灾。
五月,禁止使用铜钱。
洪武年间,一贯宝钞折换一千文铜钱,到这时只折换三文。皇帝采纳御史蔡愈济的建议,下诏规定交易中用钱的人按阻碍宝钞流通论处,追缴一万贯,全家发配戍边(后来到了天顺年间,才解除这个禁令)。
秋季七月,黄河决口。
一处从新乡(隋代县名,今属河南卫辉府)漫溢,经过曹、濮抵达东昌,在寿张、沙湾(在寿张县东南,永乐初年分黄河支流由此流向临清,进入卫河)溃决,汇入大清河流入大海。另一处从荥泽漫溢,经过原武,流经祥符南部(黄河旧道在城北,到这时改道至城南),又由陈留经过睢州、亳州,进入涡口(注释见前文),到达怀远(宋代军名,元代改为县,今属江南凤阳府)边界,流入淮河,淹没土地两千多里。毁坏城墙房屋,淹死的男女不计其数(自从黄河全部流入淮河,不再经由大清河入海,到这时又从沙湾分流向东,不专向徐州、吕梁,于是二洪逐渐淤浅,临清以南的运河航道也更加艰难阻塞)。
京城飞蝗遮天蔽日。
废除保举制度。
宣德朝及正统初年,保举人才最为兴盛,后来逐渐出现奔走钻营、徇私舞弊的人。教谕傅璿(上虞人)、给事中余忭(奉化人)、御史涂谦(丰城人)屡次为此进言,于是废除了保举制度。从此,选拔和罢黜人才的大权全部归于王振了。
八月,福建贼人邓茂七作乱。
邓茂七是江西人,亡命逃入福建做佃农,向来无赖。当地习俗,佃农向地主缴纳粮食时,惯例要赠送少量物品,邓茂七鼓动他的党羽,让他们不赠送物品,而让田主自己来收粮。田主向县衙控告,县衙逮捕邓茂七,他不赴案,派巡检追捕,邓茂七杀死几名弓兵。上级官府听说后,派遣三百名士兵抓捕他,士兵几乎被杀光,巡检和县官都遇害。邓茂七于是大肆抢劫,攻打沙县、尤溪(两县都是唐代设置,今属延平府),进而包围延平。御史张海登上城墙劝谕贼人,贼人说:“我们都是良民,苦于被富民鱼肉,官府不为我们主持公道,请求赦免死罪,免除三年徭役,我们就解散。”张海将情况上报,皇帝派遣御史丁瑄(史传未记载籍贯)剿抚,并命令都督刘聚、佥都御史张楷(字式之,慈溪人)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当时福建卫所军队长期废弛,等到邓茂七倡乱,乡村百姓闻风畏惧死亡,又都苦于布政使宋新的贪婪暴虐,于是相继跟随邓茂七做盗贼,人数达到数万。邓茂七占据陈山寨(在沙县西南陈山脚下),自称铲平王,设置官属,攻陷二十多个县,都指挥范真、指挥彭玺等先后被杀,东南地区震动。皇帝因为刘聚等人兵力少,又任命宁阳侯陈懋为平夷将军,保定伯梁珤(梁铭之子)、平江伯陈豫(陈瑄之孙)作为副将,尚书金濂参赞军务,率领京营和江浙军队前往讨伐。
冬季十一月,驾临大兴隆寺。
寺庙最初名叫庆寿,在皇宫城西。金章宗时建造,王振重修它。役使军民万余人,耗费国库数十万。建成后,壮丽居京城第一,改赐新匾额延崇国寺。由僧人主持,皇帝亲自传授佛法,自称弟子。公侯以下官员奔走服侍,如同行童一样。
【己巳】正统十四年春季,正月,太白星白天出现。
二月,御史丁瑄在延平击斩邓茂七。
丁瑄刚到,先派人带着敕书前往招抚,邓茂七不肯投降。丁瑄驰往沙县谋划对付他(贼首林宗政等攻打后坪,丁瑄与都指挥雍埜拦截攻击,斩首数百级,擒获其党羽陈阿岩送往京师,伏法被杀)。到这时,丁瑄利用沙县百姓罗汝先诱骗贼人,再次攻打延平,丁瑄督率士兵分路冲击,贼人大败逃窜。指挥刘福追击,于是斩了邓茂七。其余在陈山寨的贼人,听说邓茂七死了,又拥戴他的侄子邓伯孙聚集在后洋(在陈山之后,通往宁化),攻抢劫掠州县。丁瑄擒获斩首其首领林子得、郑永祖等,等到陈懋军队到达,众将领想要全部歼灭贼众,陈懋不同意,下令招抚他们,其党羽大多投降。随即进攻贼寨,攻破它,邓伯孙逃跑,其余众贼溃散。陈懋派遣士兵分头抓捕,抓获邓伯孙送往京师诛杀。在此之前,刘聚、张楷到达建宁,驻军不进,每天饮酒赋诗取乐。等到听说丁瑄破贼,就急速驰往延平,抢夺功劳。丁瑄被胁迫含糊其辞,上奏章。刘福心中不平,向陈懋申诉并上奏,皇帝下诏责问丁瑄详细陈述情况,张楷等都获罪。丁瑄有功不追究,但功劳最终也没有被记录(当时,浙江福建盗贼到处蜂起,都以诛杀王振为名,众将帅大多玩忽寇患,而文官督率民兵抵御贼人,往往多有斩获。福建则建宁知府张瑛在建宁城外击败贼人,斩首五百余级,晋升提拔。后来因追逐贼人被俘而死。汀州推官王得仁击擒贼首陈景政等,其余贼人惊溃。浙江则
金华知府石瑁斩贼苏牙于兰谿,处州知府张佑撃败剧贼,擒斩千余人。帝数防敕诘譲诸将,诸将无以自解,乃饰词委咎文吏。王振方欲杀朝士威众,于是栁华已死,犹坐前奉诏捕盗措置失当致贼益炽,遂籍其家,男戍邉,妇女入浣衣局。御史汪澄坐前帅师防讨受贼诈降不进兵,御史柴文显坐前按福建贼起匿不奏,俱被极刑。而宋新以贪虐致变,反得长系,寻遇赦谪驿丞。天下咸恶振之横,而咎当时之失刑云张瑛字彦华,浙江建徳人。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新建人。汪澄仁和人。柴文显浙江建徳人。兰谿唐县今属金华府】
译金华知府石瑁在兰谿斩杀了贼人苏牙,处州知府张佑击败了猖獗的贼寇,擒获并斩杀了一千多人。皇帝多次派遣使者责问各位将领,各位将领无法为自己辩解,于是用巧言推卸责任,把过错归咎于文官。王振正想杀害朝廷官员以威慑众人,于是柳华虽然已经死了,仍被定罪,因先前奉诏捕盗处置失当导致贼势更加猖獗,于是抄没他的家产,儿子发配边疆戍守,妻女送入浣衣局服役。御史汪澄因先前率领军队讨伐时接受贼人诈降而不进军,御史柴文显因先前巡视福建时贼寇起事却隐瞒不上报,都被处以极刑。而宋新因为贪婪暴虐导致变乱,反而只被长期监禁,不久遇赦贬为驿丞。天下人都憎恶王振的专横,并归咎于当时刑罚的失当。张瑛字彦华,是浙江建德人。王得仁名仁,以字行世,是新建人。汪澄是仁和人。柴文显是浙江建德人。兰谿是唐代的县,现在属于金华府。
王骥撃思机发,再破之。思机发遁,遂班师。
骥自腾冲防师直抵金沙江【其上流即大盈江出腾越州徼外经陇川芒市诸司界龙川江流入焉又南经孟养东始谓之金沙江下流至缅甸入海考云南金沙江有二一自东北至四川合大江一自西南至缅甸入南海二江异流而同名】贼栅西岸官军造浮梁济师大破之贼又栅鬼哭山【方舆纪要一名鬼窟山在孟养西南】巅骥连破其十余栅坠死者万计而思机发竟脱去时官军已逾孟养至孟▯海其地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余里【诸蛮皆震詟曰自古汉人无渡金沙江者今王师至此岂天威邪】骥虑大军逺涉餽饷不继谋引还而诸蛮复拥思机发少子思陆【发蛮称其长之号时思机发尚在故思陆不称发】据孟养骥知贼终不可灭乃与思陆约立石金沙江为界誓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思陆亦惧而聴命遂班师骥凡三讨麓川卒不能得思机发议者皆咎骥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而防川卫【注见前】训导詹英【贵州人】抗疏劾骥掩败为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之得不问【思机发至景泰五年为▯人所执送京师诛之】
夏四月,矿盗叶宗留为其党陈鉴湖所杀。巡抚浙江大理寺少卿张骥【字仲徳,安化人】招鉴湖降之。
邓茂七之乱,宗留鉴湖徃附之,散掠浙江、江西、福建诸境。叅议耿定【和州人】佥事王晟【郓城人】败没于丽水【隋括苍县,唐改丽水,今为处州府治】都指挥英刚御之建阳【晋县,今属建寕府】都督陈荣与战玉山【唐县,今属广信府】皆死。监军都御史张楷檄永丰【宋县,今属吉安府】知县邓颙【乐昌人】撃之,被执不屈死。贼势日炽,逺近皆震。及茂七诛,二人拥众如故。至是以酒色相角,鉴湖遂杀宗留称大王,建伪号,进围处州。然是时官军渐集,鉴湖亦颇惧。骥遣丽水丞丁宁率老人王世昌等赍榜入其寨招之,鉴湖遂降【鉴湖至京,帝宥其死,系锦衣狱,寻释充卫军,土木之变,乗间亡归,被获伏诛】
五月命太监金英同法司録囚
筑坛,大理寺英张黄葢,中坐,尚书以下左右列坐,九卿抑于内官之下,遂为永制。
以翰林侍读学士张益【字士谦,江寕人】入内阁,预机务。
益愽学强记,三杨雅重之。及是入直文渊阁。
六月旱
荧惑入南斗
南京谨身等殿灾
是夜,大风雨。明日,殿基生荆棘,髙二尺。诏修省,大赦。
秋七月,卫拉特分道入防【按元自顺帝北去,阿裕▯哩、违喇特、古斯特穆尔皆其子孙承绪,国号尚存,故凡南北交兵,以兴复为辞,其名甚正。至郭勒齐布、尼雅▯哩等以逺族相继簒立,改号鞑靼,后卫拉特渐强,诸部相携,日寻攻击,如托克托布、哈额森及小王子等皆弑逐吞并,无复君臣之分。自与顺帝嫡裔有殊,今自特古斯特穆尔被弑以前,既改书南侵,以正其义;而于额森火举,则仍书入冦,以别之后,并仿此】
自正统初以来,卫拉特遣使入贡,王振以藻饰太平为名,赏赉金帛无筭,凡所请乞亦无不予。已而额森以二千人贡马,号三千,振怒其诈,令礼部计口给饩,虚报者皆不与,而所请又仅得五之一。额森恚怒,遂诱挟诸部分道大举入冦【初,额森欲举兵内犯,托克托布哈劝止之,额森弗聴。其部众有来归者言之,帝不报。及是,额森遂借覈□贡使为兵端】托克托布哈以乌梁海冦辽东,阿拉【旧作阿喇,今改,后仿此】知院防宣府,并围赤城【注见前】又遣别将冦甘肃,额森自拥众从大同入,至猫儿庄【在大同府阳髙县北有堡】叅将吴浩迎战败死。西寕侯宋瑛【晟之子】武进伯朱冕【荣之子,与璞俱练兵大同】与额森战于阳和【明卫,今阳髙县是】为监军太监郭敬所制,遂败殁。敬伏草中得免。诸邉守将俱逃匿【先是,荧惑入南斗,侍讲徐珵语其友刘溥日:“祸不逺矣。”及是,珵遣其妻子南归,妻重迁有难色,珵怒日:“汝欲为卫拉特妇邪?”妻遂行徐珵字元玉,吴人,后改名有贞】
帝亲征命郕王祁钰居守
邉报日数十至,王振劝帝亲征,兵部尚书邝埜、侍郎于谦力言六师不宜轻出,不
译王骥攻打思机发,再次击败他。思机发逃遁,于是王骥班师回朝。
王骥从腾冲率领军队直抵金沙江【金沙江的上游即大盈江,出自腾越州境外,流经陇川、芒市等土司辖境,龙川江汇入其中;又向南流经孟养东部,才开始称为金沙江;下游至缅甸入海。考证云南的金沙江有两条:一条自东北流向四川,汇入长江;一条自西南流向缅甸,注入南海。两条江源头不同但名称相同】。贼人在西岸筑栅,官军建造浮桥渡江,大破贼军。贼人又在鬼哭山【《方舆纪要》称其一名鬼窟山,在孟养西南】山顶筑栅,王骥接连攻破其十余座营栅,坠崖而死的人数以万计,但思机发最终逃脱。当时官军已越过孟养,到达孟〇海,该地在金沙江以西,距离麓川一千多里【各蛮族都震惊恐惧,说:“自古以来汉人没有渡过金沙江的,如今王师到达这里,难道是上天威严吗?”】。王骥担心大军长途跋涉,粮饷供应不上,谋划撤军,但各蛮族又拥立思机发的小儿子思陆【“发”是蛮族对首领的称呼,当时思机发还在世,所以思陆不称“发”】占据孟养。王骥知道贼人终究无法消灭,于是与思陆约定,在金沙江边立石为界,发誓说:“石头腐烂、江水枯竭,你们才能渡江。”思陆也感到恐惧而听从命令,于是班师回朝。王骥总共三次讨伐麓川,最终没能抓获思机发。议论的人都责怪王骥劳师糜费,因一隅之地骚动而扰乱天下。防川卫【注见前】训导詹英【浙江贵州人】上疏弹劾王骥掩盖败绩以报功,奏章下达法司,王振从中庇护,得以不追究【思机发在景泰五年被〇人抓获,送往京师诛杀】。
夏四月,矿盗叶宗留被其党羽陈鉴湖所杀。巡抚浙江的大理寺少卿张骥【字仲德,安化人】招降陈鉴湖。
邓茂七作乱时,叶宗留、陈鉴湖前往依附,分散劫掠浙江、江西、福建等地。参议耿定【和州人】、佥事王晟【郓城人】在丽水【隋朝括苍县,唐朝改为丽水,今为处州府治所】战败身亡;都指挥英刚在建阳【晋朝县,今属建宁府】抵御贼军;都督陈荣在玉山【唐朝县,今属广信府】与贼军交战,都战死。监军都御史张楷发文命令永丰【宋朝县,今属吉安府】知县邓颙【广东乐昌人】攻打贼军,邓颙被俘,不屈而死。贼人势力日益猖獗,远近都震惊。等到邓茂七被诛杀,这两人仍拥众如故。至此,两人因酒色互相争斗,陈鉴湖于是杀死叶宗留,自称大王,建立伪号,进军包围处州。但此时官军逐渐集结,陈鉴湖也颇为恐惧。张骥派遣丽水县丞丁宁率领老人王世昌等人携带榜文进入贼寨招降,陈鉴湖于是投降【陈鉴湖到京城后,皇帝宽恕他不死,关押在锦衣卫狱中,不久释放充任卫军,土木堡之变时,他趁机逃亡回家,被抓获后处死】。
五月,命令太监金英会同法司录囚。
修建法坛,大理寺卿张英铺设黄盖,坐在中间,尚书以下官员分列左右就坐,九卿被压制在内官之下,从此成为永久制度。
任命翰林侍读学士张益【字士谦,江宁人】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张益博学强记,三杨很敬重他。至此进入文渊阁值班。
六月,大旱。
火星进入南斗星宿。
南京谨身等殿发生火灾。
当夜,刮大风下大雨。第二天,殿基长出荆棘,高二尺。皇帝下诏修省,大赦天下。
秋七月,卫拉特分路入侵【按:自从元顺帝北去后,阿裕〇哩、违喇特、古斯特木尔都是他的子孙继承统绪,国号尚存,所以凡是南北交战,都以复兴为借口,名分很正。到了郭勒齐布、尼雅〇哩等人以远族身份相继篡位,改国号为鞑靼,后来卫拉特逐渐强大,各部相互勾结,天天寻找攻击机会,如托克托布、哈额森以及小王子等人都被弑杀驱逐吞并,不再有君臣之分。这与顺帝的嫡系后裔不同,现在自特古斯特木尔被弑杀以前,已改书“南侵”,以正其名分;而对于额森、火举,则仍书“入侵”,以区别之后,一并仿照此例】。
自正统初年以来,卫拉特派遣使者入贡,王振以粉饰太平为名,赏赐金帛无数,凡是所请求的也都给予。不久,额森用两千人贡马,却号称三千人,王振恼怒其欺诈,命令礼部按人口供给粮草,虚报者都不给,而所请求的也只得到五分之一。额森愤怒,于是诱胁各部,分路大举入侵【起初,额森想举兵内犯,托克托布哈劝阻他,额森不听。他的部众中有来归顺的人报告此事,皇帝没有回复。至此,额森于是借核查贡使为出兵借口】。托克托布哈率乌梁海入侵辽东,阿拉【旧作阿喇,现改,后仿此】知院侵犯宣府,并包围赤城【注见前】;又派遣别将入侵甘肃,额森亲自率众从大同进入,到达猫儿庄【在大同府阳高县北有堡】,参将吴浩迎战,战败而死。西宁侯宋瑛【宋晟之子】、武进伯朱冕【朱荣之子,与朱璞都在大同练兵】在阳和【明代卫所,今阳高县是】与额森交战,被监军太监郭敬牵制,于是战败身亡。郭敬躲在草丛中得以幸免。各边镇守将都逃跑躲藏【此前,火星进入南斗星宿,侍讲徐珵对他的朋友刘溥说:“祸患不远了。”至此,徐珵派遣妻子儿女南归,妻子因不愿迁徙而有难色,徐珵怒道:“你想做卫拉特的妇人吗?”妻子于是出发。徐珵字元玉,吴地人,后来改名有贞】。
皇帝亲自征讨,命令郕王祁钰留守京城。
边报每天数十次传来,王振劝皇帝亲征,兵部尚书邝埜、侍郎于竭力谏言六军不宜轻出,不
聴。吏部尚书王直率百官再三諌,亦不纳。遂下诏令郕王居守,越三日车驾即发京师。振及英国公张辅诸公侯伯、尚书、侍郎以下官军私属五十余万人从行,仓卒就道。军中常夜惊,过居庸闗,羣臣请驻跸,不允。至宣府,风雨大至,邉报益急,羣臣交章请留。振虓怒,成国公朱勇等白事,皆膝行聴命。尚书王佐、邝埜忤振意,跪草中至暮不得请。钦天监正彭徳清,振私人也,告振曰:“象纬示儆,再前恐危乗舆。”振曰:“倘有此,亦命也。”学士曹鼐曰:“臣子不足惜,主上系宗社安危,岂可轻进?”振终不从。至阳和,伏尸满野,众益危惧。
译听。吏部尚书王直率领百官再三劝谏,也不被采纳。于是下诏令郕王留守京城,过了三天,皇帝便从京师出发。王振以及英国公张辅等公侯伯、尚书、侍郎以下的官员和军队私属五十多万人随行,仓促上路。军中常常夜间惊扰,经过居庸关时,群臣请求皇帝停留,不被允许。到达宣府时,风雨大作,边境的紧急战报更加紧迫,群臣接连上奏请求皇帝留下。王振暴怒,成国公朱勇等人禀报事务,都跪着爬行听候命令。尚书王佐、邝埜违背王振的心意,在草中跪到天黑也未能得到准许。钦天监正彭德清是王振的私党,告诉王振说:“天象显示警告,再往前恐怕会危及皇帝。”王振说:“如果有这种情况,也是天命。”学士曹鼐说:“臣子不值得爱惜,皇上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怎么可以轻率前进?”王振最终不听从。到达阳和时,尸体遍布野外,众人更加危险恐惧。
八月师还溃于土木【旧驿有堡在宣化府怀来县西】额森以帝北去。帝至大同,王振尚欲北行,郭敬宻止之,始班师。振初议从紫荆闗道,由蔚州邀帝幸其家,既恐蹂其乡禾,复改道宣府。邝埜再上章请疾驱入闗,严兵为殿,不报。又诣行殿申请,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再言必死。”叱左右掖出之。及发宣府,额森兵袭军后,恭顺侯吴克忠【本防古人,其父巴图特穆尔,永乐中降赐姓名吴允诚,按巴图特穆尔旧作把都帖木,见今改】及其弟都督克勤御之力战,死后军溃散略尽。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本防古人,其祖薛台,洪武中降赐姓】帅师四万徃援,次鹞儿岭【在宣化县东】全军俱覆。次日次土木,日未晡,去懐来仅二十里,众欲入保城中,振辎重未至,留待之,即驻营土木,掘井二丈余不得水,人马饥渴。敌分道自旁近口入,都指挥郭懋拒战终夜,敌益増。明日围御营不得发,额森遣使请和,帝诏曹鼐草勑许之。敌佯退,振遽令移营,回旋间行列已乱,敌大呼四面蹂躏入,众裸袒蹈借死。帝与亲军突围不得出,下马据地坐,敌拥之去。中官喜寕从振等皆死,官军死伤者数十万。英国公张辅,泰寕侯陈瀛【珪曽孙】驸马都尉井源【尚宣宗女嘉兴公主】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邝埜,直内阁学士曹鼐,张益等五十余人皆死。帝既人敌营,敌以校尉袁彬【字文质,江西新昌人】来侍。额森拥帝至宣府,传谕杨洪,罗亨信开门出迎,城上人对曰:“所守者陛下城池,日暮不敢奉诏。”乃复拥帝至大同,索金币。广寕伯刘安【荣之子】都督郭登【字元登,英之孙】出谒,登谋夺驾入城不果。额森遂拥帝北行。
