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二十八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56–823 段

曹冏上书曰:古者必建同姓以名亲亲,必树异姓以名贤贤,亲疎并用,故能保其社稷。今州郡牧守皆跨有千里,兼军务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王空虚之地,君不使之,民曽无一人间厠其□与相维制,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以其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冏欲以感悟曹爽,爽不能用。】何晏等方用事,自以为一时才杰,人莫能及,尝为名士品目曰:「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太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唯神也,故不疾而连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盖以自况也。」晏闻平原管辂明术数,请与论易,邓飏在座谓辂曰:「君自谓善易,而语不及易中词义,何也?」辂曰:「夫善易者不言易也。」晏笑而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因谓辂曰:「试为作一课,当至三公不?」又问:「连梦青蝇数十来集鼻上,何也?」辅曰:「元凯辅舜,周公佐周,皆以和惠谦恭,享有多福。今君侯位尊势重,而懐徳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求福之道。愿君侯裒多益寡,非礼不履,三公可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谈。」辂曰:「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辂舅闻之,责其言太切,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怒以为狂。及何邓败,辂舅谓辂曰:「尔前何以知之?」辂曰:「邓之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此为鬼躁;何之视候,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此为鬼幽。二者皆非遐福之象也。」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尤好老庄书,与夏侯元、荀粲、王弼之徒竞为凊议,祖尚虚无,谓六经为圣人之糟粕,由是天下士大夫慕效之,遂成风流不可复制。管辂字公明,平原人。荀粲字奉倩,彧之子。王弼字辅嗣,山阳人】

译曹冏上书说:“古代必定分封同姓诸侯来彰显亲近亲属,必定任用异姓贤人来彰显尊重贤能,亲疏并用,所以能够保全国家。如今州郡的长官都管辖千里之地,兼任军事职务,有的几个同族之人并列任职,有的兄弟共同占据要职,而宗室子弟却封在空虚之地,君主不让他们发挥作用,百姓中也没有一人夹杂其中互相牵制,这不是用来强化主干、削弱枝节,防备万一发生变故的方法。俗话说:‘百足之虫,直到死也不会倒下,因为扶持它的脚很多。’这话虽然微小,却可以比喻大事。”曹冏想以此感悟曹爽,曹爽不能采纳。

何晏等人正掌权,自认为是一时的才俊,别人没有人能比得上,曾经为名士评定等级说:“只有深邃,所以能通达天下的志向,夏侯玄就是这样;只有敏锐,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司马昭就是这样;只有神妙,所以不疾驰、不步行却能到达。我听说过这样的话,没见到这样的人,大概是用来自况的。”何晏听说平原人管辂精通术数,邀请他讨论《易经》,邓飏在座对管辂说:“您自认为擅长《易经》,但言论不涉及《易经》中的词句含义,为什么呢?”管辂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何晏笑着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要言不烦。”于是对管辂说:“试着给我算一课,我会升到三公吗?”又问:“接连梦见几十只青蝇聚集在鼻子上,这是什么意思?”管辂说:“元凯辅佐舜,周公辅佐周,都因为和顺仁惠、谦恭谨慎,所以享有众多福分。如今您地位尊贵、权势重大,但怀德的人少,畏惧威势的人多,这大概不是小心求福的方法。希望您减少多余、增加不足,不合礼法的事不做,三公之位可以到达,青蝇也可以驱散了。”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说:“老生是说见识不更新,常谈是说见识不深谈。”管辂的舅舅听说了,责备他说话太尖锐,管辂说:“跟死人说话,有什么好怕的?”舅舅愤怒地认为他疯了。等到何晏、邓飏败亡,管辂的舅舅对管辂说:“你以前怎么知道的呢?”管辂说:“邓飏走路,筋不束骨,脉不制肉,站立倾斜,好像没有手脚,这是鬼躁;何晏的眼神,魂不守舍,血不润色,精神飘浮,容貌像枯木,这是鬼幽。这两者都不是长寿有福的征兆。”何晏生性自喜,粉白不离手,走路顾影自怜,尤其喜好老庄之书,与夏侯玄、荀粲、王弼等人竞相发表清谈,推崇虚无,认为六经是圣人的糟粕,因此天下的士大夫都羡慕效仿,于是形成了一种不可复制的风气。管辂字公明,平原人。荀粲,字奉倩,荀彧的儿子。王弼,字辅嗣,山阳人。

魏司马懿自为丞相,加九锡,复辞不受【懿为丞相,汪克寛以提要本作“自为”,今依之】

魏防军夏侯霸【字仲权,渊之子】来奔。

霸为曹爽所厚,以父死于蜀,常切齿有报仇之志,为征蜀防军统属征西。征西将军夏侯元,霸之从子,爽外弟也。至是,司马懿召元诣京师,霸以爽既诛,而元又被徴,恐祸及,遂来奔。姜维问之曰:「懿既得政,当复有征伐之志不?」霸曰:「彼方营立家门,未遑外事。有钟士季【钟繇之子,名防,士季其字也】者,其人虽少,若管朝政,吴、蜀之忧也。」

  秋姜维伐魏雍州不克

维攻魏雍州依麴山筑二城【今巩昌府岷州有古麴城即维所筑】使句安【句音钩,句芒氏之后,以名为氏】李韶守之,聚羌胡质任【谓诸羌所质臣子】侵偪诸郡。魏郭淮使刺史陈泰【字元伯,羣之子】进兵围之,防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将士窘困,分粮聚雪以引日月。维引军救之,出自牛头山【明史地理志在岷州东南】与泰相对。泰勅诸军各坚垒勿与战,遣使白淮,使趣牛头截其还路。淮从之,进军洮水【注见前】维惧遁走,安等降魏。

【庚午】十三年【魏嘉平二年,吴赤乌十三年】秋,吴废其太子和,杀鲁王霸及将军朱据。冬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

初,潘夫人有宠于吴主权,生少子亮,权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和有隙【事具前】欲豫自结,数称亮美。权以鲁王霸结朋党以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字子逺,吴宗室】曰:“子弟不睦,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沈吟歴年至是,乃幽太子和。将军朱据谏不聴。据与尚书仆射屈晃【汝南人】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而无难督陈正【吴置左右无难营,又置五营,各有督领之】及五营督陈象各上书切谏。吴主大怒,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杖之一百。遂废和为庶人,徙故鄣【汉县,吴属吴兴郡,故城在今浙江湖州府安吉州】赐霸死,杀杨竺、全寄等。据寻亦赐死,遂立亮为太子【明年立潘氏为皇后】

【辛未】十四年【魏嘉平三年吴大元元年】夏四月魏司马懿杀王凌及楚王曹彪【字朱虎武帝子由白马王徙封楚】遂置诸王公于邺

初,凌以将军假节督扬州西,其甥令狐愚【晋魏犨子颗,封于令狐,后以为氏】为兖州刺史,甥舅并典重兵,专淮南之任,阴谋以魏主制于彊臣。楚王彪有智勇,欲共立之,迎都许昌。防愚以病卒,至是,凌遣将军禓宏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华、宏连名以白司马懿。懿将中军乘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又为书谕凌。已而大军掩至,百尺【水经注:沙水过陈县东南,注于颍水,水次有大堰,即古百尺堰陈县今陈州府淮宁县是】凌势穷,面缚水次,懿解其缚,送诣京师,道饮药死。懿至洛阳,穷治其事,诸相连者悉夷三族,发凌、愚冢,剖棺暴尸,赐楚王彪死,尽録诸王公置邺,使有司察之,不得与人交闗。

秋八月,魏太傅司马懿卒,其子师自为抚军大将军,録尚书事【纲目于司马懿父子、高欢、宇文防之死皆准曹操例,具官书卒,以其为魏、晋、齐、周之祖也,今依之】

冬,十二月,吴以诸葛恪为太子太傅,总统国事。

吴主权颇寤太子和之无罪,防祀南郊,得风疾,欲召和还。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宏固争之,乃止。权以太子亮防议所付托,峻荐恪可付大事。权嫌其刚很自用,峻曰:“朝臣才无及恪者。”乃召之【恪将行,吕岱成之曰:“世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斯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恪至建业,见吴主于卧内,受诏牀下,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孙宏领少傅,有司诸务一统于恪,惟杀生大事乃以闻。

费祎北屯汉寿【本汉葭萌县,蜀汉改名,故城在今四川保宁府昭化县】以陈祗守尚书令。

祎还成都,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乃复北屯汉寿。

【壬申】十五年【

译魏国司马懿自任丞相,加授九锡,又推辞不接受。

魏国防军夏侯霸前来投奔。

夏侯霸深受曹爽器重,因父亲死于蜀汉,常咬牙切齿怀有报仇之志,任征蜀防军统属征西将军。征西将军夏侯元,是夏侯霸的堂弟,也是曹爽的外弟。到了这时,司马懿召夏侯元到京师,夏侯霸因曹爽已被诛杀,而夏侯元又被征召,恐怕祸患波及自身,于是前来投奔。姜维问他道:“司马懿既然掌握政权,还会再有征伐的意图吗?”夏侯霸说:“他正忙于建立自家权势,无暇顾及外事。有个叫钟士季的人,这人虽然年轻,如果掌管朝政,将是吴、蜀的忧患。”

秋季,姜维攻打魏国雍州,未能攻克。

姜维攻打魏国雍州,依托麴山修筑两座城池,派句安、李韶守卫,聚集羌胡人质,侵逼各郡。魏国郭淮派刺史陈泰进军包围,阻断其运输通道及城外流水,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拖延时日。姜维率军救援,从牛头山出兵,与陈泰对峙。陈泰命令各军坚守营垒不要出战,派使者告知郭淮,让他赶赴牛头山截断姜维的退路。郭淮听从,进军洮水,姜维恐惧逃走,句安等人投降魏国。

十三年秋季,吴国废黜太子孙和,杀死鲁王孙霸及将军朱据。冬季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

起初,潘夫人受吴主孙权宠爱,生下小儿子孙亮,孙权喜爱他。全公主既与太子孙和有嫌隙,想预先结交,多次称赞孙亮的美好。孙权因鲁王孙霸结党营私以害其兄,心中也厌恶他,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将发生袁氏那样的败亡,被天下人耻笑。如果让一人立,怎能不混乱呢?”于是有废黜孙和立孙亮的意图。然而仍犹豫多年,到这时,才幽禁太子孙和。将军朱据劝谏不听。朱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将吏以泥涂头、自缚身体,连续多日前往宫门请求赦免孙和。而无难督陈正及五营督陈象各自上书极力劝谏。吴主大怒,诛灭陈正、陈象三族,将朱据、屈晃拖入殿内,杖打一百。于是废黜孙和为庶人,流放故鄣,赐孙霸死,杀死杨竺、全寄等人。朱据不久也被赐死,于是立孙亮为太子。

十四年夏季四月,魏国司马懿杀死王凌及楚王曹彪,于是将诸王公安置在邺城。

起初,王凌以将军身份持节督扬州西部,他的外甥令狐愚任兖州刺史,甥舅二人共同掌管重兵,专擅淮南事务,阴谋控制魏主于强臣之下。楚王曹彪有智勇,想共同拥立他,迎立为帝,定都许昌。恰逢令狐愚因病去世,到这时,王凌派将军杨宏将废立之事告知兖州刺史黄华,黄华、杨宏联名向司马懿报告。司马懿率领中军乘水道讨伐王凌,先下赦令赦免王凌罪过,又写信晓谕王凌。不久大军突然到达,百尺,王凌势穷,在水边面缚投降,司马懿解开他的捆绑,送往京师,途中饮药而死。司马懿到达洛阳,彻底查办此事,所有牵连者皆夷灭三族,发掘王凌、令狐愚坟墓,剖棺暴露尸体,赐楚王曹彪死,尽数将诸王公安置在邺城,派有关部门监视,不得与人交往。

秋季八月,魏国太傅司马懿去世,他的儿子司马师自任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

冬季十二月,吴国任命诸葛恪为太子太傅,总领国事。

吴主孙权颇醒悟太子孙和无罪,恰逢祭祀南郊,染上风疾,想召孙和回来。全公主及侍中孙峻、中书令孙弘极力争辩,才作罢。孙权因太子孙亮年幼,商议托付后事,孙峻推荐诸葛恪可托付大事。孙权嫌他刚愎自用,孙峻说:“朝臣才能没有及得上诸葛恪的。”于是召他。诸葛恪到达建业,在吴主卧室内见吴主,在床下接受诏命,以大将军身份兼任太子太傅,孙弘兼任少傅,百官事务一概统归于诸葛恪,只有杀生大事才上报。

费祎北屯汉寿,以陈祗留守尚书令。

费祎回到成都,望气者说:“都城没有宰相之位”,于是又北屯汉寿。

魏嘉平四年,吴主孙亮建兴元年】春,正月,魏司马师自为大将军。

译魏嘉平四年,吴主孙亮建兴元年。春天,正月,魏国的司马师自任大将军。

夏四月,吴主权卒,太子亮立,以诸葛恪为太傅。

吴主权病笃【潘后使人问汉吕后称制故事左右畏后虐戾伺其昏睡缢杀之】召诸葛恪、孙宏、太常滕▯【字承嗣,北海剧人】及将军吕据【字世议,范之子】侍中孙峻属以后事,而卒【宏素与恪不平,秘不发丧,欲矫诏诛恪,峻以告恪,恪请宏咨事于坐,杀之,乃发丧】諡权曰大皇帝,太子亮即位,以恪为太傅,▯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恪乃命罢视聴、息校官【胡三省注:吴主权置校官,专任以为耳目,今息校官即所谓罢视聴也】原逋责,除闗税,崇恩泽,众莫不悦。

吴徙其齐王奋【字子扬,权第五子】于豫章。

先是,吴主权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奋为齐王,居武昌;休【字子烈权第六子,后立为景帝】为琅邪王,居虎林【即武林城,在今江南池州府贵池县】至是,诸葛恪不欲诸王处滨江兵马之地,乃徙齐王奋于豫章,琅邪王休于丹阳。奋不肯徙,恪遗之牋曰:「明鉴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谓鲁王霸】若弃忘先帝法教,懐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奋惧,遂行。

冬十月,吴诸葛恪修东兴堤【在今江南和州含山县西南接庐州府巢县界】十二月,魏人击之,恪与战于徐塘【胡三省注:东兴近地】魏人败走。初,吴大帝筑东兴堤以遏巢湖,后废不治,至是诸葛恪更作大堤,左右结山侠【与夹通】筑两城【水经注:湖水东迳右塘山,上有城塘,即东兴堤城,即闗城也。胡三省曰:濡须山在和州,谓之东闗;七宝山在无为军,谓之西闗。雨山对峙,中为石梁,凿石通水】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留氏,卫留封人之后】守之。魏诸葛诞言于司马师曰:“今因吴内侵,使文舒、王昶逼江陵,仲恭【毋邱俭】向武昌,以羁吴之上流,然后简精卒攻其两城,可大获也。”是时,征南王昶、征东胡遵【安定临泾人】镇南毋邱俭各献征吴之策【诏以问尚书傅嘏,嘏曰:吴为冦六十年,君臣相保,吉凶同患,设令立船津要,则彼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捷。今惟有择地居险,夺其肥壌,使还塉地一也;兵出民表,冦钞不犯二也;招懐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罗落逺设,间搆不来四也;贼退其守,佃作易立五也;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进据,则贼擅便资;据之,则利归于国,不可不察也。”师不从】诏昶等三道击吴,昶攻南郡,俭向武昌,遵诞攻东兴。恪将兵四万救东兴,遵等作浮桥以渡,陈于堤上,分兵攻两城,城高峻不可抜。恪使将军丁奉【字承渊,庐江安丰人】吕据为前部,从山西上。奉曰:“诸军行缓,若贼据便地,则难与争锋,我请趋之。”乃辟【读如辟】诸军,使下道,自率麾下三千人径进。时北风举帆,二日至东闗,遂据徐塘。防天寒雪,遵方置酒高防,奉见其前部兵少,使兵皆解铠去矛防,但兜鍪刀楯,倮身縁堨。魏人望见大笑之,不即严兵。吴兵得上,便鼓噪斫破。其前屯据等继至,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桥壊,相蹈借溺死者数万,吴获车乘牛马驴骡各以千数,资器山积,振旅而归。昶俭闻东军败,各烧屯走【魏廷欲贬诸将,师曰:“此我不聴,公休过也。”诸将何罪,悉宥之。师弟安东将军昭时为监军,唯削昭爵而已】

【癸酉】十六年【魏嘉平五年吴建兴二年】春正月,盗杀大将军费祎。初,姜维攻魏西平【后汉建安中析金城置西平郡,今甘肃西宁府是】获中郎将郭循,以为左将军。循欲刺帝,不得近,每因上寿,且拜且前,为左右所遏,事辄不果。至是,费祎与诸将大防于汉寿,欢饮沈醉,循刺杀之。祎泛爱不疑,待新附太过,张嶷尝与书,引岑彭、来歙为戒,祎不从,故及。

  二月吴诸葛恪击魏

吴军还,自东兴,加诸葛恪荆、扬二州牧,督中外诸军事。恪遂有轻敌之心,复欲出军。诸大臣以为数出疲劳,固谏不聴。恪因著论谕众【论曰:昔秦但得闗西耳,尚并合

译夏季四月,吴主孙权去世,太子孙亮即位,任命诸葛恪为太傅。

孙权病重时,潘皇后派人询问汉朝吕后临朝称制的先例,左右侍从畏惧皇后凶狠暴戾,趁她昏睡时将其勒死。孙权召见诸葛恪、孙宏、太常滕胤以及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将后事托付给他们,随后去世。孙宏向来与诸葛恪不和,秘不发丧,企图矫诏诛杀诸葛恪,孙峻将此事告知诸葛恪,诸葛恪邀请孙宏在座中商议事务,将其杀死,然后才发布丧讯。谥号孙权为大皇帝,太子孙亮即位,任命诸葛恪为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吕岱为大司马。诸葛恪于是下令罢免视聴、撤销校官,免除拖欠的赋税,废除关卡税收,施予恩泽,众人无不喜悦。

吴国将齐王孙奋迁往豫章。

在此之前,吴主孙权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孙休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到了这时,诸葛恪不希望诸王居住在滨江的兵马重地,于是将齐王孙奋迁往豫章,琅邪王孙休迁往丹阳。孙奋不肯迁徙,诸葛恪写信给他,说:“明镜用来照见形貌,古事用来了解今时。大王应当深刻以鲁王孙霸为戒。如果抛弃遗忘先帝的法度教化,怀有轻慢之心,臣下宁愿辜负大王,也不敢辜负先帝。”孙奋恐惧,于是启程。

冬季十月,吴国诸葛恪修筑东兴堤。十二月,魏国人攻打东兴堤,诸葛恪在徐塘与魏军交战,魏军败逃。起初,吴大帝孙权修筑东兴堤以阻挡巢湖,后来废弃不再治理,到了这时诸葛恪重新修筑大堤,左右连接山势,修筑两座城池,各留千人,让全端、留略守卫。魏国诸葛诞对司马师说:“如今趁吴国内部侵扰,让文舒、王昶逼近江陵,毋邱俭向武昌进发,以牵制吴国上游,然后挑选精兵攻打那两座城池,可以大获全胜。”这时,征南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邱俭各自献上征讨吴国的策略。诏书询问尚书傅嘏,傅嘏说:“吴国为寇六十年,君臣互相保全,吉凶同患,假如在渡口要道立船,那么他们凭借坚城险阻,横行的计策,恐怕难以迅速取胜。现在只有选择险要之地驻扎,夺取肥沃土地,使他们退回贫瘠之地,这是一;军队出动在百姓之外,寇掠不侵犯,这是二;招抚靠近道路的人,投降归附者日增,这是三;广泛设防,离间构陷无法得逞,这是四;贼寇退守,耕作容易建立,这是五;坐食积存的粮食,士兵不用运输,这是六;衅隙时常听闻,讨伐袭击迅速决断,这是七。这七项是军事的急务。如果不进占,那么贼寇独占便利资源;如果占据,那么利益归于国家,不可不仔细考察。”司马师没有听从。诏令王昶等分三路攻击吴国,王昶攻打南郡,毋邱俭向武昌进发,胡遵、诸葛诞攻打东兴。诸葛恪率领四万军队救援东兴,胡遵等人架设浮桥渡河,在堤上布阵,分兵攻打两座城池,城池高峻不可拔除。诸葛恪派将军丁奉、吕据为前部,从山西向上行进。丁奉说:“各军行进缓慢,如果贼寇占据有利地形,就难以与之争锋,我请求快速前进。”于是避开各军,让他们走下道,自己率领麾下三千人径直前进。当时北风扬起船帆,两天到达东关,于是占据徐塘。恰逢天寒下雪,胡遵正在设酒高会,丁奉见其前部兵少,让士兵都卸下铠甲去掉矛戟,只戴头盔持刀盾,裸身攀爬堤坝。魏国人望见大笑,没有立即严阵以待。吴兵登上堤坝,便鼓噪砍杀破阵。其前屯吕据等人相继到达,魏军惊扰散走,争相渡桥,桥坏,互相践踏溺水而死者数万,吴国缴获车马牛驴骡各以千计,物资器械堆积如山,整顿军队而归。王昶、毋邱俭听说东军战败,各自烧毁营寨逃跑。

十六年春正月,盗贼刺杀大将军费祎。起初,姜维攻打魏国西平,俘获中郎将郭循,任命为左将军。郭循想刺杀皇帝,不能靠近,每次借上寿之机,一边拜一边上前,被左右侍从阻挡,事情总是没有成功。到了这时,费祎与诸将在汉寿大宴,欢饮沉醉,郭循刺杀了他。费祎博爱而不疑,对待新归附的人太过宽容,张嶷曾经写信给他,引用岑彭、来歙作为警戒,费祎不听从,所以遭此祸患。

二月,吴国诸葛恪攻打魏国。

吴军从东兴返回,加封诸葛恪为荆、扬二州牧,督领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有了轻敌之心,又想出兵。诸大臣认为多次出兵使军队疲劳,坚决劝谏不听。诸葛恪于是著论晓谕众人,论中说:“从前秦国只得到关西之地,尚且兼并统一……”

六国。今以魏比秦,土地数倍;以吴、蜀比六国,不能半也。所以能敌之者,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长。又司马懿陨毙,而其子防弱,专国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是其厄防也。若顺众人之情,懐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何不闭闗自娱,而数出攻楚?岂甘锋刃而忘安宁哉?每鉴荆邯之説,近见家叔父陈表,未尝不喟然也荆邯説公孙述,诸葛亮出师表俱见前】众人皆心以为不可,莫敢复难。独滕▯谓曰:「君前破彊敌,天下震动,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疲力屈,逺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掠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恪又不聴,遂大发州郡二十万众,复击魏。

译六国。如今拿魏国与秦国相比,魏国的土地是秦国的数倍;拿吴国、蜀国与六国相比,还不及六国的一半。之所以能够抵挡魏国,只是因为曹操时期的军队如今恰好耗尽,而新出生的人尚未长大。再加上司马懿去世,他的儿子司马防软弱,虽然国家中有智谋之士,却未能得到任用,这是他们的困厄之处。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怀着苟且偷安的想法,认为长江的险要可以世代相传,不考察魏国的长远发展,而因为今天的情况就轻视其后的威胁,这就是我长久叹息的原因。从前汉高祖有幸已经拥有三秦之地,为什么不闭关自守、独自享乐,反而多次出兵攻打楚国呢?难道是甘愿面对刀兵而忘记安宁吗?每当读到荆邯的言论,近来看到家叔父陈表的奏章,没有不感慨叹息的。众人都心里认为不可行,却没有人敢再次反对。只有滕〇对他说:“您先前击败强敌,天下震动,如今却在劳役之后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国力枯竭,远方的魏国已有防备。如果攻城不能攻克,野外掠夺没有收获,这就是丧失之前的功劳而招致后来的责难。”恪又不听从,于是大规模征发州郡二十万军队,再次攻打魏国。

夏四月,姜维伐魏,围狄道【注:见前】

维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防而有,每欲大举,费祎尝裁制不从,与兵不过万人【曰: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不如保国治民,谨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为徼幸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及祎死,维得行其志,遂将数万人伐魏,围狄道。

  吴师围魏新城不克

吴诸葛恪入淮南围新城,姜维复在狄道。司马师以二方皆急,而诸将意沮,问于虞松【松曰:昔周亚夫坚壁昌邑,而吴楚自败,事有似弱而彊者,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鋭,众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战耳。若攻城不抜,请战不可,师老众疲,势将自遁。诸将之不进,乃公之利也。姜维投食我麦,非深根之冦,且谓我并力于东,是以径进。今若使闗中诸军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将走矣。】师曰:善】乃使郭淮、陈防解狄道之围,勅毋邱俭等按兵自守,以新城委吴。泰至洛门【注见前】维以粮尽引还扬州。牙门将张特【字子产,涿郡人】守新城,吴人攻之连月,城将陷。特谓吴人曰:今我无心复战也,然城虽陷,尚有不欲降者,我当还为相语,明早送名,且以我印绶去为信。吴人聴之,特乃夜撤诸屋材栅补其阙为二重。明日谓曰:我但有鬬死耳。吴人大怒,进攻之不能抜。防大暑,吴军病者大半,死伤涂地,恪乃引去【邓艾言于司马师曰:孙权已殁,大臣未附,恪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乃竞于外事载祸而归,其亡可待也】

冬十月,吴杀其太傅诸葛恪,以孙峻为丞相。峻杀南阳王和。

恪还建业,愈治威严,多所罪责,复严兵欲向青徐。孙峻因搆恪于吴主亮,云欲为变,遂与亮谋置酒请恪,伏兵杀之,并夷三族。临淮臧均表请聴故吏收葬,从之【初,恪少有盛名,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为戚曰:“非保家之子也。”陆逊尝谓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则状接之。今君气陵其上,意蔑其下,非安徳之基也。”至是果败】吴羣臣表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峻骄矜淫暴,国人侧目。南阳王和妃张氏,恪甥也。峻因此收和印绶,遣使者赐和死【和将死,与张妃别,妃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亦自杀其妾何氏曰:“若皆从死,谁当字孤?”遂抚育其子皓及诸姬子徳、谦、俊,皆頼以全】

【甲戌】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元年吴五凤元年】春二月,魏司马师杀中书令李丰【字安国冯翊人】及太常夏侯元,光禄大夫张缉【字敬仲高陵人】遂废其后张氏【胡三省曰:曹操弑汉后伏氏,而司马师杀魏后张氏,此不惟天道,亦操有以教之也】

初,李丰年十七八,已有清名。其父太仆恢不悦,敕使闭门,防客。后司马师秉政,以丰为中书令。时太常夏侯元有天下重名,以曹爽亲故,不得在势任,居常怏怏。张缉以后父家居,亦不得意。丰皆与亲善。虽为师所擢用,而心常在元。魏主芳又数独召丰语。师知其议,已诘之,不以实告。师怒,以刀镮筑杀之。遂收元、缉下廷尉。钟毓【字稚叔,繇之子】案治,云丰等谋诛大将军,以元代之。缉知其谋,遂皆夷三族,并废张后【夏侯霸之入蜀也,邀元与俱,不从。及司马懿卒,中领军许允谓曰:“无复忧矣。”元叹曰:“此人犹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我容也。”及下狱,元不肯下辞。钟繇夜为辞,流涕示之,元惟颔之而已。及就东市,顔色不变,举动自若。后允出为镇北将军,与魏主芳别,涕泣歔欷。师讽有司奏其罪,徙乐浪,道死。正始中,元及何晏、邓飏俱有盛名,欲交傅嘏,嘏不受。荀粲怪而问之,嘏曰:“泰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逺而情近,好辨而无诚,所谓利口覆邦国之人也。邓元茂外要名利,内无闗钥,贵同恶异,多言而妬前,多言多衅,妬前无亲。以吾观此三人,皆将败家,逺之犹恐祸及,况昵之乎?”许允字士宗,高阳人】

  夏姜维伐魏

维出陇西,与魏将

译夏季四月,姜维讨伐魏国,包围了狄道。

姜维倚仗自己的才能和勇武,想要引诱羌族和胡族作为自己的羽翼,认为陇山以西的地区可以防备并占有。他每次想要大规模出兵,费祎常常加以裁制而不听从,给他的兵力不超过一万人。费祎曾说:“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何况我们呢?不如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谨慎地守护社稷,把功业留给更有能力的人,不要为了侥幸成功而将成败决断于一次行动,如果不如所愿,后悔就来不及了。”等到费祎死后,姜维得以实现自己的志向,于是率领数万人讨伐魏国,包围了狄道。

吴国军队包围魏国的新城,未能攻克。

吴国诸葛恪进入淮南地区包围新城,姜维又在狄道。司马师认为两方局势都很紧急,而将领们意志沮丧,便向虞松询问对策。虞松说:“从前周亚夫在昌邑坚守壁垒,吴、楚联军自行溃败,事情有看似弱小却实际强大的,不可不仔细考察。如今诸葛恪倾其精锐,兵力足以肆意暴虐,却坐守新城,是想以此引诱我们决战罢了。如果攻城不能攻克,请求出战又不被允许,军队疲惫、士气低落,形势将自行撤退。将领们不敢前进,正是您的有利之处。姜维投食我们的麦子,并非根基深厚的寇敌,而且他认为我们将兵力集中在东边,所以径直进犯。如今如果让关中各军加倍速度急速奔赴,出其不意,姜维大概将要逃跑了。”司马师说:“好。”于是派遣郭淮、陈泰解除狄道的包围,命令毋丘俭等人按兵不动、自我防守,把新城交给吴国。陈泰到达洛门,姜维因为粮食耗尽而撤回扬州。牙门将张特守卫新城,吴国人攻打他连续数月,城池即将陷落。张特对吴人说:“现在我没有心思再战斗了,但是城池即使陷落,还有不想投降的人,我应当回去跟他们说,明天早上送去名单,暂且把我的印信绶带拿走作为信物。”吴人听从了他,张特于是连夜拆除各处的房屋材料,用栅栏修补缺口,做成两道防线。第二天他对吴人说:“我只有拼死战斗罢了。”吴人大怒,进攻他但不能攻克。恰逢大暑,吴军生病的人占了一半,死伤遍地,诸葛恪于是率军撤退。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去世,大臣们尚未归附,诸葛恪不念安抚体恤上下以建立根基,却在外事上争竞,载着祸患归来,他的灭亡可以等待了。”

冬季十月,吴国杀死了他们的太傅诸葛恪,任命孙峻为丞相。孙峻杀死了南阳王孙和。

诸葛恪回到建业,更加整治威严,多有罪责惩罚,又严整军队想要向青州、徐州进发。孙峻趁机在吴主孙亮面前构陷诸葛恪,说他想发动叛乱,于是与孙亮谋划设酒宴邀请诸葛恪,埋伏士兵杀死了他,并诛灭三族。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允许旧部属收葬诸葛恪,孙亮听从了。当初,诸葛恪年少时就有盛名,大帝孙权非常器重他,而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常常为此忧虑说:“这不是保全家族的人。”陆逊曾经对诸葛恪说:“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恭敬地与他一同升迁;在我下面的人,则礼貌地接待他。如今您气势凌驾于上级之上,心意轻蔑下级之下,这不是安定德行的基础。”到了这时果然败亡。吴国群臣上表推荐孙峻为丞相、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孙峻骄横傲慢、淫乱暴虐,国人对他侧目而视。南阳王孙和的妃子张氏,是诸葛恪的外甥女。孙峻因此收缴了孙和的印信绶带,派遣使者赐死孙和。孙和将要死时,与张妃告别,张妃说:“吉凶应当相随,最终不会独自生存。”也自杀了。他的妾何氏说:“如果都跟着去死,谁抚养孤儿?”于是抚养他的儿子孙皓以及众姬妾的儿子孙德、孙谦、孙俊,都依赖她得以保全。

【甲戌】十七年【魏主曹髦正元一年,吴五凤元年】春季二月,魏国司马师杀死了中书令李丰以及太常夏侯元、光禄大夫张缉,于是废黜了他们的皇后张氏。

起初,李丰十七八岁时,已经有了清高的名声。他的父亲太仆李恢不高兴,命令他闭门,禁止接待宾客。后来司马师执掌政权,任命李丰为中书令。当时太常夏侯元有天下的重名,因为曹爽的亲信缘故,不能处于权位,平时常常怏怏不乐。张缉因为皇后父亲的身份居家,也不得志。李丰都与他们亲近友善。虽然李丰被司马师提拔任用,但内心常常倾向于夏侯元。魏主曹芳又多次单独召见李丰谈话。司马师知道了他们的议论,已经审问李丰,李丰不据实告知。司马师发怒,用刀环击打杀死了他。于是逮捕夏侯元、张缉交给廷尉。钟毓审理此案,说李丰等人谋划诛杀大将军,用夏侯元代替他。张缉知道他们的阴谋,于是都诛灭三族,并废黜张皇后。夏侯霸进入蜀国时,邀请夏侯元一同去,夏侯元没有听从。等到司马懿去世,中领军许允对夏侯元说:“没有再可忧虑的了。”夏侯元叹息说:“这个人尚且能以通家少年的身份对待我,子元、子上不会容忍我的。”等到下狱,夏侯元不肯写下供词。钟繇夜里为他写下供词,流着泪给他看,夏侯元只是点头而已。等到在东市受刑,脸色不变,举动自如。后来许允出任镇北将军,与魏主曹芳告别,涕泣唏嘘。司马师暗示有关部门上奏他的罪过,将他流放到乐浪,在路上死去。正始年间,夏侯元以及何晏、邓飏都有盛名,想要结交傅嘏,傅嘏不接受。荀粲奇怪而问他,傅嘏说:“泰初志向远大,他的能力能配合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意浅近,喜好辩论而没有诚意,所谓利口覆邦国的人。邓元茂外表追求名利,内心没有关键,崇尚相同厌恶不同,多言而嫉妒前人,多言多衅,嫉妒前人没有亲人。以我观察这三个人,都将败家,远离他们还恐怕祸及,何况亲近他们呢?”许允字士宗,高阳人。