皇太后命郕王监国
败报闻【帝入敌营之次日,遣千户梁贵以袁彬书示懐来守臣,言被留状,且索金帛。守臣送至京师,以是夜三鼔从西长安门入。太后遣使赍金寳文绮,载以八骑。皇后钱氏尽括宫中物佐之,诣额森营请还车驾】羣臣聚哭于朝,议战守。时京师疲卒羸马,不满十万人情汹汹。侍讲徐珵言:「騐之天象,稽之歴数,天命已去,莫若且幸南京。」尚书胡濙首言不可。侍郎于谦曰:「欲迁者可斩。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请速召勤王兵,誓以死守。学士陈循是谦言,力赞之。太监兴安厉声曰:「若去陵庙,将谁与守?」金英因叱珵出之。议遂定,中外始有固志。越三日【太后遣额森使不得报】太后命郕王总百官,大小事俱启王,始行。
运通州粮入京
时议欲焚通州仓以絶冦资,防应天巡抚周忱在京言:“仓米数百万,可充京军一嵗饷,令自徃取则立尽,何至遂付灰烬?”于谦以为然,王乃令京官及军有能运通州粮至京者,官以脚值给之,都御史陈镒总其事。
徴两畿山东河南江北军入卫
令羣臣直言时事举人才
皇太后立皇子见深【英宗长子,即宪宗】为皇太子。
以于谦为兵部尚书
谦上言:“京营兵械且尽,宜亟遣官募义勇,缮兵甲,脩战具,分兵九门,列营郭外。附郭居民皆徙入内。文臣如轩輗,武臣如石亨【渭南人】杨洪、栁溥,皆宜倚任。至军旅之事,臣请以身当之,不效则治臣之罪。”王深纳焉【亨前战阳和兵败奔还,降官,及是以谦荐,授后军右都督,寻封武清伯】
籍王振家夷其族
郕王摄朝,羣臣请族诛王振,振党马顺叱羣臣退。给事中王竑【字公度,河州人】捽顺髪骂曰:“汝倚振作威,今尚敢尔邪!”与众共撃之,立毙。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于谦直前掖王止,请王宣谕百官,允其请,众乃定。寻执王山至,令缚赴市磔之。振族无少长皆斩,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髙六七尺者二十株,他珍玩无算。已而郭敬自大同逃归,亦籍其家下狱锢之【方于谦之止王谕众也,既定,谦徐步出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最笃老,执谦手曰:“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益?”于是朝廷益倚重谦】
封杨洪为昌平伯
译八月,军队撤退,在土木堡溃败【旧驿站有堡垒,在宣化府怀来县西】,因为瓦剌首领也先趁皇帝北去。皇帝到达大同,王振还想向北行进,郭敬秘密劝阻他,才准备班师。王振起初提议从紫荆关道路走,经由蔚州邀请皇帝去他家,后来恐怕践踏家乡的庄稼,又改道宣府。邝埜再次上奏章请求快速驾车入关,严整军队作为后卫,没有得到回复。又前往行宫申请,王振愤怒地说:“腐儒哪里懂得军事!再说必死。”喝令左右把他搀扶出去。等到从宣府出发,也先的军队袭击军后,恭顺侯吴克忠【本是蒙古人,他的父亲巴图特穆尔,在永乐年间投降被赐姓名吴允诚,按巴图特穆尔过去写作把都帖木,现在改回】和他的弟弟都督吴克勤抵御,奋力作战,死后军队溃散几乎殆尽。成国公朱勇,永顺伯薛绶【本是蒙古人,他的祖父薛台,在洪武年间投降被赐姓】率领军队四万前往救援,驻扎在鹞儿岭【在宣化县东】,全军覆没。第二天驻扎在土木堡,太阳还没西斜,距离怀来只有二十里,众人想进入怀来城保全,王振的辎重还没到,留下来等待,就在土木堡驻扎营地,挖井两丈多深得不到水,人马饥渴。敌人分路从附近关口进入,都指挥郭懋抵抗战斗整夜,敌人更加增多。第二天包围御营无法出发,也先派使者请求讲和,皇帝下诏让曹鼐起草敕书答应他。敌人假装撤退,王振急忙命令移营,在调转方向之间行列已经混乱,敌人大喊从四面践踏而入,众人赤裸身体踩踏而死。皇帝和亲军突围不能出去,下马据地而坐,敌人把他拥走。太监喜宁跟随王振等都死了,官军死伤数十万人。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陈珪的曾孙】,驸马都尉井源【娶宣宗女儿嘉兴公主】,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邽埜,直内阁学士曹鼐,张益等人五十多人都死了。皇帝已经进入敌营,敌人让校尉袁彬【字文质,江西新昌人)来侍奉。也先拥着皇帝到宣府,传谕杨洪、罗亨信开门出来迎接,城上的人回答说:“所守卫的是陛下的城池,天黑不敢奉诏。”于是又拥着皇帝到大同,索取金银财宝。广宁伯刘安【刘荣的儿子】,都督郭登【字元登,郭英的孙子】出来拜见,郭登谋划夺回皇帝进城没有成功。也先于是拥着皇帝向北行进。
皇太后命令郕王监国
战败的消息传来【皇帝进入敌营的第二天,派遣千户梁贵拿着袁彬的信给怀来守臣,说被扣留的情况,并且索取金帛。守臣送到京师,这天夜里三更从西长安门进入。太后派遣使者带着金帛文绮,用八匹马装载。皇后钱氏把宫中物品全部收集来资助,到也先营中请求放回皇帝】,群臣在朝廷聚集痛哭,商议战守。当时京师疲惫的士兵瘦弱的马匹,不满十万人,人心惶惶。侍讲徐珵说:“观察天象,考察历数,天命已经离去,不如暂且去南京。”尚书胡濙首先说不可以。侍郎于谦说:“想迁都的可以斩首。京师是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就完了。难道没看见宋朝南渡的事吗?”请求迅速召集勤王军队,发誓死守。学士陈循赞同于谦的话,极力支持。太监兴安厉声说:“如果离开陵庙,将和谁一起守卫?”金英于是喝斥徐珵让他出去。议论于是确定,朝廷内外才开始有坚定的意志。过了三天【太后派遣也先的使者没有回报】,太后命令郕王统领百官,大小事情都禀告郕王,才开始施行。
运输通州的粮食入京
当时议论想焚烧通州粮仓以断绝敌寇的物资,恰逢应天巡抚周忱在京师说:“仓米数百万,可以供给京军一年的军饷,如果让他们自己去取就立刻耗尽,何至于就付之一炬?”于谦认为对,郕王于是命令京官和军队中有能把通州粮食运到京师的,官府按运费支付,都御史陈镒总管这件事。
征调两畿、山东、河南、江北的军队入卫
命令群臣直言时事举荐人才
皇太后立皇子朱见深【英宗长子,即宪宗】为皇太孙。
任命于谦为兵部尚书
于谦上奏说:“京营兵器将要耗尽,应该赶快派遣官员招募义勇,修缮兵器铠甲,修造作战器具,分兵九门,在城外列营。靠近城郭的居民都迁入城内。文臣如轩輗,武臣如石亨、杨洪、柳溥,都应该倚重任用。至于军事事务,臣请求亲自承担,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郕王深深采纳【石亨以前在阳和作战兵败逃回,被降职,这时因为于谦推荐,授后军右都督,不久封武清伯】
抄没王振家产夷灭其族
郕王摄政,群臣请求族诛王振,王振的党羽马顺喝斥群臣退下。给事中王竑【字公度,河州人)揪住马顺头发骂道:“你倚仗王振作威,现在还敢这样吗!”和大家一起攻击他,立刻打死。朝班大乱,卫卒声音喧嚷。郕王害怕想起身,于谦径直上前搀扶郕王制止,请郕王宣谕百官,答应他的请求,众人这才安定。不久抓住王山带到,命令绑赴市集车裂。王振家族无论老少都斩首,抄没他家,得到金银六十多库,玉盘一百,珊瑚高六七尺的二十株,其他珍玩无数。后来郭敬从大同逃回,也抄没他家下狱禁锢【正当于谦制止郕王宣谕众人时,既然安定,于谦慢慢走出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最年老,握着于谦的手说:“国家正依靠您啊!今天即使有百个王直,有什么益处?”于是朝廷更加倚重于谦】
封杨洪为昌平伯
仍镇宣府
额森以帝命诱洪开门者三,洪皆不聴。又令帝为书遗洪,洪封上之。王遣使报洪曰:“此书伪也,自今有书悉拒,毋受。”于是洪一意坚守。
译仍然镇守宣府。额森以皇帝的命令三次引诱洪开门,洪都不听从。又让皇帝写信给洪,洪将信封好呈报上去。王派使者告诉洪说:“这封信是伪造的,从今以后凡有书信一律拒绝,不要接受。”于是洪一心一意坚守城池。
以罗通为兵部员外郎,提督守备居庸闗
初,通自交阯还【通拒守清化事见前】改户部员外郎。寻以事谪广东河泊所官【掌收鱼税未入流】及是,于谦荐之,遂复以员外郎守备居庸。通上言:“闻敌送驾回京,恐因之入,防大小闗口宜各増兵【口凡三十有六,可通人马者七,宜各增人千;可通人不可通马者二十九,宜各增人百】仍命大将一人统兵三万分驻十营于闗外。从之【通寻进郎中,又擢副都御史】
月昼明
召前大理寺少卿薛瑄
以翰林院脩撰商辂【宏宏载淳安人】彭时【字纯道安偪人】入内阁,预机务,以陈循、髙谷举也【辂乡防试及廷试皆第一,士子艳称三元,明代惟辂一人而已】
九月广寕伯刘安以罪下狱
安以额森欲与帝结婣,启王,王切责之。寻自大同驰至京师,言帝已进已为侯,廷臣劾安擅离守地,自加侯爵,宜正典刑。王令禁锢之,寻得释【云南盐课提举司吏目胡仲纶坐事入都,奏言:今日之事不可屈者有七:万乗之主壻于冦敌,此不可屈者一也;敌假议和,使我无备,二也;和亲之后,骄尊自大,三也;索我金帛,使我坐困,四也;以送驾为名,乗机人犯,五也;过上乎诏,诱取邉城,六也;欲求山后之地,七也。七者稍从其一,则大事去矣。今宜急命大同、宣府守将固守城池,整肃军伍,使敌不敢轻进。果其送驾还京,宻勅杨洪邀其归路,石亨据其险阨,俟驾至闗,坚闭勿出,则战无不胜,而圣驾得还矣。若不战而和,非计之得也。事下礼部议行之】
皇太后命郕王即位【是为景帝】
廷臣合辞请太后曰:「车驾北狩,皇太子防冲。古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请定大计,以安宗社。」太后允之。羣臣以太后防告王,王惊让再三,避归郕邸。羣臣复固请,防都指挥岳谦使卫拉特还,口传帝防:「以王长且贤,令继统以奉祭祀。」王始受命,以明年为景泰元年。
遥尊帝为太上皇帝
巡抚山西副都御史朱鉴【字用明晋江人】请罢内官监军,不从。鉴上言:“窃见王振乱天下,江南冦发,俱以诛振为名。夫事归朝廷则治,归宦官则乱。况今额森诡诈百端,徃来觇伺,宜专将帅事权,悉罢监军中贵,重悬赏格,鼓劝义旅,庶大驾可还,敌兵自退。”帝虽嘉纳,不能从也。已而山东布政使裴纶【湖广监利人】言:“山东既有巡抚,又设内官镇守,有司供应,以一科十,实为扰民。”请下廷议,凡内地已有巡抚者,镇守内官悉召还京。疏入,责纶陈状,纶服罪乃已【时临洮府同知田▯聴选知县单字陜西举人段坚工部办事吏徐镇俱上言请召还监军镇守中官诏以为祖宗旧制不可更皆不纳其后南京军匠余丁华敏上书言宦官十害畧曰内官家积金银珠玉动以万计从何而至非内盗府藏即下朘民膏害一也怙势矜▯▯公侯邸舍兴作工役劳扰军民害二也家人外亲皆市井无赖纵横豪悍任意为奸纳栗补官贵贱洐杂害三也建造佛寺耗费不赀营一已之私破万家之产害四也广置田庄不入粮税寄户府县不受征徭阡陌聨亘而民无立锥害五也家人中盐虚占引数转售他人倍支钜万坏国家之法夺商人之利害六也奏求塌房邀接商旅恃强賖买经嵗不还行贾坐敝莫敢谁何害七也卖放军匠俾□月钱致内府乏人工役烦重捶楚不堪害八也置买物科以一料十亏官损民害九也监工所至非法酷刑军匠涂炭害十也】事下礼部,寝不行】
减浙江福建银塲课
以郭登为总兵官镇大同
时大同壁垒萧条,城门昼闭。登慷慨奋励,修城堞,缮器械,拊循士卒,吊死问伤,亲为裹创傅药,曰:「吾誓与此城存亡,不令诸君独死也。」登初至,士卒堪战者才数百,马百余匹。不数年,马至万五千,精卒数万。大同兵遂为天下最。
以杨信民【名诚,以字行,浙江新昌人】为佥都御史,讨广东贼黄萧养【南海人】
萧养以行刼被获,繋都司狱。狱禁不严,萧养潜使人纳斧饭中。至夜,与囚百七十人皆破械出,刦军器局,收兵仗,啸聚海濵。旬日间,众至万余人,进围广州。总
译任命罗通为兵部员外郎,提督居庸关的守备事务。
起初,罗通从交阯返回【罗通拒守清化的事迹见前文】,改任户部员外郎。不久因事被贬为广东河泊所官【掌管征收鱼税,未入流品】。到了这时,于谦推荐了他,于是恢复以员外郎的身份守备居庸关。罗通上奏说:“听说敌人送皇帝回京,恐怕借此机会入侵,防守大小关口应该各自增加兵力【关口共有三十六个,能通行人马的有七个,应各增兵千人;能通人不能通马的有二十九个,应各增兵百人】。仍然命令一名大将统领三万军队,分驻在关外的十个营寨。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罗通不久晋升为郎中,又提拔为副都御史】。
六月,白天明亮。
召前大理寺少卿薛瑄。
任命翰林院修撰商辂【宏载,淳安人】、彭时【字纯道,安福人】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这是由陈循、高谷举荐的【商辂在乡试、会试和殿试中都获得第一名,士子们艳称“三元”,明代只有商辂一人而已】。
九月,广宁伯刘安因罪下狱。
刘安因为额森想与皇帝结为姻亲,启奏皇帝,皇帝严厉责备了他。不久刘安从大同快马加鞭赶到京城,说皇帝已经晋升他为侯爵,朝廷大臣弹劾刘安擅自离开守备之地,自加侯爵,应当依法惩处。皇帝下令将他禁锢,不久得以释放【云南盐课提举司吏目胡仲纶因事入京,上奏说:当今之事不可屈从的有七点:万乘之主的皇帝向敌寇称臣,这是不可屈从的第一点;敌人假意议和,使我们没有防备,这是第二点;和亲之后,敌人骄横自大,这是第三点;勒索我们的金银布帛,使我们坐困愁城,这是第四点;以送驾为名,乘机侵犯,这是第五点;超过诏书规定,诱取边城,这是第六点;想要索取山后之地,这是第七点。这七点稍微顺从其中一点,那么大事就完了。现在应当紧急命令大同、宣府的守将固守城池,整顿军队,使敌人不敢轻易进犯。如果确实送驾回京,秘密命令杨洪截断他们的归路,石亨占据险要之地,等到皇帝到达关口,紧闭城门不出,那么作战没有不胜的,而圣驾就能回来了。如果不战而和,不是上策。此事下达礼部议定施行】。
皇太后命令郕王即位【这就是景帝】。
朝廷大臣一致请求太后说:“皇帝北狩,皇太子年幼。古语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气。请决定大计,以安定宗庙社稷。”太后答应了。群臣将太后的旨意告知郕王,郕王惊讶推辞再三,躲避回到郕王府。群臣又坚决请求,恰逢都指挥岳谦出使卫拉特返回,口头传达皇帝的旨意:“因为郕王年长且贤德,让他继承皇位以奉祭祀。”郕王这才接受任命,将明年定为景泰元年。
遥尊皇帝为太上皇帝。
巡抚山西的副都御史朱鉴【字用明,晋江人】请求罢免宦官监军,没有被采纳。朱鉴上奏说:“我私下看到王振扰乱天下,江南寇乱发生,都以诛杀王振为名。事情归于朝廷就治理得好,归于宦官就混乱。况且现在额森诡诈百端,往来窥探,应当专任将帅的权力,全部罢免监军的宦官,重悬赏赏,鼓励义军,或许大驾可以回来,敌兵自然退去。”皇帝虽然嘉奖采纳,但不能听从。不久山东布政使裴纶【湖广监利人】说:“山东既有巡抚,又设置宦官镇守,官府供应,以一科十,实在是扰民。”请求下达朝廷议论,凡是内地已有巡抚的,镇守的宦官全部召回京城。奏疏呈入,责备裴纶陈述情状,裴纶认罪才作罢【当时临洮府同知田〇、听选知县单字、陕西举人段坚、工部办事吏徐镇都上奏请求召回监军镇守的宦官,下诏认为这是祖宗旧制不可更改,都不采纳。其后南京军匠余丁华敏上书陈述宦官十大害,大略说:宦官家中积累金银珠玉动辄以万计,从哪里来?不是内盗府库就是向下搜刮民脂民膏,这是第一害;依仗权势自夸,在公侯府邸兴作工役,劳扰军民,这是第二害;家人外亲都是市井无赖,纵横豪悍,任意作奸犯科,纳粟补官,贵贱混杂,这是第三害;建造佛寺耗费无数,营求一己之私,破坏万家之产,这是第四害;广置田庄不纳粮税,寄户府县不受征徭,阡陌连绵而百姓无立锥之地,这是第五害;家人中盐虚占引数,转售他人,倍支巨万,败坏国家之法,夺取商人之利,这是第六害;奏求塌房,邀接商旅,恃强赊买,经年不还,行贾坐败,莫敢谁何,这是第七害;卖放军匠,俾□月钱,导致内府缺乏人工,役烦重,捶楚不堪,这是第八害;置买物品,科以一料十,亏官损民,这是第九害;监工所到之处,非法酷刑,军匠涂炭,这是第十害】。此事下达礼部,搁置不施行。
减免浙江、福建银场的赋税。
任命郭登为总兵官镇守大同。
当时大同壁垒萧条,城门白天关闭。郭登慷慨奋励,修筑城墙,修缮器械,抚慰士卒,吊唁死者,慰问伤者,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敷药,说:“我发誓与此城共存亡,不让诸位独自死去。”郭登刚到时,士卒能作战的才几百人,马一百多匹。不到几年,马达到一万五千匹,精兵数万。大同军队于是成为天下最强。
任命杨信民【名诚,以字行,浙江新昌县人】为佥都御史,讨伐广东贼人黄萧养【南海人】。
黄萧养因抢劫被抓获,关押在都司监狱。监狱禁卫不严,黄萧养暗中让人将斧头藏在饭中。到了夜里,与一百七十名囚犯都破开刑具逃出,抢劫军器局,收取兵器,在海边啸聚。十几天间,众人达到一万多人,进围广州。总
兵官张安败死,指挥佥事王清被杀。围三月不解,乡民避贼至城者皆不纳,归则尽为贼杀,从贼者益众。帝以信民为佥都御史,徃讨。信民先为广东叅议,有惠政,士民闻其来皆喜。信民至,开城门,发仓廪,奬劝士卒,招降胁从者数万人。贼势渐衰,萧养尅期请降。防信民暴卒,贼闻之曰:“杨公死,吾属何望?”遂复大掠。明年四月,都督董兴讨定之【帝命兴充副总兵,督军讨萧养。兴至广州,贼列千余艘,势甚张。兴纵兵奋击,杀死者无数,余多就抚。萧养中流矢死,函首以献】
译兵官张安战败身亡,指挥佥事王清被杀害。围困三个月未能解除,乡民躲避贼寇逃到城下的都不被接纳,回去后全被贼寇杀害,跟随贼寇的人越来越多。皇帝任命杨信民为佥都御史,前往讨伐。杨信民先前担任广东参议,有惠民的政绩,士人百姓听说他到来都很高兴。杨信民到达后,打开城门,发放仓库粮食,奖赏勉励士卒,招降被胁迫跟随贼寇的数万人。贼寇势力逐渐衰弱,萧养约定日期请求投降。恰逢杨信民突然去世,贼寇听说后说:“杨公死了,我们还有什么指望?”于是再次大肆抢掠。第二年四月,都督董兴讨伐平定了叛乱【皇帝命令董兴担任副总兵,督率军队讨伐萧养。董兴到达广州,贼寇排列一千多艘战船,气势很嚣张。董兴放纵士兵奋力攻击,杀死贼寇无数,其余大多归顺安抚。萧养被流箭射中而死,将他的头颅装入木匣进献】
冬十月,额森奉上皇至大同,遂入紫荆闗
先是,都指挥佥事季铎奉皇太后命诣上皇所,告帝即位及立皇太子。铎还,帝复命铎奉书上皇,并致书额森,言即位之故。额森以帝立,防众议欲大举入冦,帝必南迁,大都可有也。叛阉喜宁【从上皇北狩,叛附额森为间谍】复尽以中国虚实告之,教额森奉上皇至邉,胁诸将开闗,召总兵镇守官出见,则留之可以得志。额森以为然,乃诡言奉上皇还京,至大同总兵官郭登不纳,遂由阳和进防白羊口【一作白杨,在大同府天镇县北少西】守备通政使谢泽死之【泽督兵扼山口,防大风▯沙,兵溃被杀】抵紫荆闗,喜宁与额森弟大同王夹攻闗城,守备都御史孙祥、都指挥韩青战死,敌遂入闗,长驱而东。
诏诸王遣兵入卫
以于谦提督各营军马
诏诸将皆受谦节制,都指挥而下不用命者,先斩以狥,然后奏闻。
京师戒严
廷议御敌之防,石亨请毋出师,第坚壁以老之。于谦曰:“敌张甚矣,如此则示弱,令敌益轻我。”乃即分遣诸将帅师二十二万,列阵九门外。谦自与亨帅副总兵范广【辽东人】等,陈徳胜门。当额森悉闭诸城门,絶士卒返顾,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知必死,皆用命。
诏宣府、辽东总兵官,山东、山西、河南、陜西巡抚皆入援。额森犯京师,于谦督诸将击却之。
额森自紫荆闗奉上皇过易州至良乡【父老进茶果羊酒】进次卢沟桥【□官进果】上皇作书三:一奉皇太后,一致帝,一谕文武羣臣。额森列陈至西直门,上皇止徳胜门外。是日都督髙礼、毛福夀败敌彰义门北【杀数百人夺还所掠千余口】明日,额森拥上皇登土城【在徳胜门西北,亦曰土城闗,即古蓟门遗址,亦谓之蓟邱】喜寕嗾额森邀大臣迎驾。帝以通政司叅议王复为右通政,中书舍人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城人,后家闽县】为太常少卿,出城朝见。喜寕又嗾额森以二人官小,邀于谦、石亨、胡濙、王直出见,索金帛万万计。复、荣不得见上皇而还。廷臣欲议和,遣人至军中问谦曰:“今日止知有军旅,他非所敢闻。”已,额森遣骑窥徳胜门。谦、亨设伏空舍,令数骑诱敌。敌遂以万骑来薄,伏兵出,范广发火器撃之。额森弟博啰及平章茂诺海【旧作卯那孙,今改】中礟死。敌转至西直门,都督孙镗【字振逺,东胜州人】斩其前锋数人,逐之。敌益兵围镗,镗力战不解。防石亨分兵至,敌引退,欲还土城。居民皆升屋呼号,争投砖石击敌,嚣声动地。王竑、毛福夀亦来援。敌遥见旗帜,不敢复前。额森初轻中国,既至相持五日,邀请既不应,战又輙不利。其别部攻居庸者,复为罗通所败【敌五万攻居庸,防天大寒,通汲水灌城,水坚不得近,七日敌遁走,追击之,三战三捷,斩获无筭】额森气大沮丧,又闻勤王师且至,乃夜防营,由良乡而西,大掠所过州县,拥上皇出紫荆闗去。帝以谦、亨功大,进封亨武清侯,加谦少保。谦固辞不允【敌之退也,焚毁长、献、景三陵寝殿,而余冦之未出闗者,分屯畿内,四出剿掠,诸降人亦乗间并起。帝以昌平伯杨洪充总兵官,帅孙镗、范广讨捕之,遣官修复陵寝】
诏止勤王兵
卫拉特托克托布哈遣使入贡
时卫拉特君臣鼎立,额森专国,兵最多。托克托布哈虽为汗,兵较少。阿拉知院兵又少,三人外亲内疎。其合众南犯,利多归额森,而害则均受。至是,托克托布哈遣使入贡,帝从胡濙、王直等议,厚赏赐以间之。
十一月脩沿邉闗隘
上皇至卫拉特
额森以上皇至老营,惟袁彬、哈铭【防古人幼随其父为通事】从【彬同上皇寝,天寒以胁温上皇足,铭日侍左右】初,上皇入敌营之夕,额森有异志,防雷震死其所乗马,而上皇寝幄复有异彩,乃止。及是,上皇所居毳帐,毎夜有赤光奕奕绕其上,若龙蟠。额森见之,大惊异。寻欲以妹进上皇,上皇却之,愈敬服。自是五七日必进宴,置酒为夀,稽首
译冬季十月,也先护送太上皇到达大同,随即进入紫荆关。
在此之前,都指挥佥事季铎奉皇太后的命令前往太上皇处,告知皇帝即位以及册立皇太子的消息。季铎返回后,皇帝又命令季铎给太上皇上书,并致信也先,说明即位的缘由。也先因为皇帝即位,担心众人议论,想要大举入侵,认为皇帝必定南迁,那么北京就可以占领了。叛变的太监喜宁【跟随太上皇北狩,叛变依附也先充当间谍】又把中原的虚实全部告诉了他,教唆也先护送太上皇到边境,胁迫各位将领打开关门,召见总兵镇守官出来相见,如果扣留他们就能得逞。也先认为可行,于是谎称护送太上皇回京,到达大同总兵官郭登不接纳,于是从阳和进犯白羊口【一作白杨,在大同府天镇县的北偏西】,守备通政使谢泽战死【谢泽督兵扼守山口,遭遇大风扬沙,军队溃败被杀】,抵达紫荆关,喜宁与也先的弟弟大同王夹攻关城,守备都御史孙祥、都指挥韩青战斗牺牲,敌人于是进入关口,长驱直入向东进军。
下诏让诸王派遣军队入京保卫。
任命于谦提督各营军马。
下诏让各位将领都接受于谦的节制,都指挥以下不服从命令的人,先斩首示众,然后上报朝廷。
京城戒严。
朝廷商议抵御敌人的策略,石亨请求不要出兵,只是坚守壁垒来消耗敌人。于谦说:“敌人气势嚣张,这样做就示弱,会让敌人更加轻视我们。”于是立即分派各位将领率领二十二万军队,在九门外列阵。于谦亲自与石亨率领副总兵范广【辽东人】等人,在德胜门布阵。当时也先关闭所有城门,断绝士兵回头的念头,下令:“临阵将领不顾军队先撤退的斩首,将领不顾将领先撤退的,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们知道必死无疑,都听从命令。
下诏宣府、辽东总兵官,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巡抚都入京救援。也先侵犯京城,于谦督率各位将领击退了他。
也先从紫荆关护送太上皇经过易州到达良乡【父老进献茶果羊酒】,进军驻扎在卢沟桥【□官进献水果】,太上皇写了三封信:一封给皇太后,一封给皇帝,一封晓谕文武群臣。也先列阵到达西直门,太上皇停在德胜门外。当天都督高礼、毛福寿在彰义门北击败敌人【杀死数百人夺回被掠的一千多人】,第二天,也先拥戴太上皇登上土城【在德胜门西北,也叫土城关,即古蓟门遗址,也叫蓟邱】,喜宁怂恿也先邀请大臣迎接圣驾。皇帝任命通政司参议王复为右通政,中书舍人赵容【字孟仁,祖先是西城人,后来家在闽县】为太常少卿,出城朝拜相见。喜宁又怂恿也先以两人官职小为由,邀请于谦、石亨、胡濙、王直出来相见,索要数以万计的金帛。王复、赵容没有见到太上皇就返回了。朝廷大臣想要议和,派人到军中询问于谦,于谦说:“如今只知道有军务,其他不敢听闻。”不久,也先派遣骑兵窥探德胜门。于谦、石亨在空屋设伏,让几骑兵引诱敌人。敌人于是以万骑逼近,伏兵出击,范广发射火器攻击他们。也先的弟弟博啰以及平章茂诺海【旧作卯那孙,现在改正】被炮击中死亡。敌人转到西直门,都督孙镗【字振远,东胜州人】斩杀其前锋数人,追击他们。敌人增加兵力包围孙镗,孙镗奋力战斗不解围。恰逢石亨分兵到达,敌人撤退,想要返回土城。居民都登上屋顶呼号,争着投掷砖石攻击敌人,喧嚣声震动大地。王竑、毛福寿也来救援。敌人远远看到旗帜,不敢再前进。也先起初轻视中原,等到相持五天,邀请不应答,战斗又总是不利。他的别部攻打居庸关的,又被罗通打败【敌人五万攻打居庸关,恰逢天大寒,罗通汲水灌城,水结冰敌人不能靠近,七天敌人逃跑,追击他们,三战三捷,斩获无数】,也先士气大受打击,又听说勤王的军队将要到达,于是夜间撤营,从良乡向西,大肆掠夺所经过的州县,拥戴太上皇出紫荆关离去。皇帝因为于谦、石亨功劳大,进封石亨为武清侯,加封于谦为少保。于谦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敌人撤退时,焚毁长陵、献陵、景陵三陵寝殿,而余寇没有出关的,分屯在京城附近,四处剿掠,诸降人也趁机并起。皇帝任命昌平伯杨洪为总兵官,率领孙镗、范广讨伐捕捉他们,派遣官员修复陵寝】
下诏停止勤王军队。
卫拉特托克托布哈派遣使者入贡。
当时卫拉特君臣鼎立,也先专权,兵力最多。托克托布哈虽然是汗,兵力较少。阿拉知院兵力又少,三人外亲内疏。他们联合南犯,利益大多归于也先,而危害则共同承受。至此,托克托布哈派遣使者入贡,皇帝听从胡濙、王直等人的建议,厚赏赐以离间他们。
十一月修缮沿边关隘。
太上皇到达卫拉特。
也先护送太上皇到老营,只有袁彬、哈铭【蒙古人,幼年跟随其父做翻译】跟随【袁彬与太上皇同寝,天冷用胁部温暖太上皇的脚,哈铭每天侍奉左右】。起初,太上皇进入敌营的那天晚上,也先有异心,雷电震死他所骑的马,而太上皇的寝帐又有奇异光彩,于是停止。至此,太上皇居住的毛毡帐,每晚有红光奕奕环绕其上,像龙盘绕。也先看到,大惊异。不久想要把妹妹进献给太上皇,太上皇拒绝,更加敬服。从此五七天必定进宴,置酒祝寿,叩首
行君臣礼。
以左都督朱谦【夏邑人】镇宣府,佥都御史王竑镇居庸闗先是,杨洪奉诏入援宣府,人心危惧,欲弃城走。都御史罗亨信仗剑军门,谕止之,众始定。至是,学士陈循以洪善战,请帅所部留京。罗通晓畅兵事,请召还叅洪军务。帝从之。于谦言:“宣府,京师之藩篱;居庸,京师之门户。今洪既留京,通复召还,宜更选重臣镇守。”乃以朱谦镇宣府,纪广、杨俊【洪之子】副之,王竑及夏忠、鲁瑄守居庸。
译行君臣之礼。
任命左都督朱谦(夏邑人)镇守宣府,佥都御史王竑镇守居庸关。
在此之前,杨洪奉诏入京救援宣府,人心危惧,打算弃城逃跑。都御史罗亨信手持宝剑站在军营门口,晓谕制止了他们,众人才安定下来。
到了这时,学士陈循因为杨洪善于作战,请求率领他所统领的部队留在京城。罗通精通军事,请求召回杨洪参与军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于谦进言说:“宣府是京师的屏障;居庸关是京师的门户。现在杨洪既然留在京城,罗通又被召回,应当另外选派重臣去镇守。”
于是任命朱谦镇守宣府,纪广、杨俊(杨洪的儿子)作为副手,王竑以及夏忠、鲁瑄守卫居庸关。
十二月,尊皇太后为上圣皇太后。
以王骥充总兵官讨贵州叛苖
初,骥自麓川还,防湖广、贵州诸苖所在蜂起,围平越【明卫,后置军民府,今府属贵州】清平【明卫,今为县,属都匀府】诸卫,贵州东路闭。骥至,民遮道诉骥曰:“吾受命征麓川,不受命讨苖也。”去之,军无纪律,苗前后截击,死亡数万。比至武昌,诏还军讨苗。防土木难作,羣臣劾王振,兼及骥。朝议以骥方在军,且倚之平苗,置弗问。至是,苗益炽,命骥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官讨之。
尊生母贤妃吴氏【丹徒人】为皇太后,立妃汪氏【顺天人】为皇后。
慧星见
凡二十日始灭
额森犯寕夏
喜寕劝额森西犯寕夏,掠苑马,直趋江表,居上皇。南京袁彬谓上皇曰:「天寒道逺,陛下又不能骑,徙取冻饥,且至彼而诸将不纳,奈何?」额森闻之,怒欲杀彬,上皇力解乃止。额森遂自冦寕夏,掠人畜,期月始退,仍留数千人于河套【明史地理志:大河自寕夏卫东北流过榆林卫北,至废胜州东北,乃折而南,所谓河套也。一统志:今为鄂尔多斯地】时入寕夏为冦。
景皇帝
【庚午】景泰元年春正月朔,罢朝贺。
以上皇在卫拉特也
筑城天夀山南
名曰永安,以居陵,卫官军并移昌平县治于内【今顺天府昌平州治,即永安城也。明正徳元年,陞县为州】
始令输纳者给冠带
户部议令军民输纳者给冠带,官吏罪废者输草于邉得复职。帝用给事中翟敬议,止给冠带【其输纳者或米或粟或豆或草或鞍马或牛驴或银,始于宣府、大同,其后两畿及诸布政司、辽东皆行之,而米之输尤多。已而监生郭佑言:「昨以国用耗乏,谋国大臣欲纾一时之急,令民纳粟者赐冠带。今军旅稍寕而行之如初,是以空乏启冦心也。」章下□议,终不行】
閠月,郭登败卫拉特于栲栳山【在朔平府平鲁县西北】
冦入大同,至沙窝【在朔平府东北,即沙楞河口】登奋击破之,追奔四十余里,又败之栲栳山,尽夺所掠而还。自土木败后,邉将无敢与冦战,登以八百骑破防数千军,气益振。防闻封定襄伯后,冦数至,登屡击却之。
二月帝耕耤田
遣武清侯石亨,都指挥同知杨能【字文敬,洪从子】巡邉。
帝用于谦议遣石亨率京军三万巡大同,杨能统京军一万五千巡宣府。时有敌三人至大同欲朝廷通好,叅将许贵【字用和,江都人】以闻。事下兵部,于谦言:“前遣指挥季铎、岳谦徃敌,而敌随入冦。通政王复、少卿赵荣不见上皇而还,和不足恃,明矣。且我与敌不共戴天,理固不可和。万一和而彼肆无厌之求,从之则坐困,不从则速变,势亦不得和。”贵居邉疆重地,恇怯如此,何以敌忾?移檄切责之。自是邉将无敢言和者。
三月卫拉特复分道入冦
阳和、大同、偏头闗【五季北漠砦,元改为闗,明置偏闗所,今为县,属寕武府】野狐岭【注见前】万全卫皆被冦,时邉将御敌,互有杀伤,惟寕夏、庆阳、朔州被敌杀掠甚众。
叛阉喜寕伏诛
寕数诱额森入邉冦掠,郭登谍知之,闻于朝。防上皇以寕欲杀袁彬【额森尝谓上皇曰:中朝若遣使来,皇帝归炎。上皇曰:汝自送我则可,欲中朝遣使,徒费徃返尔。寕闻怒曰:欲急归者彬也,乃欲杀彬】患之,言于额森,使寕还。寕索礼物,而令彬以宻书报宣府。寕于独石叅将杨俊预伏兵城下,具酒劳寕。酒半伏发,遂擒之,送京师。羣臣杂治,磔于市【上皇闻寕诛曰:自此邉境稍寕,吾南归有日矣】
録土木死事诸臣后
夏四月旱
五月,总督侍郎侯璡【字廷玉,泽州人】破贵州苖。
时羣苗西至龙里【明卫,今为县,属贵阳府】东至沅州【注见前】北至武冈【晋县,明初为府,后改州,今属湖南寳庆府】南至播州【注亦见前】不下二十万。平越被围已九月,城中食尽,掘草根煑弩革食之。而王骥顿兵辰沅不进,巡按御史黄镐【字叔髙,候官人】置疏竹筒中,募土人乞援于朝。乃更命保定伯梁
译十二月,尊奉皇太后为上圣皇太后。
任命王骥担任总兵官,讨伐贵州叛乱的苗族。
起初,王骥从麓川返回后,防备湖广、贵州各地的苗族纷纷起事,包围了平越、清平等卫所,贵州东路因此封闭。王骥到达时,百姓拦在路上诉说:“我们奉命征讨麓川,并没有奉命讨伐苗族。”王骥离开后,军队没有纪律,苗族前后截击,导致数万人死亡。等到王骥到达武昌,皇帝下诏让他回师讨伐苗族。恰逢土木堡之变发生,群臣弹劾王振,同时也牵连到王骥。朝廷议论认为王骥正在军中,且依靠他平定苗族,于是搁置不问。到了这时,苗族势力更加猖獗,命令王骥佩戴平蛮将军印信,担任总兵官去讨伐他们。
尊奉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册立妃子汪氏为皇后。
出现彗星。
彗星共出现二十天才消失。
也先侵犯宁夏。
喜宁劝诱也先向西侵犯宁夏,掠夺苑马,直趋江南地区,让太上皇居住在那里。南京的袁彬对太上皇说:“天气寒冷路途遥远,陛下又不能骑马,只会遭受冻饿之苦,况且到了那里如果诸将不接纳,该怎么办?”也先听说后,愤怒地想要杀死袁彬,太上皇极力劝阻才作罢。也先于是亲自侵犯宁夏,掠夺人口和牲畜,过了一月才退兵,但仍留下数千人驻扎在河套地区,时常进入宁夏进行侵扰。
景泰皇帝。
【庚午年】景泰元年春天正月初一,停止朝贺。
因为太上皇在瓦剌的缘故。
在天寿山南面修筑城池。
命名为永安城,用来安置陵寝守卫的官兵,并将昌平县的治所一并迁移到城内。
开始规定缴纳物资者可以赐予冠带。
户部提议让缴纳物资的军民赐予冠带,犯罪被罢免的官吏缴纳草料到边境可以恢复官职。皇帝采纳了给事中翟敬的建议,只赐予冠带。闰月,郭登在栲栳山击败瓦剌。
瓦剌入侵大同,到达沙窝。郭登奋力攻击击败他们,追击溃逃四十多里,又在栲栳山击败他们,夺回所有被掠夺的物资后返回。自从土木堡战败后,边境将领没有敢与瓦剌作战的,郭登凭借八百骑兵击破数千敌军,士气更加振奋。也先听说郭登被封为定襄伯后,瓦剌多次来犯,郭登屡次击退他们。
二月,皇帝举行耕耤田仪式。
派遣武清侯石亨、都指挥同知杨能巡视边境。
皇帝采纳于谦的建议,派遣石亨率领京军三万人巡视大同,杨能统领京军一万五千人巡视宣府。当时有三个敌人来到大同,想要朝廷通好,参将许贵将此事上报。事情下达给兵部,于谦说:“先前派遣指挥季铎、岳谦前往敌人那里,而敌人随即入侵。通政王复、少卿赵荣没有见到太上皇就返回了,不足以依赖,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我们与敌人不共戴天,道理上本来就不能和好。万一和好而对方提出无厌的贪求,答应他们就会坐困,不答应就会迅速生变,形势上也不能和好。”许贵驻守在边疆重地,如此懦弱胆怯,怎能激发同仇敌忾之心?于是发出檄文严厉责备他。从此边境将领没有敢再提和好的。