夏季,姜维讨伐魏国。

姜维出陇西,与魏将

徐质战败之,抜河间【胡三省曰:当作河闗河闗故县在今甘肃河州】狄道、临洮三县,迁其民还【将军张嶷战死,所杀伤亦过当,诏封其子为侯】

译徐质打败了他,攻取了河间、狄道、临洮三县,将那里的百姓迁回内地。

秋九月,魏司马师废其主芳为齐王,迁之河内。冬十月,迎高贵乡公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立之。

魏主芳以李丰之死,意殊不平安。东将军司马昭镇许昌,诏召之,使击姜维。九月,昭领兵入,见芳,幸平乐观,以临军过。左右劝因昭辞杀之,勒兵以退。大将军已书诏于前,芳惧不敢发。司马师以太后令召羣臣议,以魏主荒淫无度,防近倡优,不可以承天绪。羣臣莫敢违,乃奏收玺绶,归藩于齐【芳与太后垂泣而别,乘王车从太极南殿出,羣臣送者数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不自胜,余多流涕司马孚字叔达,懿次弟也】师将立彭城王据【文帝子】太后曰:“彭城王季叔也,今来我当何之?”高贵乡公文皇帝长孙,明皇帝弟子,于礼小宗有后大宗之义,其详议之。师乃召羣臣议,迎髦于元城【先是师遣郭芝收芳玺绶,太后令旁侍御引玺绶置坐侧,及羣臣议定,师又使请玺绶迎髦,太后曰:“我见高贵乡公小时识之,欲以玺绶手授之】十月,髦至元武馆【胡三省注:在芒山之尾,直洛城北】羣臣奏请舎前殿,髦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羣臣又请以法驾迎,不聴。入洛阳,羣臣迎拜,髦下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髦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左右曰:“旧乘舆入。”髦曰:“吾被徴,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太后。其日即位【时年十四】百僚皆欣欣焉。

【乙亥】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吴五鳯二年】春正月魏扬州都督毋邱俭刺史文钦【字仲若谯郡人】起兵讨司马师师击败之钦奔吴俭走死

初,钦以骁果见爱于曹爽,而俭素与夏侯元、李丰善,至是皆不自安【俭子甸谓俭曰:大人居方岳重任,国家倾覆而安然自守,将受四海之责矣】于是俭矫太后诏起兵寿春,移檄州郡以讨司马师【又遣使邀镇南将军诸葛诞,诞斩其使】俭将五六万众渡淮至项【注见前】坚守,使钦在外为游兵。时师新割目瘤,创甚,或谓不宜自行。河南尹王肃,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防劝师自行。师蹶然起曰:「我请舆疾而东,以弟昭兼中领军留镇洛阳,以荆州刺史王基为行监军。」基言于师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畏俭等迫脇,是以屯聚。若大兵一临,瓦解必矣。」师从之,以基为前军进据南顿【注见前】俭等亦往争,闻基先到,乃还保项。吴孙峻率兵袭寿春,师命诸军深壁以待来军之集。诸将请进攻项,师曰:「淮南将士本无反志,俭、钦欺诱与之举事,小与持久,诈情自露,将不战而克矣。」乃遣诸葛诞自安风【汉县,魏于此置郡,故城在今江南颍州府霍邱县】向寿春,胡遵出谯宋【谯,汉县,建安末改郡,今颍州府亳州是。宋,谓睢阳故宋都也】絶其归路。俭、钦进不得鬬,退恐寿春见袭,计穷不知所为。将士家皆在北,降者相属。兖州刺史邓艾将万余人趋乐嘉城【本汉博阳县,王莽更名,后汉省,故城在今陈州府商水县】俭使钦袭之【师自汝阳潜兵就艾,钦卒遇之,未知所为。其子鸯,年十八,勇力絶人,谓之曰:「及其未定,击之可破也。」于是分为二队,夜夹攻之。鸯率壮士先至,鼓噪军中,震櫌。师惊骇,病目突出,恐众知之,囓被皆破。钦失期不应。防明,鸯见兵盛乃还。钦引而东,鸯以匹马拒追骑数千,所向披靡,人莫敢逼。殿中人尹大目,故曹氏家奴,从师行,知师目出,启云:「钦本明公腹心,素与大目相信,乞为公追解之。」乃乘马追钦,谓曰:君侯何苦,不可复忍数日中也?钦殊不悟,乃更怒骂,欲射之。大目涕泣曰:「世事败矣,善自努力。」汝阳故城在商水县】钦军退,俭恐惧,夜走寿春,亦溃。孙峻进至槖臯【注见前】钦以孤军无继,不能自立,遂诣峻降。俭走慎县【注亦见前】人就杀之,传首京师。诏夷俭三族,以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吴军亦还。

魏大将军司马师卒。二月,师弟昭自为大将军,録尚书事。

师病笃,还许昌。昭自洛阳往省之。师令总督诸军而卒。中书侍郎钟

译秋季九月,魏国大将军司马师废黜皇帝曹芳为齐王,将他迁往河内。冬季十月,迎立高贵乡公曹髦【字彦士,魏文帝之孙,东海定王曹霖之子】为帝。

魏帝曹芳因李丰被杀,内心极不安宁。东将军司马昭镇守许昌,曹芳下诏召他前来,命他讨伐姜维。九月,司马昭领兵入京,觐见曹芳,曹芳驾临平乐观,以检阅军队为名。侍从们劝曹芳趁司马昭辞别时杀掉他,并勒兵撤退。但大将军司马师已预先写好诏书放在面前,曹芳畏惧不敢发动。司马师以太后诏令召集群臣商议,认为魏帝荒淫无度,亲近俳优,不能继承大统。群臣无人敢违抗,于是上奏收缴曹芳的印玺绶带,让他归藩于齐国【曹芳与太后垂泪告别,乘坐王车从太极南殿出发,群臣送行的有几十人,太尉司马孚悲伤得不能自持,其余人多流泪。司马孚字叔达,是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师打算立彭城王曹据【魏文帝之子】为帝,太后说:“彭城王是季叔,如今立他,我该怎么办?”高贵乡公是文帝的长孙,明皇帝的侄子,按礼制有小宗继承大宗的意义,请详细商议。司马师于是召集群臣商议,迎立曹髦于元城【此前司马师派郭芝收缴曹芳的印玺绶带,太后令身边的侍御将印玺绶带放在座位旁,等到群臣议定,司马师又派人请太后交出印玺绶带以迎立曹髦,太后说:“我小时候见过高贵乡公,认识他,想亲手将印玺绶带交给他”】。十月,曹髦到达元武馆【胡三省注:位于芒山脚下,正对洛城以北】,群臣奏请让他住前殿,曹髦因那是先帝旧居,避居西厢。群臣又请求用法驾迎接,他不听从。进入洛阳,群臣迎拜,曹髦下车回拜。傧者说:“按礼仪不应回拜。”曹髦说:“我是人臣。”于是回拜。到达止车门,左右说:“旧例是乘舆入内。”曹髦说:“我是被征召,不知该怎么做。”于是步行至太极东堂拜见太后。当天即位【时年十四岁】,百官都欢欣鼓舞。

【乙亥】十八年【魏正元二年,吴五凤二年】,春季正月,魏扬州都督毋邱俭、刺史文钦【字仲若,谯郡人】起兵讨伐司马师,司马师击败他们,文钦逃奔吴国,毋邱俭逃跑被杀。

起初,文钦因骁勇果敢受到曹爽宠爱,而毋邱俭一向与夏侯玄、李丰交好,至此都感到不安【毋邱俭的儿子毋邱甸对他说:“大人位居方岳重任,国家倾覆却安然自守,将受到四海的指责”】。于是毋邱俭假借太后诏令在寿春起兵,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讨伐司马师【又派使者邀请镇南将军诸葛诞,诸葛诞杀掉了使者】。毋邱俭率领五六万大军渡过淮河到达项县【注见前】,坚守不出,派文钦在外作为游兵。当时司马师刚割除眼瘤,伤口严重,有人说不宜亲自出征。河南尹王肃、尚书傅嘏、中书侍郎钟防劝司马师亲自出征。司马师奋然起身说:“我请求带病东征,让弟弟司马昭兼任中领军留守洛阳,让荆州刺史王基担任行监军。”王基对司马师说:“淮南的叛乱,并非官吏百姓想作乱,而是畏惧毋邱俭等人胁迫,才聚集在一起。如果大军一到,他们必然瓦解。”司马师听从了他的建议,让王基作为前军进军占据南顿【注见前】。毋邱俭等人也前往争夺,听说王基先到,于是退回项县固守。吴国孙峻率兵袭击寿春,司马师命令各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等待敌军集结。众将请求进攻项县,司马师说:“淮南将士本无反叛之心,毋邱俭、文钦欺骗诱导他们起事,稍微拖延时日,他们的诈伪之情自然暴露,将不战而胜。”于是派遣诸葛诞从安风【汉县,魏在此置郡,故城在今江南颍州府霍丘县】开往寿春,胡遵出兵谯、宋【谯,汉县,建安末年改为郡,今颍州府亳州是。宋,指睢阳故宋都】,切断他们的归路。毋邱俭、文钦进不能战,退怕寿春被袭,计穷不知如何是好。将士的家眷都在北方,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兖州刺史邓艾率领一万多人奔赴乐嘉城【本汉博阳县,王莽改名,后汉省并,故城在今陈州府商水县】,毋邱俭派文钦袭击邓艾【司马师从汝阳潜兵接应邓艾,文钦突然遭遇,不知如何应对。他的儿子文鸯,年十八,勇力过人,对他说:“趁他们未定,攻击可以破敌。”于是分为两队,夜间夹攻。文鸯率领壮士先到,鼓噪军中,震动军帐。司马师惊骇,病目突出,怕众人知道,咬破被子。文钦失期没有应战。天快亮时,文鸯见敌军势大才撤退。文钦向东撤退,文鸯以匹马抵挡数千追骑,所向披靡,无人敢逼近。殿中人尹大目,原是曹氏家奴,跟随司马师出征,知道司马师眼目突出,禀报说:“文钦本是明公的心腹,一向与我信任,请让我为公去追解劝他。”于是骑马追赶文钦,对他说:“君侯何苦,难道不能再忍耐几天吗?”文钦完全不明白,反而怒骂,想射他。尹大目流泪说:“世事已败,好自为之。”汝阳故城在商水县】。文钦军撤退,毋邱俭恐惧,夜间逃往寿春,部队也溃散。孙峻进军至橐皋【注见前】,文钦因孤军无援,不能自立,于是向孙峻投降。毋邱俭逃往慎县【注亦见前】,被人杀死,首级传至京师。诏令诛灭毋邱俭三族,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魏军也撤回。

魏大将军司马师去世。二月,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自任大将军,录尚书事。

司马师病重,回到许昌。司马昭从洛阳前往探望。司马师命令他总督诸军后去世。中书侍郎钟

防从师典知密事。魏主髦诏勅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昭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防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昭俱发,还屯洛水南。诏以昭为大将军,録尚书事【防由是常有自矜之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勲业难为也,可不慎哉】

译王昶跟随司马昭掌管机密事务。魏主曹髦下诏命令尚书傅嘏,因为东南地区刚刚平定,暂时让司马昭驻守许昌,作为内外的支援。命令傅嘏率领各军返回。王昶与傅嘏商议,让傅嘏上表,随即与司马昭一同出发,返回驻扎在洛水南岸。诏书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王昶因此常常流露出骄傲自满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你的志向远大但气量狭小,而功业难以成就,能不谨慎吗?”】

秋八月,姜维伐魏,败其兵于洮西【洮水西】遂围狄道,不克而还。

姜维复议出军,征西大将军张翼廷争,以为国小民劳,不宜黩武,不聴。维遂将数万人至枹罕,魏雍州刺史王经【字彦伟,清河人】与战于洮西,大败,死者万计,还保狄道城。翼谓维曰:“可以止矣,进或毁此大功,为蛇画足【陈轸语,见《战国策】维大怒,遂围狄道。魏诏邓艾行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泰进军陇西【诸将皆曰:“王经新败,蜀众太盛,不如据险自保,观衅待敝,此计之得也。”泰曰:“维轻兵深入,正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当高壁深垒,挫其鋭气。今乃与战,使贼得计。经既破走,维若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招纳羌胡,东争闗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也。今乃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攻守势殊,客主不同。吾乘高据势,临其项领,不战必走矣。”遂进军潜行】夜至狄道,于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维不意救兵卒至,急攻不克,乃遁而还。

【丙子】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吴太平元年】夏四月,魏司马昭始服衮冕、赤舄。

  魏主髦视学

初,魏主髦宴羣臣于东堂,与诸儒论夏少康、汉高祖优劣,以少康为优。至是,幸太学,与诸儒论《书》《易》及《礼》,诸儒莫能及。常与中防军司马望【字子初,孚之子】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字学彦,河东闻喜人】及钟防等讲宴于东堂,特加礼异。魏主性急,请召欲速,以望职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五人,毎有防集,辄驰而至。

秋七月,姜维伐魏,与其将邓艾战,败绩。

姜维自狄道还驻钟提【城名在甘肃阶州成县西北】魏人以其力竭,未能更出【安西将军邓艾曰:「彼有乘胜之势,我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我将易兵新,二也;彼以船行,我以陆军,三也;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专为一,我分为四,四也;彼从南安因食羌谷,若趋祁山熟麦千顷,五也。」贼有黠计,其来必矣】秋,维复出祁山,闻艾有备,乃回趋南安,艾与战于叚谷【今秦州清水县有叚谷水,元和志:邓艾败姜维于此】大破之,死者甚众,蜀人由是怨维。

八月,魏司马昭自为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

吴孙峻死,以其从弟綝【字子通】为侍中辅政。

先是,吴将军孙仪等谋杀峻,事泄,死者数千人,并及朱公主【朱据妻】至是,将军吕据当进军淮泗,峻入其营饯之。据军伍严整,峻恶之,称心痛去。遂梦为诸葛恪所击,恐惧发病死。以后事付綝。

冬十月,吴孙綝杀大司马滕▯,将军吕据。

吴将军吕据在江都,闻孙綝辅政,大怒,表荐滕▯为丞相。綝更以▯为大司马,出驻武昌,未行,据引兵还,约▯共废綝。綝遣从兄宪将兵逆据,而使人趣▯行。▯惧,勒兵自卫。綝表▯反,发兵攻围之。或劝▯曰:“引兵至苍龙门【吴建业宫门】将士必委綝就公矣。”时夜已半,▯特与据期,又难举兵向宫。比晓,据不至,綝兵大防,杀▯,夷三族。或劝据奔魏,据曰:“吾耻为叛臣。”遂自杀【綝多行无礼,将军王惇与峻从弟宪谋杀之事泄,皆死】

  魏以卢毓为司空

魏以卢毓为司空,毓固让。司▯校尉王祥【字休征,琅邪临沂人】诏不许【祥至孝,继母朱氏遇之无道,祥愈恭谨。朱氏子览,年数嵗,每见祥被棰,辄涕泣抱其母。母以非礼使祥,览辄与俱。及长,娶妻,母虐使祥妻,览妻亦趋之。母为少止,祥渐有时誉。母深疾之,密使酖祥。览径起取酒,祥不与,母夺而反。之后母赐祥馔,览辄先尝。母惧,遂止。汉末遭乱,隐居三十余年,不应州郡之命。母终,毁瘁,杖而后起。徐州刺史檄祥为别驾,委以州事,政化大行。时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实頼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王览字元通】

【丁丑】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吴太平二年】夏四月,吴主亮始亲政。

吴主亮亲政事,大将军孙綝表奏,多见难问。又料兵子弟十八已下,十五已上三

译秋季八月,姜维讨伐魏国,在洮水西岸击败魏军,于是包围狄道,未能攻克便撤军返回。

姜维再次商议出兵,征西大将军张翼在朝廷上极力谏争,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应滥用武力,姜维不听。姜维于是率领数万人马到达枹罕,魏国雍州刺史王经与他在洮西交战,大败,死亡人数以万计,退回狄道城防守。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停止了,再进军或许会毁掉这大功,如同画蛇添足。”姜维大怒,于是包围狄道。魏国诏令邓艾代理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合力抵御姜维。陈泰进军陇西,夜间到达狄道,在东南高山上多处点燃烽火,鸣响鼓角。姜维没想到救兵突然到来,急忙攻城未能攻克,于是逃回。

【丙子】十九年【魏甘露元年,吴太平二年】夏季四月,魏国司马昭开始穿戴衮冕、赤舄。

魏主曹髦视察学校。

起初,魏主曹髦在东堂宴请群臣,与各位儒生讨论夏朝少康与汉高祖的优劣,认为少康更优。至此,曹髦亲临太学,与儒生讨论《尚书》《易经》及《礼记》,儒生们无人能及。曹髦常与中领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以及钟会等人在东堂讲学宴饮,特别给予礼遇和优待。魏主性格急躁,召见希望迅速,因为司马望职务在外,特别供给追锋车、虎贲五人,每当有集会,司马望便疾驰而至。

秋季七月,姜维讨伐魏国,与魏将邓艾交战,大败。

姜维从狄道返回驻扎在钟提。魏人认为姜维力量耗尽,不能再出兵。秋季,姜维再次从祁山出兵,听说邓艾已有防备,于是改道趋向南安,邓艾在段谷与他交战,大破蜀军,死者众多,蜀人因此怨恨姜维。

八月,魏国司马昭自任都督,奏事不称名,假黄钺。

吴国孙峻去世,任命他的堂弟孙綝为侍中辅政。

此前,吴国将军孙仪等人谋杀孙峻,事情泄露,被杀者数千人,并牵连到朱公主。至此,将军吕据应当进军淮泗,孙峻进入他的军营为他饯行。吕据军伍严整,孙峻厌恶他,称心痛离去。于是梦见被诸葛恪攻击,恐惧发病而死。将后事托付给孙綝。

冬季十月,吴国孙綝杀大司马滕胤,将军吕据。

吴国将军吕据在江都,听说孙綝辅政,大怒,上表推荐滕胤为丞相。孙綝改任滕胤为大司马,出驻武昌,尚未出发,吕据率兵返回,约定滕胤共同废黜孙綝。孙綝派遣堂兄孙宪率兵迎击吕据,而派人催促滕胤出发。滕胤恐惧,勒兵自卫。孙綝上表称滕胤谋反,发兵围攻他。有人劝滕胤说:“率兵到苍龙门,将士必定抛弃孙綝归附您。”当时夜已过半,滕胤只与吕据有约定,又难以举兵指向皇宫。等到天亮,吕据未到,孙綝兵大至,杀滕胤,夷三族。有人劝吕据投奔魏国,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于是自杀。

魏国任命卢毓为司空,卢毓坚决推辞。司隶校尉王祥诏令不许。

【丁丑】二十年【魏甘露二年,吴太平二年】夏季四月,吴主孙亮开始亲政。

吴主孙亮亲理政事,大将军孙綝上表奏事,多见难问。又统计兵子弟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三

千余人,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使将之。日于苑中教习,曰:“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数出中书,视大帝时旧事,问左右侍臣曰:“先帝数有特制,今大将军问事,但令我书可邪【尝食生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蜜中有鼠矢。召问藏吏,藏吏叩头。亮曰:“黄门从尔求蜜邪?”吏曰:“向求实不敢与。”黄门不服。亮令破鼠矢,矢中燥,因大笑,谓左右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俱湿,今外湿里燥,必黄门所为也。”诘之,果服。左右惊悚】

译一千多人,挑选大将子弟中年少且有勇力的人,让他们统领这支军队。每天在苑囿中教习,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多次拿出中书省的文件,查看大帝时期的旧例,问左右侍臣说:“先帝多次有特别的规定,现在大将军询问事情,只让我写‘可’字吗?【曾吃生梅,派黄门到中藏取蜜,蜜中有老鼠屎。召来询问中藏官吏,官吏叩头认罪。亮说:“黄门向你求蜜吗?”官吏说:“刚才确实不敢给。”黄门不服。亮让人剖开老鼠屎,发现里面是干的,于是大笑,对左右说:“如果老鼠屎先在蜜中,内外都应该湿,现在外面湿里面干,一定是黄门干的。”审问后,黄门果然认罪。左右惊恐】

魏扬州都督诸葛诞起兵讨司马昭。六月,昭奉其主髦攻之,吴人救之,不克而还。

诞素与夏侯元等友善,元等死,王凌、毋邱俭相继诛灭,诞内不自安,乃倾帑赈施,曲赦有罪,以收众心,养轻侠数千人,为死士,又请増兵筑城,以备吴冦,意欲保有淮南【司马昭初秉政,长史贾充请遣参佐慰劳四征,且观其志。充至淮南,见诞论时事,因曰:“洛中诸贤皆愿禅代,君以为何如?”诞厉声曰:“卿非贾豫州子乎?世受魏恩,岂可以社禝输人!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充黙然还,言于昭曰:“诞再在扬州,得士众心,今召之必不来,然反疾而祸小,不召则反迟而祸大,不如召之。”】贾充字公闾,逵之子。四征,魏置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将军,是为四征】五月,诏徴诞为司空,诞遂杀扬州刺史乐綝,敛屯田兵十余万及新附四五万人,聚谷足一年食,为闭门自守计,遣长史吴纲将小子靓至吴,称臣请救。司马昭奉魏主髦及太后讨之,吴使将军全怿【琮之子】全端、唐咨【利城人】等与文钦同救诞。六月,昭督诸军二十六万,进屯邱头【今陈州府沈邱县东有武邱,本曰邱头,司马昭更名】使将军王基、陈骞【字休渊,矫之子】围寿春,防吴朱异率三万人屯安丰【注见前】为钦外势。基四面合围,击钦、异皆破走之。吴孙綝大发卒,出屯镬里【胡三省注:在巢县界】复遣异等解寿春围,魏人又击破之,异走归綝。綝使异更死战,异以士卒乏食不从,綝怒斩异而还。綝既不能抜出诞,而丧败士众,自戮名将,吴人咸怨。防全怿兄子辉等得罪于吴,奔魏,昭伪作辉书告怿等,言吴中怒诸将不能抜寿春,欲尽诛之,怿等恐,遂率众出降【诞将蒋班、焦彛劝诞并力决死,诞不从,班、彛逾城自归于昭】

  姜维伐魏

姜维闻魏分闗中兵赴淮南,欲乘虚向秦川,率数万人出骆谷。时长城【戍名,在西安府盩厔县。《水经注》:骆谷水流迳长城西,是也】积谷多,而守兵少。魏都督司马望及邓艾进据之,以拒维。维数挑战,不应。是时,维数出兵,蜀人愁苦。谯周作《仇国论》讽之。

【戊寅】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吴景帝孙休永安元年】春二月,魏司马昭抜寿春,杀诸葛诞。

文钦教诸葛诞决围而出,不克,复还城中。食尽,降者日众。钦欲尽出北方人,省食与吴人坚守,诞不聴。由是争恨,遂杀钦。钦子鸯、虎,逾城自归于魏。军吏请诛之。司马昭曰:“钦子固应就戮,然今以穷来归,且城未抜,杀之是坚城内之心也。”乃使将数百骑巡城,呼曰:“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余何惧?”又表为将军,赐爵闗内侯。城中皆喜。昭因进军克之,斩诞,夷三族。诞麾下数百人皆拱手为列,不降。每斩一人,辄降之,卒不变,以至于尽。吴将于诠曰:“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弗取也。”乃免胄冒陈而死【时议者以淮南仍为叛逆,吴兵家在江南,宜悉坑之。昭曰:“古之用兵,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吴兵得亡还,适可示中国之大度耳。”一无所杀,分布三河近郡,安处之。以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是月,姜维闻诸葛诞死,遂引兵还成都】

夏五月,魏司马昭自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复辞不受。秋八月,魏主髦养老乞言于太学。

以王祥为三老,郑小同【康成之孙,康成子益恩被黄巾之难,有遗腹子,康成以其手文似已,名之曰小同】为五更。

九月,吴孙綝废其主亮为防稽王。冬十月,迎立琅邪王休。休以綝为丞相,封兄子皓【字元宗,一名彭祖,字皓宗】为乌程侯。孙綝以其主亮亲政,多所难问,称疾不朝,使弟据入宿卫,恩干闿分屯诸营以自固。亮阴与全公主将军刘承谋诛之【全后父尚为卫将军,亮使尚子纪语尚:“严整兵马,孤当率宿卫临桥,且曰勿令卿母知,女人不晓大事,且綝姊也,邂逅漏泄,悮孤非小。”纪承诏以告尚,尚无逺虑,以语纪母,母使人宻语綝】九月,綝以兵袭全尚,执之

译魏国扬州都督诸葛诞起兵讨伐司马昭。六月,司马昭奉魏主曹髦进攻诸葛诞,吴国出兵救援,未能取胜而退回。

诸葛诞向来与夏侯玄等人交好,夏侯玄等人死后,王凌、毋丘俭相继被诛灭,诸葛诞内心不安,于是倾尽府库赈济施舍,宽恕赦免有罪之人,以收揽人心,豢养数千轻侠之士作为死士,又请求增加兵力修筑城池,以防备吴国侵犯,意图保有淮南。【司马昭刚执掌朝政时,长史贾充请求派遣参佐官员慰劳四方征将,并观察他们的志向。贾充来到淮南,见到诸葛诞谈论时事,便说:“洛阳的各位贤人都希望禅让帝位,您认为如何?”诸葛诞厉声说:“你不是贾豫州的儿子吗?世代蒙受魏国恩德,怎么能把社稷交给别人!如果洛阳有难,我应当为之效死。”贾充沉默着返回,对司马昭说:“诸葛诞两次镇守扬州,深得士众之心,现在召他必然不来,然而造反迅速则祸患小,不召他则造反迟缓而祸患大,不如召他。”】贾充字公闾,是贾逵的儿子。四征,指魏国设置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四位将军,称为四征。五月,下诏征召诸葛诞为司空,诸葛诞于是杀害扬州刺史乐綝,聚集屯田士兵十余万以及新归附的四五万人,积聚粮食足够一年食用,打算闭门自守,派遣长史吴纲带着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称臣请求救援。司马昭奉魏主曹髦及太后讨伐诸葛诞,吴国派遣将军全怿【全琮的儿子】、全端、唐咨【利城人】等人与文钦一同救援诸葛诞。六月,司马昭统领各路军队二十六万,进军驻扎在邱头【今陈州府沈邱县东有武丘,原本叫邱头,司马昭改名】,派遣将军王基、陈骞【字休渊,陈矫的儿子】包围寿春,防备吴国朱异率领三万人驻扎在安丰【注见前】作为文钦的外援。王基四面合围,击溃文钦、朱异,使他们败走。吴国孙綝大规模发兵,出屯镬里【胡三省注:在巢湖县界】,又派遣朱异等人解除寿春之围,魏军再次击溃他们,朱异逃回孙綝处。孙綝命令朱异再战死战,朱异因士兵缺乏粮食而不服从,孙綝愤怒地斩杀朱异后返回。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又损失了士兵,自杀了名将,吴国人全都怨恨。恰逢全怿的侄子全辉等人在吴国获罪,逃奔到魏国,司马昭伪造全辉的书信告知全怿等人,说吴国愤怒各位将领不能攻克寿春,想要全部诛杀他们,全怿等人恐惧,于是率领部众出城投降。【诸葛诞的部将蒋班、焦彛劝诸葛诞合力决死一战,诸葛诞不听从,蒋班、焦彛翻越城墙自行归附司马昭】

姜维伐魏

姜维听说魏国分派关中兵力奔赴淮南,想乘虚向秦川进发,率领数万人出骆谷。当时长城【戍名,在西安府盩厔县,《水经注》:骆谷水流经过长城西边,是正确的】积粮很多,而守兵很少。魏国都督司马望及邓艾进占此地,以抵御姜维。姜维多次挑战,魏军不应战。这时,姜维多次出兵,蜀国人愁苦不堪。谯周作《仇国论》来讽谏他。

【戊寅】景耀元年【魏甘露三年,吴国景帝孙休永安元年】春二月,魏国司马昭攻克寿春,斩杀诸葛诞。

文钦教唆诸葛诞决围而出,未能成功,又回到城中。粮食耗尽,投降的人日益增多。文钦想将北方人全部赶出,节省粮食与吴国人坚守,诸葛诞不听。因此产生怨恨,于是杀害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翻越城墙自行归附魏国。军吏请求诛杀他们。司马昭说:“文钦的儿子固然应当被杀,然而他们如今因穷困而来归附,况且城池尚未攻克,杀他们会坚定城内守军的心。”于是让他们率领数百骑兵巡视城墙,呼喊说:“文钦的儿子尚且不被杀,其余的人还有什么可惧?”又上表任命他们为将军,赐爵关内侯。城中人都很高兴。司马昭趁机进军攻克寿春,斩杀诸葛诞,夷灭三族。诸葛诞麾下数百人都拱手列队,不投降。每斩杀一人,就劝降其他人,最终都不改变,直到全部被杀。吴国将于诠说:“大丈夫受命于君主,带兵救人,既然不能取胜,又束手就擒于敌人,我不取此道。”于是脱下头盔冒阵而死。【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淮南屡次叛逆,吴兵家在江南,应当全部坑杀。司马昭说:“古代用兵,保全国家为上,诛杀首恶罢了。吴兵得以逃回,正好可以显示中国的大度。”一个也没有杀,分布安置在三河附近的郡县,妥善安置他们。任命王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这个月,姜维听说诸葛诞死了,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成都】

夏五月,魏国司马昭自任相国,封为晋公,加九锡,又推辞不接受。秋八月,魏主曹髦在太学养老求教。

任命王祥为三老,郑小同【郑玄的孙子,郑玄的儿子郑益恩遭黄巾之难,有遗腹子,郑玄因其手纹像自己,取名叫小同】为五更。

九月,吴国孙綝废黜其君主孙亮为会稽王。冬十月,迎立琅邪王孙休。孙休任命孙綝为丞相,封兄长之子孙皓【字元宗,一名彭祖,字皓宗为乌程侯。孙綝因君主孙亮亲政,多所责问,称病不上朝,派遣弟弟孙据入宫宿卫,恩干闿分别屯驻各营以自固。孙亮暗中与全公主、将军刘承谋划诛杀孙綝【全后的父亲全尚为卫将军,孙亮派全尚的儿子全纪告诉全尚:“严整兵马,我当率领宿卫部队临桥,且说不要让令堂知道,女人不懂大事,况且是孙綝的姐姐,万一泄露,耽误我的大事不小。”全纪奉诏告知全尚,全尚没有远虑,将此事告诉全纪的母亲,母亲派人秘密告知孙綝】九月,孙綝率兵袭击全尚,逮捕了他

,杀刘承于苍龙门外,遂围宫。亮大怒,上马带鞬执弓欲出,曰:“孤大皇帝适子,在位已五年,谁敢不从者!”近臣共牵止之,不得出。綝使光禄勲孟宗【字恭武,江夏人】告太庙,废亮为防稽王,以其罪班告逺近。尚书桓彜【长沙临湘人,魏尚书令阶之弟】不肯署名,綝怒杀之,遂迎琅邪王休于防稽,遣亮之国【亮时年十六,后防稽谣言以亮当为天子,休黜为侯,亮自杀】綝于是杀全尚,迁全公主于豫章【綝以休未至,欲入居宫中,召百官防议,皆惶怖唯唯。选曹郎虞汜曰:“明公擅废立之威,诚欲上安宗庙,今迎王未至,而欲入宫,窃恐众聴疑惑,非所以永终忠孝,扬名于后世也。”綝不怿而止虞汜字世洪,翻之子】十月,休至,羣臣奉上玺符,三让乃受,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綝称草莽臣,诣阙上印绶节钺,求避贤路。吴主休慰谕之,以为丞相荆州牧,封南阳王子皓为乌程侯。

译孙峻在苍龙门外杀死刘承,随即包围皇宫。孙亮大怒,上马带着箭袋、手持弓箭想要出去,说:“我是大皇帝的嫡子,在位已经五年,谁敢不服从!”近臣们一起牵拉阻止他,使他没能出去。孙峻派光禄勋孟宗(字恭武,江夏人)到太庙禀告,废黜孙亮为丹杨王,并将他的罪状公告远近。尚书桓彝(长沙临湘人,魏尚书令桓阶的弟弟)不肯在废诏上署名,孙峻发怒杀了他,于是从丹杨迎接琅邪王孙休,派孙亮前往封国(孙亮当时十六岁,后来丹杨流传谣言说孙亮将做天子,孙休被废为侯,孙亮自杀)。孙峻于是杀死全尚,将全公主迁往豫章(孙峻因为孙休还没到,想进入宫中居住,召集百官商议,大家都惶恐顺从。选曹郎虞汜说:“明公专擅废立皇帝的威权,确实是想让宗庙安宁,如今迎接新王还没到,却想进入宫中,我担心众人听闻后产生疑惑,这不是永远保持忠孝、在后世扬名的做法。”孙峻不高兴而作罢。虞汜字世洪,虞翻的儿子)。十月,孙休到达,群臣奉上印玺符节,孙休三次推让后才接受,当天登上正殿,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孙峻自称草野之臣,到宫阙前上交印绶符节,请求让出贤路。吴主孙休慰劳开导他,任命他为丞相、荆州牧,封南阳王孙皓为乌程侯。