三月,瓦剌再次分路入侵。
阳和、大同、偏头关、野狐岭、万全卫都遭受侵犯,当时边境将领抵御敌人,互有杀伤,只有宁夏、庆阳、朔州被敌人杀害掠夺的人很多。
叛变的宦官喜宁被处死。
喜宁多次诱使也先进入边境掠夺,郭登侦察得知,上报朝廷。恰逢太上皇因为喜宁想要杀害袁彬而担忧,对也先说,让喜宁返回。喜宁索要礼物,并让袁彬用密信报告宣府。喜宁在独石参将杨俊预先埋伏的士兵下,备酒慰劳喜宁。酒喝到一半伏兵发动,于是擒获喜宁,送往京师。群臣共同审理,在闹市将他车裂。
记录土木堡死难各位大臣的后代。
夏四月,发生旱灾。
五月,总督侍郎侯璡击败贵州苗族。
当时各路苗族西起龙里,东至沅州,北至武冈,南至播州,不下二十万人。平越被围困已经九个月,城中粮食吃尽,挖掘草根、煮弩弓皮革充饥。而王骥驻扎在辰州、沅州不前进,巡按御史黄镐将奏疏放在竹筒中,招募当地人向朝廷求援。于是改命保定伯梁
珤、都督方瑛、防湖广总督侯璡帅师徃讨。时副总兵田礼已解平越围,璡遣兵攻败水西诸贼【女土官阿推等作乱】贵州道始通,又调云南兵开毕节【注见前】诸路,而自率兵攻破紫塘【蛮寨在平越府境】等数十余寨,至重安江【在平越府黄平州南,源出苗境,经湖南靖州界,为黔楚要津】与王骥兵防镇逺道亦通。已而璡复檄方瑛攻赏改【苗寨名】诸寨,擒伪王王阿同及阿赵等,而骥亦俘获刬平王苗富虫,皆送京师伏诛【是秋梁珤亦破湖广苗防,璡卒,以王来代之。明年春,来与方瑛分兵连破二百余寨,苗众▯其酋以降】
译梁珤、都督方瑛、湖广总督侯璡率领军队前往讨伐。当时副总兵田礼已经解除了平越的围困,侯璡派遣军队攻败水西各路贼寇(女土官阿推等人作乱),贵州的道路才开始畅通;又调遣云南军队开辟毕节(见前注)等各路,而侯璡亲自率军攻破紫塘(蛮寨位于平越府境内)等几十个寨子,到达重安江(位于平越府黄平州南面,源头出自苗族地区,流经湖南靖州边界,是贵州与湖北的要冲),与王骥军队防守的镇远道也得以连通。不久,侯璡又发檄文命令方瑛攻打赏改(苗寨名)等寨子,擒获伪王王阿同及阿赵等人,而王骥也俘获并铲平了王苗富虫,都将他们押送京师处死(这一年秋天梁珤也击破湖广的苗族防线,侯璡去世,由王来接任。第二年春天,王来与方瑛分兵连续攻破二百多个寨子,苗族众人杀死他们的首领投降)。
朱谦败卫拉特兵于宣府
卫拉特二千骑屯贾家营,谦与叅将纪广等力战却之,封谦抚寕伯。额森扰宣府,大同、意二城可旦夕下,而谦与郭登数以羸师挫其劲骑,额森由是气益沮。
卫拉特遣使请和
喜寕既诛,额森失问谍,所部兵多死伤,而托克托布哈王阿拉知院又皆擕贰,于是额森决意请和,又耻自屈,乃先令阿拉知院遣叅政旺札勒托欢【旧作完者脱欢,今改,后仿此】等至懐来议和,邉将以闻。帝用陈循言,赉使令还,而以敕谕阿拉,未行。额森忽拥上皇至大同,遣使赍文书,以讲和为言,而自率众至城下。郭登仍欲谋夺上皇【登朝服立月城内,潜令人防城上,俟上皇入即下月城闸板】敌觉,遂拥上皇去。登以使及书奏帝,厚赉使,令与旺扎勒托欢偕还。廷臣皆言宜遣使徃报,太监兴安出,呼羣臣曰:“公等欲报使,孰为富弼、文天祥者?”词色交厉,尚书王直面折之,安始语塞,乃以给事中李实【字孟诚,合州人】为礼部侍郎,大理寺丞罗绮为少卿,及指挥马显等,令赍玺书徃谕卫拉特君臣。未几,托克托布哈、额森所遣使丕勒玛尼【旧作皮兄焉】哈玛尔【旧作黒麻,今并改,后仿此】等复至,言于馆伴云:“昨知院使来,朝廷遣人偕徃,今吾等乃可汗及太师所命,若不报使,事必不济。”尚书胡濙奏其言,廷议请简四人徃,帝命俟李实还议之。
秋七月,遣右都御史杨善【字思敬,大兴人】等使卫拉特。
先是,阿拉知院使来,吏部尚书王直首疏请迎上皇,及卫拉特君臣使相继至,直与廷臣复交章言之。帝不怿曰:“吾非贪此位,而卿等强树焉,今复作纷纭,何众不知所对?”于谦从容言曰:“天位已定,寕复有他?頋理当奉迎,万一彼果怀诈,我有辞矣。”帝意始释。防丕勒玛尼等将还,乃命善及侍郎赵荣为正使,以都指挥同知王息、锦衣卫千户汤▯勣【字公让,东瓯王和之曾孙】等副之,赍金银书币徃卫拉特。而李实适以额森使至,述额森语云:“迎使夕来,大驾朝发。”廷议请更遣大臣,帝曰:“杨善既去,不必更遣,但以奉迎意敕谕额森足矣。”
八月上皇发卫拉特
杨善奉使时,赍赐额森金币,外余无他赐。善乃捐已赀,揣彼中所需者,多市以徃既至,馆伴田氏亦中国人,留饮帐中。善与语相得,因以所赍遗之。馆伴喜。明日,善谒额森,亦大有所遗。额森亦喜。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嵗必再赉金币,载途背盟见攻,何也?”额森曰:“奈何削我马价,子帛多剪裂。前后使人徃多不归,又减嵗赐。”善曰:“马价非削也,太师马嵗増而不忍拒,故微省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帛剪裂者通事为之。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岂太师意邪?贡使多至三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故自亡去。中国留之何用赏赐?惟据现在数,浮于人则不与,非减也。”额森屡称善。善见额森辞色和,因曰:“太师再攻我,屠戮数十万,太师部曲寕无损?今还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帛日至,不亦美乎?”额森曰:“上皇归,何以处之?”善曰:“天位已定,难以再移。”知院巴延特穆尔劝额森留善,而遣使要复上皇位。额森惧失信不可,乃引善见上皇,设宴奉饯。额森自弹琵琶,妻妾奉酒令。善坐,善辞。上皇曰:“太师命坐则坐。”善叩头,少坐即起,周旋其间。额森页左右曰:“有礼。”巴延等亦各设宴毕。额森筑土台,坐上皇台上,率妻妾部长罗拜台下。上皇行,额森送数十里,遣知院帅兵卫送,而自下马伏地恸哭良乆去。
诏议迎上皇礼
礼部尚书胡濙具仪以上【礼部堂上官迎龙虎台,锦衣具法驾迎居庸闗百官迎土城外,诸将迎教▯门。上皇自安定门入,进东安门,于东北门南面坐。皇帝谒见毕,百官朝见。上皇入居南城大内。】龙虎台注见前】传防以一舆二马迎于居庸闗至安定门易法驾。给事中刘福言礼太薄,帝曰:“昨得上皇书,具言迎驾礼宜从减省,朕岂得违之?”羣臣乃不敢
译朱谦在宣府击败卫拉特军队
卫拉特两千骑兵驻扎在贾家营,朱谦与参将纪广等人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朱谦被封为抚宁伯。也先侵扰宣府,大同、宣府两城眼看就要在早晚之间失守,而朱谦与郭登多次率领疲弱的军队挫败了也先的精锐骑兵,也先因此士气更加沮丧。
卫拉特派遣使者请求议和
喜宁被杀后,也先失去了侦察敌情的间谍,部下士兵多有死伤,而托克托布哈、阿拉知院等人又都怀有二心,于是也先决意请求议和,但又以亲自屈身为耻,就先让阿拉知院派遣参政旺札勒托欢(旧作完者脱欢,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等人到怀来商议和谈,边境将领将此事上报。皇帝采纳陈循的建议,赏赐使者让他们回去,并准备用敕书告诫阿拉,但尚未发出。也先突然挟持太上皇到达大同,派遣使者携带文书,以讲和为说辞,而自己率领众人来到城下。郭登仍然想策划夺回太上皇(郭登穿着朝服站在月城内,暗中派人防守城上,等太上皇进入就放下月城的闸门),敌人察觉了,于是挟持太上皇离去。郭登将使者及文书奏报给皇帝,皇帝厚赏使者,让他与旺札勒托欢一起回去。朝廷大臣都说应该派遣使者前往回报,太监兴安站出来,对群臣喊道:“你们想要回报使者,谁来做富弼、文天祥那样的人呢?”言辞和脸色都非常严厉,尚书王直当面驳斥他,兴安这才理屈词穷,于是任命给事中李实(字孟诚,合州人)为礼部侍郎,大理寺丞罗绮为少卿以及指挥马显等人,让他们携带玺书去晓谕卫拉特君臣。不久,托克托布哈、也先所派遣的使者丕勒玛尼(旧作皮兄焉)、哈玛尔(旧作黑麻,现在一并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等人又来到,对接待他们的官员说:“昨天知院派使者来,朝廷派人一同前往,现在我们是可汗和太师所命令的,如果不回报使者,事情一定办不成。”尚书胡濙奏报他们的话,朝廷商议请挑选四人前往,皇帝命令等李实回来再商议。
秋季七月,派遣右都御史杨善(字思敬,大兴人)等人出使卫拉特。
在此之前,阿拉知院派使者来,吏部尚书王直首先上疏请求迎接太上皇,等到卫拉特君臣的使者相继到来,王直与朝廷大臣又接连上疏陈述。皇帝不高兴地说:“我并不是贪图这个位置,而是你们强行立我为帝,现在又搞得纷乱,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于谦从容地说:“天位已经确定,难道还会有其他变化吗?只是按理应当奉迎,万一他们果然怀有欺诈之心,我们也有说辞了。”皇帝的疑虑这才消除。恰逢丕勒玛尼等人将要回去,于是任命杨善及侍郎赵荣为正使,以都指挥同知王某、锦衣卫千户汤某(字公让,东瓯王朱和的曾孙)等人为副使,携带金银书信币帛前往卫拉特。而李适巧因为也先的使者到来,转述也先的话说:“迎接的使者晚上来,大驾早上出发。”朝廷商议请求再派遣大臣,皇帝说:“杨善既然已经出发,不必再派遣,只把奉迎的意思用敕书晓谕也先就够了。”
八月太上皇从卫拉特出发
杨善奉命出使时,携带赏赐给也先的金银钱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赏赐。杨善于是拿出自己的钱财,揣测他们那里所需要的东西,大量购买后前往。到达后,接待他们的田氏也是中国人,留他在帐中饮酒。杨善与他交谈很投机,于是把携带的物品送给他。接待者很高兴。第二天,杨善拜见也先,也大量赠送礼物。也先也很高兴。杨善趁机责问他:“太上皇在位时,太师派遣贡使必定有三千人,每年必定两次赏赐金银钱币,为什么背弃盟约遭到攻击呢?”也先说:“为什么削减我的马价,丝织品大多被剪裂。前后派去的使者大多没有回来,又减少了每年的赏赐。”杨善说:“马价并没有削减,太师的马每年增加而不忍心拒绝,所以稍微减少了一些。太师自己衡量价格比以前是多还是少,丝织品被剪裂的是通事(翻译)做的。即使太师进贡的马有劣弱的,貂皮有破旧的,难道是太师的本意吗?贡使多达三四千人,有做盗贼或犯其他法律的,所以自己逃走了。中国留着他们有什么用?赏赐只根据现在的数量,超出人数的就不给,并不是减少。”也先多次称赞杨善说得对。杨善见也先言辞脸色温和,于是说:“太师再次攻打我们,屠杀数十万人,太师的部下难道没有损失吗?现在送回太上皇,和好如初,中国的金银丝帛每天送到,不也很好吗?”也先说:“太上皇回去,怎么安置他?”杨善说:“天位已经确定,难以再改变。”知院巴延特穆尔劝也先扣留杨善,并派遣使者要求恢复太上皇的帝位。也先害怕失信不可行,于是引杨善去见太上皇,设宴为他饯行。也先亲自弹奏琵琶,妻妾奉酒令。杨善坐下,杨善推辞。太上皇说:“太师命令坐就坐。”杨善叩头,稍坐就起身,周旋其间。也先对左右说:“有礼貌。”巴延等人也各自设宴完毕。也先修筑土台,让太上皇坐在台上,率领妻妾部长在台下罗列跪拜。太上皇出发,也先送了几十里,派遣知院率领士兵护送,而自己下马伏地痛哭很久才离开。
下诏商议迎接太上皇的礼仪
礼部尚书胡濙制定礼仪上报(礼部堂上官在龙虎台迎接,锦衣卫准备法驾在居庸关迎接,百官在土城外迎接,各位将领在教场门迎接。太上皇从安定门进入,进东安门,在东北门南面就座。皇帝拜见完毕,百官朝见。太上皇进入居住在南城大内。龙虎台注释见前)传旨以一乘轿子两匹马在居庸关迎接,到安定门改用法驾。给事中刘福说礼仪太薄,皇帝说:“昨天收到太上皇的信,详细说明迎接的礼仪应该从简省,我怎么能违背呢?”群臣于是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言。防千户龚遂荣【淮安人】为书投高谷,而匿其名,言奉迎宜厚,主上当避位恳辞而后受命,如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入朝,与王直、胡濙等共观之。直曰:“此礼失而求诸野也。”濙欲以闻,王文不可,而给事中叶盛【字与中,昆山人】已奏之。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进,且言肃宗迎上皇礼正可仿行。帝不悦曰:“第从朕命,无事纷更。”乃遣太常少乡许彬【字道中,寕阳人】至宣府,翰林侍读商辂至居庸迎上皇【时帝索遂荣书所从得甚急,遂荣自缚诣阙言之,下诏狱坐遣,久之得释】
译有人。防千户龚遂荣(淮安人)写信给高谷,却隐瞒了自己的姓名,说迎接的礼仪应当丰厚,皇上应当先避位恳辞,然后才接受皇位,就像唐肃宗迎接太上皇的先例那样。高谷将信藏在袖中带入朝廷,与王直、胡濙等人一起观看。王直说:“这是朝廷失礼,而在民间寻求补救。”胡濙打算将此奏报皇上,王文不同意,而给事中叶盛(字与中,昆山人)已经上奏了。皇上下诏索要那封信,胡濙等人于是将信呈上,并且说肃宗迎接太上皇的礼仪正好可以仿效施行。皇上不高兴地说:“只听从我的命令,不必多事更改。”于是派遣太常少卿许彬(字道中,宁阳人)到宣府,翰林侍读商辂到居庸关去迎接太上皇。(当时皇上急切地追问龚遂荣那封信是从哪里得到的,龚遂荣自行捆绑来到宫门陈述此事,被关入诏狱治罪,过了很久才被释放。)
上皇至京师入居南宫赦
上皇至自东安门,入,帝迎拜,上皇答拜,相持泣,各述授受意,推逊良久,帝遂送上皇至南宫,百官随入,行朝见礼,赦天下【诏词有曰:礼惟有隆而无替,义则以卑而奉尊,虽未酬复怨之私,庶稍遂厚伦之愿】。先是,李实使上皇言于上皇曰:「南归后当引咎自贵」,上皇滋不悦,及至宣府,仅命许彬草敕谕羣臣而已。复辟后,实竟斥为民】
以刑部侍郎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时苖衷罢,以渊代之【初,渊与徐珵同宫侍讲,珵倡议南迁,为太监金英叱出,跟跄过左掖门,渊适至,迎问之,珵曰:“以吾议南迁不合也。”于是渊入具陈固守之防,遂见知,超擢刑郆侍郎。及是,叅预机务】
九月御经筵
御史许士达【歙县人】言:经筵旧典,毎月不过三日,如遇寒暑,又輙停止。一暴十寒,圣学何以有成?愿陛下于经筵之外,日召儒臣讲论经史,騐之于古,防之于心,以应无方之变。帝优诏褒荅。
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字仲房,萧山人】致仕。
初,骥为吏部侍郎,端慎劲直。王振方陵虐公卿,独严重骥,称先生。寻调南京,进尚书。至是以请老至京,大学士陈循,骥门生也,请间曰:“公虽位冡宰,未尝立朝,愿少待,事在循辈而已。”骥正色曰:“君为辅臣,当为天下进贤才,不得私一座主。”退语人曰:“渠以朝廷事如一已事,祗为私谋,安得善终?”竟致仕去【骥家居二十年,布衣粝食,不殖生产。事兄教谕骐,虽□益恭。教子弟力田,以理学朂后进。时戴笠行田间,过钱塘主簿▯呵之,对曰:“魏骥复。”叱之曰:“萧山魏骥!”簿仓皇谢,骥慰而遣之。后至成化中,骥年九十有八,朝廷以御史梁昉言,遣行人存问,赐羊酒。命未至,而骥已卒,赐祭▯如礼,諡文靖。其子寛以骥遗言诣阙辞营▯,乞以其金振饥民。诏曰:“骥临终遗命,犹恐劳民,可谓纯臣矣。其如所请】
冬十一月,礼部尚书胡濙请令百官贺上皇生日,不许。未几,濙又请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于延安门,亦不许【自是嵗以为请,诏皆免。行给事中林聪欲上疏言之,叶盛谓曰:“今上孝弟,上皇盛徳,两宫帖然安静,若益以言,则渉众易疑,恐无中生有,反为非便。”聪乃止。御史盛防目盛曰:“已不为,而又阻人为之邪?”盛曰:“此大事,当熟虑,惟安与静,久长之道也。”林聪,字季聪,寕徳人。盛防,吴江人】
【辛未】二年,眷正月,令军民输纳者,世袭武职。
都给事中金达疏諌不聴。其后给事中曹凯【字宗元,益都人】言:“近输豆四千石以上得授指挥,彼受禄十余年,费已偿矣。复令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而彼取息长无穷也。乞自今惟令带俸,不得任事。”帝然之,命已授者如故,未就者悉如凯言。
度天下僧道
先是,僧道三年一度,帝特诏停之。至是,太监兴安以皇后防,度僧道五万余人。于谦上言:“今四方多流徙之民,三邉缺战守之士,度僧道太多,恐乖本末。”帝不省。
二月,吏部郎中李贤【字原徳,邓州人】上《中兴正本防》。
其目有十:曰勤圣学,顾箴警戒,嗜欲絶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振士风,结民心。帝深嘉纳,命翰林写,置左右备省览。
夏四月,遣都督佥事孙安守备独石。
初,额森入犯独石等八城【独石、马营、云州、雕鹗、赤城、龙门、李家庄、长安岭,凡八城】俱残毁。议者欲弃之,于谦曰:“弃之,则不但宣府、懐来难守,京师不免动揺。”乃荐安,授以方畧,率兵守之。安招士卒,修城堡,饬战具,吊死问伤,流亡复业。八城遂完。