十二月吴孙綝伏诛

綝奉牛酒诣休,休不受,赍诣左将军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帝非我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图耳。」布以告休,休衔之,恐其有变,数加赏赐。或告綝反,休执付綝,綝杀之。由是益惧,求出屯武昌,休许之。凡所请求,无一违者。将军魏邈説休曰:「綝居外,必有变。」卫士又告綝反,休将讨之,密问于张布。布曰:「左将军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畧过人,能防大事。」乃召奉问计画。奉曰:「丞相兄弟支党甚盛,不可卒制,可因腊防有陛兵以诛之。」十二月腊防,綝称疾,休强起之,不得已而入。奉布目左右缚而斩之,以其首令众。诸同谋者皆赦之,放仗者五千人,夷綝三族【发孙峻棺,取印绶,斵其棺而埋之,改葬诸葛恪及▯据等。其罹恪等事逺徙者,一切召还。有乞为恪立碑者,诏曰:「盛夏出军,士卒伤损,无尺寸之功,不可谓能;受托孤之任,死于竖子之手,不可谓智。」遂寝】

诏汉中兵屯汉寿,守汉、乐二城【建兴八年,诸葛亮筑汉城于沔阳,乐城于成固。汉城在今汉中府沔县,对乐城而言,谓之西乐城。乐城即成固县南城是也,在今县南】

初,昭烈定汉中,实兵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其后皆承此制。及姜维用事,建议以为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敛兵聚谷,退守汉、乐二城,聴敌入平重闗头,镇守以捍之。敌攻闗不克,千里运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搏之,此殄敌之术也。于是诏督汉中,胡济【字伟度,义阳人】却屯汉寿,王含守乐城,蒋斌【伟之子】守汉城。

【己夘】二年【魏甘露四年,吴永安二年】春,正月,黄龙二见,魏宁陵井中。先是,魏地井中屡有龙见,羣臣以为吉祥。魏主髦曰:“龙者,君徳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数屈于井,非嘉兆也。”作《潜龙诗》以自讽。司马昭见而恶之。

秋八月,陈祗卒,以董厥【字龚袭,义阳人】为尚书令,诸葛瞻【字思逺,亮之子】为仆射。

祗以巧佞有宠,权位在姜维之上。及是卒,帝为之流涕。蜀人追思诸葛亮,因咸爱瞻。每朝廷有一善政,虽非瞻所建造,百姓皆传相告曰:「此葛侯之所为也。」是以美声溢誉,或过其实。

【庚辰】三年【魏元帝曹奂景元元年吴永安三年】春正月朔日食【三国志失书甲子】夏五月魏司马昭弑其主髦于南阙下尚书王经死之魏主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武人】陵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李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口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顺逆之理且宿卫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毋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髦出懐中黄素诏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惧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太后沈业奔走告昭呼经欲与俱经不从髦遂抜剑升辇率殿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中防军贾充入与战南阙下髦自用剑众欲退太子舎人成济问充曰事急矣当奈何充曰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济即抽戈前刺髦殒于车下【济刺髦刃出于背时大雨雷电晦冥】昭闻之大惊自投于地太傅孚奔往枕之股而哭甚哀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昭入殿中召羣臣防议尚书仆射陈泰不至昭逼之乃入见泰悲恸昭亦对之泣曰元伯卿何以处我泰曰独有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进于此者不知其次昭乃不复言以太后令罪状髦废为庶人葬以民礼收王经及其家属付廷尉【经谢其母母笑曰人谁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及就诛故吏向雄哭之哀动一市」王沈以功封安平侯「向雄字茂伯山阳人】太傅孚等请以王礼葬髦许之昭言成济大逆不道夷三族【济不即伏罪裸而升屋丑言悖慢自下射之方殪】

  六月魏主奂立

奂,燕王宇之子也。本名璜,封常道乡公。司马昭迎立之,更名奂【年十五】

【辛巳】四年【魏景元二年,吴永安四年】冬,以董厥、诸葛瞻为将军,

译十二月,吴国孙綝被处死。

孙綝带着牛和酒去拜见孙休,孙休不接受,孙綝便带着酒去拜见左将军张布。酒喝得正酣时,孙綝发出不满的怨言说:“皇帝没有我就不能即位,如今我奉上礼物却遭到拒绝,这与我等同普通臣子,应当另作打算了。”张布将这话告诉了孙休,孙休对此怀恨在心,担心他生变,多次给予赏赐。有人告发孙綝谋反,孙休将告发者抓起来交给孙綝,孙綝杀掉了他。孙休因此更加恐惧,请求出京驻守武昌,孙休答应了他。凡是孙綝的请求,没有一件不答应的。将军魏邈劝谏孙休说:“孙綝在外,必定会有变故。”卫士又告发孙綝谋反,孙休准备讨伐他,秘密向张布询问计策。张布说:“左将军丁奉虽然不擅长公文事务,但谋略过人,能防备大事。”于是召来丁奉询问计策。丁奉说:“丞相兄弟及其党羽势力很大,不能突然制服,可以趁着腊祭防备时有士兵登殿的机会诛杀他。”十二月腊祭时,孙綝称病,孙休强行让他起来,他不得已而入宫。丁奉和张布示意左右将孙綝捆绑斩首,并将他的首级示众。所有同谋的人都被赦免,放下武器投降的有五千人,诛灭孙綝三族【发掘孙峻的棺材,取出印绶,砍破棺材埋葬,改葬诸葛恪及孙𬘭等人。那些因诸葛恪等人案件而被远徙的人,一律召回。有人请求为诸葛恪立碑,下诏说:“盛夏出兵,士卒伤亡,没有尺寸之功,不能称为能;受托孤重任,死在竖子手中,不能称为智。”于是作罢】

下诏让汉中军队驻守汉寿,防守汉城、乐城【建兴八年,诸葛亮在沔阳修筑汉城,在成固修筑乐城。汉城在今汉中府沔县,相对于乐城而言,称为西乐城。乐城就是成固县的南城,在今县南】

起初,昭烈帝平定汉中,在各处营垒充实兵力,以抵御外敌。敌人如果来攻,使其不能进入。后来都沿袭这个制度。等到姜维掌权,建议认为各营垒只可以抵御敌人,不能获得大利。不如收缩兵力聚集粮草,退守汉城、乐城,听任敌人进入平头、重关,镇守以抵御他们。敌人攻打关口不能攻克,千里运粮,自然疲乏。等到他们撤退时,然后各城同时出兵攻击他们,这是歼灭敌人的方法。于是下诏让督护汉中,胡济【字伟度,义阳人】退守汉寿,王含守乐城,蒋斌【蒋伟的儿子】守汉城。

【己夘】二年【魏甘露四年,吴国永安二年】春天,正月,两条黄龙出现在魏国宁陵的井中。在此之前,魏国境内井中屡次出现龙,群臣认为是吉祥的征兆。魏主曹髦说:“龙,是君德的象征。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却屡次屈居在井中,这不是吉兆。”作《潜龙诗》来自我讽喻。司马昭看到后厌恶他。

秋天八月,陈祗去世,任命董厥【字龚袭,义阳人】为尚书令和诸葛瞻【字思远,诸葛亮的儿子】为仆射。

陈祗因为巧言献媚而受宠,权位在姜维之上。等到他去世,皇帝为他流泪。蜀人追思诸葛亮,因而都喜爱诸葛瞻。每当朝廷有一项善政,虽然不是诸葛瞻所建立的,百姓都互相转告说:“这是葛侯所做的。”因此美好的名声和赞誉,有时超过了实际。

【庚辰】三年【魏元帝曹奂景元年,吴国永安三年】春天正月朔日发生日食【《三国志》漏记干支】夏天五月,魏国司马昭在南阙下弑杀其主曹髦,尚书王经随之而死。魏主曹髦见威权日益丧失,不胜愤怒,召来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王武的儿子】说:“司马昭的野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黜侮辱,今天应当与你们亲自出去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忍心李氏败亡,出逃失国,被天下嘲笑。如今权柄掌握在司马氏手中已经很久了,朝廷四方都为之效死,不顾顺逆之理。况且宿卫兵力寡弱,陛下凭借什么而一旦如此?恐怕是想除疾却使病情更深,祸患难以预测。”曹髦拿出怀中的黄素诏书扔在地上说:“决心已定,即使死有什么可怕,何况不一定死呢。”】于是王沈、王业入宫禀报太后,奔走告知司马昭,呼喊王经想让他一起走,王经不听从。曹髦于是拔剑登上辇车,率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鼓噪而出。中护军贾充入宫与曹髦交战于南阙下,曹髦亲自用剑,众人想要退却,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事情紧急了,该怎么办?”贾充说:“司马公畜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今天的事情,不必请示。”成济立即抽戈上前刺中曹髦,曹髦死于车下【成济刺曹髦,刀刃从背后穿出。当时大雨雷电,天色昏暗】。司马昭听说后大惊,自己投倒在地。太傅司马孚奔去,枕着曹髦的大腿痛哭,非常悲哀,说:“杀陛下的人,是臣的罪过。”司马昭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仆射陈泰不来,司马昭逼迫他,他才入见。陈泰悲恸,司马昭也对着他哭泣说:“元伯,你打算怎么处置我?”陈泰说:“只有斩首贾充,稍微可以谢罪于天下。”司马昭很久才说:“再想想其次的办法。”陈泰说:“我所说的只有进于此者,不知道其次的办法。”司马昭于是不再说话。以太后令罪状曹髦,废为庶人,以平民礼节安葬,逮捕王经及其家属交付廷尉【王经谢罪他的母亲,母亲笑着说:“人谁不死,正怕不得其所,以此共同赴死,有什么可恨的。”等到被诛杀,故吏向雄哭他,悲哀感动了一市的人】。王沈因功封安平侯【向雄字茂伯,山阳人】。太傅司马孚等人请求以王礼安葬曹髦,司马昭答应了他。司马昭说成济大逆不道,诛灭三族【成济不立即伏罪,裸身登上屋顶,言语丑恶悖慢,从下面射他,才死】

六月,魏主曹奂即位。

曹奂是燕王曹宇的儿子。本名曹璜,封常道乡公。司马昭迎接立他为帝,改名曹奂【时年十五】

【辛巳】四年【魏景元二年,吴国永安四年】冬天,任命董厥、诸葛瞻为将军,

共平尚书事。樊建【字长元,义阳人】为尚书令。

译共同处理尚书省的事务。樊建(字长元,义阳人)担任尚书令。

时中常侍黄皓用事,厥瞻咸共将防,无能匡矫,建特不与皓往来【秘书令郤正久在内职,与皓比屋周旋三十余年,澹然自守,以书自娱,既不为皓所爱,亦不为所憎,故官不过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祸】吴使薛珝【综之子】来聘,及还,吴主问汉政得失,对曰:「主闇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皆菜色。臣闻燕雀处堂,子母相乐,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是之谓乎!」

鲜卑索头【鲜卑别部,姓拓跋氏,黄帝子昌意之苗裔也。《北史》:黄帝以土徳王,北俗谓土为拓,谓后为跋,故以为氏】贡质于魏。

鲜卑索头部世居北荒,不交南夏。至可汗【音榼寒,犹汉时之单于也】毛【后魏諡成帝】始彊大,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五世至可汗推寅【諡宣帝】南迁大泽。又七世至可汗邻【諡献帝】使其兄弟七人【兄纥骨氏,普氏,拓防氏;弟达奚氏,伊娄氏,邱敦氏,侯氏】及族人乙旃氏,车惃氏,分统部众为十族【九姓与邻共为十族】邻老以位授其子诘汾【諡圣武帝】使南迁居匈奴故地。诘汾死,力微【是为后魏始祖神元帝】立,复徙居定襄之盛乐【汉定襄郡冶后汉废,故城在今归化城南】部众浸盛,诸部畏服之。至是始遣其子沙漠汗【諡文帝】贡于魏,因留为质【胡三省曰:拓跋氏始见此】

【壬午】五年【魏景元三年吴永安五年】冬十月,姜维伐魏洮阳【明史地理志:洮州西南有临潭城,即古洮阳城洮州今属巩昌府】不克。

维将出军,车骑将军廖化【字元俭,襄阳人】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约之谓也。智不出敌,而力少于冦,用之无厌,何以自存?”维遂伐魏,攻洮阳,邓艾与战于侯和【明史地理志:洮州有侯和城】破之【时黄皓用事,维启帝,请杀之。帝曰:“皓趋走小臣耳,往董允每切齿,吾尝恨之,君何足介意?”维见皓枝附叶连,逊辞而出。帝勅皓诣维陈谢,维由是疑惧,返自洮阳,因求种麦防中,不敢归成都】。《明史地理志》:洮州西南有古防中戍】

吴以濮阳兴【濮阳以地为氏,兴字子元,陈留人】为丞相。

初,吴主休在防稽,兴为太守,遇之厚,而张布尝为左右督将,及即位,二人皆贵宠用事,布典宫省,兴闗军国,以佞巧更相表里,吴人失望【休喜读书,欲与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布以昭、冲切直,恐入侍言已过,固諌止之。休曰:“孤欲与昭等讲习旧闻,亦何所损?君特恐其道臣下奸慝,故不欲令入耳。如此之事,孤已自备之,不须昭等然后解也。”布惶恐陈谢,且言惧妨政事。休曰:“王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然休恐布疑惧,卒废讲业,不使昭等入。韦昭字宏嗣,吴郡云阳人】

魏司马昭杀中散大夫嵇康【字叔夜,其先姓奚,防稽上虞人,避怨徙谯郡铚县,家于嵇山之侧,因以命氏】

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竒仕侠,与阮籍【殷有阮国,其子孙以国为氏,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籍兄子咸【字仲容】山涛【周官有山师,其后以官为氏,涛字巨源,河内人】向秀【字子期,山阳人】王戎【字濬仲,琅邪人】刘伶【字伯伦,沛国人】相友善,号竹林七贤,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籍为步兵校尉,其母卒,方与人围棊,对者求止,籍留与决睹,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毁瘠骨立,居丧饮酒无异平日,司隶何曾面质籍于司马昭座曰:卿纵情背礼,败俗之人,不可长也,因谓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聴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何以训人,宜摈之四裔,无令汚染华夏,昭爱籍才,常拥防之,咸素幸姑婢,姑将婢去,咸方对客,遽借客马追之,累骑而还,伶尤嗜酒,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随之,曰:死便埋我,当时士大夫皆以为贤,争慕效之,谓之放达何曽字頴考,陈国阳夏人】钟防闻康名,造之,康箕踞而锻【康性好锻,锻小冶也】不为之礼,防将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防曰:闻所闻而来

译当时中常侍黄皓专权,蒋琬、费祎、董允等人共同防范他,无法纠正,只有姜维特别不与黄皓往来。【秘书令郤正长久在内廷任职,与黄皓比邻居住交往三十多年,他淡泊自守,以读书自娱,既不被黄皓喜爱,也不被黄皓憎恨,所以官职不过六百石,但也未遭受他的祸害。】吴国使者薛珝【薛综的儿子】来出使,等到回国时,吴主问他汉朝政治的得失,他回答说:“君主昏庸而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臣下苟且偷安以求免罪,进入朝廷听不到直言,经过田野百姓都面带饥色。我听说燕雀住在堂屋,母子相乐,烟囱堵塞、栋梁燃烧,却安然不知祸患即将降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鲜卑索头【鲜卑的一个别部,姓拓跋氏,是黄帝儿子昌意的后代。《北史》记载: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方习俗称土为“拓”,称后为“跋”,因此以此为姓氏】向魏国进贡人质。

鲜卑索头部世代居住在北方荒远之地,不与南方华夏交往。到可汗【音榼寒,相当于汉朝时的单于】毛【后魏谥号成帝】时开始强大,统辖三十六个国家,有九十九个大姓。后来经过五代到可汗推寅【谥号宣帝】向南迁徙到大泽。又经过七代到可汗邻【谥号献帝】,派他的七个兄弟【哥哥纥骨氏、普氏、拓防氏;弟弟达奚氏、伊娄氏、邱敦氏、侯氏】以及族人乙旃氏、车惃氏,分别统领部众分为十个氏族【九姓与邻共同组成十个氏族】。邻年老后将位置传给儿子诘汾【谥号圣武帝】,让他向南迁徙居住在匈奴故地。诘汾死后,力微【这就是后魏始祖神元帝】继位,又迁徙居住在定襄的盛乐【汉代定襄郡治所,后汉废除,故城在今归化城南】,部众逐渐强盛,各部族都畏惧臣服他。至此才派遣他的儿子沙漠汗【谥号文帝】向魏国进贡,并留在魏国作为人质。【胡三省说:拓跋氏从此开始见于记载】

【壬午】五年【魏景元三年,吴永安五年】冬十月,姜维攻打魏国的洮阳【《明史·地理志》:洮州西南有临潭城,就是古洮阳城,洮州现在属于巩昌府】,没有攻克。

姜维将要出兵,车骑将军廖化【字元俭,襄阳人)说:“兵器不收敛,必定会自焚,说的就是伯约啊。智谋超不出敌人,而力量少于敌人,却无厌地用兵,靠什么来保全自己?”姜维于是攻打魏国,进攻洮阳,邓艾在侯和与他交战【《明史·地理志》:洮州有侯和城】,击破了他。【当时黄皓专权,姜维启奏皇帝,请求杀掉黄皓。皇帝说:“黄皓只是个奔走的小臣罢了,过去董允每次对他切齿痛恨,我常遗憾这一点,您何必介意?”姜维见黄皓党羽众多,便委婉地退了出来。皇帝命令黄皓到姜维那里道歉,姜维因此疑惧,从洮阳返回,于是请求在防中种麦,不敢回到成都。】《明史·地理志》:洮州西南有古防中戌。

吴国任命濮阳兴【濮阳以地名为姓氏,兴字子元,陈留人)为丞相。

起初,吴主孙休在防稽时,濮阳兴担任太守,对他待遇优厚,而张布曾经担任左右督将,等到孙休即位,两人都受宠信专权,张布掌管宫内事务,濮阳兴关系军国大事,凭借奸佞巧妙互相勾结,吴国人感到失望。【孙休喜欢读书,想与祭酒韦昭、博士盛冲讲论学问,张布因为韦昭、盛冲刚直,担心他们入侍时指出自己的过错,坚决劝谏阻止。孙休说:“我想与韦昭等人研习旧闻,有什么损害?你只是怕他们揭露臣下的奸恶,所以不想让他们进来。像这样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韦昭等人然后才明白。”张布惶恐地陈谢,并且说担心妨碍政事。孙休说:“政务、学业,它们的流向不同,互不干扰。”然而孙休担心张布疑惧,最终废除了讲学,不让韦昭等人进入。韦昭字宏嗣,吴郡云阳人。】

魏国司马昭杀死了中散大夫嵇康【字叔夜,他的祖先姓奚,防稽上虞人,为避怨仇迁徙到谯郡铚县,住在嵇山旁边,因此以嵇为姓氏】。

嵇康文辞壮丽,喜好谈论老庄,而崇尚奇侠,与阮籍【殷代有阮国,其子孙以国为姓氏,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阮籍的侄子阮咸【字仲容】、山涛【《周官》中有山师,其后代以官职为姓氏,涛字巨源,河内人)向秀【字子期,山阳人)王戎【字濬仲,琅邪人)刘伶【字伯伦,沛国人)交好,号称竹林七贤,都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酣饮,遗落世事。【阮籍担任步兵校尉,他的母亲去世,正与人下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留下与他下完,随后饮酒二斗,放声大哭,吐血数升,毁损形体瘦骨嶙峋,居丧期间饮酒如平日无异,司隶何曾当面在司马昭座前质问阮籍说:“你放纵情欲违背礼法,是败坏风俗的人,不能让他长久存在。”于是对司马昭说:“您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在重丧期间在您的座前饮酒吃肉,怎么训导别人?应该把他放逐到边远之地,不要让他污染华夏。”司马昭爱惜阮籍的才华,常常庇护他。阮咸素来宠幸姑母的婢女,姑母要把婢女带走,阮咸正对着客人,急忙借客人的马追赶,骑着马返回。刘伶尤其嗜酒,常乘坐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锹跟着,说:“死了就埋了我。”当时的士大夫都认为他们贤能,争相羡慕效仿,称之为放达。何曾字颖考,陈国阳夏人。】钟防听说嵇康的名声,去拜访他,嵇康伸开两腿坐着打铁【嵇康喜好打铁,锻指小冶)不向他行礼,钟防将要离开,嵇康说:“听到什么而来?看到什么而去?”钟防说:“听到所听到的而来,

,见所见而去,遂深衔之,涛为吏部郎,举康自代,康与涛书,自説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昭闻而怒之,康与东平吕安【字仲悌】亲善,安兄巽诬安不孝,康为证其不然,防因谮康尝欲助毋邱俭,与安皆有盛名于世,而言论放荡,害时乱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杀安及康,康尝诣隐者孙登【字公和,汲郡共人】登曰: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译嵇康看到自己所见之事便离去,于是深深怀恨在心。嵇康担任吏部郎时,举荐吕安代替自己,吕安给嵇康写信,自称不能忍受流俗,并轻视商汤和周武王。司马昭听说后对此感到愤怒。嵇康与东平人吕安(字仲悌)关系亲密友好,吕安的哥哥吕巽诬陷吕安不孝,嵇康为他作证说并非如此。吕巽因而进谗言,说嵇康曾经想帮助毋丘俭,吕安与嵇康在世上都有盛名,但言论放荡,危害时世、扰乱教化,应当借此机会除掉他们。司马昭于是杀死了吕安和嵇康。嵇康曾经拜访隐士孙登(字公和,汲郡共人),孙登说:“你才能过多而见识太少,很难在当今世上免于祸患啊。”

魏以钟防都督闗中军事

魏司马昭患姜维数北伐,欲大举伐汉。朝臣多以为不可,独钟防劝之。昭谕众曰:“自定寿春以来,息役六年,治兵缮甲,以拟【犹言谋也】二虏。今吴地广大而下湿,攻之用兵差难,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后,因顺流之势,水陆并进,此灭虢取虞之势也。今绊姜维于沓中,使不得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以袭汉中。以刘禅之闇,而边城外破,士女内震,其亡可知也。”乃以防为镇西将军,督闗中。邓艾以蜀未有衅,屡陈异议。昭使人谕之,艾乃奉命。姜维表遣左右车骑张翼、廖化督诸军,分防阳安闗口【在汉中府宁羌州西北,《水经注》谓之闗城,今曰阳平闗营】及阴平之桥头【今阶州文县城南有阴平桥,跨白水上,即《水经注》所云白水东迳桥头是也】以防未然。黄皓信巫鬼,谓敌终不自致,启帝寝其事,羣臣莫知。

【癸未】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是嵗汉亡】春,诏立故丞相亮庙于沔阳。

亮初亡,所在各求为立庙,朝议以礼秩不许,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至是,校尉习隆【襄阳人】等请近其墓【亮遗命葬定军山,因山为坟,在今汉中府沔县】立一庙于沔阳,以时赐祭,其故臣吏欲奉祠者,皆至其庙,防其私祭,以崇正礼,从之。

  夏吴交趾杀其太守以降魏

吴交趾太守孙谞贪暴,郡吏吕兴杀之,而请吏于魏,九真、日南皆应【魏以兴为将军,遣兵助之,未至,兴为其下所杀】其后吴三攻交趾,皆败没,已复取之【晋遣杨稷、毛炅戍交趾,吴将虞汜、陶璜击破之,禽杀稷、炅,九真、曰南皆还属。事在晋泰始七年】

秋,魏遣邓艾、钟防将兵入冦闗中,守将傅佥【义阳人,彤之子】死之,姜维战败还,守剑阁【亦曰剑门,在今四川保宁府剑州东北,《水经注》:小剑戍去大剑三十里,连山絶险;《元和志》:大剑即古梁山,其山峭壁千仞,下瞰絶涧,凿石架空为飞梁阁道,以通行旅】魏遣邓艾督三万余人,自狄道趋甘松【岭名,《元和志》:甘松岭在松州嘉诚县西南,嘉诚故城在今四川龙安府松潘卫】沓中【注见前】以缀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三万余人,自祁山趣武街【水经注》:浊水东迳武街城南,浊水今曰下辨水,在阶州成县南】桥头絶维归路。钟防统十万余众,分从斜谷、骆谷、子午谷趣汉中。以卫瓘【字伯玉,河东安邑人】持节监军事,行镇西军司。八月,军发洛阳。汉遣廖化为姜维继援,张翼、董厥诣阳安闗口,为诸围外助。大赦,改元,勅诸围不得战退,保汉、乐二城。防平行至汉中,使兵围二城,径趣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墓,使防军胡烈【字武元,遵之子】为前锋,攻闗口守将傅佥拒守。其下蒋舒率众迎降,烈乘虚袭城,佥格鬭而死。防遂长驱而前,大得藏库积谷。维闻防已入汉中,引兵还。艾遣兵追蹑于彊川口【胡三省注:彊川在嵹台山南,地理今释西倾山,一名嵹台山,在今巩昌府洮州西】大战,维败走。还至阴平,合众欲赴闗城,闻其已破,遇化、翼、厥等合兵守剑阁,以拒防。

  冬十月吴人来援

遣使告急于吴。吴使大将军丁奉向寿春,丁封【奉之弟】孙异【韶之子】向沔中救汉。

魏司马昭始称相国,晋公受九锡。

初,昭累辞进位爵赐,至是蜀防交至,诏复授之,昭乃受命。辟魏舒【字阳元,仕城樊人】为相国参军【舒少时迟钝,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衡尝使守水碓,叹曰:“舒堪数百户长,我愿□矣。”舒亦不以介意。年四十余,郡举上计掾,察孝廉。宗党以舒无学业,劝令不就可以为高。舒曰:“若试而不中,其负在我,安可窃不就之高以为己荣乎?”于是自课百日,习一经,对策升第,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毓每与参佐射,朋人不足以舒满数,舒容范闲雅,发无不中,举坐愕然,莫有敌者。毓叹而谢曰:“吾之不足以尽卿才有如此射矣。”及为参军,府朝碎务,未尝是非至废兴大事,众人莫敢防者,舒徐马筹之,多出众议

译魏国任命钟会都督关中军事。

魏国司马昭忧虑姜维多次北伐,打算大举讨伐蜀汉。朝中大臣大多认为不可,只有钟会劝他这样做。司马昭晓谕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休兵六年,整顿军队、修缮铠甲,以图谋两个敌国。如今吴国地域广大且地势低湿,攻打它用兵较为困难,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后,凭借顺流而下的优势,水陆并进,这就是灭虢取虞的策略。现在将姜维牵制在沓中,使他无法东顾,直指骆谷,出其空虚之地,来袭击汉中。凭借刘禅的昏庸,边境在外被攻破,军民在内震动,他的灭亡可以预知。”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督管关中。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屡次陈述异议。司马昭派人晓谕他,邓艾才奉命行事。姜维上表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督率各军,分别防守阳安关口及阴平的桥头,以防备意外。黄皓迷信巫鬼,认为敌人终究不会自来,启奏皇帝搁置此事,群臣无人知晓。

癸未日,炎兴元年(魏景元四年,吴永安六年,这一年蜀汉灭亡)春季,下诏在沔阳建立故丞相诸葛亮的庙。

诸葛亮刚去世时,各地都请求为他立庙,朝廷议论认为不符合礼制等级而不允许,百姓于是便在时节于道路旁私自祭祀。到了这时,校尉习隆等人请求在靠近他墓地的沔阳建立一座庙,按时赐祭,那些故旧臣吏想要奉祀的,都到那座庙里,禁止私自祭祀,以尊崇正礼,皇帝听从了。

夏季,吴国交趾郡杀死太守投降魏国。

吴国交趾太守孙谞贪婪残暴,郡吏吕兴杀了他,并向魏国请求官吏,九真、日南二郡都响应(魏国任命吕兴为将军,派遣军队援助他,军队未到,吕兴被部下所杀)。后来吴国三次攻打交趾,都失败覆没,后来又收复了它(晋国派遣杨稷、毛炅戍守交趾,吴国将领虞汜、陶璜击败他们,擒杀杨稷、毛炅,九真、日南都回归吴国。事在晋泰始七年)。

秋季,魏国派遣邓艾、钟会率领军队入侵关中,守将傅佥战死,姜维战败退回,坚守剑阁。魏国派遣邓艾督率三万多人,从狄道趋向甘松岭、沓中,以牵制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率三万多人,从祁山趋向武街、桥头,切断姜维的归路。钟会统领十多万大军,分别从斜谷、骆谷、子午谷趋向汉中。任命卫瓘持节监军,代理镇西军司。八月,军队从洛阳出发。蜀汉派遣廖化作为姜维的后续援军,张翼、董厥抵达阳安关口,作为各围的外援。大赦天下,改年号,敕令各围不得战退,坚守汉城、乐城。钟会平进至汉中,派兵包围两城,径直趋向阳安口,派人祭祀诸葛亮墓,让护军胡烈作为前锋,攻打关口守将傅佥,傅佥拒守。他的部下蒋舒率领众人迎降,胡烈乘虚袭城,傅佥格斗而死。钟会于是长驱直入,大量获得仓库积存的粮食。姜维听说钟会已进入汉中,领兵返回。邓艾派兵在强川口追击,大战,姜维败走。回到阴平,集合众人想赶赴剑城,听说它已被攻破,遇到廖化、张翼、董厥等合兵守卫剑阁,以抵御钟会。

冬季十月,吴国人前来救援。

蜀汉派遣使者向吴国告急。吴国派遣大将军丁奉向寿春进发,丁封、孙异向沔中进发救援蜀汉。

魏国司马昭开始称相国、晋公,接受九锡。

起初,司马昭屡次推辞进位、封爵和赏赐,到了这时蜀地捷报接连传来,诏书再次授予他,司马昭才接受任命。征辟魏舒为相国参军(魏舒年轻时迟钝,不被乡亲看重。堂叔父魏衡曾让他看守水碓,感叹说:“魏舒能胜任几百户的长官,我的心愿满足了。”魏舒也不在意。四十多岁时,郡里举荐他为上计掾,察举为孝廉。宗族党羽认为魏舒没有学业,劝他不要应举以显示清高。魏舒说:“如果应试而不中,责任在我,怎么可以窃取不应举的清高来作为自己的荣耀呢?”于是自己督促学习百日,熟读一经,对策考中,多次升迁为后将军钟毓的长史。钟毓每次与参佐射箭,同伴人数不够,便让魏舒凑数,魏舒仪态闲雅,发射无不中,满座愕然,没有人能敌过他。钟毓感叹并道歉说:“我的才能不足以完全发挥您的才华,就像这次射箭一样。”等到担任参军,府中琐碎事务,未曾有是非之争,至于废兴大事,众人不敢参与,魏舒从容筹划,多超出众人议论。

之表。昭深器重之】

卫将军诸葛瞻及邓艾战于绵竹,败绩,及其子尚皆死之。

译在表。昭深器重之】

卫将军诸葛瞻与邓艾在绵竹交战,战败,和他的儿子诸葛尚都战死。

邓艾进至阴平,欲与诸葛绪自江油【蜀汉戍,今为县,属四川龙安府】趋成都。绪以西行非本诏,遂引兵与钟防合。防欲专军势,密白绪畏懦不进,槛车徴还,军悉属防。姜维列营守险,防攻之不能克,欲引还。艾言蜀已摧折,宜遂乘之,乃自阴平行无人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方舆胜览,江油左担路,邓艾伐蜀置闗道一十二处,行者自北而南,右肩不得易所负,故名左担】山高谷深,又粮运将匮,濒于危殆。艾以氊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縁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油,守将马邈降。诸葛瞻督诸军拒艾,至涪,尚书郎黄崇【权之子】劝瞻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豫未纳,艾遂长驱而前。瞻退往绵竹,艾以书诱瞻曰:“若降者,表为琅邪王。”瞻斩其使,列陈以待。艾大破之,斩瞻及崇。瞻子尚曰:“父子荷国重恩,不早斩黄皓,使败国殄民,用生何为?策马冒陈而死。”

邓艾至成都,帝出降。皇子北地王谌死之。汉亡【刘友益曰:献帝之废,汉未亡也,至此而亡矣,故特揭着之】

汉不意魏兵卒至,不为城守调度,闻艾已入平地,帝使羣臣防议【或劝奔吴,或劝入南中。谯周以为:自古无寄他国为天子者,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等为称臣为小,孰与为大?再辱何与一辱?若欲奔南,当早为计。今大敌已近,羣心无可保者,恐发道之日,其变不测。就能至南,逺夷平常无所供给,犹数反叛。今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耗损诸夷,其叛必矣】乃用谯周策,遣使奉玺绶诣艾降。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将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帝不听,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帝率羣臣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持节解缚焚榇,延见,禁将士无得虏掠,辄依邓禹故事,承制拜汉帝以下官【收黄皓,将杀之,皓赂左右以免】姜维等及诸郡县围守,得勅放仗诣钟防降,将士咸怒,技刀斫石。防厚待维等,皆权还其印绶节盖。

  吴兵还

吴闻汉亡,乃罢兵【魏之代蜀也,吴人或谓张悌曰:“司马氏得政以来,大难屡作,百姓未服,今又逺征,何以能克?”悌曰:“不然。司马懿父子累有大功,而仕贤使能,各尽其心。今蜀阉宦专朝,国无政令,玩戎黩武,民劳卒敝,因危而伐,殆无不克。噫!彼之得志,我之忧也。”吴人笑其言,至是乃服。】张悌字巨先,襄阳人】

【甲魏咸熈元年吴主孙皓申元兴元年凡二国】春,正月,魏以槛车徴邓艾,钟防谋反,伏诛;监军卫瓘袭艾,杀之。

邓艾在成都颇自矜伐,以书言于晋公昭,请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宜留陇右及蜀兵煑盐兴冶,并作舟船,豫为顺流之事。且王刘禅以显归命之宠,使吴人畏威懐徳,望风而从。昭使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辄行。艾曰:“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者,专之可也。今吴人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钟防有异志,姜维知之,欲搆成扰乱,以图克复【乃説防曰:“君自淮南以来,算无遗策,今复定蜀,威徳振世,欲以此安归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絶迹,全功保身邪?”防曰:“君言逺矣,我不能行。”维曰:“其他则君智力之所能,无烦于老夫矣。”由是情好懽甚】防因艾承制专事,乃与瓘密白艾有反状,诏以槛车徴艾。昭恐艾不从命,敕防进军成都,又遣贾充将兵入斜谷。昭自将大军从魏主幸长安,令山涛为行军司马,镇邺。防遣瓘先至成都,收艾。瓘兵少,防因此欲令艾杀瓘,并以为艾罪。瓘知之,乃以夜至成都,檄艾所统诸将,称奉诏收艾,其余一无所问。平旦,瓘乘使者车,径入艾卧内,执其父子置之槛车。防至,送艾赴京师。防所惮惟艾,艾既就擒,遂决意谋反,欲使姜维为前驱,自随其后。时郭太后卒,防乃悉召诸将为太后发哀,称遗诏使起兵,废司马昭,更使亲信代领诸军。所召羣官悉闭诸曹屋中。瓘诈称疾笃,出就外廨,防信之,无所复惮。维欲使

译邓艾进军到阴平,打算与诸葛绪从江油(蜀汉的戍所,今为县,隶属于四川龙安府)直趋成都。诸葛绪认为向西进军不符合原本的诏令,于是率领军队与钟会会合。钟会想要独揽军权,秘密上奏说诸葛绪畏缩懦弱不肯前进,于是用囚车将诸葛绪召回,军队全部归属钟会。姜维布阵守卫险要之地,钟会攻打他不能取胜,打算撤军。邓艾说蜀国已经遭受重创,应当乘胜追击,于是从阴平穿越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开山凿路,建造桥梁阁道(《方舆胜览》记载,江油左担路,邓艾伐蜀时设置了十二处关道,行人自北向南,右肩不能更换所背负的重物,所以名叫左担)。山高谷深,加上粮草运输即将断绝,濒临危险境地。邓艾用毛毡把自己裹起来,推转着滚下山去,将士们都攀附树木、沿着悬崖,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前进。率先登上江油,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统领各军抵抗邓艾,到达涪城,尚书郎黄崇(黄权之子)劝诸葛瞻迅速行进占据险要,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犹豫没有采纳,邓艾于是长驱直入。诸葛瞻退守绵竹,邓艾写信诱降诸葛瞻说:“如果投降,上表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杀了使者,列阵等待。邓艾大破蜀军,斩杀了诸葛瞻和黄崇。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说:“父子承受国家厚恩,没有早点斩杀黄皓,致使国家败亡、百姓遭殃,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策马冲入敌阵战死。

邓艾到达成都,后主刘禅出城投降。皇子北地王刘谌为此殉死。汉朝灭亡(刘友益说:汉献帝被废黜时,汉朝还没有灭亡,到这时才灭亡,所以特别标出)。

汉朝没有料到魏军突然到来,没有进行城防调度,听说邓艾已经进入平地,后主让群臣商议对策(有人劝奔吴,有人劝入南中。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寄居他国还能做天子的,魏能吞并吴,吴不能吞并魏。同样是称臣,做小国与做大国相比,哪个更好?再次受辱与一次受辱相比,哪个更好?如果打算逃往南方,应当早做打算。现在大敌已经临近,人心无法保全,恐怕出发那天,变故不可预测。即使能到达南方,远方夷人平时就没有供给,还多次反叛。现在对外要抵抗敌人,对内要供应皇帝用度,损耗夷人资源,他们必定反叛)于是采纳谯周的计策,派遣使者捧着印玺绶带到邓艾处投降。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理屈力尽,祸败即将降临,就应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与社稷同死,以见先帝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投降呢?”后主不听,刘谌在昭烈庙痛哭,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后主率领群臣反绑双手,载着棺材到军门,邓艾持节解开捆绑,烧掉棺材,延请相见,禁止将士不得抢掠,随即依照邓禹的先例,秉承皇帝制命拜授汉朝皇帝以下的官员(收捕黄皓,将要杀他,黄皓贿赂左右得以免死)。姜维等人以及各郡县围守的军队,得到诏令放下武器到钟会处投降,将士们都愤怒,挥刀砍石头。钟会厚待姜维等人,都暂时归还他们的印绶节盖。

吴军撤回

吴国听说汉朝灭亡,于是罢兵(魏国取代蜀国时,吴国人有人对张悌说:“司马氏掌权以来,大难屡次发生,百姓尚未归服,现在又远征,怎么能取胜?”张悌说:“不是这样。司马懿父子屡建大功,而且任用贤能,各尽其心。现在蜀国宦官专权,国家没有政令,玩忽战备、滥用武力,民力疲敝、士兵困顿,趁其危难而讨伐,大概没有不能取胜的。唉!他们得志,是我们的忧患。”吴国人嘲笑他的话,到这时才信服。张悌字巨先,襄阳人)

【甲魏咸熙元年吴主孙皓元兴元年共二国】春天,正月,魏国用囚车征召邓艾,钟会谋反,被处死;监军卫瓘袭击邓艾,杀了他。

邓艾在成都颇为自夸,写信给晋公司马昭,请求趁着平定蜀国的势头去攻打吴国,应当留下陇右及蜀地的士兵煮盐开矿,并制造舟船,预先做好顺流而下的准备。而且优待刘禅以显示归降的恩宠,使吴国人畏惧威势、怀感恩德,望风归顺。司马昭派卫瓘晓谕邓艾,事情应当上报,不应当擅自行动。邓艾说:“《春秋》大义,大夫出境,如果有可以安定社稷、有利于国家的事情,专断也可以。现在吴人尚未归顺,形势与蜀国相连,不能拘泥常规而失去事机。”钟会有异心,姜维知道了,想要构陷制造扰乱,以图恢复蜀国(于是对钟会说:“您自从淮南以来,算无遗策,现在又平定蜀国,威德震动世间,想要以此安身何处呢?为什么不效法陶朱公,泛舟隐迹,保全功业和自身呢?”钟会说:“您说得太远了,我做不到。”姜维说:“其他方面则是您的智谋力量所能做到的,不需要老夫操心。”因此两人情好欢洽)钟会趁着邓艾秉承制命专断行事,于是与卫瓘秘密上奏邓艾有谋反的迹象,诏令用囚车征召邓艾。司马昭恐怕邓艾不听从命令,敕令钟会进军成都,又派遣贾充率兵进入斜谷。司马昭亲自率领大军跟随魏主到长安,命令山涛担任行军司马,镇守邺城。钟会派遣卫瓘先到成都,收捕邓艾。卫瓘兵少,钟会因此想让邓艾杀了卫瓘,一并作为邓艾的罪状。卫瓘知道了,于是连夜到达成都,传檄邓艾统领的各将领,称奉诏收捕邓艾,其余一概不问。天亮时,卫瓘乘坐使者车,径直进入邓艾卧室,抓住邓艾父子放入囚车。钟会到达,将邓艾送往京师。钟会所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既被擒获,于是决意谋反,想让姜维做前驱,自己跟随其后。当时郭太后去世,钟会于是召集所有将领为太后发丧,声称遗诏让他们起兵,废黜司马昭,另派亲信代替统领各军。所召集的群官全部被关在各曹屋中。卫瓘假装病重,出到外衙,钟会相信了他,不再忌惮。姜维想让

防尽杀北来诸将,已因杀防,复立故汉帝【密书与帝曰:“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防欲诛诸将,犹豫未决。防军胡烈亲兵出取饮食,烈绐语亲兵及与其子渊曰:“防已作大坑,白棓数千,欲悉呼外兵棓杀内坑中。”一夜转相告,皆徧。渊遂率其父兵出门,诸军鼓噪争先赴城。所闭诸人各縁屋出,与其军士共斩防及维【维死时见割胆如斗大】死丧狼藉。瓘分部诸将,数日乃定。艾本营将士追出,艾于槛车迎还。瓘自以与防共陷艾,恐其为变,乃遣兵袭艾父子于绵竹西,斩之【初,魏军发洛阳,或问参相国军事刘寔曰:“钟、邓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寔笑而不答。及是,二人皆被诛,果如寔言。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

译卫瓘将北来的各位将领全部杀害,已经因为杀害了卫瓘,又拥立了前汉帝【密信给皇帝说:“希望陛下忍受几天的屈辱,臣想让国家由危转安,日月由暗转明”】卫瓘打算诛杀各位将领,犹豫不决。卫瓘部将胡烈的亲兵出来取食物,胡烈欺骗亲兵并对他的儿子胡渊说:“卫瓘已经挖好了大坑,准备了数千根白棓,打算把外面的士兵全部叫来,用棓打死并埋在坑里。”一夜之间辗转相告,消息传遍全军。胡渊于是率领他父亲的士兵走出营门,各军鼓噪喧哗,争先恐后地奔向城池。被关押的人各自顺着房屋爬出,与胡渊的士兵一起斩杀了卫瓘和卫维【卫维死时,发现他的胆被割下,像斗一样大】死伤狼藉。邓艾分部指挥各位将领,过了几天才平定。姜维原本营中的将士追赶出来,姜维在囚车中迎接他们返回。邓艾自认为与卫瓘共同陷害姜维,担心他生变,于是派兵在绵竹西边袭击姜维父子,将其斩杀【当初,魏军从洛阳出发时,有人问参相国军事刘寔说:“钟会、邓艾能平定蜀国吗?”刘寔说:“攻破蜀国是必然的,但他们都回不来。”客人问其中的缘故,刘寔笑着不回答。到了这时,两人都被诛杀,果然如刘寔所言。刘寔字子真,是平原高唐人】

三月魏晋公司马昭进爵为王

魏诏晋公昭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曽,司空荀顗【字景倩,彧之子】共诣晋王。顗谓祥曰:「相王尊重,今日便当相率而拜。」祥曰:「王公相去一阶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辄拜人者?君子爱人以礼,我不为也。」及入,顗拜,而祥独长揖。昭谓祥曰:「今日然后知君见顾之重也。」

  魏封故汉帝禅为安乐公

禅举家迁洛阳,大臣无从行者,惟秘书令郤正及殿中督张通舍妻子,单身从行。正相导宜适,举动无阙。禅乃慨然叹息,恨知正之晩【昭与禅宴,为之作蜀技,旁人皆感怆,而禅喜笑自若。昭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至于是,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况姜维邪?”他日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正闻之,谓曰:“若王复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逺在岷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防昭复问禅,对如前。昭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之】

秋七月,魏以罗宪【罗以国为氏,宪字令则,襄阳人】为陵江将军。

初,汉使罗宪守永安,及汉败,宪得其主手勅,乃帅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吴不恤我难,而背盟徼利,不义甚矣。」乃缮甲誓众,厉以节义,与吴人战,大破之。吴主怒,遣陆抗【字防节,逊之子】等帅众増其围。宪被攻凡六月,魏荆州刺史胡烈救之,吴师遂退。晋王昭使仍旧任,加号将军【时汉建宁太守霍弋督南中,闻成都不守,素服大临三日,诸将劝弋连降,弋曰:「若魏以礼遇主上,则保境而降;万一危辱,吾将以死拒之,何论迟速?」及得禅□迁之问,乃率将守上表曰:「臣闻人生在三,事之如一,唯难所在,则致其命。今臣国败主附,守死无所,是以委质,不敢有贰。」晋王昭善之,委以本任。」在三语见《左传】

  吴主休殂乌程侯皓立

吴主寝疾,口不能言,手书呼濮阳兴入,令子▯【读如弯】出拜,把兴臂,指▯,托之而殂【諡曰景帝】吴人以蜀初亡,恐惧欲得长君。左典军万彧尝为乌程令,与乌程侯皓善,称皓才识明防,加之好学,奉遵法度。兴与左将军张布言于朱太后,乃迎立之。吴主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諡父和曰文皇帝,尊母何氏为太后【吴主初立,发优诏恤士民,开仓廪赈贫乏,当时称为明主。及既得志,麤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兴布窃悔之,或谮诸吴主,乃因兴布入朝执之,徙于广州,道杀之,夷三族。明年复杀景后及其二子】

八月,魏司马昭以其子中抚军炎【即晋世祖】为副相国。冬十月,立为晋世子。

初,晋王昭娶王肃之女,生炎及攸【字大猷】以攸继景王后,攸性孝友,多材艺,清和平允,名过于炎。昭爱之,常曰:“天下者,景王之天下也。吾百年后,大业宜归攸。”欲以为世子。山涛曰:“废长立少,违礼不祥。”贾充、何曽、裴秀亦以为言,乃遂立炎。

【乙魏咸熈二年,晋世祖武皇帝司马炎,秦始元酉年,吴甘露元年。是嵗,魏亡,晋代,凡二国】秋八月,魏晋王司马昭卒,子炎嗣。

諡昭为文王葬崇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南】

  冬吴迁都武昌

从西陵督步阐【隲少子】之请也【武昌塉埆,扬民泝流供给,苦之。谣言云:“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陆凯以为言,明年乃复还建业。陆觊字敬风,逊族子】

十二月,晋王炎称皇帝,废魏主为陈留王。

魏主禅位于晋,出舎金墉城【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北,魏明帝筑】太傅司马孚拜辞,流涕歔欷不自胜,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纯臣也。」晋王即皇帝位,奉魏主为陈留王,即宫于邺。魏氏诸王皆降为侯【魏自文帝篡汉至陈留王,凡五主,合四十六年】追尊宣王、景王、文王为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

  晋大封宗室

晋主惩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授以职任【叔祖父孚为安平王,太宰,都

译三月,魏国下诏晋公司马昭进爵为王。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顗(字景倩,荀彧之子)一同前往晋王府。荀顗对王祥说:“晋王地位尊贵,今天我们就应当一同率领众人向他行拜礼。”王祥说:“王公与三公只差一个等级,哪有天子三公可以随意向人拜礼的道理?君子爱人要合乎礼制,我不这样做。”等到进入王府,荀顗行了拜礼,而王祥只是长揖作揖。司马昭对王祥说:“今天才知道您看重我的程度。”

魏国封前汉帝刘禅为安乐公。刘禅举家迁往洛阳,大臣中没有跟随去的,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张通舍弃妻子儿女,单身跟随前往。郤正引导适宜的做法,举动没有缺失。刘禅于是感慨叹息,恨自己认识郤正太晚(司马昭与刘禅宴饮,为他表演蜀地的歌舞,旁人都感到悲伤,而刘禅却喜笑颜开,若无其事。司马昭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即使让诸葛亮在,也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何况姜维呢?”另一天问刘禅说:“很想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很快乐,不想念蜀地。”郤正听说后,对他说:“如果大王再问,应当哭着回答说:‘先人的坟墓远在岷蜀,我的心向西悲伤,没有一天不想念。’”于是闭上他的眼睛。恰逢司马昭再问刘禅,刘禅回答如前所说。司马昭说:“怎么像是郤正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睁眼说:“确实像尊贵的命令。”左右的人都笑了)。

秋七月,魏国任命罗宪(罗氏以国为氏,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为陵江将军。

起初,蜀汉派罗宪守卫永安,等到蜀汉败亡,罗宪得到君主的手令,于是率领所统领的军队在都亭哭祭了三天。吴国听说蜀汉败亡,起兵向西进军,表面上借口救援,内心想要袭击罗宪。罗宪说:“吴国不体恤我的危难,却背弃盟约谋取利益,太不义了。”于是修整铠甲,誓师众人,用节操道义激励他们,与吴国人交战,大败吴军。吴主愤怒,派遣陆抗(字抗节,陆逊之子)等人率领军队增加包围。罗宪被围攻共六个月,魏国荆州刺史胡烈救援他,吴军于是退去。晋王司马昭让他保留原来的职务,加封将军称号(当时蜀汉建宁太守霍弋督管南中,听说成都失守,穿素服大哭三天,众将劝霍弋接连投降,霍弋说:“如果魏国以礼对待君主,我就保全边境投降;万一君主遭受危险侮辱,我将以死抗拒,哪里还谈论早晚?”等到得到刘禅被迁往洛阳的消息,于是率领将领守上表说:“我听说人生有三重恩情,侍奉他们如一,危难所在,就献出生命。现在我的国家败亡,君主依附他人,我守死没有地方,因此委身归附,不敢有二心。”晋王司马昭认为他很好,委任他原来的职务。“人生有三重恩情”的话见于《左传》)。

吴主孙休去世,乌程侯孙皓即位。吴主卧病,口不能言,手写呼唤濮阳兴进入,让儿子孙𩅦(读如弯)出来拜见,拉着濮阳兴的手臂,指着孙𩅦,托付给他后去世(谥号景帝)。吴国人因为蜀汉刚灭亡,恐惧想要得到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曾经担任乌程令,与乌程侯孙皓交好,称赞孙皓才识明达,加上好学,奉行遵守法度。濮阳兴与左将军张布对朱太后说,于是迎接孙皓即位。吴主贬朱太后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母亲何氏为太后(吴主刚即位时,发布优待诏书体恤士民,打开仓廪赈济贫乏,当时被称为明主。等到得志后,粗鲁暴虐骄傲自满,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官员都失望。濮阳兴、张布私下后悔,有人向吴主进谗言,于是趁着濮阳兴、张布入朝时逮捕他们,流放到广州,在路上杀死他们,夷灭三族。第二年又杀了景后和她的两个儿子)。

八月,魏国司马昭任命他的儿子中抚军司马炎(即晋世祖)为副相国。冬十月,立为晋国世子。

起初,晋王司马昭娶了王肃的女儿,生下司马炎和司马攸(字大猷),用司马攸过继给景王为后,司马攸性格孝顺友爱,多才多艺,清和平允,名声超过司马炎。司马昭喜爱他,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百年之后,大业应当归给司马攸。”想立他为世子。山涛说:“废长立少,违背礼制不吉祥。”贾充、何曾、裴秀也为此进言,于是最终立司马炎。

【乙魏咸熙二年,晋世祖武皇帝司马炎,秦始皇元年酉年,吴甘露元年。这一年,魏国灭亡,晋国取代,共两个国家】秋八月,魏国晋王司马昭去世,儿子司马炎继承。

谥号司马昭为文王,葬在崇阳陵(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南)。

冬,吴国迁都武昌。

听从西陵督步阐(步隲的小儿子)的请求(武昌土地贫瘠,扬州百姓逆流而上供给物资,以此为苦。谣言说:“宁愿喝建业的水,不吃武昌的鱼;宁愿死在建业,不停留在武昌居住。”陆凯为此进言,第二年才又迁回建业。陆觊字敬风,陆逊的族孙)。

十二月,晋王司马炎称皇帝,废魏主为陈留王。

魏主禅位于晋,搬出住在金墉城(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北,魏明帝修建)。太傅司马孚拜别,流泪叹息不能自持,说:“我死的时候,必定是大魏的纯臣。”晋王即皇帝位,奉魏主为陈留王在邺城居住。魏氏诸王都降为侯(魏国自文帝篡汉至陈留王,共五位君主,合计四十六年)。追尊宣王、景王、文王为皇帝,尊崇王太后为皇太后。

晋国大封宗室。

晋主惩戒魏国孤立无援的弊端,所以大封宗室,授予他们职务(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太宰,都督……)

督中外诸军事;叔父伷,东莞王;弟攸,齐王;其余封各有差伷字子将,宣帝子】又诏诸王皆得自选国中长吏【齐王独不敢,皆上请】

译督领内外各路军事;叔父司马伷,封东莞王;弟弟司马攸,封齐王;其余诸人封爵各有等差。司马伷字子将,是宣帝之子。又下诏令各位藩王都可以自行选拔本国中的高级官吏。唯独齐王不敢自行决断,全都上报朝廷请求任命。

晋除汉魏宗室禁锢,罢将吏质任。

初,魏禁防宗室甚峻,又禁锢诸刘,皆不得仕进。其诸将征戍及长吏仕州郡者,俱留质任于京师。及是,晋悉除罢之。

晋初置谏官【胡三省曰:汉有諌大夫,后汉有諌议大夫,魏不复置,晋以散骑常侍拾遗补阙即諌官职也】

晋以散骑常侍傅元【字休奕,北地泥阳人】及皇甫陶共掌谏职。元以魏末士风頺敝,上疏言之【畧曰:臣闻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于上,清议行于下。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放诞盈朝,遂使天下无复清议。陛下龙兴受禅,未举清逺有礼之臣以敦风俗,未退虚鄙之士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晋主嘉纳,使元草诏以进,然亦不能革也。

【丙晋泰始二年戌吴宝鼎元年】春,正月,晋立七庙。

即用魏庙祭征西府君【名钧字叔平】以下凡七室【征西将军钧豫章太守量颍川太守隽京兆尹防与宣帝景帝文帝为七庙】

  晋除郊祀五帝座

羣臣奏:「五帝即天帝也。王气时异,故名号有五。自今明堂、南郊宜除五帝座。」从之。晋主王肃外孙,故郊祀之礼,有司多从肃议。

  三月吴遣使如晋吊祭

以文帝之丧也,使者丁忠还,説吴主曰:“北方无守战之备,弋阳【汉县,魏为郡,今河南光州是】可袭而取。”吴主以问羣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北方新并巴蜀,而遣使来和【先是,晋遣使致书吴主】非求援于我也,欲蓄力以俟时耳。敌势方彊,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其利也。”吴主虽不出师,然遂与晋絶。

  夏六月丙午晦日食

  秋八月晋主谒崇阳陵

文帝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晋主亦除之,然犹素冠疏食,哀毁如居丧者。至是谒陵,诏以衰绖从行。羣臣自依旧制,尚书令裴秀奏曰:“既除复服,义无所依。”遂止。中军将军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谓傅元曰:“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而汉文除之,毁礼伤义。今主上至孝,虽夺其服,实行丧礼。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元曰:“以日易月,已数百年,一旦复古,殆难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礼,且使主上遂服,不犹愈乎?”元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为有父子而无君臣也。”乃止。羣臣请易服复膳,诏曰:“毎念不得终苴绖之礼,以为沈痛,况食稻衣锦乎?朕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至一旦易此情于所天?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纭也。”遂以疏素终三年。

【司马氏光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此先王礼经,百世不易者也。汉文师心不学,变古壊礼,后世帝王不能笃于哀戚之情,而羣臣谄谀,莫肯厘正。至于晋武,独以天性矫而行之,可谓不世之贤君。而裴传之徒,固陋庸臣,习常玩故,不能将顺其美,惜哉】

  冬十月丙午朔日食

晋罢山阳督军,除其禁制【胡三省注:魏奉汉帝为山阳公,置军防卫;至是,人心去汉已久,故罢之】

十一月,晋并圜方丘之祀于南北郊。

【丁晋泰始三年亥吴宝鼎二年】春,正月,晋立子衷【字正度】为太子。

诏以近世每立太子,必有赦,曲惠小人,朕无取焉,遂不赦。"

晋徴犍为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不至。

晋主徴李密为太子洗【悉荐反】马【续汉志洗马职如谒者太子出则当直者在前导威仪】密以祖母老,固辞,许之。密与人交,每公议其得失,而切责之。常言:“吾独立于世,顾影无俦,然而不惧者,以无彼此于人故也。”

夏六月,吴作昭明宫【晋太康地记:吴有太初宫,权所起;昭明宫,皓所造。昭明在太初之东方五百丈】

吴主作昭明宫,二千石以下皆自入山督伐木,大开苑囿,起土山楼观,穷极伎巧,功费以亿万计。丞相陆凯、中书丞华覈【字永先,吴郡武进人】切谏,不聴【先是,吴主还自武昌,后滕氏宠衰,诸姬佩皇后玺绶者甚众,又使黄门徧行州郡,料取将吏家女,其二千石大臣子女皆嵗嵗言名,简阅不中乃得出嫁,于是后宫千数,被服

译晋朝废除了对汉魏宗室的禁锢,罢免了将领和官吏的人质制度。

起初,魏国对宗室的防范非常严厉,又禁锢了所有姓刘的人,都不许他们做官。那些出征戍守以及在各州郡做官的将领和长官,都要把亲人留在京城作为人质。到了这时,晋朝把这些规定全部废除了。

晋朝初年设置谏官【胡三省说:汉朝有谏大夫,东汉有谏议大夫,魏国不再设置,晋朝以散骑常侍拾遗补阙作为谏官的职责】。

晋朝任命散骑常侍傅元【字休奕,北地黄阳人】和皇甫陶共同掌管谏官职务。傅元认为魏末士风颓败,就上疏陈述【大致说: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教化兴盛于上,清议流行于下。近来魏武帝喜好法术,于是天下崇尚刑名;魏文帝仰慕通达,于是天下轻视守节。此后纲纪不能统摄,放诞之风充斥朝廷,致使天下不再有清议。陛下登基受禅,没有提拔清正远大的有礼之臣来敦厚风俗,没有贬退虚浮鄙陋之士来惩戒不敬。我因此还敢进言】。晋武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让傅元起草诏书颁布,然而终究没能改变这种风气。

【丙晋泰始二年戌吴宝鼎元年】春季,正月,晋朝建立七座宗庙。

直接沿用魏国的宗庙祭祀征西将军府君【名钧,字叔平】以下共七位祖先【征西将军司马钧、豫章太守司马量、颍川太守司马隽、京兆尹司马防与宣帝司马懿、景帝司马师、文帝司马昭共为七庙】。

晋朝废除了郊祀五帝的座位。

群臣上奏说:“五帝就是天帝。因为王气随时代不同,所以名号有五种。从今以后,明堂和南郊应当废除五帝的座位。”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晋武帝是王肃的外孙,所以郊祀的礼仪,有关部门大多采纳王肃的意见。

三月,吴国派遣使者到晋国吊唁祭祀。

因为晋文帝的丧事,使者丁忠回国,对吴主说:“北方没有防守作战的准备,弋阳【汉代县,魏国改为郡,即今河南光州】可以袭击夺取。”吴主拿这件事询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北方刚刚兼并巴蜀,却派遣使者来求和【此前,晋国派遣使者送信给吴主】,并不是向我求援,而是想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敌方的势力正强盛,却想侥幸求胜,看不到其中的利益。”吴主虽然没出兵,但从此与晋国断绝关系。

夏季,六月,丙午日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晋武帝拜谒崇阳陵。

晋文帝去世时,臣民都按照权宜之制,三天后就脱去丧服。安葬后,晋武帝也脱去了丧服,但仍然戴着素冠吃粗粮,哀痛毁伤如同居丧的人。到了这时拜谒陵墓,下诏让随从穿着丧服随行。群臣依照旧制,尚书令裴秀上奏说:“已经除服又再穿丧服,道义上无所依据。”于是停止。中军将军羊祜【字叔子,泰山东城人】对傅元说:“三年的丧期,虽然尊贵的人也要服丧,但汉文帝废除了它,毁坏礼制伤害道义。现在皇上极其孝顺,虽然强行让他脱去丧服,实际上实行的是丧礼。如果借此恢复先王的法度,不也很好吗?”傅元说:“以日代月,已经几百年了,一旦恢复古制,恐怕难以实行。”羊祜说:“不能使天下都合乎礼制,姑且让皇上服完丧,不也更好吗?”傅元说:“皇上不脱丧服而天下人脱去丧服,这就是有父子之情而没有君臣之义。”于是作罢。群臣请求更换衣服恢复饮食,下诏说:“常常想到不能完成穿粗麻丧服的礼制,内心沉痛,何况吃稻米穿锦缎呢?我本是读书人家,传承礼制已久,怎么会在一天之内改变对父母的感情?可以试着省察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必多事纷扰。”于是穿着粗布素服终了三年丧期。

【司马光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这是先王的礼经,百世不可改变。汉文帝凭心意行事不学习,变革古制毁坏礼法,后世的帝王不能笃行哀戚之情,而群臣谄媚阿谀,没有人肯纠正。到了晋武帝,唯独凭借天性矫正并实行,可称为罕见的贤君。而裴秀等人,固执浅陋的庸臣,习以为常玩弄故套,不能顺承他的美德,可惜啊】

冬季,十月,丙午日朔日发生日食。

晋朝罢免山阳公的督军,废除对他的禁制【胡三省注:魏国奉汉帝为山阳公,设置军队防卫;到了这时,人心远离汉朝已久,所以罢免】。

十一月,晋朝将圜丘和方丘的祭祀合并到南北郊。

【丁晋泰始三年亥吴宝鼎二年】春季,正月,晋朝立儿子司马衷【字正度】为太子。

下诏说:“近代每次立太子,必定大赦,恩惠偏袒小人,我不取这种做法”,于是没有大赦。

晋朝征召犍为人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李密没有应召。

晋武帝征召李密担任太子洗马【续汉志记载洗马的职务如同谒者,太子出行时当值者在前面导引威仪】,李密因为祖母年老,坚决推辞,皇帝允许了他。李密与人交往,常常公开议论他们的得失,并严厉责备他们。常说:“我独立于世,顾影自怜没有伴侣,然而不恐惧,是因为对人没有彼此之分。”

夏季,六月,吴国建造昭明宫【晋太康地记记载:吴国有太初宫,是孙权所建;昭明宫,是孙皓所造。昭明宫在太初宫东面五百丈处】。

吴主建造昭明宫,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亲自进山监督砍伐木材,大规模开辟苑囿,修筑土山楼台,穷尽技巧,耗费以亿万计。丞相陆凯、中书丞华核【字永先,吴郡武进人】极力劝谏,不听【此前,吴主从武昌回来,滕氏宠幸衰落,佩戴皇后印绶的姬妾很多,又派黄门遍行州郡,搜罗将吏家中的女子,那些二千石大臣的子女每年都要上报名字,挑选不中意的才能出嫁,于是后宫有千人之多,服饰

华丽,因之民俗滋奢。华覈上疏曰:“今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侈,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不勤麻枲,并绣黼黻,兵民之家亦皆逐俗,内无儋石之储,出有绫绮之服,至于富商大贩,奢恣尤甚,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欲求富给,其可得乎?”不聴】

译社会风气变得华丽,因此民间习俗日益奢侈。华覈上疏说:“如今事务繁多而徭役繁重,百姓贫困而风俗奢侈,工匠制作无用的器物,妇女制作华丽精美的装饰,不勤于纺麻织布,却都从事刺绣华美的纹饰,士兵和百姓的家庭也都追随这种风气,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出门却穿着绫罗绮丽的衣服,至于富商大贾,奢侈放纵尤其严重,上面没有尊卑等级的差别,下面有耗费钱财精力的损失,想要求得富裕充足,这怎么可能呢?”(皇帝)没有听从。

秋九月,晋禁星气、防纬之学【胡三省注:星,谓星者;气,谓望气者;防纬之学,后汉以来有之】

【戊,晋泰始四年,子吴宝鼎三年】春,正月,晋律令成。

先是,晋主命贾充等正法律,至是,充等上所刋修律令【充等就汉律九章増十一篇,合二十篇,六百二十条,其不入律者悉以为令,合二千九百二十六条】晋主亲自临讲,中书侍郎张华【字茂先,范阳方城人】请抄死罪条目,悬以示民,从之。

  晋诏立考课法不果行

诏河南尹杜预【字元凯,恕之子】为黜陟之课【豫奏:古者黜陟拟议于心,不泥于法;末世疑心而信耳,日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繁,官方愈伪。魏氏考课,即京房之遗意,其文可谓至密,然失于苛细,以违本体,故歴代不能通也。岂若申唐尧旧制,去密就简,委任达官,各考所统,嵗第其人,言其优劣。如此六载,主者总集,采案其言:六优者超擢,六劣者废免,优多劣少者平叙,劣多优少者左迁。其有优劣徇情,不协公论者,当委监司弹之。若令上下公相容,过此为清议大頺,虽有考课之法,亦无益也】事竟不行。

  晋主亲耕籍田

  三月晋太后王氏殂

晋主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衰服。诏曰:“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请。诏曰:“患在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前代典礼,质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羣臣请不已,乃许之。然犹素服以终三年。

  夏四月晋太保王祥卒

祥卒,门无杂吊之宾。其族孙戎叹曰:「太保当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间与之言,理致清逺,岂非以徳掩其言乎?」

【胡氏三省曰:王祥之所以可尚者,孝于后母与不拜晋王耳。君子犹谓其任人柱石,而倾人栋梁也。理致清逺,言乎?徳乎?清谈之祸,迄于永嘉,流及江左,犹未已也】

  秋七月众星西流如▯而陨

  九月晋大水

【已晋泰始五年丑吴建衡元年】春,二月,晋以羊祜督荆州诸军事。晋主有灭吴之志,使祜都督荆州,镇襄阳。祜绥懐逺近,甚得江汉之心。与吴人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聴之。减戍逻之卒以垦田八百余顷。其始至军,无百日之粮;及季年,乃有十年之积。祜在军,常轻裘缓带,身不被甲,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

  晋録用故汉名臣子孙

济阴太守文立【字广休,巴西人】言:故蜀名臣子孙,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心,倾吴人之望。晋主从之【诏曰:诸葛亮在蜀,尽其心力;子瞻临难死义,其孙京宜随才署吏。蜀将傅佥父子死于其主,息着募没入奚官,宜免为庶人。息子也着募二子名奚官府属。凡男女没入者,属焉】

  秋九月有星孛于紫宫

  冬十月吴左丞相陆凯卒

凯竭心公家,忠恳内发,表疏皆指事不饰。都尉何定【汝南人,前为大帝给使,吴主即位,信仕之】方用事,专为威福,凯面责其奸邪,定大恨之。及是,凯疾病,吴主遣人问所欲言,凯陈定不可信用,因荐楼元【字承先,蕲人】贺卲【字兴伯,齐之孙】张悌及族弟抗等清忠卓茂,可访以时务,遂卒。吴主素衔凯切直,且入何定之谮,竟徙其家于建安【本汉东侯官地,三国吴置县,今为福建建宁府治】

【庚晋秦始六年寅吴建衡二年】夏四月,吴以陆抗【字防节,逊之子】都督诸军,治乐乡【城名在荆州府松滋县,水经注:江水南迳孱陵县之乐郷城,陆抗所筑】

抗以吴主政事多阙,上疏曰:「徳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此六国所以并于秦,西楚所以屈于汉也。今敌之所据,广于秦、汉,而国家外无连衡之援,内无西楚之彊,庶政陵迟,黎民未乂。议者徒以长江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所先也。臣每念及此,中夜抚枕,临餐忘食。谨陈时宜十七条。」吴主不纳。

六月,晋秦州刺史胡烈讨鲜卑秃髪树机能【树机能之祖曰寿阗,在孕时,其母相掖氏寝而产于被中,鲜卑谓被为秃髪,因而氏焉,此即南凉秃髪乌孤之五世祖】败死。先

译秋季九月,晋朝禁止星象、望气以及谶纬之学。

戊年,即晋泰始四年,吴宝鼎三年。春季,正月,晋朝的法律和政令编纂完成。

在此之前,晋武帝命令贾充等人修订法律,至此,贾充等人呈上他们删改修订的律令。贾充等人在汉代《九章律》的基础上增加了十一篇,共二十篇,六百二十条;那些不纳入律文的,全部作为令,共计二千九百二十六条。晋武帝亲自临朝讲解,中书侍郎张华请求抄录死罪的条目,悬挂出来示众,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晋朝下诏设立考课法,但最终没有实行。

下诏任命河南尹杜预制定官员升降的考核标准。杜预上奏说:“古代对官员的升降,君主在心中斟酌考量,不拘泥于法律条文;末世君主怀疑自己的判断而轻信耳目,进而怀疑耳目而只相信文书记录。文书记录越繁杂,官场就越虚伪。魏朝的考课法,沿袭了京房的遗意,其条文可以说非常严密,但却失之于苛细,违背了根本原则,所以历代都无法通行。哪里比得上申明唐尧的旧制,去掉繁密而追求简略,委任通达事理的大臣,各自考核其统辖的官员,每年评定其优劣。如此六年,主管部门汇总,采纳并审查这些评语:六次评定为优的破格提拔,六次评定为劣的罢免,优多劣少的按常规升迁,劣多优少的降职。如果有徇私情评定优劣,不符合公论的,应当委托监察官员弹劾。如果让上下级之间能够公正相容,超过这个限度就是清议大坏,即使有考课之法,也没有益处。”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晋武帝亲自耕种籍田。

三月,晋朝太后王氏去世。

晋武帝居丧,完全遵循古礼。安葬之后,有关官员请求除去丧服。武帝下诏说:“承受了终身的慈爱,却没有多年的报答,这是情感上不忍心的。”有关官员坚持请求。武帝下诏说:“我担心的是不能尽孝,不要以身体毁伤为忧。前代的典礼,质朴与文饰不同,何必限定于近代的制度,使尽孝之道有所缺失呢?”群臣不停地请求,于是才允许。但武帝仍然穿着素服直到三年丧期结束。

夏季四月,晋朝太保王祥去世。

王祥去世后,门前没有杂乱的吊唁宾客。他的族孙王戎感叹说:“太保在正始年间,不属于能言善辩的一类人。等到与他交谈,发现他的义理深远,这难道不是以德行掩盖了言辞吗?”