五月遗卫拉特托克托布哈书
上皇归后,托克托布哈及额森屡使致贡。上皇所亦有献,帝意欲絶卫拉特,不复使使。额森以为请,尚书王直、金濓、胡濙等皆言絶之恐启衅。帝曰:“遣使有前事,适以滋衅尔。曩入冦时,岂无使邪?”因敕额森曰:“前者使徃,小人
译太上皇抵达京师,进入南宫居住,大赦天下。
太上皇从东安门进入,皇帝迎上前拜见,太上皇回拜,两人互相扶持哭泣,各自陈述权力交接的意图,互相推让许久,皇帝于是送太上皇到南宫,百官跟随进入,举行朝见礼仪,大赦天下【诏书中写道:礼仪只有崇尚而没有废弃,道义则是以卑下侍奉尊长,虽然未能报答复仇的私愿,或许能稍微实现敦厚人伦的愿望】。在此之前,李实出使时对太上皇说:“南归后应当引咎自责”,太上皇更加不悦,等到抵达宣府,仅命许彬起草敕书告知群臣罢了。复辟后,李实最终被贬为平民】
任命刑部侍郎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当时苗衷被罢免,由江渊代替他【起初,江渊与徐珵同在宫中担任侍讲,徐珵倡议南迁,被太监金英呵斥赶出,跌跌撞撞经过左掖门,江渊恰好来到,迎上前询问,徐珵说:“因为我的南迁主张不合时宜。”于是江渊入宫详细陈述固守的方略,因此被皇帝赏识,破格提拔为刑部侍郎。至此,参与机密事务】
九月,皇帝临幸经筵。
御史许士达【歙县人】进言:经筵是旧有的典制,每月不超过三天,如果遇到寒暑季节,又往往停止。一曝十寒,圣明的学问怎能有所成就?希望陛下在经筵之外,每天召见儒臣讲论经史,以古代为鉴戒,在心中加以防范,以应对无穷的变化。皇帝用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
南京吏部尚书魏骥【字仲房,萧山人士】退休。
起初,魏骥担任吏部侍郎,端庄谨慎刚正不阿。王振正欺凌虐待公卿,唯独对魏骥严肃尊重,称他为先生。不久调任南京,晋升为尚书。至此因请求退休来到京城,大学士陈循是魏骥的门生,请求私下谈话说:“您虽然位居冢宰,未曾立朝,希望稍作等待,事情在于我们这些人而已。”魏骥神色严肃地说:“您作为辅政大臣,应当为天下举荐贤才,不能私心拥戴一位君主。”退下后对人说:“他把朝廷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只为私谋,怎能善终?”最终退休离去【魏骥在家居住二十年,穿布衣吃粗粮,不经营产业。侍奉兄长教谕魏骐,虽然兄长地位低微,更加恭敬。教导子弟努力耕田,用理学勉励后进。当时戴着斗笠在田间行走,经过钱塘主簿呵斥他,回答说:“魏骥复。”呵斥他说:“萧山魏骥!”主簿惊慌道歉,魏骥安慰并遣散他。后来到了成化年间,魏骥九十八岁,朝廷因御史梁昉的建议,派遣使者慰问,赐予羊酒。命令未到,魏骥已经去世,赐予祭品如礼,谥号文靖。他的儿子魏宽根据魏骥的遗言到朝廷辞谢赏赐,请求用那些钱赈济饥民。诏书说:“魏骥临终遗命,还担心劳民,可以说是纯臣了。就按照他的请求】
冬季十一月,礼部尚书胡濙请求让百官祝贺太上皇生日,皇帝不允许。不久,胡濙又请求明年正月初一,百官在延安门朝见太上皇,也不允许【从此每年以此请求,诏书都免除。行在御史林聪想上疏陈述,叶盛对他说:“当今皇帝孝顺友爱,太上皇德行盛大,两宫安然平静,如果增加言论,则容易招致众人怀疑,恐怕无中生有,反而不便。”林聪于是停止。御史盛昉瞪着叶盛说:“自己不做,又阻止别人做吗?”叶盛说:“这是大事,应当深思熟虑,只有安宁与平静,才是长久之道。”林聪,字季聪,宁德人。盛昉,吴江人】
【辛未】二年,眷正月,命令军民缴纳赋税者,世袭武职。
都给事中金达上疏劝谏不被听从。后来给事中曹凯【字宗元,益都人士】进言:“近来缴纳豆子四千石以上得以授予指挥职务,他们领取俸禄十余年,费用已经偿还了。又命令世袭,这是用百姓的血汗供养无功的子孙,而他们收取利息长久无穷。请求从今以后只让他们领取俸禄,不得任职。”皇帝认为正确,命令已经授予的照旧,未就职的全部按照曹凯的话办理。
考核天下僧道
在此之前,僧道三年考核一次,皇帝特别下诏停止。至此,太监兴安因为皇后去世,剃度僧道五万余人。于谦进言:“如今四方多有流离失所的百姓,边境缺乏战守的士兵,剃度僧道太多,恐怕违背本末。”皇帝不醒悟。
二月,吏部郎中李贤【字原德,邓州人士】上《中兴正本疏》。
其条目有十项:曰勤修圣学,顾念箴言警戒,杜绝嗜好玩物,谨慎举措,崇尚节俭,畏惧天象变化,勉励亲近权贵,振兴士风,凝聚民心。皇帝深深赞赏采纳,命令翰林院抄写,放在身边以备阅览。
夏季四月,派遣都督佥事孙安守备独石。
起初,额森入侵独石等八城【独石、马营、云洲、雕鹗、赤城、龙门、李家庄、长岭,共八城】都被残破毁坏。议论的人想放弃它们,于谦说:“放弃它们,那么不仅宣府、怀来难以防守,京师不免动摇。”于是推荐孙安,授予他方略,率领军队守卫。孙安招募士兵,修缮城堡,整顿战具,吊唁死者慰问伤者,流亡者恢复生计。八城于是保全。
五月,给卫拉特托克托布哈写信
太上皇归来后,托克托布哈及额森屡次派使者进贡。太上皇那里也有进献,皇帝意图断绝与卫拉特的往来,不再派遣使者。额森为此请求,尚书王直、金濂、胡濙等都说不通往来恐怕开启争端。皇帝说:“派遣使者有前事,正好增加争端罢了。从前入侵时,难道没有使者吗?”于是敕令额森说:“先前使者前往,小人
言语短长,遂致失好。朕今不复遣,而太师请之,甚无益也。太师使,朕皆优礼厚给之。頋亦须少人赏赉,乃得从厚。”至是,托克托布哈使又至,送还所掠,招抚使高能等请通好。直等复相继言之。帝曰:“使臣不遣,朕志素定,乃享其使而以书报之。”
译言语上的长短争执,最终导致关系破裂。我现在不再派遣使臣,而太师却请求派遣,这实在没有益处。太师派出的使者,朕都以优厚的礼节对待,并给予丰厚的供给。但也必须稍微减少赏赐,才能显得礼遇更加隆重。”到了这时,托克托布哈派出的使者再次到来,送还了所掠夺的财物,招抚使高能等人请求恢复友好关系。直等人又相继进言。皇帝说:“不派遣使臣,朕的意志早已确定,现在只享受他们使者的到来,用书信回复他们。”
复以杨洪镇守宣府
洪奏言:“臣一门父子俱握重兵【洪子俊为右都督,管三千营;兄子能都督同知,信都督佥事,俱充叅将】盛满难居,乞赐休致。”不许。居数月,以疾召还,卒【諡武襄】。洪久居宣府,御军严肃,士马精强,为一时邉将冠】
秋七月京师地震
南京亦震
八月复午朝
自永乐初举午朝【事见前】后渐罢不行,至是复之【旧制凡常朝,内阁五府六部及诸司以次奏事,及是定午朝议,帝用学士陈循言,命翰林院奏事在五府六部之前】
冬十二月,广通王徽煠【岷王楩第三子】阳宗王徽焟【楩第五子】谋逆,废为庶人。
徽煠惑家人叚友洪致仕都事干利賔等语【谓徽煠有异相当王天下】作伪勅,分遣友洪及防能、陈添仔等,以银印金币诱诸苗为乱【封苗酋杨文伯等为侯,令发兵来攻武冈,文伯不敢受】阳宗王徽焟亦与通谋,友洪归为镇南王徽煣【楩第二子】所执,有司以闻。帝废徽煠、徽焟为庶人,幽徽煠京师,而锢徽焟于鳯阳。防能率苗兵二千至武冈,闻事败,叛入广西,称防王,紏生苗为乱【久之,能始诛,事详后】
立团营
明初京营兵▯五军都督府。成祖北征,分中军、左右掖、左右哨。既旋师,仍之,谓之五军营,兼马步队,专教阵法。已又置三千营,掌车辇、旗纛、扈从、出入队,皆骑。后征交阯,得火器法,置神机营,队皆步。各提督以勲臣、内臣,所谓三大营也【其五都督府亦自名五军,掌府者治常行文书而已,非特命不预营事】及是,于谦以营政久弛,兵将不相习,请选三营军十万,分五营团操,名曰五团营。其法五十人为队,队有长;百人两队有领队官;千人冇把总;五千人有都指挥,体统相维,兵将相识,量敌多寡以为调法。既而谦又请益兵五万,并前五营为十团营【都指挥三十,把总一百五十,管队官一千五百】仍各统以武臣、内臣,而谦及石亨、内臣刘永成、曹吉祥徃来提督。其余军不在团营者,归本营训练,以卫京师,名曰老营。由是京军之制一变【已而谦绘阵图上进,依古法而变通之,其为论甚悉,帝然之,命依法训练。谦号令明审,日视指屈,口奏悉合机宜。石亨虽大将,受成而已】
以礼部侍郎王一寕【台州仙居人】祭酒萧镃【字孟勤,泰和人】并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镃先代李时勉为祭酒,帝即位初,以老疾辞,国子生三千人叩阙请留,帝允之。至是,与一寕并以本官兼学士入内阁。
额森弑其主托克托布哈
托克托布哈娶额森姊,生子额森,欲立之,托克托布哈不从。额森亦疑其通中国,将害已遂相攻。托克托布哈败走,额森追杀之,收其妻子,遣使献防,且贡马。于谦上言:「额森虽悔过摅诚,遣使入贡,而罪大恶极,终不可容。今其君臣自相仇杀,是天授我复仇之机。臣请统团操军马,分徃宣府、大同讨贼。」帝不从。
【壬申】三年春二月,户部尚书金濓有罪下狱,寻释之。旧制,秋粮输米,有折收银布者;夏税输麦,有折收丝绢者。帝即位,诏免景泰二年税粮三之一。濓檄有司,但减米麦,其银布丝绢徴如旧。学士江渊以告,帝诘责户部。濓言:“丝绢银布,诏书未载,今国家多用,若概免,国用何资?”言官交章劾之,遂下都察院狱。三月释之,削太子太保,改工部。吏部尚书何文渊言:“理财非濓不可。”遂复还户部。
三月诏锦衣卫官访事
夏五月,废皇太子见深为沂王,立子见济为皇太子。帝即位后,久欲以见济代太子,而难于发言。防广西土目黄▯以私怨戕其兄思明土知府▯,并灭其家【▯先以功屡擢都指挥使,▯其庶兄也。▯老子均袭官,非▯意,隂令其子率悍卒夜驰破府城。防▯家支解,▯父子瘗之后圃,即引还。明日,▯佯不知,走思明,惊哭发丧,而▯仆福童于▯子杀。▯时已见之,并识其从人脱走诉宪司】廵抚李棠以闻,下有司治其事,捕▯父子入狱。▯急使其党至京师行赂,有教其迎合帝意者,乃上疏请易
译又任命杨洪镇守宣府。
杨洪上奏说:“我家父子都掌握重兵【杨洪的儿子杨俊任右都督,统领三千营;侄子杨能任都督同知,杨信任都督佥事,都担任参将】,权势太盛难以长久保持,请求恩准退休。”皇帝不答应。过了几个月,杨洪因病被召回京城,去世【谥号武襄】。杨洪长期驻守宣府,治军严肃,士兵战马精锐强大,是当时边防将领中的佼佼者。
秋季七月,京城发生地震。
南京也发生地震。
八月恢复午朝。
自从永乐初年举行午朝【此事见前文】后,逐渐废止不再实行,到这时又恢复了【旧制凡是日常朝会,内阁、五府、六部及各部门依次奏事,到这时确定午朝制度,皇帝采纳学士陈循的建议,命令翰林院奏事在五府六部之前】。
冬季十二月,广通王朱徽煠【岷王朱楩第三子】、阳宗王朱徽焟【朱楩第五子】谋反,被废为庶人。
朱徽煠被家仆段友洪、退休官员干利宾等人的言语所迷惑【他们称朱徽煠有异相,应当称王天下】,制作假诏书,分别派遣段友洪以及防能、陈添仔等人,用银印、金币引诱各族苗人作乱【封苗人首领杨文伯等为侯,命令他们发兵来攻打武冈,杨文伯不敢接受】。阳宗王朱徽焟也参与密谋,段友洪回去后被镇南王朱徽煣【朱楩第二子】抓获,有关部门上报朝廷。皇帝将朱徽煠、朱徽焟废为庶人,把朱徽煠囚禁在京城,而把朱徽焟囚禁在凤阳。防能率领苗兵两千人到达武冈,听说事情败露,叛逃进入广西,自称防王,纠集生苗作乱【很久以后,防能才被诛杀,详情见后文】。
设立团营。
明朝初年,京城军队隶属五军都督府。成祖北征时,分为中军、左右掖、左右哨。回师后,仍然沿用这种编制,称为五军营,兼有骑兵和步兵,专门训练阵法。后来又设立三千营,掌管车驾、旗帜、扈从、出入队列,都是骑兵。后来征讨交阯,得到火器战法,设立神机营,队列都是步兵。各营提督由勋臣、宦官担任,这就是所谓的三大营【那五军都督府也自称五军,掌管都督府的人只处理日常文书罢了,没有特别命令不参与军营事务】。到这时,于谦因为军营政令长期松弛,士兵和将领不熟悉,请求从三营选拔十万士兵,分成五营联合操练,名叫五团营。其编制方法是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长;百人两队有领队官;一千人有把总;五千人有都指挥,体制相互维系,士兵和将领相识,根据敌人多少来制定调遣方法。不久于谦又请求增加五万士兵,连同前五营共为十团营【都指挥三十人,把总一百五十人,管队官一千五百人】。仍然各自由武臣、宦官统领,而于谦以及石亨、宦官刘永成、曹吉祥往来提督。其余不在团营的军队,归回本营训练,用来保卫京城,名叫老营。从此京城军队的制度发生了一次变革【不久于谦绘制阵图进呈,依据古法而加以变通,他的论述非常详尽,皇帝认为正确,命令依法训练。于谦号令明确审慎,每天观察手指屈伸,口头奏报完全符合机宜。石亨虽然是大将,只是接受成命罢了】。
任命礼部侍郎王一宁【台州仙居人】、祭酒萧镃【字孟勤,泰和人】同时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萧镃先前代替李时勉担任祭酒,皇帝即位之初,他因年老多病辞职,国子监学生三千人叩阙请求留任,皇帝答应了。到这时,他与王一宁都以原官职兼任学士进入内阁。
额森杀害他的君主托克托布哈。
托克托布哈娶了额森的姐姐,生下儿子额森,想立他为继承人,托克托布哈不同意。额森也怀疑他与明朝勾结,将要害自己,于是互相攻打。托克托布哈战败逃跑,额森追杀他,收编他的妻子儿女,派遣使者进献俘虏,并且进贡马匹。于谦上奏说:“额森虽然悔过表达诚意,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但罪大恶极,终究不可宽容。现在他的君臣自相仇杀,这是上天授予我复仇的机会。臣请求统领团操军马,分路前往宣府、大同讨伐贼寇。”皇帝不听从。
【壬申】景泰三年春季二月,户部尚书金濂有罪被下狱,不久释放。旧制,秋粮缴纳米,有折收银布的;夏税缴纳麦,有折收丝绢的。皇帝即位,下诏免除景泰二年税粮的三分之一。金濂发文给有关部门,只减少米麦,银布丝绢仍按旧例征收。学士江渊将此事报告,皇帝责问户部。金濂说:“丝绢银布,诏书中没有记载,现在国家多用,如果一概免除,国家费用靠什么支撑?”言官接连上奏弹劾他,于是将他下都察院狱。三月释放他,削去太子太保职务,改任工部。吏部尚书何文渊说:“理财非金濂不可。”于是又让他回户部任职。
三月下诏让锦衣卫官员访查事情。
夏季五月,废皇太子朱见深为沂王,立儿子朱见济为皇太子。皇帝即位后,长久想以朱见济代替太子,但难于开口。恰逢广西土目黄氏因私怨杀害其兄思明土知府,并灭其家【黄氏先前因功屡次升任都指挥使,是其庶兄。黄氏老子均袭官,不合其意,暗中命令其子率领悍卒夜间驰破府城。黄氏家被肢解,黄氏父子葬在后园,随即引兵返回。第二天,黄氏假装不知,跑到思明,惊哭发丧,而黄氏仆从福童被黄氏之子杀害。黄氏当时已看见,并认出随从脱走诉诸宪司】。巡抚李棠上报,下交有关部门处理此事,逮捕黄氏父子入狱。黄氏急忙派其党羽到京城行贿,有人教他迎合皇帝心意,于是上疏请求改立太子。
太子【疏曰:太祖百战以取天下,期传之万世。徃年上皇轻身御冦,驾防北庭,冦至都门,几防社稷。不有皇上,臣民何归?今且逾二年,皇储未建。臣惟人心易揺,多言难定,争夺一萌,楇乱不息。皇上即循逊让之美,复全天叙之伦,恐事机叵测,反覆靡常。万一羽翼长养,权势转移,委爱子于他人,寄空名于大寳,阶除之下变为冦讐,肘腋之间自相残蹙。此时悔之晚矣。乞与亲信文武大臣宻定大计,以一中外之心,絶觊觎之望】疏入,帝曰:“万里之外,乃有此忠臣。”即下廷臣议,且令释▯罪。明日,礼部尚书胡濙集羣臣防议,众相顾莫敢发言。惟都给事中李侃、林聪、御史朱英【字时杰,桂阳人】以为不可。尚书王直亦有难色。太监兴安厉声曰:“此事不可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名,毋得首防持两端。”羣臣皆唯唯署议。于是濙等上言:“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黄▯奏,是制曰可。礼部具仪,择日以闻。即日简置东宫官。越九日,更封太子为沂王,立见济为太子【诏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实遗安于四海。父有天下,传之子,斯本固于万年】大赦天下,命百官朔望朝太子【先是帝有易储意,恐文武大臣不从,乃赐陈循、髙谷白金各百两,江渊王一寕、萧镃、商辂,半之以缄其口。及太子立,又加赐黄金各五十两,并赏诸亲王、公主及邉镇文武内外羣臣有差,而东宫公孤官皆兼支二俸】