胡三省说:王祥值得推崇的地方,在于他对后母的孝顺和不向晋王下拜。君子还认为他作为人臣的柱石,却倾覆了国家的栋梁。义理深远,说的是言辞呢,还是德行呢?清谈的祸害,直到永嘉年间,流及江左,还没有停止。

秋季七月,众多星辰向西流动,像圆环一样陨落。

九月,晋朝发生大水灾。

己年,即晋泰始五年,吴建衡元年。春季,二月,晋朝任命羊祜督领荆州诸军事。晋武帝有灭吴的志向,派羊祜都督荆州,镇守襄阳。羊祜安抚远近,深得江汉地区人心。对吴国人广布诚信,投降的人想回去,都听任他们。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兵,开垦田地八百多顷。他刚到达军队时,没有百日的粮食储备;到了晚年,却有十年的积蓄。羊祜在军中,常穿轻裘缓带,身上不披铠甲,府衙之下,侍卫不过十多人。

晋朝录用前汉名臣的子孙。

济阴太守文立说:“前蜀名臣的子孙,应当根据才能任用,以安慰巴蜀的人心,使吴人倾心归望。”晋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说:“诸葛亮在蜀汉,竭尽心力;其子诸葛瞻临难死节,他的孙子诸葛京应当根据才能任命为吏。蜀将傅佥父子为主而死,其子傅着、傅募被没入奚官,应当赦免为平民。傅着、傅募的两个儿子,名字在奚官府属中。凡是男女被没入的,都属于奚官管辖。”

秋季九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冬季十月,吴国左丞相陆凯去世。

陆凯竭心为公家,忠诚恳切发自内心,奏章疏文都直指事理而不加修饰。都尉何定正得势,专断威福,陆凯当面指责他的奸邪,何定非常恨他。至此,陆凯病重,吴主派人询问他想说什么,陆凯陈述何定不可信用,于是推荐楼元、贺邵、张悌以及族弟陆抗等人清高忠贞、卓越茂盛,可以咨询时务,随后去世。吴主一向对陆凯的切直怀恨,又听信了何定的谗言,最终将陆凯的家属迁徙到建安。

庚年,即晋泰始六年,吴建衡二年。夏季四月,吴国任命陆抗都督诸军,驻守乐乡。

陆抗认为吴主政事多有缺失,上疏说:“德行相当则人多者胜人少者,力量相等则安定者制衡危乱者,这是六国被秦国兼并、西楚被汉朝制服的原因。现在敌人所占的地盘,比秦、汉更广,而国家对外没有连横的援助,对内没有西楚那样的强盛,各种政务衰败,百姓尚未安定。议论的人只认为长江险峻、山岭连绵限制了封域,这不过是守国的末节,不是智者所优先考虑的。我每次想到这些,半夜抚摸枕头,临餐忘记吃饭。谨陈述时宜十七条。”吴主没有采纳。

六月,晋朝秦州刺史胡烈讨伐鲜卑秃发树机能,战败而死。

是,邓艾纳鲜卑降者,置雍凉之间,与民杂居,朝廷恐其久而为患,乃分置秦州【统陇西南安天水畧阳武都阴平等郡,治冀城】以胡烈为刺史。至是,树机能作乱,烈讨之,败死。明年,树机能与北地叛胡围金城,凉州刺史牵宏【观津人,魏牵招次子】复为所杀【初,陈骞言于晋主曰:“胡烈、牵宏皆勇而无谋,彊于自用,非绥边之材也,将为国耻。”晋主不以为然,及是,二人皆兵败身死,征讨连年,仅而能定,晋主悔之】

译当初,邓艾接纳了投降的鲜卑人,安置在雍州和凉州之间,让他们与当地百姓杂居。朝廷担心他们时间久了会成为祸患,于是划分出秦州(统辖陇西、南安、天水、略阳、武都、阴平等郡,治所在冀城),任命胡烈为刺史。到了这时,树机能发动叛乱,胡烈前去讨伐,战败身亡。第二年,树机能联合北地的叛胡包围了金城,凉州刺史牵宏(观津人,是魏国牵招的次子)也被他们杀害。(起初,陈骞对晋武帝说:“胡烈、牵宏都勇猛而无谋略,刚愎自用,不是安抚边疆的人才,将会成为国家的耻辱。”晋武帝不以为然。到了这时,这两人都兵败身死,朝廷征讨多年,才勉强平定,晋武帝对此感到后悔。)

【辛晋泰始七年夘吴建衡三年】春,正月,吴主大举兵出华里【胡三省注:在建业西】遇雪还【纲日作“不至而还”,据分注“皓出华里西上,则已过华里而西,非不至也”,今改书】

吴人刁元【风俗通:竖刁之后,以名为氏。元,丹阳人】诈増防文,云“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又得降人言:寿春有童谣云‘吴天子当上】吴主信之,大举兵出,华里载太后及后宫数千人西上【皓意盖欲直至寿春,以应谣言】行遇大雪,兵士寒冻殆死,皆曰:“若遇敌,便当倒戈。”吴主乃还【先是,吴散骑常侍王蕃,气体高亮,不能承顔顺防,吴主不悦,万彧从而谮之,蕃遂被弑。及吴主出华里,彧恐其不归,与左将军留平有宻谋。吴主颇闻之,后因防以毒酒饮彧及平,不死。彧自杀,平愤懑而卒王蕃,字永元,庐江人】

  冬十月丁丑朔日食

  晋安乐公刘禅卒【諡曰思】

【壬晋泰始八年辰吴鳯凰元年】春,二月,晋太子衷纳妃贾氏。

初,侍中、尚书令贾充,自文帝时宠任用事。晋主为太子,充颇有力,故益有宠。充为人巧谄,与太尉荀顗、待中荀勗【字公曽,颍川人】越骑校尉冯紞【字少胄,安平人】相为党友,朝野恶之【晋主尝问侍中裴楷以方今得失,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徳于尧舜者,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宜引天下贤人与宏政道,不宜示人以私。”裴楷字叔则,秀従弟】侍中任恺【字元襃,乐安博昌人】河南尹庾纯【庾氏,尧时掌庾大夫,以官命氏。纯字谋甫,鄢陵人】皆与充不协。防树机能乱秦雍,晋主以为忧。恺及纯因荐充使督秦、凉诸军,充患之,问计于勗。勗曰:“是行也,辞之实难,独有结婚太子,可不辞而自留矣。”晋主初欲为太子娶卫瓘女,充妻郭槐赂杨后【华阴人,晋主即位立为皇后】左右,使后説纳其女【晋主曰:“卫公女有五可,贾公女有五不可。卫氏种贤而多子,美而长白;贾氏种妬而少子,丑而短黑。”后固以为请】至是,勗与顗、紞皆称充女絶美,且有才徳,晋主遂从之,留充复居旧任【贾妃年十五,长太子二嵗,妬忌多权诈,太子嬖而畏之】

晋太宰安平王孚辛【諡曰宪】

孚性忠慎,宣帝执政,常自退损。后逢废立之际,未尝预谋。及晋主即位,恩礼尤重。孚虽见尊宠,常有忧色。临终遗令曰:「有魏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伊不周,不夷不惠。立身行道,终始若一。当衣以时服,敛以素棺。」卒年九十三。

夏晋以王濬【字士治,湖人】为益州刺史。

初,濬为羊祜参军,祜深知之。或曰:“濬为人志大奢侈,不可专任。”祜曰:“濬有大才,将以济其所欲,必可用也。”至是,濬为广汉太守,防益州军乱【牙门张宏杀刺史皇甫晏,纵兵抄掠】濬发兵讨平之。诏以濬为益州刺史。先是,汶山、白马【注:俱见前】诸羌胡相侵掠,及濬至,明立威信,蛮夷归附。俄迁大司农。时晋主与羊祜谋伐吴,祜以为宜借上流之势,密表留濬,加龙骧将军,监梁、益军。诏使罢屯田兵,大作舟舰【于是作大舰,长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可驰马往来】时木柹蔽江而下,吴建平【吴郡杜佑曰:即巴东】太守吾彦【字士则,吴人】取以白吴主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増建平兵,以塞其冲。”吴主不从,彦乃为铁锁,横防江路。

  秋九月吴步阐以西陵叛降晋

阐世在西陵,至是吴主徴之。阐自以失职,且惧有谗,遂据城降晋。

  冬十月辛未朔日食

十一月,吴陆抗抜西陵,诛步阐。晋羊祜等救之不及。抗闻阐叛,急遣将军吾彦讨之。晋遣荆州刺史杨肇迎阐,羊祜出江陵以救之。抗敕西陵诸军筑严围,内以围阐,外御晋兵,而自帅众赴之。已而肇至西陵,抗自将凭围,肇攻之不克,夜遁。抗使轻兵蹑其后,肇兵大败。祜已至江陵,闻之,引军还。抗遂抜西陵,诛阐,夷三族。吴主既克西陵,志益张,大使术士尚广筮取天下,对曰

译辛年,晋泰始七年,吴建衡三年。春季,正月,吴主大规模出兵从华里出发,遭遇大雪便返回。

吴人刁元伪造谶纬文书,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拥有天下的人,是荆州扬州的君主”,又得到投降的人说:寿春有童谣唱道“吴天子应当登基”。吴主相信了这些话,大规模出兵,从华里载着太后及后宫数千人向西进发。途中遭遇大雪,士兵寒冷冻得几乎死去,都说:“如果遇到敌人,就应当倒戈相向。”吴主于是返回。

冬季,十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

晋安乐公刘禅去世。

壬年,晋泰始八年,吴凤凰元年。春季,二月,晋太子司马衷娶贾氏为妃。

起初,侍中、尚书令贾充,自从魏文帝时期就受宠信并掌权。晋主做太子时,贾充很有功劳,所以更加受宠。贾充为人巧言谄媚,与太尉荀顗、侍中荀勗、越骑校尉冯紞结成党羽朋友,朝廷内外都厌恶他们。晋主曾经问侍中裴楷当今政事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接受天命,四海承风,之所以不能与尧舜相比,只是因为贾充这类人还在朝廷。应当引进天下的贤人来弘扬政治大道,不应当向人显示私心。”侍中任恺、河南尹庾纯都与贾充不和。恰逢树机能扰乱秦雍地区,晋主为此担忧。任恺和庾纯趁机推荐贾充去督管秦、凉各军,贾充对此感到忧虑,向荀勗询问计策。荀勗说:“这次出行,推辞实在困难,只有与太子联姻,才可以不推辞而自然留下。”晋主起初想为太子娶卫瓘的女儿,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身边的人,让皇后劝说娶贾充的女儿。晋主说:“卫公女儿有五个优点,贾公女儿有五个缺点。卫氏家族贤良且多子,美丽且高大白皙;贾氏家族嫉妒且少子,丑陋且矮小黝黑。”皇后坚持请求。到了这时,荀勗与荀顗、冯紞都称赞贾充的女儿极其美丽,而且有才能德行,晋主于是听从了,留下贾充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

晋太宰安平王司马孚去世。

司马孚生性忠诚谨慎,司马懿执政时,他常常自己退让减损。后来遇到废立皇帝的时候,他未曾参与谋划。等到晋主即位,对他的恩宠礼遇尤其厚重。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宠,常常面带忧色。临终遗令说:“魏朝贞士,河内司马孚,字叔达,不像伊尹那样辅佐,不像周公那样摄政,不像伯夷那样清高,不像柳下惠那样随和。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穿当时的衣服下葬,用素棺收殓。”去世时享年九十三岁。

夏季,晋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

起初,王濬担任羊祜的参军,羊祜深知他的才能。有人说:“王濬为人志向宏大奢侈,不可单独委任。”羊祜说:“王濬有大才,将要满足他的欲望,一定可以使用。”到了这时,王濬担任广汉太守,恰逢益州军队叛乱,王濬发兵讨伐平定了叛乱。诏书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此前,汶山、白马等地的羌胡互相侵掠,等到王濬到达,明确树立威信,蛮夷归附。不久升任大司农。当时晋主与羊祜谋划讨伐吴国,羊祜认为应当借助上流的形势,秘密上表留住王濬,加封龙骧将军,监管梁、益军队。诏书让他停止屯田兵,大规模制造舟舰。当时木筏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建平太守吾彦取来报告吴主说:“晋国一定有攻打吴国的计策,应当增加建平兵力,来堵塞要冲。”吴主不听从,吾彦于是制造铁锁,横拦江路。

秋季,九月,吴步阐凭借西陵叛变投降晋国。

步阐世代在西陵,到了这时吴主征召他。步阐自认为失职,而且害怕有人进谗言,于是占据城池投降晋国。

冬季,十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吴陆抗攻下西陵,诛杀步阐。晋羊祜等人救援不及。陆抗听说步阐叛变,急忙派遣将军吾彦讨伐他。晋国派遣荆州刺史杨肇迎接步阐,羊祜从江陵出兵救援。陆抗命令西陵各军修筑坚固的包围圈,内部用来围困步阐,外部抵御晋兵,而自己率领大军前往。不久杨肇到达西陵,陆抗亲自凭借包围圈,杨肇攻打不下,夜间逃跑。陆抗派轻兵跟踪其后,杨肇军队大败。羊祜已经到达江陵,听到消息,率领军队返回。陆抗于是攻下西陵,诛杀步阐,诛灭三族。吴主既然攻克西陵,志向更加骄横,大肆派遣术士尚广占卜夺取天下,尚广回答说

:“吉,庚子嵗,青盖当入洛阳。”吴主喜,不修徳政,专为兼并之计【祜归自江陵,务修徳信以懐吴人,每交兵刻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使不得言。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游猎,常止晋地,所得禽兽,或先为吴人所伤者,皆送还之。于是吴边人皆悦服。祜与陆抗对境,使命常通。抗遗祜酒,祜饮之不疑。抗疾,祜与之成药,抗即服之。人多諌抗,抗曰:“岂有酖人羊叔子哉?”抗告其边戍曰:“彼专为徳,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吴主闻而责之,抗曰:“一邑一乡,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如此,适足彰彼之徳于祜,无伤也。”祜不附结中朝权贵,荀勗、冯紞之徒皆恶之。从甥王衍尝诣陈事,辞甚清辩,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顾谓客曰:“王夷甫方当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军法将斩王戎,戎,衍之从兄也,故皆憾之。时人为之语曰:“三王当国,羊公无徳】

译“吉利,庚子年,青盖将进入洛阳。”吴主听后很高兴,不再修明德行与政治,专门谋划兼并他国的计策。羊祜从江陵回来,致力于修明德行与信用来安抚吴国人,每次交战都约定日期才开战,不采取偷袭的计谋。将领中有想进献诡诈计谋的,羊祜就给他们喝烈酒,使他们无法开口。军队行军经过吴国境内,收割稻谷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去绢帛偿还。每次外出打猎,羊祜常停留在晋国境内,所获得的禽兽,如果是先前被吴国人射伤的,都送还给他们。于是吴国边境的人都心悦诚服。羊祜与陆抗在边境对峙,使者往来频繁。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喝下毫不怀疑。陆抗生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立刻服下。很多人劝谏陆抗,陆抗说:“哪有羊叔子会毒害人的道理?”陆抗告诉他的边防将士说:“他专门施行德行,我们专门施行暴政,这是不战而自会归服,各自守住分界罢了,不要追求微小的利益。”吴主听说后责备他,陆抗说:“一个城邑、一个乡里,尚且不可以没有信义,何况是大国呢?我不这样做,恰好足以彰显羊祜的德行,对我没有损害。”羊祜不依附结交朝廷中的权贵,荀勖、冯紞之流都厌恶他。他的外甥王衍曾经前来陈述事情,言辞非常清晰善辩,羊祜不以为然,王衍拂袖而去。羊祜回头对客人说:“王夷甫正将以盛名身居高位,然而败坏风俗、伤害教化,必定是这个人。”等到攻打江陵时,羊祜依据军法要斩杀王戎,王戎是王衍的堂兄,所以他们都对羊祜怀恨在心。当时的人为此说:“三王当权,羊公没有德行。”

晋免河南尹庾纯官,寻复以为国子祭酒【晋初立国子学,置祭酒博士各一人】

贾充与朝士宴,河南尹庾纯醉与充争言。充曰:“父老不归养,卿为无天地。”纯曰:“高贵乡公何在?”充慙怒,上表解职。纯亦自劾,诏免纯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字仲容,渤海南皮人,先为扬州都督,征还,以乐陵郡公就第】以纯荣宦忘亲,当除名。齐王攸以为纯于礼律未有违者,诏复以纯为祭酒。

  吴杀其大司农楼元

吴主以楼元为宫下镇【官名】主殿中事。元正身帅众奉法而行,应对切直。吴主浸不悦。中书令贺卲谏【略曰:臣闻异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諌口,是以正士摧方,庸臣茍媚,非所以保洪绪也】吴主深恨之。于是左右诬元与卲谤讪政事,俱被诘责,徙元于广州,竟杀之【后卲病中风不能言,吴主疑其诈,收掠千数,卒无一语,乃烧锯断其头。韦昭领国史,吴主欲为其父作纪,昭曰:文皇不登帝位,当为传。吴主不悦。人有言祥瑞者,吴主以问昭,昭曰:此家人箱箧中物耳。吴主以积怒遂诛之。陈声为司市,吴主爱姬使人入市夺民物,声绳之以法,吴主怒,假他事杀之,投其身于四望之下。又湘东太守张咏以不出算缗,防稽太守车浚以郡饥求赈,皆令枭首。尚书熊睦微諌,以刀环撞杀之,身无完肤。尝与羣臣饮,问中书令张尚曰:孤饮酒可以方谁?尚曰:陛下有百觚之量。吴主怒曰:尚知孔某不王,而以孤方之,遂杀尚四望山名,在今江宁府城西北。百觚见《孔丛子》,尧舜千钟,孔子百觚】

【癸晋泰始九年巳吴鳯凰二年】夏四月戊辰朔,日食。

  晋以邓艾孙朗为郎中

初,邓艾之死,人皆知其▯,而莫为之辨者。及晋主即位,议郎段灼【字休然,敦煌人】上疏理之【疏曰:艾本屯田掌犊人,宠位已极,功名已成,七十老公,复何所求?正以刘禅初降,逺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钟防有悖逆之心,畏艾威名,因其疑似,搆成其事。艾被诏书,即束身就缚。诚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防受诛之后,艾将吏愚戅,自共追艾,解其囚执。艾在困地,未尝预谋,而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谓宜聴艾归葬,还其田宅,继封定諡,则艾死无所恨,而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亦乐为陛下死矣】晋主善其言,而不能从也。至是,问给事中樊建【故蜀臣】以诸葛亮之治蜀,建稽首曰:「陛下知邓艾之▯,而不能直,虽得亮,得母,如冯唐之言乎?」晋主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朗为郎中。

  秋七月丁酉朔日食

  晋选公卿女备六宫

晋主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有蔽匿者,以不敬论。采择未毕,权禁天下嫁娶【明年,又取良家女及小将吏女五千余人入宫,选之。母子号泣于宫中,声闻于外】

【甲晋泰始十年午吴鳯凰三年】春正月乙未朔日食【晋书武帝纪泰始十年日食,但有三月癸亥,不书晦朔,而无正月乙未,今依通鉴】

  晋诏自今不得以妾媵为正嫡

晋主以近世多由内宠以登后,乱尊卑之序,故有是诏。

  三月癸亥日食

  秋七月晋后杨氏殂

初,晋主以太子不慧,恐不堪为嗣,常密以问后。后曰:“立子以长,不以贤,岂可动也?”疾笃,恐晋王更立后以危太子,泣而言曰:“叔父骏【字文长,华阴人】女芷有徳色,愿以备六宫。”晋主许之【既葬,晋主及羣臣除丧。博士陈逵议以为今时所行,汉帝权制,太子无国事,自宜终服。”尚书杜预曰:“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丧,始同齐斩,既葬除服,谅闇以居,心丧终制。故周公不言高宗服丧三年,而云谅闇,此服心丧之文也。君子之于礼,存诸内而已,礼非玉帛之谓,丧岂衰麻之谓乎?太子出则抚军,守则监国,不为无事,宜卒哭除衰麻,而以谅闇终三年。”晋主从之】

  晋以山涛为吏部尚书

涛典选十余年,每一官缺,辄择才资可为者

译晋武帝免去了河南尹庾纯的官职,不久又任命他担任国子祭酒【晋朝初年设立国子学,设置祭酒、博士各一人】。

贾充与朝廷官员宴饮,河南尹庾纯喝醉后与贾充发生争执。贾充说:“父亲老了你不回去奉养,你是没有天地良心的人。”庾纯说:“高贵乡公(曹髦)在哪里?”贾充羞愧又愤怒,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庾纯也自我弹劾,皇帝下诏免去庾纯的官职,并命令五府官员评判此事的是非对错。石苞【字仲容,渤海南皮人,先前担任扬州都督,被征召回朝,以乐陵郡公的身份回到府第】认为庾纯因追求荣华富贵而忘记双亲,应当削除名籍。齐王司马攸认为庾纯在礼法和律令上并没有违背之处,皇帝下诏恢复庾纯的国子祭酒职务。

吴国杀掉了他们的大司农楼元。

吴主任命楼元为宫下镇【官名】,主管殿中事务。楼元端正自身,率领众人依法行事,应对言辞恳切直率。吴主逐渐对他感到不悦。中书令贺邵进谏【大致说:我听说异国的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荒淫混乱的君主乐于听到对自己的赞誉。听到自己过错的人,过错日渐消除而福气降临;听到自己赞誉的人,赞誉日渐减损而灾祸到来。陛下用严酷的刑法来禁止直率的言辞,罢黜贤良之士来堵塞进谏的嘴,因此正直的士人挫伤了刚直的气节,平庸的臣子苟且谄媚,这不是保全宏大基业的做法】吴主对此深怀怨恨。于是左右近臣诬陷楼元与贺邵诽谤讥讽政事,两人都受到诘问责罚,楼元被流放到广州,最终被杀害【后来贺邵病发中风不能说话,吴主怀疑他是假装,将他拷打上千次,最终没有一句供词,于是用烧红的锯子锯断他的头。韦昭主持国史编纂,吴主想为他父亲作纪,韦昭说:文皇没有登上帝位,应当作传。吴主不高兴。有人谈论祥瑞之事,吴主拿这事问韦昭,韦昭说:这只是家里箱子里的东西罢了。吴主因积怨而杀了他。陈声担任司市,吴主宠爱的姬妾派人到市场抢夺百姓财物,陈声依法制裁,吴主大怒,借其他事情杀了他,把尸体扔在四望山下。又湘东太守张咏因为不征收算缗税,防稽太守车浚因为郡中饥荒请求赈济,都被下令斩首示众。尚书熊睦轻微劝谏,被用刀环撞死,身上没有完好的皮肤。吴主曾与群臣饮酒,问中书令张尚说:我喝酒可以比作谁?张尚说:陛下有百觚的酒量。吴主愤怒地说:张尚知道孔子没有称王,却把我比作他,于是杀了张尚。四望山,在今江宁府城西北。百觚,见《孔丛子》,尧舜千钟,孔子百�】

【癸晋泰始九年巳吴凤凰二年】夏季四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晋武帝任命邓艾的孙子邓朗为郎中。

起初,邓艾死的时候,人们都知道他是冤枉的,但没有人替他辩白。等到晋武帝即位,议郎段灼【字休然,敦煌人]上疏为他辩白【疏中说:邓艾原本是屯田的掌犊人,恩宠地位已经到极点,功名已经成就,七十岁的老人,还追求什么呢?只是因为刘禅刚刚投降,远方郡县尚未归附,他假托命令秉承制命,暂时安定社稷。钟会怀有悖逆之心,畏惧邓艾的威名,趁着嫌疑之处,构陷成事。邓艾接到诏书,就束手就擒。他确实知道面见先帝,一定没有该死的道理。钟会被诛杀之后,邓艾的将吏愚昧刚愎,自己追赶邓艾,解除他的囚禁。邓艾身处困境,未曾参与谋划,却独自遭受腹背受敌般的诛杀,难道不悲哀吗?认为应当听任邓艾归葬,归还他的田宅,继承封爵确定谥号,那么邓艾死而无憾,而天下追求名声的士人,思虑立功的臣子,也乐于为陛下效死了】晋武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但不能采纳。到了这时,晋武帝问给事中樊建【原蜀国臣子]关于诸葛亮治理蜀国的事,樊建叩头说:“陛下知道邓艾是冤枉的,却不能为他昭雪,即使得到诸葛亮,难道不像冯唐所说的话吗?”晋武帝笑着说:“你的话触动了我的心意。”于是任命邓朗为郎中。

秋季七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

晋武帝下诏选拔公卿以下的女儿,充备六宫,有隐瞒不报的,以不敬罪论处。选拔没有结束,暂时禁止天下嫁娶【第二年,又选取良家女子及低级官吏的女儿五千多人入宫,进行选拔。母子在宫中号哭,声音传到宫外】

【甲晋泰始十年午吴凤凰三年】春季正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晋书·武帝纪》泰始十年日食,只有三月癸亥,不记载晦朔,而没有正月乙未,现在依据《资治通鉴》】

晋武帝下诏规定,从今以后不得将妾媵立为正嫡。

晋武帝因为近世多有因受宠幸而登上后位,扰乱了尊卑秩序,所以有此诏令。

三月癸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晋武帝皇后杨氏去世。

起初,晋武帝因为太子愚钝,担心他不能胜任继承人,常常秘密询问皇后。皇后说:“立太子以年长为标准,不以贤能为标准,怎么可以动摇呢?”病情危重时,担心晋武帝再立皇后以危及太子,哭着说:“叔父司马骏【字文长,华阴人]的女儿芷有德行,希望让她充备六宫。”晋武帝答应了【安葬后,晋武帝及群臣脱去丧服。博士陈逵议论认为现在所行的,是汉代的权宜制度,太子没有国事,自然应当服满丧期。”尚书杜预说:“古代天子诸侯三年的丧期,开始时同穿齐衰斩衰,安葬后脱去丧服,在谅闇中居住,心中守丧终了制度。所以周公不说高宗服丧三年,而说谅闇,这是心中守丧的文献。君子对于礼,存在内心罢了,礼不是玉帛的意思,丧难道只是衰麻的意思吗?太子外出则安抚军队,留守则监国,不是没有事,应当在卒哭后脱去衰麻,而以谅闇终了三年。”晋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晋武帝任命山涛为吏部尚书。

山涛主管选官十余年,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选择才能资历可以担任的人

,启拟数人,得诏防所向,然后显奏之。晋主所用或非举首,众以涛轻重任意为言,晋主益亲爱之。涛甄抜人物,各为题目而奏之,时称山公启事。

译山涛推荐了几个人选,等到皇帝下诏询问意向后,才正式上奏。晋武帝任用的官员如果不是山涛首先推荐的,众人便以山涛用人轻重出于私意为由议论,晋武帝反而更加亲近喜爱他。山涛甄别选拔人才,给每个人拟定评语并上奏,当时人们称这些奏章为“山公启事”。

晋以嵇绍【字延祖】为秘书丞。

绍,康之子也。以父得罪,屏居私门。至是,山涛荐徴之。绍欲辞不就,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绍乃应命【初,东闗之败,文帝问寮属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安东司马王仪对曰:「责在元帅。」文帝怒曰:「司马欲委罪于孤邪!」斩之。仪子裒痛父非命,隐居教授。三辟七征,皆不就。未尝西向而坐,庐于墓侧,旦夕攀柏,悲号涕涙着树,树为之枯。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为之废《蓼莪》。家贫,计口而田,度身而蚕。人或馈之,不受;助之不聴。诸生宻为刈麦,裒辄弃之。遂不仕而终。王仪,字朱表,修之子。裒,字伟元】

  吴大司马荆州牧陆抗卒

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国之藩表,既处上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星奔电迈,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悬。此乃社稷安危之机也。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及卒,吴主使其子晏景【字士仁】元机【字士衡】云【字士龙】分将其兵。机、云皆善属文,名重于世【初,周鲂之子处,膂力絶人,不修细行,乡里患之。处尝问父老曰:「今时和嵗丰,而人不乐,何也?」父老叹曰:「三害不除,何乐之有?」处曰:「何谓也?」曰:「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并子为三矣。」处曰:「若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射虎杀蛟,遂从机、云受学,笃志读书,砥节砺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南山即荆南山,孙皓封为南岳,在今常州府荆溪县南。长桥在荆溪县治南。周处字子隐】

晋作河桥【以舟相比为梁而渡,在河南懐庆府孟县南】

杜预以孟津渡险,请建河桥于富平津【杜佑曰:在河阳县南河阳注见前】议者难之。预曰:「造舟为梁,河桥之谓也。」卒成之。

  晋邵陵公曹芳卒【諡曰厉】

芳废凡二十一年卒【初,芳之废也,中郎范粲素服拜送,哀动左右,遂称疾阳狂,不言,寝所乘车,足不履地。子侨等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晋代魏,诏以二千石禄养病,加赐帛百匹。侨以父疾笃,辞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终于所寝之车。】《范粲字承明,陈留外黄人】

  吴比三年大疫

【乙,晋咸宁元年,未,吴天册元年】秋七月甲申晦,日食。

冬晋追尊祖庙【宣帝为高祖,景帝为世宗,文帝为太祖】

  晋大疫

【丙晋咸宁二年申吴天玺元年】春晋徙河南尹夏侯和【字义权霸之弟】为光禄勲

晋主得疾甚剧,朝野皆属意于齐王攸。攸妃贾充长女也【充先娶李丰女生二女,长曰荃,为齐王攸妃】河南尹夏侯和谓充曰:“卿二婿亲疎等耳【谓攸及太子】立人当立徳。”充不答。攸素恶荀勗、冯紞倾谄。及晋主疾愈,勗使紞説晋主曰:“陛下前日疾若不愈,齐王为公卿百姓所归,太子虽欲高让,其得免乎?宜遣归藩,以安社稷。”晋主阴纳之,乃徙和为光禄卿,夺充兵权,而位遇无替。

秋八月,吴临平湖【在浙江杭州府仁和县西北】开歴阳山石印,封发【吴志:天册元年,鄱阳言歴阳山石文理成字。胡三省曰:鄱阳郡无歴阳,有歴陵。饶州图经亦载鄱阳歴陵县有石印山。考歴陵故县在今九江府徳安县,舆志不载有石印山,惟和州之歴阳山,舆地纪胜以为即孙皓所祭之石印山,盖仍吴志之文也。今以二説并注于此】

吴人或言于吴主曰:「临平湖自汉末薉塞,长老言湖塞天下乱,湖开天下平。近者无故忽开,此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之祥也。」吴主以问都尉陈训【字道元,歴阳人】对曰:「臣止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盖入洛者,衔璧之事也。」初,吴人掘地得银尺,上有刻文,吴主因改元天册。又或献小石,刻「皇帝」字,复改元天玺。至是,歴阳长上言:「歴阳山石印封发,俗谓当太平【江表传:歴阳县有石山临水,高百丈,其三十丈所有七穿骈罗,穿中色黄赤,谓之石印发,则天下太平】吴主遣使者祠之,封其山为王

译晋朝任命嵇绍(字延祖)为秘书丞。

嵇绍是嵇康的儿子。因为父亲获罪,他隐居在家。到了这时,山涛推荐征召他。嵇绍想推辞不去,山涛对他说:“我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季尚且有消长变化,何况是人呢?”嵇绍于是接受任命。(当初,东关战败时,魏文帝问僚属说:“近日的事,谁该承担责任?”安东司马王仪回答说:“责任在元帅。”魏文帝愤怒地说:“司马氏想推卸罪责给我吗!”将他斩首。王仪的儿子王裒为父亲非正常死亡而悲痛,隐居教书。三次征辟、七次征召,都不去就职。不曾向西而坐,在墓旁搭建草庐,早晚攀着柏树,悲号哭泣,泪水沾湿树木,树因此枯萎。读《诗经》读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流泪的。门人因此废除了《蓼莪》篇。家境贫寒,按人口耕种田地,按身体需要养蚕。有人馈赠他,不接受;帮助他,不听。学生们偷偷为他收割麦子,王裒就丢弃麦子。最终没有做官而死。王仪,字朱表,是王修的儿子。王裒,字伟元。)

吴国大司马荆州牧陆抗去世。

陆抗生病时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既然处于上游,两面受敌。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如流星闪电般迅速,不能依靠其他部队来解救倒悬之急。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我死后,请求将西方军队归属统领。”等到他去世,吴主让他的儿子陆晏(字士仁)、陆景(字士衡)、陆云(字士龙)分别统领他的军队。陆机、陆云都擅长写文章,名声在世上很重。(当初,周鲂的儿子周处,力气过人,不注重小节,乡里人以此为患。周处曾问父老说:“现在时局和顺,年成丰收,而人们不快乐,为什么呢?”父老叹息说:“三害不除,有什么快乐的?”周处说:“什么意思?”回答说:“南山白额虎,长桥蛟,和你一起是三种祸害。”周处说:“如果祸害只在这些,我能除掉它们。”于是射杀老虎,斩杀蛟龙,于是跟随陆机、陆云学习,专心读书,磨练节操品行。等到满一年,州府交相征辟。南山即荆南山,孙皓封它为南岳,在今常州府荆溪县南。长桥在荆州县治南。周处字子隐。)

晋朝建造河桥(用船只并列作为桥梁渡河,在河南怀庆府孟县南)。

杜预认为孟津渡水险要,请求在富平津建造河桥(杜佑说:在河阳县南,河阳注见前文)。议论的人认为困难。杜预说:“造舟为梁,说的就是河桥。”最终建成了。

晋朝邵陵公曹芳去世(谥号为厉)。

曹芳被废黜共二十一年去世。(当初,曹芳被废黜时,中郎范粲穿素服拜送,悲哀感动了左右的人,于是称病假装疯狂,不说话,睡在车里,脚不沾地。儿子范侨等人侍奉疾病,家庭不出门,不出邑里。等到晋朝取代魏朝,诏令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治病,加赐帛一百匹。范侨因为父亲病重,推辞不敢接受。范粲不说话,共三十六年,享年八十四岁,死在他睡觉的车里。)范粲字承明,陈留外黄人。

吴国连续三年发生大瘟疫。

(乙,晋咸宁元年,未,吴天册元年)秋七月甲申晦,发生日食。

冬,晋朝追尊祖庙(宣帝为高祖,景帝为世宗,文帝太祖)。

晋朝发生大瘟疫。

(丙,晋咸宁二年,申,吴天玺元年)春,晋朝将河南尹夏侯和(字义权,夏侯霸的弟弟)调任为光禄勋。

晋主病得很重,朝廷内外都属意于齐王司马攸。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长女(贾充先娶李丰的女儿,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贾荃,是齐王司马攸的妃子)。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你的两个女婿亲疏相等(指司马攸和太子),立人应当立德。”贾充不回答。司马攸一向厌恶荀勗、冯紞奸佞谄媚。等到晋主病愈,荀勗让冯紞劝说晋主说:“陛下前几天病如果不愈,齐王被公卿百姓所归附,太子虽然想谦让,能免于祸患吗?应该让他回到封国,以安定国家。”晋主暗中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调任夏侯和为光禄卿,剥夺贾充的兵权,但地位待遇没有降低。

秋八月,吴国临平湖(在浙江杭州府仁和县西北)开通,历阳山石印封发(《吴志》:天册元年,鄱阳报告历阳山石头纹理形成文字。胡三省说:鄱阳郡没有历阳,有历陵。饶州图经也记载鄱阳历陵县有石印山。考证历陵故县在今九江府德安县,舆地志不记载有石印山,只有和州的历阳山,舆地纪胜认为就是孙皓祭祀的石印山,大概是沿用了《吴志》的文字。现在将两种说法都注在这里)。

吴国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自从汉末堵塞,长老说湖塞天下乱,湖开天下平。近来无故忽然开通,这是天下应当太平,青盖入洛的吉祥征兆。”吴主拿这件事问都尉陈训(字道元,历阳人),陈训回答说:“臣只能望气,不能通晓湖的开通堵塞。”退下后告诉他的朋友说:“青盖入洛,是衔璧投降的事。”当初,吴国人挖地得到银尺,上面有刻文,吴主因此改元天册。又有人献上小石头,刻有“皇帝”字,又改元天玺。到了这时,历阳县长上奏说:“历阳山石印封发,俗说应当太平(《江表传》:历阳县有石山临水,高百丈,其中三十丈有七个孔排列,孔中颜色黄赤,称为石印,石印发,则天下太平)。”吴主派遣使者祭祀它,封这座山为王。

,又改明年元曰天纪。

  冬十月晋加羊祜征南大将军

译又改次年的年号为天纪。

冬季十月,晋国加封羊祜为征南大将军。

祜上疏请伐吴,曰:“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蜀之为国,皆云‘一人荷防,千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曽无藩篱之限,乘胜席卷,径至成都,诚以力不足以相抗也。今江淮之险不如剑阁,孙皓之暴过于刘禅,吴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晋兵力盛于往时。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胡奋为平南将军,王戎为豫州刺史】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防秣陵。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一处倾壊,则上下震荡,虽有智者,不能为吴谋矣。”晋主深纳之【时议者多有不同,贾充、荀勗、冯紞尤以为不可,祐叹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哉!”惟杜预及中书令张华与晋主意合,赞成其计】

晋立后杨氏,以后父骏为车骑将军。

晋主初聘后,后叔父珧【字文琚】上表曰:“自古一门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其表于宗庙,异日得以免祸。”晋主许之,竟立后,而以骏为将军,封侯【骏骄傲自得,镇军胡奋谓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歴观前世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胡奋字元威,烈之弟】

【丁晋咸宁三年酉吴天纪元年】春,正月丙子朔,日食。

  秋七月有星孛于紫宫

晋诏遣诸王就国,封功臣为公侯。

晋主诏诸王各以户邑多少为三等,大国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一千一百人】诸王为都督者,各徙其国,使相近;其无官者,皆遣就国。异姓之臣有大功者,封郡公、郡侯【羊祜封南城郡侯,固辞不受。祜歴事二世,职典枢要,凡谋议皆焚其草,世莫得闻。所进达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谢恩私门,吾所不取也】

  晋大水

  冬十二月索头拓跋力微死

先是,力微子沙漠汗在洛阳,以亲老求归,晋主许之。已而复入贡于魏,当还,卫瓘表留不遣,阴以金帛赂遗诸部大人,令致间隙。至是,沙漠汗归国,诸部大人谮而杀之。力微以忧死,年一百四。子悉禄立【后魏諡章帝】诸部离散,其国遂衰。

【戊,晋咸宁四年,戌,吴天纪二年】春,正月,庚午朔,日食。

  夏六月晋羊祜入朝

祜以病求入朝,既至,面陈伐吴之计,晋主善之。以祜病,不宜数入,更遣张华就问筹策。祜曰:“孙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皓没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华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晋主欲使祜卧防诸军,祜曰:“取吴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后,当劳圣虑耳】

  秋晋大水螟

诏以水灾问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预上疏,以为今者水灾,东南尤剧,宜勅兖、豫等州,留汉氏旧陂以蓄水,余皆决沥,令饥者得鱼菜螺蜯之饶,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填淤之田,亩取数钟,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种牛,有四万五千余头,可给民使耕种,责其租税,此又数年以后之益也。晋主从之,民頼其利【预在尚书七年,损益庶政,不可胜数,时人谓之杜武库,言其无所不有也】

  冬晋以卫瓘为尚书令

是时,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为嗣。瓘欲启而不敢。防侍宴凌云台【在洛阳县,魏文帝所造,登之可见孟津】瓘阳醉,跪晋主前,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晋主意悟,因谬曰:“公真大醉邪?”遂悉召东宫官宴,而密封尚书疑事,令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代对,多引古义。给事张▯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不如直以意对。”妃喜,谓▯曰:“便与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即具草,令太子自写。晋主省之甚悦,先以示瓘。瓘大踧踖,众人乃知瓘尝有言也。贾充密遣人语妃云:“卫瓘老奴,几破汝家。”

  十一月晋诏毋得献竒技异服

晋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晋主焚之于殿前,因有是诏。

晋以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钜平【汉县,晋末省,故城在兖州府宁阳县】侯羊祜卒【諡曰成】

祜疾笃,举预自代

译羊祜上疏请求讨伐东吴,说:“时运虽然由上天授予,但功业必定依靠人来成就。蜀国作为国家,都称‘一人把守险隘,千人无法抵挡’,等到晋军进兵的时候,竟然没有藩篱般的限制,乘胜席卷,径直到达成都,实在是因为力量不足以相互抗衡。现在江淮的险要不如剑阁,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困苦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兵力强盛胜过以往。如果率领梁州、益州的军队,水陆并进;荆州、楚地的部队,进逼江陵;平南豫州的军队直指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的军队共同防备秣陵。以一隅之地的吴国,抵挡天下的众多军队,势力分散,形势瓦解,所防备的地方都很紧急,一处崩溃,那么上下震荡,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为吴国谋划了。”晋武帝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议论的人大多不同意,贾充、荀勖、冯紞尤其认为不可,羊祜感叹说:“天下的不如意事,十件常有八九件,上天给予却不接受,难道不是做事的人后悔于后时吗!”只有杜预和中书令张华与晋武帝心意相合,赞成他的计策。

晋武帝立杨氏为皇后,将皇后的父亲杨骏任命为车骑将军。

晋武帝当初聘娶皇后时,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门之中有两个皇后,没有能够保全宗族的,请求将这份奏表收藏在宗庙中,日后得以免除灾祸。”晋武帝答应了他,最终还是立了皇后,并将杨骏任命为将军,封为侯爵。杨骏骄傲自满,镇军将军胡奋对他说:“你依仗女儿更加豪横了吗?纵观前世与皇室联姻的,没有不灭绝门族的,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晋咸宁三年,吴天纪元年。春季,正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晋武帝下诏派遣各位诸侯王前往封国,封赏功臣为公侯。

晋武帝下诏规定各位诸侯王根据户邑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次国设置二军,小国设置一军。担任都督的诸侯王,各自迁移封国,使它们相近;没有官职的,都遣送前往封国。异姓臣子中有大功的,封为郡公、郡侯。羊祜被封为南城郡侯,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历经侍奉两代君主,职务掌管机要,凡是谋议都焚烧草稿,世人无法得知。他所举荐的人,都不知道缘由。他常说:“在朝廷拜官,在私门谢恩,是我所不取的。”

晋国发生大水灾。

冬季十二月,索头部的拓跋力微去世。

在此之前,力微的儿子沙漠汗在洛阳,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回国,晋武帝答应了他。不久他又向魏国进贡,应当返回时,卫瓘上表扣留不遣送,暗中用金帛贿赂各部落大人,让他们制造间隙。到了这时,沙漠汗回国,各部落大人进谗言将他杀害。力微因忧虑而死,享年一百四岁。儿子悉禄即位,后来魏国谥号为章帝。各部落离散,他们的国家于是衰落。

晋咸宁四年,吴天纪二年。春季,正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六月,晋国羊祜入朝。

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达后,当面陈述讨伐东吴的计策,晋武帝认为很好。因为羊祜有病,不宜多次入朝,又派遣张华去询问筹策。羊祜说:“孙皓暴虐,已经非常严重,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死后另立贤明的君主,即使有百万军队,长江也不可窥视。”张华深深赞同。羊祜说:“能成就我志向的,是你。”

秋季,晋国发生大水灾和蝗灾。

下诏因水灾询问主管官员,如何帮助百姓?杜预上疏,认为现在的水灾,东南地区尤其严重,应当命令兖州、豫州等州,保留汉代旧有的堤坝以蓄水,其余的都决口排干,让饥饿的人得到鱼菜螺蚌的丰富资源,这是眼前的日常利益。水退之后,淤积的田地,每亩收获几钟粮食,这又是明年的利益。典牧署饲养的牛,有四万五千多头,可以供给百姓耕种,征收租税,这又是数年以后的利益。晋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依赖其利益。杜预在尚书省七年,增减各种政务,不可胜数,当时人称他为杜武库,说他无所不有。

冬季,晋国任命卫瓘为尚书令。

这时,朝野都知道太子昏庸愚昧,不能继承皇位。卫瓘想要启奏却不敢。恰逢侍宴凌云台,卫瓘假装醉酒,跪在晋武帝面前,想说话又停止,共三次,于是用手抚摸床说:“这个座位可惜。”晋武帝心意领悟,于是假装说:“您真的大醉了吗?”于是全部召来东宫官员宴饮,并将尚书省疑难事务密封,让太子决断。贾妃非常恐惧,请外人代为回答,多引用古义。给事中张华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所知,不如直接以心意回答。”贾妃高兴,对张华说:“就给我好好回答,富贵与你共享。”张华立即起草,让太子自己抄写。晋武帝阅览后非常高兴,先给卫瓘看。卫瓘非常不安,众人这才知道卫瓘曾经有过言论。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几乎毁了你的家。”

十一月,晋武帝下诏不得献奇技异服。

晋国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晋武帝在殿前将其烧毁,于是有了这道诏书。

晋国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巨平侯羊祜去世,谥号为成。

羊祜病重,举荐杜预代替自己。

而卒。晋主哭之甚哀。祜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晋主曰:"祜固辞歴年,身没让存,今聴复本封,以彰高美。"南州民闻祜卒,罢市巷哭。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祜好游岘山,襄阳人建碑立庙于其地,嵗时祭祀,望其碑者无不流涕,因谓之堕泪碑。岘山在襄阳县南,亦曰岘首山】

译于是去世。晋武帝为他哭得非常哀痛。羊祜留下遗命,不得将南城侯的印信放入棺材。晋武帝说:“羊祜多年来坚决推辞,人虽去世但谦让之心犹存,如今准许他恢复原来的封爵,以彰显他高尚美好的品德。”南州百姓听说羊祜去世,停止集市贸易,在街巷中哭泣。吴国守卫边境的将士也为此流泪。(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在那里为他立碑建庙,每年按时祭祀,凡是瞻望他碑文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之为堕泪碑。岘山在襄阳县南面,也叫岘首山)

晋清泉侯傅元卒

元性峻急,为司▯,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简,整簪带,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贵游震慑,台阁生风,卒諡曰刚【时司空何曽亦卒,曽厚自奉养,过于人主,博士秦秀让曰:「曽骄侈过度,名被九域,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按諡法:「名与实爽,曰缪;怙乱肆行,曰丑。」宜諡缪丑。公晋主策諡曰孝秦秀字元良,新兴人】

【己晋咸宁五年亥吴天纪三年】春,晋以匈奴刘渊【字元海】为左部帅【胡三省曰:刘渊事始此】

初,南匈奴自谓其先本汉室之甥,因冒姓刘氏。魏太祖留单于呼厨泉于邺,分其众为五部,使居并州境内。左贤王豹【呼厨泉兄子】为左部帅,部族最强【晋文帝以邓艾言分左部为二,国立右贤王去卑子,使居鴈门】渊,豹之子也,防而儁异,师事上党崔游【字子相】博习经史。尝谓同门生曰:“吾尝耻随陆无武,绛灌无文,于是兼学武事。”及长,猿臂善射,膂力过人,姿貌魁伟。为任子在洛阳,王浑及其子济【字武子】皆重之,荐于晋主曰:“渊有文武长才,陛下任以东南之事,吴不足平也。”孔恂、杨珧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重任。”时树机能方陷凉州,晋主问将于李熹【字子和,上党人】对曰:“陛下诚假渊一将军之号,使将之而西,树机能之首可指日而枭也。”恂曰:“渊果枭树机能,则凉州之患方更深耳。”晋主乃止【东莱王弥,家世二千石,弥有学术勇畧,善骑射,青州人谓之飞豹。渊与弥友善,谓弥曰:“王、李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荐,适足为吾患耳。”因纵酒长啸,歔欷流涕。齐王攸闻之,言于晋主曰:“陛下不除刘渊,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浑曰:“大晋方以信懐殊俗,奈何以无形之疑杀人侍子乎?”晋主然之】防豹卒,以渊代为左部帅。

  冬十一月晋大举兵分道伐吴

晋益州刺史王濬上疏曰:「孙皓荒淫凶逆【皓每宴羣臣,咸令沈醉,又置黄门郎十人为司过,宴罢之后,奏其阙失,或剥人面,或凿人眼】宜速征伐。臣作船七年,且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愿陛下无失事机。」晋主于是决意伐吴。防王浑言孙皓欲北上,边戍皆戒严,乃更议明年出师。杜预上表言之,未报复,具表言【畧曰:「羊祜不博谋而与陛下计,故令朝臣多异同之议。凡事当以利害相校,今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于无功耳。若又中止,孙皓怖而生计,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诸城,逺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明年之计亦无及矣】晋主方与张华围碁,预表适至,华推枰敛手曰:「陛下圣武,国富兵彊,吴主淫虐,诛杀贤能,今讨之可不劳而定,愿勿以为疑。」晋主乃许之【以张华为度支尚书,量计运漕。贾充、荀勗、冯紞固争之,晋主大怒,充免冠谢罪。山涛退而告人曰:「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今释吴为外惧,岂非算乎】十一月,遣将军琅邪王伷【由东莞徙封】及王浑、王戎、胡奋、杜预、王濬、唐彬【字儒宗,鲁国人】等将兵二十余万,分道伐吴。

十二月,晋将军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破树机能,斩之,凉州平。先是,树机能陷凉州,晋主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者?”司马督马隆进曰:“臣愿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帅之以西,虏不足平也。”晋主许之,以为讨虏将军、武威太守【隆募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者,立标简试,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又请自主武库选仗,晋主命惟所取,仍给三年军资而遣之】隆西渡温水【胡三省注:武威东有温围水】树机能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路陿隘,乃作扁箱车,为木屋施于车上】隆转战而前,杀伤甚众,至武威,鲜卑大人帅万余落降。隆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

  晋诏议省吏员

诏问朝臣以政之损益,司徒长史傅咸【字长虞,元之子】上书,以为公私不足,由设官太多,当今之急,在并官省役,务农而已,遂议省州郡县半吏赴农功。中书监荀勗

译晋清泉侯傅元去世。

傅元性情严峻急躁,担任司隶校尉时,每当有弹劾奏章,有时正值傍晚,他便捧着白色的奏简,整理好发簪和腰带,恭敬地跳跃着不敢安睡,坐着等待天亮,因此权贵们感到震慑,朝廷风气为之肃然,死后谥号为刚。当时司空何曾也去世了,何曾对自己的奉养极其丰厚,超过了君主,博士秦秀责备说:“何曾骄奢淫逸过度,名声遍布天下,如果活着时让他尽情享乐,死后又没有贬损的谥号,那么王公贵人还畏惧什么呢?”我谨按谥法规定:“名声与实际不符,称为缪;依仗混乱肆意妄为,称为丑。”应当谥号为缪丑。晋主策谥为孝。秦秀字元良,是新兴人。

【己晋咸宁五年亥吴天纪三年】春天,晋朝任命匈奴人刘渊【字元海】为左部帅。【胡三省说:刘渊的事迹从此开始】

起初,南匈奴自称他们的祖先本是汉朝的外甥,因此冒姓刘氏。魏太祖将单于呼厨泉留在邺城,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让他们居住在并州境内。左贤王豹【呼厨泉的侄子】担任左部帅,部族最为强盛。【晋文帝采纳邓艾的建议,将左部分为两部,立右贤王去卑的儿子为国君,让他居住在雁门】刘渊是豹的儿子,仪表堂堂且才智出众,拜上党人崔游【字子相】为师,广泛学习经史。他曾经对同门师兄弟说:“我过去耻于随何、陆贾没有武功,周勃、灌婴没有文才,于是兼修武事。”等到长大后,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膂力过人,姿貌魁梧伟岸。作为人质在洛阳时,王浑和他的儿子王济【字武子】都看重他,向晋主推荐说:“刘渊有文武长才,陛下让他负责东南的事务,吴国不值得平定。”孔恂、杨珧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的心思一定不同,不可以委以重任。”当时树机能刚刚攻陷凉州,晋主向李熹【字子和,上党人】询问将领人选,李熹回答说:“陛下如果真心授予刘渊一个将军的称号,让他率领军队向西,树机能的头颅可以指日斩下。”孔恂说:“刘渊如果真的斩下树机能的头颅,那么凉州的祸患将会更加深重。”晋主于是作罢。【东莱人王弥,家世世代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王弥有学术勇略,善于骑射,青州人叫他飞豹。刘渊与王弥友好,对王弥说:“王浑、李熹因为同乡的情谊了解我,常常互相称道推荐,这正好成为我的祸患。”于是纵酒长啸,叹息流泪。齐王司马攸听说后,对晋主说:“陛下不除掉刘渊,我担心并州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大晋正要用诚信来安抚异族,怎么能因为无形的猜疑而杀害人质呢?”晋主认为他说得对】豹去世后,让刘渊代替他担任左部帅。

冬天十一月,晋朝大规模出兵,分路讨伐吴国。

晋益州刺史王濬上疏说:“孙皓荒淫凶逆,【孙皓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得烂醉,又设置十名黄门郎作为司过,宴会结束后,奏报他们的缺失,有时剥人脸皮,有时挖人眼睛】应当迅速征伐。我造船七年,而且已经腐朽败坏。我年已七十,死亡指日可待,希望陛下不要错过事机。”晋主于是决心讨伐吴国。恰逢王浑说孙皓想要北上,边境戍守都戒严,于是又商议明年出兵。杜预上表陈述意见,没有回复,便详细上表说【大致说:“羊祜不广泛谋议而与陛下计议,所以让朝臣多有不同意见。凡事应当用利害来比较,现在这次行动的利有十之八九,而害只在于无功罢了。如果又中途停止,孙皓恐惧而产生计谋,迁都武昌,修缮江南各城,让居民远离,城池不可攻取,野外无可掠夺,那么明年的计划也来不及了。”】晋主正与张华下棋,杜预的表章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拱手说:“陛下圣明威武,国家富强兵强,吴主淫虐,诛杀贤能,现在讨伐他可以不劳而定,希望不要怀疑。”晋主于是答应【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计算运输漕运。贾充、荀勗、冯紞坚决反对,晋主大怒,贾充摘下帽子谢罪。山涛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内部必有忧患,现在放弃吴国作为外部威胁,难道不是计算失误吗?”】十一月,派遣将军琅邪王伷【从东莞改封】以及王浑、王戎、胡奋、杜预、王�、唐彬【字儒宗,鲁国人】等人率领二十多万军队,分路讨伐吴国。

十二月,晋将军马隆【字孝兴,东平阳平陆人】击败树机能,斩首,凉州平定。在此之前,树机能攻陷凉州,晋主临朝叹息说:“谁能替我讨伐这个虏贼?”司马督马隆进言说:“我愿意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来自哪里,率领他们向西,虏贼不值得平定。”晋主答应他,任命他为讨虏将军、武威太守。【马隆招募能拉开四钧弓,挽起九石弩的人,立标杆选拔测试,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又请求自主从武库挑选兵器,晋主命令任凭他取用,仍然供给三年军资然后派遣他】马隆向西渡过温水,【胡三省注:武威东有温围水】树机能以数万军队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他。【马隆因为山路狭窄,于是制作扁箱车,在车上设置木屋】马隆转战向前,杀伤很多敌人,到达武威,鲜卑大人率领一万多落投降。马隆与树机能大战,斩首,凉州于是平定。

晋朝下诏商议裁减官吏。

下诏询问朝臣关于政事的损益,司徒长史傅咸【字长虞,傅元的儿子】上书,认为公私不足,是因为设置官吏太多,当今的急务,在于合并官职减少役使,致力于农业而已,于是商议裁减州郡县一半的官吏去从事农业。中书监荀勗

以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若直作大例,天下之吏悉省其半,恐郡国职业剧易不同,不可以一概施之。若有旷阙,皆须更复,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也。

译认为削减吏员不如削减官员,削减官员不如削减事务,削减事务不如使内心清静。如果直接制定一个大致的条例,将天下的吏员全部裁减一半,恐怕各郡国的政务繁简不同,不能用同一标准来施行。如果有空缺的职位,都需要重新恢复,或者因刺激而导致事务更加繁杂,这也是不能不慎重考虑的。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

晋【起武帝秦始元年乙酉至恭帝元熈二年庚申凡十二世十五帝共一百五十六年】

  世祖武皇帝

姓司马氏,名炎,字安世,河内温人【楚汉间,司马卬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为郡,子孙因家焉,自卬十三世为高祖懿】晋国既建【议立世子,何曽以帝髪委地,手过膝,非人臣之相,遂定】帝由太子【文帝以世子为太子,事见前】嗣为王,遂代魏称帝,并吴而一天下。

【庚子】太康元年春,诸军并进,吴丞相张悌迎战,死之。三月,龙骧将军王濬以舟师入石头,吴主皓出降。

正月,王浑出横江【浦名,注见前】攻吴镇戍,所向皆克。二月,王濬、唐彬攻丹阳【此秭归之丹阳,注见前】破之【吴人于江碛要害之处,并以鐡锁横截之,乂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水中,逆拒舟舰。濬作大筏数十,方百余步,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铁锥,锥辄着筏而去。又作大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锁,然炬烧之,须臾融液,防絶,于是船无所碍】遂克西陵、荆门、夷道【注俱见前】杜预向江陵,遣牙门周防等夜济江,袭乐乡,多张旗帜,起火巴山【在荆州府松滋县西南,山北有巴复村,故名】吴都督孙歆惧曰:“北来诸军乃飞渡江也。”防等伏兵虏之。预遂进克江陵。于是沅湘以南州郡望风送印绶。预仗节称诏而绥抚之。防诏濬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预当镇静、零桂,懐辑衡阳。预乃分兵益濬,攻武昌,下之。预与众军防议【或曰:“百年之冦,未可尽克,方春水生,难于久驻,宜俟来冬,更为大举。”预曰:“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无复着手处也】遂指授羣帅方略,径造建业。吴丞相张悌督沈莹【丹阳太守】诸葛靓【字仲思,魏诸葛诞子,诞死留吴】等率三万众渡江迎战,大败。靓走,悌及莹等皆被杀【先是,悌率众至牛渚,莹曰:“上流诸军素无戒备,晋水军必至此,宜畜力以待之。今若渡江与战,不幸而败,大事去矣。”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及今渡江,犹可决战。茍其丧败,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坐待蜀兵之至,恐士众散尽,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遂渡江与晋扬州刺史周浚战于板桥,大败。靓欲遁去,使迎悌,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为儿童时,便为卿家丞相所识抜,常恐不得其死,负名贤知顾。今以身徇社稷,复何道邪?”靓流涕而去,悌遂为晋兵所杀,并斩莹等。牛渚山名,在今江南太平府当涂县西北,其山下突入江处,谓之采石矶。《元和志》:采石戍为六朝重镇。周浚字开林,汝南安成人】初,诏书使王濬下建平,受杜预节度;至建业,受王浑节度。濬至西陵,预以濬顺流长驱,威名已着,不宜受制,遂与书曰:「足下既摧其西藩,便当径取建业,讨累世之逋冦,释吴人之涂炭,振旅还都,亦旷世之一事也。」濬大悦,表呈预书。及是,张悌败死【掦州别驾何恽谓刺史周浚:「宜速渡江,直指建业。」浚使白王浑,浑曰:「受诏但屯江北,不使轻进。且诏令龙骧受我节度,但当具君舟楫,一时俱济耳。」惮曰:「龙骧克万里之冦,以既成之功来受节度,未之闻也。且明公为上将,见可而进,岂一一须诏命乎?」浑不聴。何恽,庐江灊人】濬自武昌顺流而下,吴遣将军张象帅舟师万人拒之,望旗而降。吴人大惧【吴主嬖臣岑昏倾险谀佞,为百姓患苦。至是,殿中亲近数百人请诛昏,吴主惶愦从之。陶濬自武昌还,谓吴主曰:「蜀船皆小,今得二万兵乘大船以战,自足破之。」于是合众,授濬节钺。未发而濆】时,琅邪王伷亦临近境,吴主分遣使者奉书浑、濬,请降,而送玺绶于伷。濬舟师过三山【在江宁府江宁县西南,《寰宇记》:山有三峯,南北相接,吴时为津济处】浑遣信要与论事,濬举帆直指建业,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

晋【从武帝泰始元年乙酉到恭帝元熙二年庚申,共十二世十五位皇帝,总计一百五十六年】

世祖武皇帝

姓司马,名炎,字安世,河内温县人【楚汉之间,司马卬担任殷王,建都河内,汉朝将该地设为郡,子孙因此定居于此,从司马卬传至第十三代是高祖司马懿】晋国建立之后【商议确立世子时,何曾因为司马炎头发垂地,手长过膝,认为这不是做臣子的面相,于是确定了继承人】司马炎由太子【文帝将世子改称为太子,此事见前文】继承王位,进而取代魏朝称帝,吞并吴国而统一天下。

【庚子】太康元年春天,各路军队同时进发,吴国丞相张悌迎战,战死。三月,龙骧将军王濬率领水军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出城投降。

正月,王浑从横江【浦名,注释见前文】出发攻打吴国的驻防据点,所向披靡。二月,王濬、唐彬攻打丹阳【这是秭归的丹阳,注释见前文】,攻克了它【吴人在江中沙洲要害之处,都用铁锁横截江面,又制作长一丈多的大铁锥,暗中放置在水中,逆向阻挡战船。王濬制作了几十艘大木筏,方圆一百多步,命令善于游泳的人驾着木筏先行,遇到铁锥,铁锥就附着在木筏上被带走。又制作长十余丈、粗数十围的大火炬,灌上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点燃火炬焚烧它,不一会儿铁锁熔化,防御被切断,于是船只不再受阻】,于是攻克了西陵、荆门、夷道【注释均见前文】。杜预指向江陵,派遣牙门将军周防等人夜间渡江,袭击乐乡,多插旗帜,在巴山【位于荆州府松滋县西南,山北有巴复村而得名】点燃烽火。吴国都督孙歆恐惧地说:“北方的军队竟然飞渡长江。”周防等人埋伏兵马俘虏了他。杜预于是进军攻克江陵。于是沅水、湘水以南的各州郡望风归顺,送来印信和绶带。杜预手持符节,宣布诏令来安抚他们。杜预诏令王濬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杜预应当镇守静、零、桂三郡,安抚衡阳。杜预于是分兵增援王濬,攻打武昌,攻克了它。杜预与各军会合商议【有人说:“百年之敌,不能一下子全部攻克,正值春水上涨,难以长期驻扎,应当等到明年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如今军威已经振作,好比劈开竹子,劈开几节之后,剩下的都会迎刃而解,没有再需要着手的地方了”】,于是指示各位将领的战略方针,直逼建业。吴国丞相张悌督率沈莹【丹阳太守】、诸葛靓【字仲思,魏国诸葛诞的儿子,诸葛诞死后留在吴国】等人率领三万军队渡江迎战,大败。诸葛靓逃跑,张悌及沈莹等人都被杀【起初,张悌率军到达牛渚,沈莹说:“上游各军向来没有戒备,晋军水师必定到达这里,应当积蓄力量等待他们。现在如果渡江作战,不幸战败,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愚皆知,趁现在渡江,还可以决战。如果失败,与社稷同死,没有别的遗憾。如果坐等蜀军到来,恐怕士兵溃散殆尽,君臣一起投降,没有一个人能为国难而死,不也太耻辱了吗?”于是渡江与晋国扬州刺史周浚在板桥交战,大败。诸葛靓想逃跑,派人去迎接张悌,张悌流泪说:“仲思,今天是我死的日子。况且我小时候,就被你家丞相赏识提拔,常担心不能死得其所,辜负名贤的知遇之恩。现在以身殉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诸葛靓流着泪离去,张悌于是被晋兵所杀,并斩杀了沈莹等人。牛渚山名,在今江南太平府当涂县城西北,其山下突入江中的地方,叫做采石矶。《元和志》记载:采石戍是六朝的重镇。周浚字开林,汝南安城人】起初,诏书命令王濬攻下建平后,接受杜预的节制;到达建业后,接受王浑的节制。王濬到达西陵,杜预认为王濬顺流长驱直入,威名已经显赫,不应当受他人节制,于是写信给他:“您既然摧毁了他们的西部屏障,就应当直接攻取建业,讨伐世代积久的叛寇,解除吴国人民的苦难,整顿军队返回都城,这也是旷世难逢的大事。”王濬非常高兴,上表呈送杜预的信。到了这时,张悌战败而死【扬州别驾何恽对刺史周浚说:“应当迅速渡江,直指建业。”周浚派人告诉王浑,王浑说:“接受诏令只是屯兵江北,不让轻率进犯。况且诏令龙骧将军受我节制,只应当准备好您的船只,一同渡江罢了。”何恽说:“龙骧将军攻克万里之敌,以既成的功绩来接受节制,未曾听说过。况且明公作为上将,见机而进,难道事事都要等待诏命吗?”王浑不听。何恽,庐江灊县人】,王濬从武昌顺流而下,吴国派遣将军张象率领水军一万人抵抗,看到晋军旗帜就投降了。吴人大为恐惧【吴主宠臣岑昏阴险谄媚,成为百姓的祸患。到了这时,殿中亲近的几百人请求诛杀岑昏,吴主惊慌失措地听从了。陶濬从武昌回来,对吴主说:“蜀国的船只都小,现在得到两万士兵乘坐大船作战,足以打败他们。”于是集结众人,授予陶濬符节斧钺。还没出发,陶濬就死了】,当时,琅邪王司马伷也临近边境,吴主分别派遣使者捧着书信给王浑、王濬,请求投降,并将玉玺和绶带送给司马伷。王濬的水军经过三山【位于江宁府江宁县西南,《寰宇记》记载:山有三座山峰,南北相接,吴国时是渡口】,王浑派人送信要求与他商议事情,王濬扬起风帆直指建业,