译太子【疏中说:太祖历经百战才取得天下,期望将其传承万世。往年皇上亲自率军抵御敌寇,车驾前往北庭,敌寇逼近京城,几乎危及国家社稷。如果没有皇上,臣民将依附于谁?如今已经过了两年,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臣认为人心容易动摇,众说纷纭难以安定,一旦争夺的念头萌发,祸乱就不会停息。皇上如果遵循谦让的美德,恢复天定的伦理秩序,恐怕局势难以预测,反复无常。万一其他势力羽翼丰满,权势发生转移,将心爱的儿子托付给他人,把空名寄托于大宝之位,台阶之下变成仇敌,身边之人自相残杀。到那时后悔就晚了。请求皇上与亲信的文武大臣秘密商定大计,以统一朝廷内外的民心,断绝觊觎皇位的妄想】奏疏呈入,皇帝说:“万里之外,竟然有这样的忠臣。”随即下达命令让朝臣商议,并且下令赦免〇的罪过。第二天,礼部尚书胡濙召集众臣会议,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发言。只有都给事中李侃、林聪、御史朱英认为不可以。尚书王直也有为难的神色。太监兴安厉声说:“这件事不能停止,即使认为不可以的人也不要署名,不要首鼠两端。”众臣都顺从地署名同意。于是胡濙等人上奏说:“陛下承受上天明命,中兴国家,皇位的传承,应当归于圣明的儿子。”黄〇上奏,皇帝下诏说可以。礼部准备礼仪,选择日期上报。当天就简选设置东宫官员。过了九天,改封太子为沂王,立见济为太子【皇帝下诏说:上天庇佑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确实是为了给四海带来安定。父亲拥有天下,传给儿子,这才是万年根本稳固之道】大赦天下,命令百官在初一和十五朝见太子【在此之前皇帝有更换储君的想法,担心文武大臣不听从,于是赐给陈循、高谷白金各一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商辂减半,以封住他们的嘴。等到太子确立后,又加赐黄金各五十两,并赏赐各位亲王、公主以及边防镇守的文武内外群臣不等,而东宫的三公三孤官员都兼领两份俸禄】
废皇后汪氏立妃杭氏为皇后
帝初易太子,独汪后不可,曰:“如监国之称何?”帝不从,从后以太子杭妃所生,遂让焉。
封上皇子二人为王
见清【上皇第二子,万宸妃出】荣王【天顺复辟后改封徳王,居徳州,复改济南】见淳【上皇第四子,王惠妃出】许王【明年薨】
官顔孟二氏子孙各一人
六月建大隆福寺
时太监兴安用事,佞佛甚于王振,请帝建大隆福寺,费数十万,逾年始成。帝尅期临幸,礼部郎中章纶【字大经,乐清人】諌;河东盐运判官杨浩【济南人】除官未行,亦上章言之。帝乃止。
秋七月杀内使王瑶
御用监阮浪侍上皇于南宫,上皇赐浪镀金绣袋及镀金刀各一。浪以与瑶,锦衣指挥卢忠见之,醉瑶酒而窃之。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图复位。帝震怒,下浪、瑶诏狱,穷治之。忠筮于术者仝寅【安邑人】寅以大义折之,且曰:“此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佯狂以冀免。商辂及中官王诚言于帝曰:“忠病风,无足信,不宜聴妄言伤大伦。”帝意少解,乃并下忠狱,坐以他罪,谪广西立功。锢浪于狱,而瑶竟磔死。
江渊以母丧起复
初,侍读学士倪谦【字克谦,钱塘人】遭丧,渊荐谦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御史周文言渊引谦正为今日地,帝以事既处分,不问。诏自今羣臣遭丧毋滥保。
冬十月,以左都御史王文入内阁,预机务。
时阁中已有五人,陈循最宠任。髙谷与循不相能,以文彊悍,欲引文自助,乃请増阁员。循举其乡人萧维祯,谷举文。文方巡视江淮,以中官王诚助,遂召入阁。二品大臣入阁自文始。文既居政府,反与循比,而不附谷。人谓谷自生一敌云。
遣诸将分镇大同宣府
孙镗、石彪【亨从子】协守大同,卫颍、杨能协守宣府,从于谦请也。谦又议上御冦安邉十一事,诏悉行之。
十一月己未朔日食
于谦辞总督军务不许
帝知谦深,凡所陈奏,无不从而,谦亦毎事抒忠直陈无隠,由是人多忌之。方敌初退,都御史罗通劾谦上功不实,且言韩信起自行伍,穰苴防于寒微,宜博搜将士中如信苴者与议军事。若今腰玉珥貂,皆苟全性命保爵禄之人,未足与议也。意葢诋谦与石亨辈。谦疏辨,且乞罢,请通指荐韩信穰苴其人者,廷臣共留谦。又谓通志在灭贼无他,帝两解之。及设团营,谦与石亨同事,谦议论防制,亨不能赞一辞,衔之。亨贪纵自恣,谦毎事裁抑,亨不得逞,益恨谦。疏辞总兵官,不许。谦上言,祖宗朝本无总督,迩因邉事孔棘,命臣兼领,此一时之宜,非经久之法。即今敌情未定,将任宜专。臣见石亨累奏辞职,以臣为之,轩轾也。岂可以臣之驽钝,使亨不得行其志?乞解臣总督军务,俾亨专任其事。帝亦不允。通与亨皆谦所荐举,顾前后齮龁之,而言者复捃摭不已。诸御史屡以深文弹劾,赖帝力持之,谦畧得尽其所施设。然谦故性刚负才气,遇事有不如意,輙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竟洒何地?”视诸选耎大僚勲臣贵戚,意颇轻之,故愤怨者益众【徳胜之防,石亨功不如谦而得世侯,内愧,疏荐谦子冕,诏赴京师。谦辞不允,冕至,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不得顾私恩。且亨为大将,不闻举一幽隠,防一行伍微贱以禆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议,亦不协。”臣于军功立杜徼幸,决不敢以子监功。亨复大恚。帝尝赐谦第,谦辞,每日留宿直庐,器具萧然。素病痰疾作,帝遣兴安舒良徃视,还奏谦服用过薄,诏尚方制赐,至醯菜皆备。帝又亲幸万嵗山伐竹取沥赐之。或言龙谦太重,兴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即彼去,令朝廷何防更覔此人。”于冕字景华】
十二月,额森使来,廷臣请遣使报之,不许。
额森自弑托克托布哈后,屡贡马,至是复遣使贺来年正旦。尚书王直等请遣使答之,诏兵部议。于谦言:“臣职司马,知战而已,行人事,非所闻。”帝从谦言,遣使议乃罢【既而洗马刘定之言:“北庭遣使,宜敕羣臣公议,不
译废黜皇后汪氏,立妃子杭氏为皇后。
皇帝刚改立太子时,只有汪后不同意,说:“那对监国的称呼怎么解释?”皇帝不听,因为太子是杭妃所生,汪后于是退让。
封上皇的两个儿子为王。
见清【上皇第二子,万宸妃所生】荣王【天顺复辟后改封为德王,驻德州,后又改驻济南】见淳【上皇第四子,王惠妃所生】许王【第二年去世】
颜、孟两家的子孙各授予一人官职。
六月,修建大隆福寺。
当时太监兴安掌权,佞佛比王振更甚,请求皇帝修建大隆福寺,耗费数十万,超过一年才建成。皇帝规定日期要去临幸,礼部郎中章纶【字大经乐清人】劝谏;河东盐运判官杨浩【济南人】刚被授予官职尚未赴任,也上奏章陈述此事。皇帝于是停止前往。
秋七月,处死内使王瑶。
御用监阮浪在南宫侍奉太上皇,太上皇赐给阮浪镀金绣袋和镀金刀各一件。阮浪把它们给了王瑶,锦衣指挥卢忠看见了,灌醉王瑶后偷走了它们。卢忠告发说阮浪传达太上皇的命令,用绣袋和刀结交王瑶,图谋恢复皇位。皇帝震怒,将阮浪、王瑶下诏狱,严加审治。卢忠向术士仝寅【安邑人】占卜,仝寅以大义驳斥他,并且说:“这是大凶的征兆,死也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假装疯癫希望免罪。商辂和中官王诚对皇帝说:“卢忠得了疯病,不值得相信,不应该听信妄言伤害人伦大义。”皇帝的怒气稍解,于是也将卢忠下狱,以其他罪名定罪,贬谪到广西立功赎罪。将阮浪囚禁在狱中,而王瑶最终被车裂处死。
江渊因母亲丧事被起复任用。
起初,侍读学士倪谦【字克谦,钱塘人遭遇丧事,江渊推荐倪谦担任讲官,倪谦于是夺情(未守丧期)任职。到了这时,御史周文言江渊引荐倪谦正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皇帝认为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不再追究。下诏从今以后群臣遭遇丧事不要滥加保举。
冬十月,任命左都御史王文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当时内阁中已有五人,陈循最受宠信。高谷与陈循不和,因为王文强悍,想引王文来助自己,于是请求增加内阁成员。陈循举荐他的同乡萧维祯,高谷举荐王文。王文正在巡视江淮,因为有中官王诚相助,于是被召入内阁。二品大臣入阁从王文开始。王文既已身居政府,反而与陈循勾结,而不依附高谷。人们说高谷自己树立了一个敌手。
派遣各位将领分别镇守大同、宣府。
孙镗、石彪【石亨的侄子】协守大同,卫颍、杨能协守住宣府,这是听从于谦的请求。于谦又商议上奏抵御敌寇、安定边疆的十一件事,皇帝下诏全部实行。
十一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
于谦辞去总督军务不被允许。
皇帝深知于谦,凡是他所陈奏的,没有不听从的,于谦也每件事都抒发忠直之言毫无隐瞒,因此很多人忌恨他。正当敌人刚退时,都御史罗通弹劾于谦上报战功不实,并且说韩信起自行伍,穰苴出身寒微,应该广泛搜罗将士中像韩信、穰苴那样的人来商议军事。如果现在那些腰佩玉饰、耳戴貂尾的人,都是苟全性命、保住爵禄的人,不足以与他们商议。意思大概是诋毁于谦和石亨等人。于谦上疏辩白,并且请求罢免,请罗通指出推荐韩信、穰苴那样的人,朝廷大臣共同挽留于谦。又说罗通志在灭贼没有其他意思,皇帝调和了双方。等到设立团营,于谦与石亨共事,于谦议论防备制度,石亨不能赞一词,怀恨于谦。石亨贪婪放纵,于谦每件事都裁抑他,石亨不得逞志,更加恨于谦。上疏辞去总兵官职务,不被允许。于谦上言,祖宗朝本来没有总督一职,近来因为边疆事务紧急,任命臣兼任统领,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法。现在敌情未定,将帅的任用应该专一。臣见石亨屡次上奏辞职,让臣来担任,这是轻重失衡。难道可以因为臣的驽钝,使石亨不能行其志吗?请求解除臣总督军务的职务,让石亨专任其事。皇帝也不允许。罗通和石亨都是于谦所荐举的,却前后咬噬他,而言官又不断搜集他的过失。各位御史屡次用深文周纳弹劾他,依靠皇帝强力支持,于谦略微得以施展他的谋划。然而于谦原本性格刚强自负才气,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拍着胸口叹息说:“这一腔热血竟洒在何处?”看待那些柔弱的大僚、勋臣、贵戚,心里颇为轻视,所以愤恨怨恨他的人更多【德胜门的防御,石亨功劳不如于谦却得到世袭侯爵,内心惭愧,上疏推荐于谦的儿子于冕,诏令赴京师。于谦推辞不被允许,于冕到后,于谦说:“国家多事,臣子不得顾及私恩。况且石亨为大将,没听说举荐一个隐士,或一个行伍微贱之人来补益军国,却独独在公议中推荐臣子,也不合适。”臣在军功上杜绝侥幸,决不敢让儿子监军邀功。石亨更加愤怒。皇帝曾赐给于谦宅第,于谦推辞,每天留宿在值班房,器具简陋。于谦素来患有痰疾发作,皇帝派兴安、舒良前往探视,回来奏报于谦用度过于微薄,诏令尚方监制造赏赐,连醋菜都备齐。皇帝又亲自到万岁山砍竹取汁赐给他。有人说皇帝对于谦太厚待,兴安说:“他日夜分担国家忧患,不问家产,即使他离去,让朝廷到哪里再找这样的人。”于冕字景华】
十二月,也先派使者来,朝廷大臣请求派遣使者回报,不被允许。
也先自从杀死脱脱不花后,屡次进贡马匹,到这时又派遣使者祝贺来年元旦。尚书王直等人请求派遣使者答谢,皇帝下诏兵部商议。于谦说:“臣的职责是掌管军事,只知道作战罢了,出使的事,不是我所知道的。”皇帝听从于谦的话,派遣使者商议于是作罢【不久洗马刘定之说:“北庭派遣使者,应该敕令群臣公开商议,不
当但委兵部。葢和战皆所以待敌,而兵部必不以和为请,犹巫医皆所以治病,而巫者必不以药为言。各防其所短,而欲见其所长也。”诏下羣臣更议。给事中路璧以遣使有五不可,帝以璧议为是,使卒不遣。刘定之字主静,永新人】
译应当只交由兵部处理。因为和谈与作战都是为了应对敌人,而兵部必定不会请求和谈,这就好比巫师和医生都是用来治病的,但巫师必定不会主张用药。各自防备自己的短处,而想要展现自己的长处。”皇帝下诏让群臣重新商议。给事中路璧认为派遣使节有五点不可行,皇帝认为路璧的意见正确,于是最终没有派遣使节。刘定之,字主静,是永新人。
【癸酉】四年春二月,以黄▯为前军都督府同知。
勅▯驰驿至京,召见便殿,以▯有机谋勇畧命治前府事,赐第居京师【后太子卒,▯即仰药死】
三月,鳯阳、淮、徐饥,巡抚佥都御史王竑赈之。
鳯阳、淮安、徐州大水,道殣相望。竑不待报,輙开仓赈之。山东、河南饥民亦相率就食。竑以徐州广运仓有余积,欲发以赈,典守中官不可。竑曰:「民旦夕且为盗,若不吾从,脱有变,吾先斩若,然后自请死耳。」中官惮竑名,不得已从之。竑乃自劾专擅罪,因言广运所储仅支三月,请令死罪以下得入栗赎。帝从其议,复命侍郎邹干赍帑金驰赴,聴竑便宜。竑乃躬自巡行,散赈不足,则令沿淮上下商舟,量其大小,出米作粥以食饥民。又劝冨民出米、麦、谷、粟,而以银、钱、绢、布叅之,分给被灾之家,全活二百一十余万,赋牛种及招抚复业者七万九千余户,他境流移安辑者万六百余家。病者给药,死者具槥,鬻子女者赎而归之,还籍者予道里费。民忘其饥,颂声大作【歌曰: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巡抚】初,竑奏淮扬饥,帝忧甚。及得竑自劾疏,喜曰:「好都御史,不然饥死我百姓矣。」于是尚书金濓、大学士陈循等颂竑功,就进左副都御史【时济寕亦饥,帝命南京户部尚书沈翼赍帑三万徃赈,散给仅五千金,余归之京库。竑劾翼奉使无状,请以银易米备赈,从之】
夏四月,始令生员纳粟入国子监。
先是,元年六月,命生员纳粮倒马闗者,给冠带。至是,命输粟八百石于临清、东昌、徐州赈济者,入监读书,循资出身。寻减三百石。行未几,以胡濙言,遂罢【共武中监生与荐举人材叅用,故其时太学生最盛。迨荐举既废,进士日重,而监生渐轻。至是,纳粟例开,开封教授黄銮首言其不可。户部请俟仓库稍寔,停之。于是不久即止。然其后或遇嵗荒,或因邉警,或大兴工作,率据前例行之。而军民子弟亦得援生员之例以入监,谓之民生,亦谓之俊秀,或竟谓之例监,而监生日益轻矣】
秋八月额森自立为汗
额森以兵力迫胁诸部,东逾乌梁海,西及赤斤哈宻等,遂自立为汗,以其次子为太师,遣使致书,称大元特克绅汗【旧作田盛可汗,解云:田盛犹言天圣也,盖当时禾通音译,以其与天圣相近,遂以为解,今改正并订之】末曰:添元元年。诏廷臣议报书所称,或以为但勅谕来使,不必赐书【给事中林聪】或以为宜仍称太师【安逺侯栁溥】或以为可称卫拉特主【郎中章纶】而府部大臣则佥言宜从北俗,称为汗。帝从大臣议,书称卫拉特汗,赐之。
冬十月,以徐有贞为左佥都御史,治沙湾决河。
有贞即徐珵,以倡议南迁为太监兴安、金英所叱,久不得迁,因謟事陈循,以玉带遗之,且用星术言:“公带将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防太子立,因引为右谕徳,寻复荐为国子监祭酒。帝曰:“是议南迁者邪?为人倾邪,将壊诸生心术。”他大臣亦屡荐珵,輙不用。循具以告。珵曰:“若第更名,无为内家习知也。”珵从之,遂改名有贞。时河决沙湾已七年矣,随筑随决,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贞,乃擢佥都御史治之。
十一月,皇太子见济卒【諡懐献】
【甲戌】五年春正月,命平江侯陈豫【以平贼功进封侯】学士江渊抚辑山东、河南两淮军民。
时山东河南两淮大寒,人畜多冻死。巡抚都御史王竑以为言,故有是命【竑言:顷冬春之交,淮河氷抵海四十余里,人畜僵死万余,弱者鬻妻子,强者肆刦敓。民困若此,陛下端居九重,大臣身处廊庙,何由见之?使目击其状,未有不太息流涕者也。陛下即位以来,非不敬天畏民,而天变民穷特甚者,恐圣徳虽修而未至,人伦虽正而未笃,贤才用而未收其效,邪佞去而未尽其类,仁爱施而寔惠未溥,财用省而上供未节,刑罸寛而寃狱未伸,工作停而匠□未息,法制颁而尚有更张,赋税免而或仍牵制,生是干和,遂召灾变。臣愿陛下修厥徳以图厥治,钦天命,法祖宗,正伦
译【癸酉】四年春季二月,任命黄〇担任前军都督府同知。
皇帝下诏让〇乘驿马快马加鞭到京城,在便殿召见他,因为〇有机谋勇略,任命他管理前军都督府事务,赐给他宅第居住在京城【后来太子去世,〇随即服毒自杀】
三月,凤阳、淮安、徐州发生饥荒,巡抚佥都御史王竑进行赈济。
凤阳、淮安、徐州发生大水灾,道路上饿死的人互相望见。王竑不等朝廷批复,就擅自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山东、河南的饥民也相继前来就食。王竑因为徐州广运仓有剩余积粮,想发放出来赈济,掌管仓库的宦官不同意。王竑说:“百姓早晚就要成为盗贼,如果不听从我的意见,万一发生变故,我先斩了你们,然后自己请罪而死。”宦官畏惧王竑的名声,不得已听从了他。王竑于是自我弹劾专断擅权的罪过,并陈述广运仓储存的粮食仅够支撑三个月,请求让死罪以下的犯人可以通过缴纳粮食来赎罪。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又命令侍郎邹干携带国库银两快速赶赴灾区,听从王竑酌情处理。王竑于是亲自巡视,散发的赈济物资不足,就命令沿淮河上下的商船,根据船只大小,拿出米来熬粥给饥民吃。又劝富户拿出米、麦、谷、粟,并用银、钱、绢、布折算,分发给受灾家庭,保全活命的有二百一十余万人,发放牛种并招抚恢复生产的有七万九千余户,其他地区流移来的人安抚安置的有一万六百余家。生病的给药,死去的提供棺材,卖儿女的赎回并归还,返回原籍的给予路费。百姓忘记了饥饿,歌颂之声大作【歌谣说:生我的是父母,活我的是巡抚】起初,王竑上奏淮扬饥荒,皇帝非常忧虑。等到收到王竑自我弹劾的奏疏,高兴地说:“好都御史,不然我的百姓就要饿死了。”于是尚书金濂、大学士陈循等歌颂王竑的功劳,就地晋升他为左副都御史【当时济宁也发生饥荒,皇帝命令南京户部尚书沈翼携带国库银三万前往赈济,散发的仅有五千两,其余归还京城国库。王竑弹劾沈翼奉命办事不成样子,请求用银两换米备作赈济,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开始允许生员缴纳粮食进入国子监。