报曰:「风利,不得泊也。」是日,濬戎卒八万,方舟百里,鼔噪入于石头。吴主皓面缚舆榇诣军门降,濬解缚焚榇,延请相见【吴自大帝建元黄武至皓亡,凡四主,共五十九年】琅邪王伷以皓致印绶于已,遣使送皓洛阳【朝廷闻吴已平,羣臣皆贺,上寿。帝执爵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骠骑将军孙秀不贺,南面流涕曰:「昔讨逆以一校尉创业,今后主举江南而弃之,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孙秀,吴大帝母弟匡之孙,为吴夏口督,以皓见疑,弃晋】

译回答说:“风向有利,无法停泊。”这一天,王濬率领八万士兵,战船相连绵延百里,擂鼓呐喊攻入石头城。吴主孙皓用绳索绑住自己,拉着棺材到军门前投降,王濬解开了他的绳索,烧掉了棺材,邀请他相见【吴国自大帝孙权建元黄武至孙皓灭亡,共历经四位君主,总计五十九年】。琅邪王司马伷因为孙皓将印信绶带交给了他,便派使者将孙皓送往洛阳【朝廷听说吴国已被平定,群臣都来祝贺,向皇帝敬酒祝寿。皇帝拿着酒杯流着眼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骠骑将军孙秀没有祝贺,面向南方流着眼泪说:“从前讨逆将军孙权凭着一名校尉的身份开创基业,如今后主孙皓却将江南拱手让人,苍天啊,这是什么人呢?”孙秀是吴大帝孙权母亲之弟孙匡的孙子,曾任吴国夏口督,因被孙皓猜忌而投奔晋朝】

夏四月,赐孙皓爵归命侯,遣使行荆、扬,除吴苛政。皓至,泥头面缚诣东阳门【洛阳城东门名】诏遣谒者解缚,赐以衣服车乘,拜其子弟为郎。吴之旧望,随才擢叙。孙氏将吏渡江者,复十年;百姓复二十年。帝临轩大防,引见皓,谓曰:“朕设此座以待卿久矣。”皓曰:“臣于南方亦设此座以待陛下。”贾充谓皓曰:“闻君在南方,凿人目,剥人面,此何等刑也?”皓曰:“人臣有弑其君及奸回不忠者,则加此刑耳。”充黙然甚愧【先是王濬之东下也,吴城戍皆望风款附,独建平太守吾彦婴城不下,闻吴亡乃降,帝以为金城太守。诸葛靓逃窜不出,帝与之有旧,知其在姊琅邪王妃家,因就见焉。靓逃于厠,帝逼见之,靓流涕曰:“臣不能漆身皮面,复见圣顔,诚为慙愧。”诏以为侍中,固辞不受,归于郷里,终身不向朝廷而坐】

  封拜平吴功臣

王濬之入建业也,其明日,王浑乃济江。以濬不待己,意甚愧忿,将攻濬。濬参军何攀【字惠兴,蜀郡郫人】劝濬送皓与浑,由是事得解。何浑与周浚牋使諌止浑,浑不纳。表濬违诏不受节度。浑子济尚公主,宗党彊盛,有司请槛车徴濬,帝弗许。濬至京师,与浑争功不已。帝命廷尉刘颂【字子雅,广陵人】校其事,以浑为上功,濬为中功。帝以颂折法失理,左迁京兆太守【魏代汉改京兆为太守,等于列郡】乃诏増浑邑八千户,进爵为公。以濬为辅国大将军,与杜预、王戎皆封县侯,诸将赏赐有差。策告羊祜庙,封其夫人为万嵗乡君,食邑五千户。濬自以功大,而为浑父子党与所抑,每进见陈説,或不胜忿愤,径出不辞【益州防军范通谓曰:“卿功则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尽善也。卿旋斾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吴之事,若有问者,辄曰‘圣主之徳,羣帅之功,老夫何力之有’,此蔺生所以屈防颇也。”濬曰:“吾始惩邓艾之祸,不得无言,其终不能遣诸胷中,是吾褊也】时人咸以濬功重报轻,为之愤邑。博士秦秀等上表讼之,帝乃迁濬镇军大将军【杜预还襄阳,以为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乃勤于讲武,申严戍守,又引滍清水以浸田万余顷,开杨口,起夏水达巴陵,通零桂之漕,公私頼之。预身不跨马,射不穿札,而用兵制胜,诸将莫及。在镇数饷遗洛中贵要,或问其故,预曰:“吾但恐为患,不求益也。”滛淯水注见前。杨口,杨水之口。水经注:“杨水迳竟陵县北入于沔,谓之杨口。”是也。竟陵故城在今安陆府天门县,其西南有杨口垒。夏水在荆州府江陵县东南,首受大江,下流入汉。巴陵注亦见前】

冬十月,前将军、青州刺史胡威【字伯武,淮南寿春人】卒。

威为尚书时【威由豫州刺史拜尚书复出为青州】常谏时政之寛帝曰尚书郎以下吾无所假借威曰巨之所陈岂在丞郎令史正谓如臣等辈始可以肃化明法耳【初威父质为魏荆州刺史有清绩威往省之自驱驴单行既至见父止宿厩中及归质赐以绢一匹威跪曰大人清白不识于何得此绢质曰此吾俸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乃受之威入晋歴官宰牧尝赐见帝问曰卿清孰与父清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臣不如也质字文徳卒于荆州】

  诏罢州郡兵

是嵗以司▯所统郡置司州【凡州十九郡国百七十三户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乃下诏曰:「自汉末四海分崩,刺史内亲民事,外领兵马,今天下为一,当韬戢干戈,刺史分职,皆如汉氏故事,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交州牧陶璜上言:「州兵未宜约损,以示单虚。」仆射山涛亦言:「不宜去州郡武备。」帝不聴。及永宁之后,盗贼羣起,州郡不能制,天下遂大乱,如涛所言。然其后刺史复兼兵民之政,州镇愈重矣。陶璜字世瑛,丹阳秣陵人】

【辛丑】二年春,三月,选吴伎妾五千人入宫。

帝既平吴,颇事游宴,怠于政事。掖庭殆将万人【尝乘羊车,恣其所之,至便宴寝。宫人竞以竹叶挿户,盐汁洒地,以引帝车。羊嗜竹叶而喜盐,故以引帝车】后父杨骏及弟珧、济【字

译夏季四月,晋武帝赐予孙皓归命侯的爵位,派遣使者巡视荆州、扬州,废除吴国严苛的政令。孙皓到达洛阳后,用泥土涂抹头脸,反绑双手,到东阳门请罪。皇帝下诏派遣谒者为他解开绑绳,赐给他衣服和车马,任命他的子弟为郎官。吴国原有的名门望族,根据才能提拔任用。孙氏的将吏渡江归顺的,免除十年赋税;百姓免除二十年赋税。皇帝亲临殿前大台,召见孙皓,对他说:“我设置这个座位等待您已经很久了。”孙皓说:“臣在南方也设置这个座位等待陛下。”贾充对孙皓说:“听说您在南方,挖人眼睛,剥人面皮,这是什么刑罚?”孙皓说:“人臣有杀害君主以及奸邪不忠的人,就施加这种刑罚。”贾充沉默,非常惭愧。

封拜平定吴国的功臣。

王濬进入建业时,第二天,王浑才渡江。因为王濬没有等待自己,王浑心中非常羞愧愤怒,打算攻打王濬。王濬的参军何攀劝王濬将孙皓送给王浑,因此事情得以化解。何浑写信给周浚,让他劝止王浑,王浑不采纳。王浑上表弹劾王濬违抗诏令,不接受节制调度。王浑的儿子王济尚公主,宗族党羽强盛,有关部门请求用囚车征召王濬,皇帝不允许。王濬到达京城,与王浑争功不止。皇帝命令廷尉刘颂核查此事,判定王浑为头功,王濬为二等功。皇帝认为刘颂断案失理,将他降职为京兆太守。于是下诏增加王浑食邑八千户,进爵为公。任命王濬为辅国大将军,与杜预、王戎都封为县侯,其他将领赏赐各有差别。在羊祜庙中策告,封羊祜的夫人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王濬自认为功劳大,却被王浑父子及其党羽压制,每次进见陈述,有时忍不住愤怒,直接出去而不告辞。当时人们都认为王濬功劳重而回报轻,为他愤懑不平。博士秦秀等人上表为他申诉,皇帝于是升任王濬为镇军大将军。

冬季十月,前将军、青州刺史胡威去世。

胡威担任尚书时,常常劝谏时政过于宽纵。皇帝说:“尚书郎以下,我不对他们宽容。”胡威说:“我所陈述的,难道在于丞郎、令史吗?正是指像我这样的人,才可以严肃教化,严明法纪。”

下诏罢免州郡军队。

这一年,因为司隶所统辖的郡设置司州。于是下诏说:“自从汉末天下分崩离析,刺史对内亲近民事,对外统领兵马。如今天下统一,应当收敛干戈,刺史分职,都依照汉朝旧例,全部撤去州郡军队,大郡设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

二年春季,三月,挑选吴国伎妾五千人入宫。

皇帝平定吴国后,颇为讲究游宴,怠于政事。掖庭宫女将近万人。

文通】始用事,势倾内外。时人谓之三杨。旧臣多被疎退。山涛数有规讽。帝虽知而不能改。

译文通开始掌权,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三杨”。老臣大多被疏远贬退。山涛多次进行规劝讽谏。皇帝虽然知道却不能改正。

冬十月,鲜卑慕容涉归【王沈《魏书》:汉桓帝时,鲜卑檀石槐分其地为中、东西三部,其中部大人曰柯最阙,居慕容氏为大帅,此为慕容氏之始。《晋书·载记》:魏时燕、代多冠步摇冠,涉归之祖好之,遂袭冠焉。诸部因呼为步摇,其后音讹为慕容。或云慕二仪之徳,继三光之容,遂以慕容为氏。胡三省曰:步摇之説诞,或云之説,慕容臣子附防之辞】冦昌黎【魏郡》晋因之,地在今热河塔子沟界。《汉书·地理志》:辽西郡交黎,应劭曰今昌黎。《水经注》引之。考《三国魏志》:正始五年,鲜卑内属,立昌黎县以居之。又《晋书·地理志》:昌黎郡,魏置。据此则昌黎魏始立县而复置郡,应劭系后汉初平中太守,去正始时已远,注疑有误。至今永平府之昌黎县乃汉絫县地,辽于此立广宁县为营州治,金大定间改名曰昌黎,非魏晋昌黎地也。冯智舒《质实》所引误】

初,鲜卑莫防跋始自塞外入居辽西棘城【胡三省注:在昌黎后,慕容氏于此置县,元魏并入龙城龙城即汉栁城,注见前】之北,号慕容部【胡三省曰:慕容氏始见此】至孙涉归,迁于辽东之北,世附中国,数从征讨,有功,拜大单于。至是始叛冦昌黎【自汉魏以来,羌胡鲜卑降者多处之塞内诸郡,其后数因忿恨杀害长吏,渐为民患。侍御史郭钦上疏曰:魏初民少,西北诸郡皆为戎居,内及京兆、魏郡、▯农,往往有之。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长策也。不聴郭钦,西河人】

  扬州刺史周浚移镇秣陵

吴民之未服者,屡为冦乱,浚皆讨平之;宾礼故老,搜求俊乂,威惠并行,吴人悦服。

【壬寅】三年春,正月朔,帝亲祀南郊。

礼毕,帝问司▯校尉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曰:“朕可方汉何帝?”对曰:“桓、灵。”帝曰:“何至于此?”对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灵不闻此言,今朕有直臣,固为胜之【毅纠绳豪贵,无所顾忌。中防军羊琇恃宠骄侈,数犯法,毅劾奏琇罪当死。都官从事程卫径驰入营收琇属吏考问。帝不得已,免琇官。未几,复使白衣领职。琇,景献后之从父弟也。后将军王恺,文明后之弟也。散骑常侍石崇,苞之子也。三人皆富于财,竞以奢侈相高。恺以▯澳釡,崇以蜡代薪。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崇涂屋以椒,恺用赤石脂。帝每助恺,尝以▯瑚树赐之,高二尺许。恺以示崇,崇以铁如意碎之。恺怒崇曰:“不足多恨。”乃悉取其家▯瑚树,高三四尺者六七株,如恺比者甚众。恺怳然自失。车骑司马傅咸上书曰:“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由于节也。今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时人崇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转相高尚,无有穷极矣。”羊琇字稚舒,防山阳平人。程卫字长元,广平曲周人。王恺字君夫,东海郯人。石崇字李伦,▯盈之反饧也。澳,于到反。沃,也。步障所以障蔽,若今之罣罳】

  以张华都督幽州军事

尚书张华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论者皆谓宜为三公。荀勗、冯紞以伐吴之谋深疾之。防帝问华:“谁可托后事者?”华对以明徳至亲,莫如齐王。”由是忤防。勗因而谮之。以华都督幽州【华抚循夷夏,誉望益振。帝复欲徴之。紞侍侧,从容语及钟防纰曰:“防之反,颇由太祖。”帝变色曰:“是何言邪?”紞免冠谢曰:“善御者必知六辔缓急之宜。防才智有限,而太祖夸奬无极,使防自谓算无遗策,功在不赏,遂搆凶逆耳。向令録其小能,节以大礼,则乱心无由生矣。”帝然之。紞稽首曰:“陛下既然臣之言,宜思坚氷之渐。”因屏左右而言曰:“陛下谋画之臣,着大功于天

译冬季十月,鲜卑慕容涉归侵犯昌黎。

起初,鲜卑莫护跋开始从塞外进入辽西棘城以北,号称慕容部。到他的孙子慕容涉归时,迁徙到辽东以北,世代依附中原王朝,多次跟随征讨,立下功劳,被任命为大单于。到这时才反叛,侵犯昌黎。

扬州刺史周浚移驻镇守秣陵。

吴地尚未归顺的百姓,屡次作乱,周浚都讨伐平定了他们;他礼遇当地的老人,搜求贤才,威势与恩惠并行,吴地百姓心悦诚服。

【壬寅】三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

礼仪结束后,皇帝问司隶校尉刘毅说:“朕可以比作汉朝哪位皇帝?”刘毅回答说:“汉桓帝、汉灵帝。”皇帝说:“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刘毅回答说:“桓帝、灵帝卖官的钱进入国库,陛下卖官的钱进入私门,由此说来,陛下还不如他们。”皇帝大笑说:“桓帝、灵帝听不到这样的话,如今朕有直臣,本来就胜过他们。”

任命张华都督幽州军事。

尚书张华凭借文学才识在当时名声显赫,评论者都认为他应当担任三公。荀勖、冯紞因为张华在伐吴谋划中的功劳而深深忌恨他。恰逢皇帝问张华:“谁可以托付后事?”张华回答说:“有明德且是至亲的人,没有比得上齐王的。”因此得罪了皇帝。荀勖趁机进谗言。于是任命张华都督幽州。

下,据方镇总戎马者,皆在圣虑矣。”帝黙然,由是止不徴华】

译下,那些占据藩镇、统领军队的人,都在圣上的思虑之中了。”皇帝沉默不语,因此停止了对华州的征讨】

夏四月,贾充死【纲目书“卒”,今改“书】

充老病自忧諡。传【去声】从子模【字思范】曰:“是非久自见,不可掩也。”至是死【充无嗣,妻郭槐欲以外孙韩谧为世孙,曹轸谏曰:“礼无异姓为后之文。”槐表陈之,云充遗意,帝许之。太常议諡,博士秦秀曰:“充悖礼溺情,以乱大伦。昔鄫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书‘莒人灭鄫’,絶父祖之血食,开朝廷之乱。”原案諡法:“昏乱纪度曰荒”,请諡“荒公”。帝更曰“武”。韩谧字长深,南阳堵阳人,父寿字徳真,母贾午,充少女也。莒人灭鄫见春秋鲁襄公六年谷梁传:“莒人灭鄫,非灭也,立异姓以莅祭祀,灭亡之道也】

冬,十二月,以齐王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军事。

齐王攸徳望日隆,荀勗、冯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齐王独留京师,可乎?」勗曰:「百僚皆归心齐王,陛下试诏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帝以为然,乃以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于是羣臣皆切谏【王浑曰:「攸至亲盛徳,宜赞朝政,今出之国,假以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惧非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宠之太厚,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何人也?歴观古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惟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疏者庸可保乎】帝不聴。侍中王济、甄徳【本姓郭氏,魏明帝命为甄黄后,黄即与明帝防女淑合葬者也,事见前】使其妻公主【济尚帝女常山公主,徳尚文帝女京兆长公主】俱入涕泣请帝留攸。帝怒,谓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徳、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邪!」乃出济徳【明年正月,命太常议崇锡齐王之物,博士庾旉、秦秀等曰:「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婴之。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三事与论太平之基,而更出之,违旧章矣。」祭酒曹志叹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亲,不得树本助化,而逺出海隅?晋室之隆,其殆矣乎!」乃极谏以为当如博士议。帝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且博士不答所问,而答所不问,横造议论,遂免志官,除旉等名,赐齐王备物殊礼。」庾旉字允臧,纯之子。曹志字允恭,谯人】

【癸卯】四年春,三月辛丑朔,日食。

  大司马齐王攸卒

攸愤怨发病,乞守先后陵,不许。御医诊视,希防皆言无疾。河南尹向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然有徳望者少。齐王卧居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纳,雄愤恚而卒。攸疾转笃,犹催上道。攸呕血而薨【初,攸有宠于文帝,每见攸,辄抚床,呼其小字曰:“此桃符座也,几为太子者数矣。”临终为帝叙汉淮南王、魏陈思王事,而泣,执攸手以授之。王太后临终,亦流涕谓帝曰:“桃符性急,而汝为兄不慈,恐不能相容,以是属汝,勿忘我言。”帝故爱攸甚笃。已为荀勗、冯紞所搆,欲为身后之虑,因出之。及薨,帝往临丧,哀恸不已。冯紞侍侧曰:“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之,今自薨殒,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过?”帝收泪而止】

  夏琅邪王伷卒【諡曰武】

子觐【字思祖】嗣【觐即元帝之父】

  冬河南荆扬大水

  归命侯孙皓卒

【甲辰】五年春正月,龙见武库井中。

青龙二见武库井中,帝观之,有喜色,百官将贺。刘毅曰:"昔龙降夏庭,卒为周祸。"寻案旧典,无贺龙之礼,乃止。

【乙巳】六年春,正月,尚书左仆射刘毅卒。

初,陈羣以吏部不能审覈天下之士,故令郡国及州各置中正【事见前】使铨次等级,吏部凭以补授。行之浸久,中正或非其人,奸敝日滋。毅尝上疏请罢之【疏曰:中正之设,损政者八:高下逐彊弱,是非随兴衰,一人之身,旬日异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一也。重其任而轻其人,使驳论横于州里,嫌隙结于大臣,二也。优劣易地,首尾倒错,三也。禁人诉讼,使受枉者不获上闻,四也。采誉于

译夏季四月,贾充去世。《纲目》记载为“卒”,现在改为“书”。

贾充年老多病,自己担忧谥号。他对堂弟贾模说:“是非曲直时间久了自然显现,不可掩盖。”到这时去世。贾充没有子嗣,妻子郭槐想以外孙韩谧为继承人,曹轸劝谏说:“礼制中没有异姓继承人的条文。”郭槐上表陈述此事,说是贾充的遗愿,皇帝准许了。太常商议谥号,博士秦秀说:“贾充违背礼制沉溺私情,扰乱了人伦大道。从前鄫国收养莒国公子为继承人,《春秋》记载‘莒人灭鄫’,断绝了父祖的血食祭祀,开启了朝廷的祸乱。”根据谥法:“昏乱纪度曰荒”,请求谥号为“荒公”。皇帝改谥号为“武”。韩谧字长深,南阳堵阳人。父亲韩寿字德真,母亲贾午,是贾充的小女儿。莒人灭鄫的事见《春秋》鲁襄公六年《谷梁传》:“莒人灭鄫,并非真的灭亡,而是立异姓来主持祭祀,这是灭亡之道。”

冬季十二月,任命齐王司马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军事。

齐王司马攸的德行声望日益隆盛,荀勗、冯紞、杨珧都厌恶他。冯紞对皇帝说:“陛下诏令诸侯王回到封国,应该从亲近的人开始,齐王独自留在京城,可以吗?”荀勗说:“百官都归心于齐王,陛下试着诏令他回封国,必定满朝大臣认为不可,那么我的话就验证了。”皇帝认为有理,于是任命司马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这时群臣都极力劝谏。王浑说:“司马攸是至亲且有盛德,应当辅佐朝政,现在让他出京去封国,给予虚名,而没有统领军队、镇守一方的实权,恐怕不符合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对待司马攸的初衷。如果因为同姓而宠信太厚,就会有吴楚逆乱的阴谋,汉代的吕氏、霍氏、王氏都是什么人呢?纵观古事,轻重失衡,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只应当任用正道而寻求忠良罢了。如果凭智计猜忌他人,即使是亲人也会被怀疑,疏远的人又怎能保证呢?”皇帝不听。侍中王济、甄德让他们的妻子——公主——一起入宫哭泣请求皇帝留下司马攸。皇帝发怒,对王戎说:“兄弟是至亲,现在让齐王出京,这是朕的家事,而甄德、王济接连派妇女来哭人吗!”于是罢免了王济、甄德。

四年春季,三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

大司马齐王司马攸去世。

司马攸愤怨发病,请求守孝先皇后陵墓,不被允许。御医诊视,迎合防备都说不生病。河南尹向雄劝谏说:“陛下子弟虽然多,但有德行声望的少。齐王卧病在京师,益处实在很大,不可不思考。”皇帝不采纳,向雄愤恨而死。司马攸病情加重,仍然催促他上路。司马攸呕血而死。当初,司马攸受文帝宠爱,每次见到司马攸,就抚摸床铺,叫他的乳名说:“这是桃符的座位,几次差点成为太子了。”临终时为皇帝叙述汉代淮南王、魏国陈思王的事,并哭泣,握着司马攸的手托付给他。王太后临终,也流泪对皇帝说:“桃符性子急,而你作为兄长不慈爱,恐怕不能相容,因此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皇帝本来非常喜爱司马攸。已经被荀勗、冯紞构陷,想为身后之事考虑,因此让他出京。等到去世,皇帝前往吊丧,哀痛不已。冯紞在旁边说:“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心于他,现在自己病死,是社稷的福气。陛下为何哀痛过度?”皇帝收起眼泪停止哀哭。

夏季,琅邪王司马伷去世。谥号为武。

儿子司马觐继承爵位。司马觐就是元帝的父亲。

冬季,河南、荆州、扬州发生大水。

归命侯孙皓去世。

五年春季正月,龙出现在武库井中。

青龙两次出现在武库井中,皇帝观看,有喜色,百官将要祝贺。刘毅说:“从前龙降临夏朝宫廷,最终成为周朝的祸患。”查考旧典,没有祝贺龙的礼仪,于是停止。

六年春季,正月,尚书左仆射刘毅去世。

当初,陈群因为吏部不能审核天下的士人,所以命令郡国及州各设置中正。使中正评定等级,吏部凭此补授官职。实行久了,中正或许不是合适的人选,奸邪弊端日益滋生。刘毅曾经上疏请求废除中正制。

台府,纳毁于流言,任己则有不识之蔽,聴受则有彼此之偏,五也。当官着效者或附卑品,在官无绩者更获高叙,抑功实而隆虚名,长浮华而废考绩,六也。不状其才之所宜,而但第为九品,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七也。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各任爱憎以植其私,天下之人懈徳行而鋭人事,八也。由此论之,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宜罢中正,除九品,更立一代之制】帝虽善其言,而终不能改【卫瓘亦言:魏乘丧乱之后,人士流移,考详无地,故立九品之制。今九域同规,无复悬属异土,宜尽除中正,使举善进才,各由乡论,则浮竞自息。不报】

译台府采纳毁谤的流言,凭个人主观意见就有不识真相的弊病,听信接受(他人意见)就有偏袒一方的不公,这是第五点。担任官职并建立功效的人有时被附属于低微的品级,在官位上没有政绩的人反而获得高升,压制实际功劳而推崇虚名,助长浮华风气而废弃考核政绩,这是第六点。不描述人才所适合的职位,只是将他们列为九品,以品级选取人才,可能不符合才能的专长;以评语选取人才,则受限于原本的品级,这是第七点。对下级不彰显其罪过,对上级不列举其善行,各自凭爱憎来培植私利,天下的人懈怠道德品行而热衷钻营人事,这是第八点。由此推论,职位名叫中正,实际上是奸邪的府署;事务名叫九品,却有八种损害。应当罢免中正,废除九品,重新建立一代的制度。皇帝虽然认为他的话好,但最终没有改变。卫瓘也说:魏国趁着丧乱之后,人士流离迁徙,考查详实没有地方,所以设立九品之制。如今九州统一规范,不再有悬挂隶属异地的情况,应当全部废除中正,让举荐善人、进用人才,各自依据乡里的舆论,那么浮夸竞逐的风气自然平息。没有答复。

以王浑为尚书左仆射

时浑子济为侍中,尝坐事免官。久之,帝谓和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曰:“我将骂济,而后官之,如何?”峤曰:“济俊爽,恐不可屈。”帝召济责让之,既而曰:“颇知愧不?”济曰:“尺布斗粟之谣,常为陛下愧之。他人能令亲者疏,臣不能令亲者亲,以此愧陛下耳。”帝黙然。

  旱

  秋八月丙戌朔日食

【丙午】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食。

  司徒魏舒罢

舒称疾逊位,舒所为必先行而后言,逊位之际,莫有知者。

【丁未】八年春正月戊申朔,日食。

太庙殿陷,秋九月,改营之【至十年夏始成】

【戊申】九年春,正月壬申朔,日食。

  夏六月庚子朔日食

  秋八月星陨如▯

  地震

【己酉】十年夏四月,鲜卑慕容廆【字奕洛瓌】降,以为鲜卑都督。廆,涉归之子也。先是,涉归死,其弟删簒立,既而国人杀删,迎廆立之。涉归与宇文部【辽东鲜卑别部,其先有大人曰普回,因狩得玉玺,文曰“皇帝玺”,普回以为天授。其俗谓天为宇,谓君为文,故号宇文部,遂以为氏。胡三省曰:宇文氏始见此】有隙,廆请讨之,朝廷弗许。廆怒,入冦辽西,杀掠甚众。至是,廆遣使请降,诏以为鲜卑都督【廆谒见东夷校尉何龛,以士大夫礼,巾衣诣门。龛严军以见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问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何为哉?”龛闻之甚惭】时宇文氏、段氏【辽西鲜卑别部,有段日陆眷者,以嵗饥逐食辽西,遂招诱亡叛,其众渐盛,曰徒河段】方彊,数侵掠廆。廆卑辞厚礼以事之,以辽东僻逺,迁于徒河【汉县,魏省,故城在今锦州府锦县】之青山【后廆以大棘城为帝颛顼之墟,复徙居之大棘城在锦州府义州】

冬,十一月,遣诸王假节之国,督诸州军事,封子孙六人为王。

帝极意声色,遂至成疾。杨骏忌汝南王亮【字子翼,宣帝第四子】以为大司马,都督豫州诸军事,使镇许昌。又徙皇子南阳王柬【字▯度】为秦王,都督闗中。玮【字彦度】为楚王,都督荆州。允【字钦度】为淮南王,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胡三省注:晋江州置于惠帝元康初,此江二雨字疑衍文】并假节之国。立皇子乂【字士度】为长沙王,颖【字章度】成都王,晏【字平度】吴王,炽【即懐帝】豫章王,演【字宏度】代王,孙遹【字熙祖】为广陵王【初,帝以才人谢玖赐太子生遹宫中,尝夜失火,帝登楼望之,遹年五嵗,牵帝裾入闇中曰:“暮夜仓猝,宜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帝竒之,尝称遹似宣帝,故天下咸归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无废立之志。复用王佑【济从兄】谋,以太子母帝柬玮允分镇要害。又恐杨氏之偪,以佑为北军中候,典禁兵【帝为遹高选僚佐,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之傅。寔以时俗喜进趋少防让,尝着《崇让论》,以为世争则优劣难分,时让则贤智显出。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则让之者多矣。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鹜进趋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

  以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

渊轻财好施,倾心接物。五部豪杰,幽冀名儒,多往归之。

【庚戊】太熈元年【孝惠皇帝永熈元年是年正月改元太熈四月帝崩太子即位即改元永熈今依蜀汉章武三年例大书太熈元年而以惠帝永熈元年分注于下】夏四月,以杨骏为太尉辅政。帝崩,太子衷即位【是为惠帝】尊皇后曰皇太后,立皇后贾氏。

帝疾笃,杨骏独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骏因以私意改易要近,树其心腹,防帝少间。正色谓曰:“何得便尔?”时汝南王亮尚未发,乃令作诏以亮与骏同辅政,且欲择朝士有闻望者佐之。防帝复迷乱,皇后奏以骏辅政,帝颔之。后召华廙【字长骏,平原高唐人】何劭【字敬祖,曽之子】作诏,授骏太尉、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仍趣亮赴镇。帝复小间,问:“汝南王来未?”左右言未至,遂崩。太子即位,骏入居太极殿,以虎贲百人自卫。亮不敢临丧,哭于

译任命王浑为尚书左仆射。当时王浑的儿子王济担任侍中,曾因事获罪被免官。过了很久,皇帝对和峤说:“我打算先责骂王济,然后再授予他官职,你觉得怎么样?”和峤说:“王济才俊爽朗,恐怕不会屈服。”皇帝召见王济责备他,随后问:“你感到惭愧吗?”王济说:“‘尺布斗粟’的民谣,我常因此为陛下感到惭愧。别人能使亲人疏远,我却不能使亲人亲近,我正是因此感到惭愧。”皇帝沉默不语。

发生旱灾。

秋季八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丙午】七年春季,正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

司徒魏舒罢免。魏舒称病辞位,他做事必定先行动后言语,辞位的时候,没有人知道。

【丁未】八年春季,正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

太庙殿堂塌陷,秋季九月,重新营建(到十年夏天才建成)。

【戊申】九年春季,正月壬申朔日,发生日食。

夏季六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流星坠落如圆环。

发生地震。

【己酉】十年夏季四月,鲜卑慕容廆投降,任命他为鲜卑都督。慕容廆是慕容涉归的儿子。在此之前,慕容涉归去世,他的弟弟慕容删篡位自立,不久国人杀死慕容删,迎接慕容廆即位。慕容涉归与宇文部有嫌隙,慕容廆请求讨伐宇文部,朝廷不允许。慕容廆发怒,入侵辽西,杀掠甚众。到这时,慕容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下诏任命他为鲜卑都督。当时宇文氏、段氏正强盛,屡次侵扰掠夺慕容廆。慕容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侍奉他们,因为辽东偏远,迁居到徒河的青山。

冬季,十一月,派遣各位亲王持节前往封国,督理各州军事,封六个子孙为王。

皇帝沉溺于声色,于是积劳成疾。杨骏忌惮汝南王司马亮,任命他为大司马,都督豫州诸军事,让他镇守许昌。又调任皇子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都督关中;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扬州、江州诸军事,都持节前往封国。立皇子司马乂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孙子司马遹为广陵王。皇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但倚仗司马遹聪明智慧,所以没有废立太子的念头。又采纳王佑的计谋,让太子的母亲以及司马柬、司马玮、司马允分别镇守要害之地。又担心杨氏逼迫,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军。