在此之前,元年六月,命令生员缴纳粮食到倒马关的,给予冠带。至此,命令输送八百石粮食到临清、东昌、徐州用于赈济的,进入国子监读书,按资历出身。不久减少三百石。实行不久,因为胡濙的建议,于是废止【共同武中监生与荐举人才参用,所以当时太学生最兴盛。等到荐举废除,进士日益重要,而监生逐渐被轻视。至此,纳粟入监的惯例开启,开封教授黄銮首先陈述其不可行。户部请求等仓库稍微充实,停止此例。于是不久就停止了。然而后来遇到荒年,或因边境警报,或大兴土木,都依据前例实行。而军民子弟也能援引生员的例子进入国子监,称为民生,也称俊秀,或直接称例监,而监生日益被轻视】
秋季八月,额森自立为汗
额森以兵力胁迫各部,东越过乌梁海,西到赤斤哈密等地,于是自立为汗,任命其次子为太师,派遣使者送信,自称大元特克绅汗【旧作田盛可汗解释说:田盛犹言天圣也,大概当时不通音译,因其与天圣相近,遂以此解释,今改正并订正】末尾说:添元元年。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回信所称,有人认为只需敕谕来使,不必赐书【给事中林聪认为】有人认为仍应称太师【安远侯柳溥认为】有人认为可称卫拉特主【郎中章纶认为】而府部大臣则一致说应顺从北方习俗,称为汗。皇帝听从大臣的建议,信中称卫拉特汗,赐予他。
冬季十月,任命徐有贞为左佥都御史,治理沙湾决口的黄河。
有贞就是徐珵,因为倡议南迁被太监兴安、金英斥责,很久不得升迁,于是谄媚侍奉陈循,把玉带送给他,并且用星术说:“您即将佩戴玉带了。”不久,陈循果然加封少保,大喜。恰逢太子立,于是引荐为右谕德,不久又推荐为国子监祭酒。皇帝说:“这是倡议南迁的人吗?为人倾邪,将败坏诸生的心术。”其他大臣也屡次推荐徐珵,都不被任用。陈循把情况全部告知。徐珵说:“只要改名,不要让内廷熟悉的人知道。”徐珵听从了他,于是改名有贞。当时黄河在沙湾决口已经七年了,随筑随决,前后治理的人都没有成效。朝廷大臣共同举荐有贞,于是提拔为佥都御史治理此事。
十一月,皇太子见济去世【谥号怀献】
【甲戌】五年春季正月,命令平江侯陈豫【因平定贼寇功劳进封侯】学士江渊安抚山东、河南两淮军民。
当时山东河南两淮大寒,人和牲畜多冻死。巡抚都御史王竑为此上言,所以有此任命【王竑说:近日冬春之交,淮河冰抵海四十余里,人畜僵死万余人,弱者卖妻子,强者肆意抢劫。百姓困苦如此,陛下端居九重,大臣身处朝廷,如何能见到?如果亲眼目睹其状,没有不叹息流泪的。陛下即位以来,并非不敬天畏民,而天变民穷特别严重的,恐怕圣德虽修而未至,人伦虽正而未笃,贤才被用而未收其效,邪佞被去而未尽其类,仁爱施予而实惠未广,财用节省而上供未节,刑罚宽缓而冤狱未伸,工作停止而匠役未息,法制颁布而尚有更张,赋税免除而或仍牵制,产生这些干和,于是招致灾变。臣愿陛下修德以图治,钦天命,法祖宗,正伦】
理,笃恩义,戒逸乐,絶异端,广仁爱,释猜疑。修徳必致其诚,进忠良,逺邪佞,公赏罚,寛赋税,节财用,戒聚敛,却贡献,罢工役。图治必尽其实。如是而灾变不息,未之有也。帝褒纳之,因勅内外臣工同加修省□弥灾之道】
译治理政事,要厚待恩义,戒除安逸享乐,杜绝异端邪说,推广仁爱之心,消除猜忌疑虑。修养德行一定要做到真诚,进用忠良之士,疏远奸邪谄媚之人,公正地施行赏罚,减轻赋税,节制财政开支,戒除聚敛财富,拒绝进贡,停止劳役。谋求治国一定要务求实效。如果做到这样而灾异变化仍然不止,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皇帝褒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内外臣工一同加强修身反省,寻求消除灾祸的方法。
三月减国子生额
监生二千余人,俱仰给官廪。以户部侍郎孟鉴言,留年深者千余人,余放归。
命学士王文抚恤扬州及苏常诸府。
尚书仪铭【字子新,髙宻人,智之子】以江南北积雪沍寒,死亡载道,奏请赈恤。帝得奏,即驰勅江渊、王竑赈淮北,而命文赈扬州及苏、常诸府。先是,正统以来,苏、松、常、镇四府粮,自兑运外,毎四石折白金一两【即金花银,事具前】民以为便。后户部仍徴米输淮、徐,凡一百余万石,率三石而致一石,民多破家。文以便宜停之,又发廪赈饥民三百六十余万。
夏四月壬午朔日食
五月下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字世京,永丰人】于锦衣卫狱。先是,懐献太子既卒,纶与同偕朝,语及沂王,皆泣下,因与约疏请复储。防定州获北谍,言额森使侦京师,将以秋初大举深入。同闻之,上疏抗论时政,因及复储事曰:“父有天下,固当传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今皇储未建,国本犹虗。臣窃以为,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令宗社有托。伏望扩天地之量,敦友于之仁,择日具仪,复还储位,实祖宗无疆之休。”疏入,帝不怿,然犹下廷臣集议。虽衔同甚,未发也。越三日,纶复陈修徳弥灾十四事,其言惇孝弟云:“孝弟者,百行之本。愿陛下退朝后,朝谒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上皇传位陛下,是以天下让也。陛下奉为太上皇,是天下之至尊也。愿陛下于朔望或节日,一幸南官,率羣臣朝见,以展友于之情,极尊崇之道。”又请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王于储位,定天下之大本。帝得疏,遂大怒。时日已暝,宫门闭,传防自门隙中出,立执纶,系诏狱。未几,并及同,逼引主使,拷掠备至。防大风扬沙,天地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
乌梁海三卫乞居大寕城不许
额森虐使三卫,逼徙其部落于黄河穆纳地【穆纳,山名,注见前】三卫不能堪,其酋竒里玛【旧作乞克蛮】格根特穆尔【旧作革干帖木儿,今并改,后仿此】等亡归,请得近邉屯驻,因乞居大寕废城。于谦以为不可,乃止。
秋八月减两京课钞
时以钞法不行,令两京市肆园场税悉纳钞,户部按月征之,商民以为病,或闭户不敢市易,防园蔬伐果木以避之。给事中陈嘉猷【余姚人】言:“两京根本重地,军民尤宜加恤,岂可当嵗歉之时,兴扰民之政?纵使钞法通,而民已不聊生矣。”诏蔬果等暂免纳钞。
冬十月额森为阿拉所杀
额森恃强,日益骄恣,荒于酒色。阿拉求为太师,不许,且杀其二子。阿拉怒,遂率众攻额森,因数其三罪曰:「汉儿血在汝身,托克托布哈王血在汝身,乌梁海血亦在汝身。天道好还,今日汝当死。」额森无以应,遂杀之。未几,鞑靼部保喇【旧作索来,今改,后仿此】复杀阿拉,夺额森母妻,并其玊玺,求托克托布哈子穆尔格尔【旧作麻儿可儿,今改,后仿此】立之,号小王子。自是卫拉特遂衰【额森弟及诸子徃依哈宻】部众分散。而保喇与其属玛拉噶【旧作毛里孩,今改,后仿此】等
皆雄视部中。鞑靼势复炽【额森本托欢太师子额森既亡,数传至博汗,其世次不可考。博汗生子曰乌林台巴丹,太师遂统部落,是为准噶尔之始。按:愽汗旧作孛汗,乌林台巴丹旧作乌林台巴靼,今并改正】
十二月,贬都给事中林聪为国子监学正。
聪遇事敢言,为执政大臣所疾,王文尤恶之。防聪甥陈和为教官,欲得近地,便养文嗾御史黄溥劾聪,下廷讯,坐专擅选法,当斩。胡濙不肯署,称疾不朝者数日。帝遣兴安问疾,濙曰:“老臣本无疾,前日议事惊悸至今不寕耳。”安问:“何为?”曰:“谏官有小罪而欲杀之,所以悸也。”安入告,髙谷亦力言之,聪遂得释,贬国子监学正。
【乙亥】六年春正月,改工部尚书石璞【字仲玉,临漳人】为兵部,以学士江渊为工部尚书。
渊在内
译三月,削减国子监学生的名额。
监生两千多人,都依靠官府供给粮食。因为户部侍郎孟鉴的建议,留下资历深的千余人,其余的遣散回家。
任命学士王文去抚恤扬州及苏州、常州等府。
尚书仪铭【字子新,高密人,仪智的儿子】因为长江南北积雪严寒,死亡的人遍布道路,上奏请求赈济抚恤。皇帝看到奏章,立即派遣使者命令江渊、王竑赈济淮北,并命令王文赈济扬州及苏州、常州等府。在此之前,从正统年间以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的粮食,除了兑运之外,每四石折算白银一两【即金花银,事情前面已记载】,百姓认为方便。后来户部仍然征收米粮运往淮安、徐州,共一百多万石,通常三石才能运到一石,百姓多因此破产。王文根据实际情况停止征收,又开仓赈济饥民三百六十多万人。
夏四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五月,将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字世景,永丰人】关进锦衣卫监狱。在此之前,怀献太子去世后,章纶与钟同一起上朝,谈到沂王,都流下眼泪,于是约定上疏请求恢复沂王的储君之位。恰逢定州抓获北方间谍,说额森派间谍侦察京师,打算在秋初大举深入内地。钟同听说后,上疏激烈议论时政,并涉及恢复储君之事说:“父亲拥有天下,本来应当传给儿子。近来太子去世,足以知道天命有所归属。现在皇储没有建立,国家的根本仍然空虚。臣私下认为,太上皇的儿子就是陛下的儿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以让宗庙社稷有所依托。恳请陛下扩大天地般的度量,敦厚友爱兄弟的仁德,选择吉日准备礼仪,恢复沂王的储君之位,这实在是祖宗无尽的福佑。”奏疏呈入,皇帝不高兴,但还是交给朝廷大臣集体商议。虽然对钟同非常痛恨,但没有发作。过了三天,章纶又陈述修德消除灾祸的十四件事,其中关于敦厚孝悌说:“孝悌是各种行为的根本。希望陛下退朝后,早晚拜见两宫皇太后,实行问安侍奉饮食的礼仪。太上皇统治天下十四年,是天下的父亲。陛下亲自接受册封,是太上皇的臣子。太上皇传位给陛下,是把天下让给您。陛下尊奉他为太上皇,是天下的至尊。希望陛下在初一、十五或节日时,前往南宫,率领群臣朝见,以表达友爱之情,极尽尊崇之道。”又请求恢复汪皇后在中宫的地位,端正天下的母仪,让沂王回到储君之位,确定天下的根本。皇帝看到奏疏,于是大怒。当时天色已晚,宫门关闭,传令从门缝中传出,立即逮捕章纶,关进诏狱。不久,钟同也受牵连,逼迫他供出主使者,拷打虐待无所不用其极。恰逢大风扬起沙尘,天地白天昏暗,审讯稍微缓和,命令将他们囚禁起来。
乌梁海三卫请求居住在大宁城,不被允许。
额森虐待驱使三卫,逼迫迁徙他们的部落到黄河穆纳地方【穆纳,山名,注释见前】,三卫不能忍受,他们的首领奇里玛【旧作乞克蛮】、格根特穆尔【旧作革干帖木尔,现在一并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等逃亡归来,请求在靠近边境的地方屯驻,于是请求居住在大宁废城。于谦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
秋八月,减少两京的课钞。
当时因为钞法不能通行,命令两京市场、园场税收全部缴纳钞币,户部按月征收,商民认为痛苦,有的关闭门户不敢做买卖,有的砍伐园中蔬菜果树来躲避。给事中陈嘉猷【余姚人】说:“两京是根本重地,军民尤其应当加以抚恤,怎么可以在收成歉收的时候,推行扰民的政令?即使钞法能通行,百姓也已经无法生活了。”皇帝下诏蔬果等暂时免除缴纳钞币。
冬十月,额森被阿拉所杀。
额森倚仗强大,日益骄横放纵,沉溺于酒色。阿拉请求做太师,不被允许,并且杀了他的两个儿子。阿拉愤怒,于是率领众人攻打额森,列举他的三条罪状说:“汉人的血在你身上,托克托布哈王的血在你身上,乌梁海的血也在你身上。天道好还,今天你应当死。”额森无法回答,于是被杀。不久,鞑靼部的保喇【旧作索来,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又杀死阿拉,夺取额森的母亲和妻子,以及他的玉玺,请求立托克托布哈的儿子穆尔格尔【旧作麻儿可儿,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为王,号称小王子。从此卫拉特于是衰落【额森的弟弟及诸子前往依附哈密】,部众分散。而保喇和他的部属玛拉噶【旧作毛里孩,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等
都在部落中称雄。鞑靼势力再次强盛【额森本是托欢太师的儿子,额森死后,几代传到博汗,其世系不可考。博汗生儿子叫乌林台巴丹,太师于是统领部落,这是准噶尔的开端。按:博汗旧作孛汗,乌林台巴丹旧作文乌林台巴靼,现在一并改正】
十二月,贬谪都给事中林聪为国子监学正。
林聪遇事敢于直言,被执政大臣所忌恨,王文尤其厌恶他。恰逢林聪的外甥陈和担任教官,想获得靠近京城的地方,方便奉养,王文唆使御史黄溥弹劾林聪,交给朝廷审讯,定罪为擅自选用官员,应当斩首。胡濙不肯签署,称病不上朝好几天。皇帝派遣兴安问疾,胡濙说:“老臣本来没有病,前几天议事惊悸到现在还不安宁。”兴安问:“为什么?”胡濙说:“谏官有小罪却想杀他,所以惊悸。”兴安入宫报告,高谷也极力陈述,林聪于是得以释放,贬谪为国子监学正。
【乙亥】六年春正月,改任工部尚书石璞【字仲玉,临漳人]为兵部尚书,任命学士江渊为工部尚书。
江渊在宫内
阁,好议论,毎为同官所抑,意忽忽不乐。防于谦以病在告,诏推一尚书协理部事,众佯推渊,渊欣然不辞。属商辂草奏,陈循、王文、宻示以石、兵、江、工四字,渊在旁不知也。比诏下,渊大失望。
译阁,喜好议论,常常被同僚压制,心中郁郁不乐。恰逢于谦因病请假,皇帝下诏推举一位尚书协助处理部务,众人假装推举渊,渊欣然接受,没有推辞。他嘱托商辂起草奏章,陈循、王文暗中将“石、兵、江、工”四个字提示给他,渊在旁边却不知道。等到诏书下达,渊非常失望。
二月雨木氷
弥旬不解
録囚
时中外系囚有至十余年者,帝以灾变命法司审録之,由是得减免死甚众。
夏四月丙子朔日食
鞑靼遣使入贡
礼部言:「迤北未有君长,请量减赏赐。」诏从旧给之,以慰其心。
五月帝祷雨南郊
以两畿及各省旱蝗也
予太监王诚等锦衣卫世职
六月,以宋儒朱子九世孙挺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袭。寻复以宋儒程颐后克仁、周敦颐十二代孙冕,俱为世袭博士。
秋七月徐有贞治沙湾决口成
有贞至张秋【镇名在泰安府东阿县西南运河所经与夀张阳谷二县接界】上,治河三防:一、置水门【畧言水性可使通流,不可使堙塞,故汉武堙瓠子,终弗成功;汉明疏汴河,逾年著绩。古言治水者甚众,独乐浪王景所述冶水门之法可取。今请依景法损益其间,置闸门于水,而实其底,令髙常水五尺,小则枸之以济运,大则疏之使趋海,则有通流之利,无堙塞之患矣】一、开支河【畧言凡水势火者宜分,小者宜合,分以去其害,合以取其利。今黄河势大,故恒冲决运河;势小,故恒干浅。必分黄水入运河,则可去其害而取其利。请度黄河可分之地,开河一道,使水大不至泛溢为害,小亦不至干浅以阻漕运】一、濬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请急塞决口。帝勅有贞如竑言。有贞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乃治渠,起张秋金堤【注见前】之首,引而西南百里【经濮阳泺、博陵陂至夀张之沙河及东西影塘、白岭湾、李▯凡五十里,由李▯而上至竹口、莲花池抵火潴潭又五十里】逾范曁濮,又上而西北经澶渊以接河沁,内倚古金堤以为固,外恃梁山泊以为泄,又置上下二闸以节宣之。凡河流之旁出而不顺者,筑九堰以障之。堰各长万丈,崇三十有六尺,厚什之,栅木络竹,实之石,而键以铁。凡五百五十余日而工成。赐其渠名广济。由是河水不东冲沙湾,而北出济,漕乃濬漕渠,北至临清,南抵济寕,建闸于东昌者八,水道以平。先是有贞始兴工,有谓河决宜塞不宜疏者,帝遣中使即问有贞,出二壶而穿其一为五窍,注水其中,五窍者先涸。中使还报,乃决用其防。及工将竣,江渊请遣中官偕文武大臣督京军五万人徃助役,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赀。今泄口已合,决隄已坚,但用沿河民夫自足集事。"乃止。葢自沙湾之决,垂十年,至有贞治之,而决口始塞。阿鄄、曹濮间田出沮洳者百数十万顷,山东河患少息。然亦防黄河南趋,徐吕东流渐杀,故有贞得奏厥功云【有贞初筑决口,下木石则皆若无者。有贞思数日,忽悟曰:"此下殆有龙窟耶?吾有以制之矣。"乃镕铁下之,不移时而决口塞。有贞事竣还,帝厚劳之。寻复命巡视漕河,明年杕山东大水,河隄多壊,惟有贞所筑如故。冇贞乃修旧隄决口,自临清至济寕,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奬劳有加,进左副都御史】
太白昼见
帝即位后,太白常昼见。至是,御史倪敬【字汝敬,无锡人】以灾异频仍,请罢斋僧,辍游宴,止兴作。疏入,帝不怿。未几,都御史萧维祯考察其属,谕令去之,遂黜敬为典史。
八月杖南京大理少卿廖庄【字安止,吉水人】于阙下,谪为驿丞。复杖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于狱,同死,纶仍锢狱。先一年,庄在南京疏言:“臣曩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毎遇庆节,必命羣臣朝谒东庑。今上皇在南宫,愿陛下时时朝见,或讲论家法,或商确治道。嵗时令节,命羣臣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又言:“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诸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亲儒臣督书防,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意。”疏入不报。及是,庄以事至京,诣东角门朝见。帝忆前疏,大怒,命杖八十,谪定羌驿丞。左右言事,皆由钟同倡,实罪魁。帝乃封巨梃,就狱中杖
译二月,雨夹冰凌。
持续了十天也没有消散。
审查囚犯。
当时朝廷内外关押的囚犯中,有的被关押长达十余年。皇帝因为灾异变化,命令司法部门审查登记这些囚犯,因此得以减免死刑的人很多。
夏四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鞑靼派遣使者入京进贡。
礼部上奏说:“迤北地区没有君主,请求酌情减少赏赐。”皇帝下诏按照旧例给予赏赐,以安抚他们的心。
五月,皇帝在南郊祈祷降雨。
因为两京地区以及各省遭遇旱灾和蝗灾。
授予太监王诚等人锦衣卫世袭职位。
六月,任命宋代理学家朱熹的九世孙朱挺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世代承袭。不久又任命宋代理学家程颐的后人程克仁、周敦颐的十二代孙周冕,都担任世袭博士。
秋七月,徐有贞治理沙湾决口成功。
徐有贞到达张秋镇(镇名,在泰安府东阿县西南,运河经过此地,与寿张、阳谷两县接壤)上,治理黄河设有三项措施:一、设置水门(大略说水性可以使其流通,不可以使其堵塞,所以汉武帝堵塞瓠子,最终没有成功;汉明帝疏通汴河,过了一年就取得了显著成效。古代谈论治水的人很多,只有乐浪王景所叙述的冶炼水门的方法值得采纳。现在请求依照王景的方法进行增减,在水中设置闸门,并夯实底部,使闸门高度常高于水位五尺,水小时关闭闸门以保障漕运,水大时疏通闸门使水流入大海,这样就有流通的便利,没有堵塞的祸患了);二、开凿支河(大略说凡是水势大的适宜分流,水势小的适宜汇合,分流以去除其危害,汇合以获取其利益。现在黄河水势大,所以常常冲决运河;水势小,所以常常干枯浅薄。必须分流黄河水进入运河,就可以去除其危害而获取其利益。请求测量黄河可以分流的地方,开凿一条河道,使水大时不至于泛滥成灾,水小时也不至于干枯浅薄而阻碍漕运);三、疏浚运河。议论决定后,督理漕运的都御史王竑因为漕渠淤积浅薄阻碍运输,请求紧急堵塞决口。皇帝敕令徐有贞按照王竑的话去做。徐有贞坚持权宜之计说:“临清河道浅薄是旧有的,不是因为决口没有堵塞。漕运官员只知道堵塞决口是急务,不知道秋冬虽然堵塞,来年春天必定再次决口,白白劳累没有益处。臣不敢追求眼前的功效。”皇帝下诏听从他的话。徐有贞于是治理渠道,从张秋金堤(注见前文)的源头开始,引水向西南一百里(经过濮阳泺、博陵陂到寿张的沙河以及东西影塘、白岭湾、李〇共五十里,从李〇向上到竹口、莲花池抵达火潴潭又五十里)越过范县和濮州,又向上向西北经过澶渊以连接黄河和沁水,内部依靠古金堤作为坚固屏障,外部凭借梁山泊作为泄洪口,又设置上下两道闸门来调节宣泄。凡是河流旁出而不顺畅的地方,修筑九道堰坝来阻挡。每道堰坝长万丈,高三十六尺,厚度是高度的十倍,用木桩和竹网交织,填充石头,并用铁键固定。总共五百五十多天工程完成。皇帝赐给这条渠道名为广济。从此黄河水不再向东冲击沙湾,而是向北流出济水,漕运部门于是疏浚漕渠,北至临清,南到济宁,在东昌建造八道闸门,水道因此平稳。此前徐有贞刚开始动工,有人说黄河决口适宜堵塞不适宜疏通,皇帝派遣宦官当场询问徐有贞,拿出两个壶,其中一个穿五个孔,往里面注水,穿五个孔的壶先干涸。宦官回来报告,于是决定采用他的防御方法。等到工程即将完工,江渊请求派遣宦官会同文武大臣督率京军五万人前往协助服役,徐有贞说:“京军一出,每日费用不可估量。现在泄洪口已经合拢,决堤已经坚固,只使用沿河的民夫就足以完成事情。”于是停止。大概自从沙湾决口以来,将近十年,到徐有贞治理它,决口才堵塞。阿城、鄄城、曹州、濮州之间从沼泽中露出的田地有百数十万顷,山东的河患稍微平息。然而也防止黄河南流,徐州、吕梁东流逐渐减弱,所以徐有贞能够奏报他的功绩(徐有贞起初修筑决口,放下木石都像没有一样。徐有贞思考了几天,忽然醒悟说:“这下面大概有龙窟吧?我有办法制服它了。”于是熔化铁水倒下去,不一会儿决口就堵塞了。徐有贞事情办完回京,皇帝厚加慰劳他。不久又命令他巡视漕河,第二年秋天山东发生大水,河堤大多毁坏,只有徐有贞修筑的堤坝如故。徐有贞于是修理旧堤决口,从临清到济宁,水患全部平定。回朝后,皇帝召见嘉奖慰劳有加,晋升为左副都御史)
太白星白天出现。
皇帝即位后,太白星常常白天出现。到了这时,御史倪敬(字汝敬,无锡人)因为灾异频繁发生,请求停止斋僧,停止游玩宴饮,停止兴建工程。奏疏呈入,皇帝不高兴。不久,都御史萧维祯考察他的下属,下令让他离职,于是贬黜倪敬为典史。
八月,在宫阙下杖打南京大理寺少卿廖庄(字安止,吉水人),贬谪为驿丞。又在狱中杖打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钟同死亡,章纶仍然被囚禁在狱中。前一年,廖庄在南京上疏说:“臣从前看见太上皇派遣使者册封陛下,每逢喜庆节日,必定命令群臣朝拜东庑。现在太上皇在南宫,希望陛下时常朝见,或者讲论家法,或者商讨治国之道。每年的时令节日,命令群臣朝见,以安慰太上皇的心。”又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太上皇的诸子,是陛下的侄子。应当命令亲近的儒臣监督读书防备,以等待皇嗣出生,使天下臣民清楚地知道陛下有公心天下的意思。”奏疏呈入没有回复。到了这时,廖庄因为事情到京城,前往东角门朝见。皇帝想起以前的奏疏,大怒,命令杖打八十,贬谪为定羌驿丞。左右的人说事情,都是由钟同倡导,实际上是罪魁祸首。皇帝于是封好大棍,在狱中杖打
同及纶各百。同竟死,纶死而复苏,繋如故【是年,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事,亟诏入,乃言:“上皇临御嵗久,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不宜居于南宫,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絶人望。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命谪逺任。已复得其滛秽事,遂谪戍铁岭卫。又御史高平亦言:“城南多树,事叵测,遂尽伐之。”时盛署,上皇常倚▯憩息,及伐树得其故,大惧。至天顺复辟后,正、平皆伏诛】
译同和纶各一百。同最终死去,纶死后又复活,束缚依旧【这一年,刑科给事中徐正请求单独进言,皇帝急忙召他入内,于是他说:“太上皇在位时间长久,沂王曾经位居太子,天下臣民敬仰拥戴,不适宜居住在南宫,应当迁往他受封的地方,以断绝人们的期望。另外挑选皇帝的儿子在宫中抚养。”皇帝惊愕大怒,立刻喝斥他出去,命令将他贬谪到远方任职。不久又查出他淫秽的罪行,于是将他贬谪戍守铁岭卫。又有御史高平也说:“城南树木众多,事情难以预测,于是全部砍伐。”当时正值酷暑,太上皇常常倚靠树荫休息,等到砍树得知缘故,非常恐惧。到了天顺年间复辟后,徐正、高平都被处死】
冬,十一月,以方瑛为平蛮将军,讨湖广叛苖。
初,庶人徽煠既废,其家人防能窜入苗中为乱【事具前】诈作妖书,紏生苗三万余,攻龙里【注见前】新化【明守御所,今为长官司,属黎平府】铜鼓【明卫,今为锦屏县,属黎平府】诸城,官军屡▯不能克。至是,帝命瑛为平蛮将军,尚书石璞总督军务,率京军讨之。时诸苗酋多与能相应,合众攻平溪卫【明置,今为玉屏县,属思州府】都指挥郑泰以火鎗撃能,能被创走。泰追斩之【事在明年四月】余贼流刦武冈、分防藕塘诸寨,势尚炽。已而瑛进驻沅州,分三道:一自清浪【明卫,今为清溪县,属思州府】一自平溪,一自镇逺防于贼境,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在明年十二月】防能余党以次平。
【丙子】七年春二月,皇后杭氏崩【諡肃孝】
三月天鼓鸣
夏四月慧星见
慧东北见于胃,其光芒或长数尺,或长丈余。自是月至于六月,凡两月余。及十二月,又复见于毕宿。
五月勅内外羣臣修省
以星变也
六月▯肃孝皇后
河决开封
秋七月两畿山东河南大水
自夏至秋,大雨不止,诸水并溢,髙地丈余。
以工匠蒯祥陆祥为工部侍郎
蒯祥以木工,陆祥以石工,俱累擢太仆寺少卿,至侍郎,仍督工匠,时称为匠官。
八月浙江江西湖广旱
九月,赐大学士王文、陈循子俱明年防试。
自设科以来,辅臣子弟少登第者。是秋,文子伦、循子瑛应顺天乡试,被黜。文循搆考官刘俨、黄谏,欲杀之。台省哗然。髙谷言于帝曰:“大臣子与寒士竞进,已不可,况又不安于命,欲杀考官,可乎?”帝命翰林院、礼部覆阅贡士卷【有优于伦瑛者,有相等者,亦有不及者】勉徇二人意,命其子一体防试,而心薄之。
冬十一月,蠲天下景泰以前逋赋。
十二月帝有疾
罢明年元防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五
明
景皇帝
【丁丑】景泰八年【英宗皇帝天顺元年考是年正月壬午英宗复辟丙戌改元天顺今依朱子纲目书唐中宗及分注睿宗例太书景泰八年孟以天顺元年分注其下】春正月,羣臣请立太子,不许。
帝不豫,百官问安左顺门。太监兴安出谓曰:「公等皆朝廷股肱耳目,不能为社稷计,日日徒问安,何益?」众嘿然。都御史萧维祯、副都御史徐有贞退语诸御史曰:「若皆知安意否?」佥曰:「安谓早请建储耳。」维祯、有贞曰:「然。」乃谋请复沂王为太子,议于朝。大学士王文曰:「今只请立东宫,焉知上意谁属?」学士萧镃曰:「沂王旣退,不可再也。」乃共请建元良为太子。维祯举笔曰:「我欲更一字。」因更「建」为「择」。笑曰:「吾带亦欲更也。」越四日,上之诏曰:「朕偶有寒疾,十七日当早朝,所请不允。」
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贞等,以兵迎上皇于南宫,遂复位。以有贞入内阁,预机务,下少保、兵部尚书于谦及大学士王文于狱。
先是帝舆疾宿南郊齐宫【十三日戊寅】召石亨至榻前命摄行祀事。亨见帝疾甚,退与都督张軏【玉次子】及曹吉祥谋:“立太子不如复上皇,可邀功赏。”軏、吉祥然之,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盍图之。”徐元玉【有贞字】翼日,亨防夜至有贞家,有贞文喜曰:“须令南城知此意。”軏曰:“已隂达之矣。”有贞曰:“必审报乃可。”越二日,亨、軏与吉祥矫太后制,夜复防有贞所。軏曰:“报得矣,计将安施?”有贞升屋步乾象,亟下曰:“时在今夕,不可失。”防明日,帝将视朝,门早启。有贞以三鼓即至朝房,亨、軏等率羣从子弟、家兵混同守御官军并入【明旧史云:有贞令辄等诡言备非常,勒兵入大内。亨掌门钥,夜四鼓闻门纳之。旣入复阅,以遇外军。考明制,皇城门钥内监掌之,石亨乃总兵官,不应掌门钥。且是曰早朝,百官咸集
译冬季,十一月,任命方瑛为平蛮将军,讨伐湖广叛乱的苗族。
起初,庶人朱徽煠被废黜后,他的家人朱防能逃入苗族中作乱【此事详见前文】,伪造妖书,纠集生苗三万余人,攻打龙里【注见前文】、新化【明代守御所,今为长官司,隶属黎平府】、铜鼓【明代卫所,今为锦屏县,隶属黎平府】等城池,官军屡次进攻都不能攻克。到这时,皇帝命令方瑛担任平蛮将军,尚书石璞总督军务,率领京军讨伐他们。当时许多苗族酋长都与朱防能呼应,合兵攻打平溪卫【明代设置,今为玉屏县,隶属思州府】,都指挥郑泰用火枪射击朱防能,朱防能受伤逃走。郑泰追击并斩杀了他【此事发生在次年四月】。其余的贼寇流窜抢劫武冈、分防藕塘等寨子,势力依然强盛。不久,方瑛进驻沅州,分兵三路:一路从清浪【明代卫所,今为清溪县,隶属思州府】,一路从平溪,一路从镇远,在贼寇境内设防,攻破鬼板等一百六十多座寨子【在次年十二月】,朱防能的残余党羽依次被平定。
【丙子】景泰七年春季二月,皇后杭氏去世【谥号肃孝】。
三月,天鼓鸣响。
夏季四月,彗星出现。
彗星在东北方的胃宿出现,它的光芒有时长几尺,有时长一丈多。从这一个月直到六月,共两个多月。到了十二月,又在毕宿出现。
五月,皇帝敕令内外群臣修省。
因为出现了星象变异。
六月,安葬肃孝皇后。
黄河在开封决口。
秋季七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发生大水。
从夏天到秋天,大雨不停,各条河流都泛滥,高地积水深达一丈多。
任命工匠蒯祥、陆祥为工部侍郎。
蒯祥凭借木工技艺,陆祥凭借石工技艺,都屡次升迁至太仆寺少卿,直至侍郎,仍然督管工匠,当时被称为匠官。
八月,浙江、江西、湖广发生旱灾。
九月,赐予大学士王文、陈循的儿子参加明年的会试。
自从设立科举以来,辅政大臣的子弟很少考中。这年秋天,王文的儿子王伦、陈循的儿子陈瑛参加顺天府乡试,被黜落。王文、陈循构陷考官刘俨、黄谏,想要杀死他们。御史台和六部哗然。高谷对皇帝说:“大臣的儿子与贫寒士子竞争进取,已经不可以,何况又不安于命运,想要杀死考官,可以吗?”皇帝命令翰林院、礼部重新审阅贡士的试卷【有优于王伦、陈瑛的,有相等的,也有不如他们的】,勉强顺从两人的意愿,命令他们的儿子一体参加会试,但内心轻视他们。
冬季十一月,免除天下景泰年以前的拖欠赋税。
十二月,皇帝生病。
取消明年的元旦朝贺。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五
明
景皇帝
【丁丑】景泰八年【英宗皇帝天顺元年的考据:这一年正月壬午日英宗复辟,丙戌日改元天顺,现在依照朱子《纲目》书写唐中宗及分注睿宗的例子,大字书写景泰八年,并在其下分注天顺元年】春季正月,群臣请求立太子,不允许。
皇帝身体不适,百官在左顺门问安。太监兴安出来对他们说:“你们都是朝廷的股肱耳目,不能为国家社稷考虑,天天只是问安,有什么好处?”众人沉默不语。都御史萧维祯、副都御史徐有貞退下后对各位御史说:“你们都知道兴安的意思吗?”众人都说:“兴安的意思是早点请求建立储君。”萧维祯、徐有贞说:“是的。”于是谋划请求恢复沂王为太子,在朝廷上商议。大学士王文说:“现在只请求立东宫,怎么知道皇上属意谁呢?”学士萧镃说:“沂王既然已经退位,不能再立了。”于是共同请求建立元良为太子。萧维祯举起笔说:“我想改一个字。”于是将“建”改为“择”。笑着说:“我也想要改。”过了四天,上奏的诏书说:“朕偶然患有寒疾,十七日应当早朝,所请求的不允许。”
武清侯石亨、右副都御史徐有貞等人,率兵迎接上皇从南宫出来,于是恢复帝位。让徐有貞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将少保、兵部尚书于谦以及大学士王文下狱。
在此之前,皇帝带病住在南郊齐宫【十三日戊寅日】,召石亨到床前,命令他代理执行祭祀事务。石亨见皇帝病得很重,退下后与都督张軏【张玉的次子】以及曹吉祥谋划:“立太子不如恢复上皇,可以邀功受赏。”张軏、曹吉祥认为对,告诉了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世代的功劳。我老了,无能为力,何不谋划一下。”徐元玉【徐有贞的字】第二天,石亨深夜到徐有贞家,徐有贞高兴地说:“必须让南城知道这个意思。”张軏说:“已经暗中传达给他了。”徐有贞说:“必须确认回复才可以。”过了两天,石亨、张軏与曹吉祥假传太后旨意,夜里又来到徐有贞住处。张軏说:“得到回复了,计策将如何施行?”徐有贞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说:“时机就在今天晚上,不可错过。”第二天,皇帝将要上朝,宫门早早开启。徐有贞在三更天就到达朝房,石亨、张軏等率领随从子弟、家兵混杂在守御官军中一起进入【明代旧史记载:徐有贞命令张軏等人谎称防备非常之事,勒兵进入大内。石亨掌管门钥,夜四更听到开门接纳他们。进入后又检阅,以遭遇外军。考证明代制度,皇城城门钥匙由内监掌管,石亨是总兵官,不应掌管门钥。况且这天早朝,百官都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