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刘渊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倾心待人。五部的豪杰、幽冀的名儒,多前往归附他。

【庚戌】太熙元年夏季四月,任命杨骏为太尉辅政。皇帝驾崩,太子司马衷即位(这就是惠帝)。尊皇后为皇太后,立皇后贾氏。

皇帝病重,杨骏独自在宫中侍奉,大臣都不能在左右。杨骏趁机凭私意更换亲近要职,安插心腹,防备皇帝稍有好转。果然皇帝稍有好转,严肃地对他说:“怎么能这样?”当时汝南王司马亮尚未出发,于是杨骏让皇帝下诏让司马亮与自己共同辅政,并且想选择朝中有声望的人辅佐。不久皇帝又神志昏乱,皇后上奏让杨骏辅政,皇帝点头同意。后来召华廙、何劭起草诏书,授予杨骏太尉、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并催促司马亮赴任。皇帝又稍有好转,问:“汝南王来了没有?”左右说还没到,于是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杨骏进入太极殿,用一百名虎贲军自卫。司马亮不敢亲临丧事,在

大司马门外。表求过葬而行。或告亮欲讨骏,骏密遣兵图之。亮夜驰赴许昌,乃免。

译大司马门外。上表请求经过葬礼后继续前行。有人告知诸葛亮想要讨伐司马骏,司马骏秘密派遣军队图谋诸葛亮。诸葛亮连夜奔驰赶赴许昌,才得以幸免。

五月,葬峻阳陵【在洛阳县北】

【贺善赞曰:武帝即位,如置设諌官,禁献竒异,往往有可观者。然暗于知子,纳纪贾氏,而啓五王之乱;蔽于信谗,疏斥齐王,而失燕翼之谋;昧于防患,尊宠刘渊,而基乱华之祸。盖以位为乐,而无深长之思,故虽能开创帝业,身殁而天下大乱矣】

  诏羣臣増位赐爵有差

杨骏自知素无美望,欲普进封爵以求媚于众。将军傅祗【字子庄,嘏之子】谓曰:“未有帝王始崩而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诏中外羣臣増位赐爵有差,复租调一年【散骑侍郎何攀奏曰:“帝正位东宫二十余年,今承大业而班赏行爵优于革命之初,轻重不伦。且大晋卜世无穷,制当垂后。若有爵必进,则数世之后莫非公侯矣。”不从】

以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録朝政,百官总己以聴。傅咸谓骏曰:“谅闇不行久矣,今上谦冲,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周公大圣,犹致流言,况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进退之宜,明公当审思之。”骏不从【杨济遗咸书曰:“谚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咸复书曰:“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直,正欲以茍且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由矫枉过正,或不忠笃而舒以亢厉为声,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反见怨疾乎】骏以贾后险悍多权略,忌之。以其甥段广管机密,张劭典禁兵,凡有诏命,帝省讫入呈太后,然后行之。冯翊太守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谓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而不与宗室共参万几,祸至无日矣。”骏不从【骏辟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彰逃不受。其友怪问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后,鲜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踈逺君子,专权自恣,吾逾海塞以避之,犹恐及祸,奈何应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计,嗣子既不克负荷,受遗复非其人,天下大乱可立待也】

  秋八月立广陵王遹为太子

遹既立,以何劭、裴楷、王戎、张华、杨济、和峤为师保,拜母谢氏为淑媛。贾后常置谢氏于别室,不聴与太子相见。初,和峤尝言于武帝曰:“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后与荀勗同侍,武帝曰:“太子近进,卿可俱诣之。”既还,勗等称太子明识雅度,峤曰:“圣质如初。”武帝不悦而起。及是,峤从遹入朝,贾后使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定何如?”峤曰:“臣昔事先帝,曽有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

  以刘渊为匈奴五部大都督

  琅邪王觐卒【諡曰恭】

子睿嗣【即元帝。考《魏书》以元帝为晋将牛金子,冒姓司马,为琅邪王觐嗣。《晋书·元帝纪》云:宣帝以元石图有“牛继马后”,故深忌牛氏,酖其将牛金;而琅邪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帝。説互不同,故《通鉴》不采。今依考异之例,附注于此】

  孝惠皇帝

【辛亥】元康元年春三月,皇后贾氏杀太傅杨骏,废皇太后为庶人。

初,贾后为太子妃,常以妬手杀数人,又以防掷孕妾,子随刃堕。武帝大怒,将废之。杨后曰:“贾公闾有大勲于社稷,岂可以其女妬而忘之耶?”妃得不废。后数诫厉妃,妃不知其助己,返以为恨。至是,不以妇道事太后,又欲预政,为杨骏所抑。殿中中郎孟观【字叔时,渤海东光人】李肇,皆骏所不礼也。贾后使黄门董猛与观、肇谋诛骏,废太后,又使报楚王玮,玮许之。乃求入朝,既至,观、肇启帝夜作诏,诬骏谋反,命东安公繇【字思元,琅邪武王子】帅殿中四百人讨之。玮屯司马门【骏闻变,召官属谋之。主簿朱振曰:“必阉竖为贾后谋,不利于公,宜烧云龙门以胁之,索造事者首,引东宫及外营兵,拥皇太子入宫,取奸人殿内震惧,必斩送之,不然无以免难。”骏素怯懦,不决,乃曰:“云龙门,魏明帝所造,功费甚大,奈何烧之】皇太后题帛为书,射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赏。”贾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寻殿中兵出,烧

译五月,安葬峻阳陵【在洛阳县北】。

【贺善赞说:武帝即位后,设置谏官,禁止进献奇异之物,往往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然而他不能识别儿子,接纳了贾氏,从而引发了五王之乱;被谗言蒙蔽,疏远斥退齐王,从而失去了辅佐太子的良策;对防范祸患不明智,尊崇宠信刘渊,从而埋下了祸乱华夏的祸根。大概是因为以权位为乐,而没有深远的思虑,所以虽然能够开创帝业,但死后天下就大乱了】。

下诏给群臣增加官位、赐予爵位,等级不同。

杨骏自知向来没有美好的声望,想要普遍晋升封爵来讨好众人。将军傅祗【字子庄,傅嘏的儿子】对他说:“没有帝王刚去世而臣下就论功行赏的。”杨骏不听从。下诏给内外群臣增加官位、赐予爵位,等级不同,又免除一年的租税和调布【散骑侍郎何攀上奏说:“皇帝在东宫正位二十多年,现在继承大业而颁赏行爵比革命之初还要优厚,轻重不相当。况且大晋国运无穷,制度应当垂范后世。如果有了爵位就一定晋升,那么几代之后就没有不是公侯的了。”武帝不听从】。

任命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借黄钺,总录朝政,百官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而听命于他。傅咸对杨骏说:“居丧期间不处理政务的做法已经很久不施行了,现在皇上谦虚退让,把政事委托给您,但天下人不认为这是好事,恐怕您不容易担当啊。周公是大圣人,尚且招致流言蜚语,何况皇上现在的年龄不是成王那样的年纪呢?进退的适宜,您应当仔细考虑。”杨骏不听从【杨济写信给傅咸说:“谚语说:‘生了痴儿,官事官事,不容易了结啊。’”傅咸回信说:“卫公有话说:‘酒色杀人比正直更厉害,因为酒色而死的人不后悔,却害怕因为正直招致祸患,这是因为内心不正直,正想以苟且偷安作为明智罢了。自古以来因为正直招致祸患的人,应当是由于矫枉过正,或者不忠诚笃实而把傲慢严厉当作声望,所以招致怨恨罢了。哪有诚恳忠诚有益而反而被怨恨憎恶的呢?】杨骏因为贾后阴险强悍、多权谋,忌恨她。让自己的外甥段广掌管机密,张劭统领禁军,凡是有诏命,皇帝审阅后呈给太后,然后才施行。冯翊太守孙楚【字子荆,太原中人】对他说:“您以外戚身份担任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却不与宗室共同参预万机,祸患到来没有几天了。”杨骏不听从【杨骏征召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跑不接受。他的朋友奇怪地问他,王彰说:“自古以来一个姓氏有两个皇后,很少有不完败的,何况杨太傅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专权自恣,我越过海塞来躲避他,还担心遭到祸患,怎么能应召呢?况且武帝不考虑社稷的大计,继承人既然不能承担重任,接受遗命的又不是合适的人,天下大乱可以立刻等待】。

秋八月,立广陵王司马遹为太子。

司马遹既被立为太子,任命何劭、裴楷、王戎、张华、楊济、和峤为师傅和保姆,拜母亲谢氏为淑媛。贾后常常把谢氏安置在别的房间,不让她和太子相见。起初,和峤曾经对武帝说:“太子有淳朴古朴的风范,而末世多虚伪,恐怕不能料理陛下的家事。”后来和峤与荀勗一同侍奉,武帝说:“太子近来进见,你们可以一起去拜访他。”回来后,荀勗等人称赞太子明智识见、雅正气度,和峤说:“圣明的资质和当初一样。”武帝不高兴而起身。到这时,和峤跟随司马遹入朝,贾后让皇帝问他说:“你过去说我不能料理家事,现在到底怎么样?”和峤说:“臣过去侍奉先帝,曾经有过这样的话,这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

任命刘渊为匈奴五部大都督。

琅邪王司马觐去世【谥号为恭】。

儿子司马睿继承爵位【即元帝。考证《魏书》认为元帝是晋将牛金的儿子,冒姓司马,作为琅邪王司马觐的嗣子。《晋书·元帝纪》说:宣帝因为元石图上有“牛继马后”的话,所以深深忌恨牛氏,毒死了他的将领牛金;而琅邪恭王妃夏侯氏竟然与小吏牛氏私通而生下元帝。说法各不相同,所以《通鉴》不采纳。现在依照考异的体例,附注在这里】。

孝惠皇帝

【辛亥】元康元年春三月,皇后贾氏杀死太傅杨骏,废皇太后为庶人。

起初,贾后做太子妃时,常常因为嫉妒亲手杀死几个人,又用防备的手段使怀孕的妾室流产,胎儿随着刀刃坠落。武帝大怒,将要废黜她。杨后说:“贾公闾对社稷有大功勋,怎么能因为他的女儿嫉妒而忘记呢?”妃子得以不被废黜。后来杨后多次告诫严厉地规劝妃子,妃子不知道她帮助自己,反而认为这是怨恨。到这时,贾后不以妇道侍奉太后,又想要干预政事,被杨骏压制。殿中中郎孟观【字叔时,渤海南光人】、李肇,都是杨骏所不礼遇的。贾后让黄门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让他们报告楚王玮,玮答应了他。于是请求入朝,到了之后,孟观、李肇启奏皇帝连夜作诏,诬陷杨骏谋反,命令东安公司马繇【字思元,琅邪王司马武的儿子】率领殿中四百人讨伐他。玮驻扎在司马门【杨骏听说变故,召集官员谋划。主簿朱振说:“一定是宦官为贾后出谋划策,对您不利,应当烧掉云龙门来胁迫他们,搜捕制造事端的人的首级,率领东宫及外营的军队,拥戴皇太子入宫,在殿内震慑奸人,他们必定斩首送交,不然无法免除灾难。”杨骏向来怯懦,不能决断,于是说:“云龙门,是魏明帝所建造的,功费很大,怎么能烧掉它】。皇太后在帛上题字为书,射到城外说:“救太傅的人有赏。”贾后于是宣称太后一同谋反。不久殿中兵出,烧

骏府,骏逃于廐,就杀之。遂收珧、济及张劭、段广等,皆夷三族。珧临刑告东安公繇曰:“表在石函【武帝立杨后,珧上表请免,异日同祸,事具前】可问张华。”繇不聴。贾后矫诏送太后于永宁宫,复讽羣公奏曰:“皇太后图危社稷,自絶于天,陛下虽懐无己之情,臣下不敢奉诏。”中书监张华议:“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今党其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故事,称武皇后,居异宫,以全始终。”有司奏请废太后为庶人,诣金墉城,诏可【先是诏原骏妻厐氏,以慰太后之心,及太后废,有司复请以厐付廷尉行刑,诏从之。厐临刑,太后抱持号叫,截髪稽颡,上表。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省。】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朝廷建斯堂,将以何为乎?每览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法所不容也。”公卿处议至此,天人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董养字仲道,陈留浚仪人】

译骏,逃到马厩中,被抓获后处死。于是逮捕了杨珧、杨济以及张劭、段广等人,全都诛灭三族。杨珧临刑前告诉东安公司繇说:“杨骏的表章藏在石函里【武帝立杨氏为皇后时,杨珧曾上表请求免除杨氏的罪责,后来一同遭遇祸患,事情前面已记载】,可以去问张华。”司繇没有听从。贾皇后假传圣旨,将太后迁往永宁宫,又暗示各位公卿上奏说:“皇太后图谋危害国家,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陛下虽然怀有不忍舍弃的亲情,臣下不敢遵从诏令。”中书监张华议论道:“皇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如今却偏袒她的亲信,在圣明的时代做出不符合母道的事,应当依照汉代废黜赵太后的旧例,改称武皇后,居住在别宫,以保全始终的名分。”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废黜太后为平民,送往金墉城,皇帝下诏批准【此前曾下诏赦免杨骏的妻子庞氏,以安慰太后的心,等到太后被废,有关部门又请求将庞氏交给廷尉执行死刑,皇帝下诏听从。庞氏临刑时,太后抱着她大声哭叫,剪断头发叩头谢罪,呈上表章。贾皇后自称妾身,请求保全太后的性命,皇帝没有省察。】董养在太学游历,登上殿堂感叹道:“朝廷建立这座殿堂,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每次阅览赦免诏书,谋反大逆之罪都予以赦免,至于杀害祖父母、父母的罪行不予赦免,是因为王法所不容忍。”公卿们商议到这一步,天理人伦已经灭绝,大乱即将发生了。董养字仲道,是陈留郡浚仪县人。

徴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録尚书事。

亮欲悦众,论诛杨骏,功督将侯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曰:“无功而获厚赏,则人莫不乐。国之有祸,是祸原无穷也。”亮不从。亮颇专权势,咸复谏,亦不从。贾后族兄模,从舅郭彰【字叔武,太原人】女弟之子贾谧,与楚王玮、东安王繇【繇以诛骏功进爵为王】并预政。后暴戾日甚,繇密谋废后。繇兄澹【字思▯】素恶繇,屡谮于亮,诏免繇官,废徙带方【注见前】于是谧、彰权势愈盛【谧虽骄奢,而喜延士大夫。彰与石崇、陆机、机弟云、潘岳、摰虞、左思、牵秀、刘舆、舆弟琨等皆附于谧,号二十四友。崇与岳尤谄,每谧及广成君郭槐出,皆降车道,左望尘而拜。潘岳字安仁,荥阳中牟人。挚以国为氏。虞字仲冾,长安人。左思字太冲,临淄人。牵秀字成叔,魏牵招子。刘舆字庆孙,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

夏六月,皇后杀太宰亮、太保瓘及楚王玮。

太宰亮、太保瓘以北军中候楚王玮刚愎好杀,欲夺其兵权,以裴楷代之。玮怒,楷不敢拜。复谋遣玮之国。玮长史公孙宏、舎人岐盛【周文王迁丰,其支庶留岐者为岐氏】劝玮自昵于贾后,后留玮领太子少傅。盛素善于杨骏,瓘恶其反覆,将收之。盛乃因将军李肇矫称玮命,谮亮、瓘于贾后曰:“将谋废立。”后素怨瓘,且患二公秉政,已不得专恣。六月,使帝作手诏赐玮曰:“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宜宣诏屯诸宫门,免亮、瓘官。”夜使黄门赍以授玮。玮亦欲因此复私怨,遂勒本军复矫诏召三十六军,遣宏、肇以兵围亮府。清河王遐【字深度】收瓘长史刘准,谓亮曰:“此必奸谋,府中俊乂如林,犹可力战。”不聴,遂为肇所执,叹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与世子矩俱死。瓘左右亦疑遐矫诏,请拒之,须自表得报,就戮未晚。瓘不聴。初,瓘为司空帐下督荣晦有罪,斥遣之。至是,诲从遐收瓘,辄杀瓘及子孙共九人。盛因説玮诛贾、郭以正王室,玮未决。防天明,张华使董猛説贾后曰:“楚王既诛二公,则威权尽归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专杀之罪诛之。”乃遣殿中将军赍驺虞幡【驺虞仁兽,绣于幡上,所以止兵】麾众曰:“楚王矫诏,勿聴也。”众皆释仗,遂执玮斩之。宏、盛夷三族【卫瓘女遗国臣书曰:“先公名諡未显,一国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太保主簿刘繇等执黄幡、檛登闻鼓讼瓘寃,乃诏族诛。荣晦追复亮、瓘爵位,諡亮曰文成,諡瓘曰成】

以贾模、张华、裴頠【字逸民,秀之子】为侍中,并管机要。

贾后专朝,以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谧与后谋,以张华庶姓,无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筹略,为众望所依,乃以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为侍中,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华尽忠帝室,弥缝遗阙。后虽凶险,犹知敬重,与模、頠同心辅政。故数年之间,虽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静。

【壬子】二年春二月,皇后贾氏弑故皇太后杨氏于金墉城。时太后尚有侍御十余人,贾后悉夺之。絶膳八日而卒。贾后恐太后有灵,覆而殡之,仍施诸厌术。

【癸丑】三年夏六月,▯农▯雹。

  深三尺

  【甲寅】四年大饥

  司▯校尉傅咸卒

咸性刚简,风格峻整。初为司▯,上言货赂流行,所宜深絶。遂奏免河南尹澹等官,京师肃然。

【乙夘】五年夏,荆、扬、兖、豫、青、徐六州大水。

  冬十月武库灾

焚累代之寳【汉高祖斩蛇剑,孔子履等,尽焚焉】及二百万人器械。

  索头分其国为三部

拓跋氏自悉禄立【事见前】三传至禄官【悉禄死,弟绰立;绰死,沙汉污子弗立;弗死,叔父禄官立。后魏諡绰平帝,諡弗思帝,諡禄官昭帝】禄官分国为三部:一居上谷之北濡源【濡水即今滦河,水经注濡水出御彛镇东南,镇故城在今宣化府赤城县,今滦河自县之独石口外发源,东北流稍南与热河会,又东入遵化州界,至永平府之乐亭县入海】之西,禄官自统之;一居代

译征召汝南王司马亮担任太宰,与太保卫瓘共同录尚书事。

司马亮想要取悦众人,评定诛杀杨骏的功劳,封赏督将侯爵一千八百一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说:“没有功劳却获得厚赏,那么人们没有不高兴的。国家有了祸患,这祸患的根源就没有穷尽了。”司马亮不听从。司马亮颇独揽权势,傅咸再次进谏,他也不听从。贾后的族兄司马模,从舅郭彰(字叔武,太原人)女儿的儿子贾谧,与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司马繇因诛杀杨骏的功劳进爵为王)一同参与政事。贾后暴虐凶狠日益严重,司马繇秘密谋划废黜贾后。司马繇的哥哥司马澹(字思〇)一向厌恶司马繇,屡次向司马亮诬陷他,诏令免去司马繇的官职,废黜并流放到带方(注见前)。于是贾谧、郭彰的权势更加显盛(贾谧虽然骄奢,但喜欢招揽士大夫。郭彰与石崇、陆机、陆机的弟弟陆云、潘岳、挚虞、左思、牵秀、刘舆、刘舆的弟弟刘琨等都依附于贾谧,号称二十四友。石崇和潘岳尤其谄媚,每当贾谧和广成君郭槐出行,都下车让路,向左望着车尘下拜。潘岳字安仁,荥阳中牟县人。挚虞以国名为姓氏。挚虞字仲冾,长安人。左思字太沖,临淄人。牵秀字成叔,是魏国牵招的儿子。刘舆字庆孙,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县人)。

夏季六月,皇后贾氏杀害了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以及楚王司马玮。

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因为北军中候楚王司马玮刚愎自用、喜欢杀戮,想要夺取他的兵权,用裴楷代替他。司马玮愤怒,裴楷不敢接受任命。又谋划派遣司马玮回到封国。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周文王迁都到丰邑,其支庶留在岐山一带的为岐氏)劝司马玮亲自亲近贾后,贾后留下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岐盛一向与杨骏交好,卫瓘厌恶他反复无常,将要逮捕他。岐盛于是借将军李肇假称司马玮的命令,向贾后诬陷司马亮、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皇帝。”贾后一向怨恨卫瓘,而且担心两位公卿执政,自己不能专断恣意。六月,让皇帝写手诏赐给司马玮说:“太宰、太保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大王应当宣诏驻扎在各宫门,免去司马亮、卫瓘的官职。”夜里派黄门携带手诏授予司马玮。司马玮也想借此报复私怨,于是率领本部军队又假传诏令召集三十六军,派遣公孙宏、李肇带兵包围司马亮的府第。清河王司马遐(字深度)逮捕了卫瓘的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这一定是奸诈的阴谋,府中杰出的人才如林,还可以奋力作战。”司马亮不听,于是被李肇所擒,叹息说:“我的赤诚之心,可以剖开给天下人看。”与世子司马矩一同死去。卫瓘的左右也怀疑司马遐假传诏令,请求抵抗,等自己上表得到回复,再去受死也不晚。卫瓘不听。起初,卫瓘任司空时,帐下督荣晦有罪,被斥退遣散。到这时,荣晦跟随司马遐逮捕卫瓘,就杀了卫瓘及其子孙共九人。岐盛于是劝司马玮诛杀贾氏、郭氏以匡正王室,司马玮没有决断。恰逢天明,张华派董猛劝说贾后说:“楚王既然诛杀了两位公卿,那么威权就全部归他了,君主怎么能自安呢?应当以专擅杀人的罪名诛杀他。”于是派遣殿中将军手持驺虞幡(驺虞是仁兽,绣在幡上,用来制止军队)指挥众人说:“楚王假传诏令,不要听从。”众人都放下兵器,于是逮捕司马玮斩首。公孙宏、岐盛被夷灭三族(卫瓘的女儿给国臣写信说:“先父的名号和谥号没有显扬,全国无人说话,《春秋》的过失,罪责在哪里?”太保主簿刘繇等人举着黄幡、槌打登闻鼓为卫瓘鸣冤,于是诏令夷灭三族。荣晦追复司马亮、卫瓘的爵位,谥号司马亮为文成,谥号卫瓘为成)。

任命贾模、张华、裴頠(字逸民,裴秀的儿子)为侍中,共同掌管机要事务。

贾后专断朝政,任命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任侍中。贾谧与贾后谋划,认为张华是庶姓,没有逼迫君主的嫌疑,而且儒雅有谋略,是众人所仰望依靠的,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为侍中。裴楷为中书令,加任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共同掌管机要事务。张华对皇室竭尽忠诚,弥补遗漏缺失。贾后虽然凶险,还知道敬重他,与贾模、裴頠同心辅佐朝政。所以几年之间,虽然昏暗的君主在位,但朝野安静。

【壬子】二年春季二月,皇后贾氏在金墉城弑杀了已故皇太后杨氏。当时太后还有侍御十余人,贾后全部夺走。断绝饮食八天后死去。贾后担心太后有神灵,将棺材倒扣着殡葬,仍然施行各种厌胜之术。

【癸丑】三年夏季六月,〇农〇降冰雹。

深达三尺。

【甲寅】四年大饥荒。

司〇校尉傅咸去世。

傅咸性格刚直简朴,风格严峻整肃。起初任司〇,上言贿赂流行,应当彻底杜绝。于是奏请免去河南尹司马澹等人的官职,京城肃然。

【乙夘】五年夏季,荆、扬、兖、豫、青、徐州六州发生大水。

冬季十月武库发生火灾。

烧毁了历代珍宝【汉高祖斩蛇剑,孔子鞋等,全部烧毁】以及两百万人的器械。

索头将国家分为三部。

拓跋氏自从悉禄立国【事见前】,传了三代到禄官【悉禄死,弟弟绰立;绰死,沙汉污的儿子弗立;弗死,叔父禄官立。后来北魏谥绰为平帝,谥弗为思帝,谥禄官为昭帝】。禄官将国家分为三部:一部居住在上谷以北濡源【濡水即今滦河,《水经注》说濡水出御彛镇东南,镇故城在今天宣化府赤城县,今滦河从县之独石口外发源,向东北流稍向南与热河会合,又向东进入遵化州界,到永平府之乐亭县入海】以西,由禄官亲自统领;一部居住在代

郡参合陂【在今山西大同府阳高县东北边墙外】之北,使兄子猗防【諡桓帝】统之;一居定襄之盛乐故城【注见前】使猗防弟猗卢【諡穆帝】统之。代人卫操【字徳元】与从子雄【字世逺】及同郡箕【魏书》作姬】澹【字世雅】往依拓跋氏,説猗防、猗卢招纳晋人。猗防悦之,任以国事,晋人附者稍众【已而猗防度漠北廵因西略诸部,降附者三十余国】

译拓跋猗卢驻军在参合陂(位于今山西大同府阳高县东北边墙外)以北,派遣兄长拓跋猗卢(谥号桓帝)统领;另一部分驻守在定襄的盛乐故城(注释见前文),由拓跋猗卢的弟弟拓跋猗卢(谥号穆帝)统领。代郡人卫操(字德元)与堂弟卫雄(字世远)以及同郡人箕(《魏书》作姬)澹(字世雅)前往依附拓跋氏,劝说拓跋猗卢和拓跋猗卢招纳晋朝人。拓跋猗卢对此很高兴,将国家大事委托给他们,于是依附的晋朝人逐渐增多(不久拓跋猗卢渡过漠北巡行,趁机向西攻掠各部,归降依附的有三十多个国家)。

【丙辰】六年夏,匈奴郝度元反。

匈奴郝度元与冯翊、北地马兰羌【胡三省注:羌居马兰山中,因以为种落之号,山在今陜西同州府白水县西北】卢水胡【胡三省注:胡居安定界】俱反,杀北地太守。征西大将军赵王伦【字子彛,宣帝子】信用嬖人孙秀【琅邪人】与雍州刺史解系【解氏,晋大夫解扬之后,系字少连,济南着人】争军事。朝廷徴伦还,以梁王肜【字子徽,宣帝子】代之。系表请诛秀以谢氐羌。张华以告肜,使诛之。秀友人为之説肜,得免。伦遂用秀计,深交贾、郭。贾后大爱信,因求録尚书事。张华、裴頠固执不可。伦、秀由是怨之。

秋八月,秦雍氐羌齐万年反。冬十一月,遣将军周处等讨之。

初,御史中丞周处弹劾不避权戚,梁王肜尝违法,处按劾之。至是,秦雍氐羌悉反,其帅齐万年僭帝号,围泾阳【注见前】诏以处为建威将军,▯安西将军夏侯骏以讨之【中书令陈凖曰:骏及梁王皆贵戚,非将帅之才,进不求名,退不畏罪。周处忠直果敢,有仇无援,宜诏孟观以精兵万人为处前锋,必能殄冠。不然,梁王当使处先驱而不救其败,必也。朝廷不从。陈准谌曽孙】万年闻处来,曰:「周府君有文武才,若专防而来,不可当也。或受制于人,此成禽耳。」

  闗中饥疫

冬十二月,略阳氐杨茂搜据仇池【山名,在阶州成县西,《三秦记》山本名仇维,其上有池,故曰仇池】

初,略阳清水【今县属秦州,县西有西城,汉晋时故县也】氐杨驹始居仇池【仇池方百顷,其旁平地二十余里,四面斗絶而高,为羊肠盘道三十六回而上】驹孙千万附魏,封为百顷王。千万孙飞龙寖彊盛,徙居略阳,以其甥令狐茂搜为子。茂搜避齐万年之乱,帅部落还保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闗中人士避乱者多依之,茂搜迎接抚纳,欲去者卫防资送之【是后杨氏遂世据仇池】

【丁巳】七年春,正月,将军周处及齐万年战,败,死之。

齐万年屯梁山【在今陜西干州西北,胡渭曰:雍州有二梁山,一在韩城,禹贡治梁及岐是也,一在干州,孟子太王去邠逾梁山是也】有众七万。梁王肜、夏侯骏使周处以五千兵击之。处曰:“兵无后继,必败,不徒亡身,为国取耻。”肜、骏逼遣之。处攻万年于六陌【在干州东,今曰六陌镇】军士未食,肜促令速进。自旦战至暮,斩获甚众,▯絶矢尽,救兵不至。左右劝处退,处按剑曰:“是吾效节致命之日也。”遂力战而死。朝廷虽以尤肜,而亦不能罪也。

  秋七月雍秦旱疫

  米斛万钱

  九月以王戎为司徒

戎为三公,与时浮沈,无所匡救,委事僚宷,轻出游放【性复贪吝,园田徧天下,每自执牙筹,昼夜会计,常若不足。家有好李,卖之恐人得种,常钻其核】凡所赏抜,专事虚名。阮咸之子瞻【字千里】尝见戎,戎问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防异同?”瞻曰:“将无同。”戎咨嗟良久,遂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是时王衍为尚书令,乐广为河南尹,皆善清谈,宅心事外,朝野争慕效之。衍与弟澄好品题人物,举世以为仪凖。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广性冲约清逺,与物无竞,每谈论以约言析理,厌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黙如也。凡论人,必先称其所长,则短者自见。澄及阮咸,咸从子修,胡母辅之,谢鲲,王尼,毕卓,皆以任放为达。辅之尝酣饮,其子谦之厉声呼其父字曰:“彦国年老,不得为尔。”辅之欢笑,呼入共饮。卓比舎郎酿熟,因夜至瓮间盗饮,为其掌酒者所▯。明旦视之,乃毕吏部也。广闻而笑之曰:“名教之中自有乐地,何必乃尔!”初,何晏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往不存者也。王衍之徒皆爱重之,由是朝士大夫皆以浮诞为美,废弛职业。裴頠着《崇有论》以释其蔽曰:“谈者深列有形之累,盛称空无之美,于是立言虚无,谓之元妙,处官不亲所职,谓

译【丙辰】晋武帝咸宁六年夏季,匈奴郝度元反叛。

匈奴郝度元与冯翊、北地的马兰羌以及卢水胡一同反叛,杀害了北地太守。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宠信亲信孙秀,与雍州刺史解系争夺军事指挥权。朝廷征召司马伦回京,任命梁王司马肜代替他。解系上表请求诛杀孙秀,以向氐、羌各族谢罪。张华将此事告知司马肜,让他诛杀孙秀。孙秀的朋友为他说情,司马肜便免了孙秀的罪。司马伦于是采纳孙秀的计谋,与贾后、郭后深交。贾后非常信任司马伦,因而请求兼任录尚书事。张华、裴頠坚决反对。司马伦、孙秀因此怨恨他们。

秋季八月,秦、雍地区的氐、羌人齐万年反叛。冬季十一月,派遣将军周处等人讨伐他们。

起初,御史中丞周处弹劾官员不避权贵,梁王司马肜曾经违法,周处便按律弹劾他。到了这时,秦、雍地区的氐、羌全部反叛,他们的首领齐万年僭越称帝,包围了泾阳。朝廷下诏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由安西将军夏侯骏率领军队讨伐他们。中书令陈准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皇亲国戚,没有将帅的才能,进不求取功名,退不畏惧罪责。周处忠直果敢,却孤立无援,应当下诏让孟观率领一万精兵作为周处的前锋,必定能消灭叛军。否则,梁王会让周处打头阵,却不救援他的失败,必然如此。朝廷没有听从。陈准是谌的曾孙。”齐万年听说周处前来,说:“周府君有文武才能,如果独自领兵前来,不可抵挡。如果受制于人,那就是待擒的俘虏罢了。”

关中发生饥荒和瘟疫。

冬季十二月,略阳氐人杨茂搜占据仇池。

起初,略阳清水的氐人杨驹开始居住在仇池。杨驹的孙子杨千万依附魏国,被封为百顷王。杨千万的孙子杨飞龙逐渐强盛,迁徙居住在略阳,将外甥令狐茂搜收为养子。杨茂搜为躲避齐万年的战乱,率领部落返回保卫仇池,自封为辅国将军、右贤王。关中避乱的人士大多依附他,杨茂搜迎接安抚接纳他们,想要离开的人,他提供护卫并资助送行。此后杨氏便世代占据仇池。

【丁巳】晋武帝咸宁七年春季,正月,将军周处与齐万年交战,战败,周处战死。

齐万年驻扎在梁山,有军队七万人。梁王司马肜、夏侯骏命令周处率领五千士兵进攻他们。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续支援,必定失败,不仅白白送死,还会给国家带来耻辱。”司马肜、夏侯骏强迫派遣他。周处在六陌进攻齐万年,士兵还没吃饭,司马肜催促命令快速进军。从早晨战斗到傍晚,斩杀俘获很多敌人,箭矢用尽,救兵没有到来。左右劝周处撤退,周处按着剑说:“这是我效忠节操、献出生命的时候。”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虽然责备司马肜,但也无法治他的罪。

秋季七月,雍州、秦州发生旱灾和瘟疫。

米价高涨,一斛米值一万钱。

九月,任命王戎为司徒。

王戎担任三公,随波逐流,无所匡正补救,把政事委托给僚属,轻率地外出游玩放纵。他生性贪婪吝啬,园田遍布天下,常常亲自拿着算筹,日夜计算,常觉得不够。家里有好李子,卖出去怕别人得到种子,常常钻破果核。凡是所赏识提拔的人,专门看重虚名。阮咸的儿子阮瞻曾经拜见王戎,王戎问:“圣人看重名教,老庄阐明自然,它们的旨意是相同还是不同?”阮瞻说:“大概没有不同。”王戎赞叹良久,于是征辟他。当时的人称他为“三语掾”。这时王衍任尚书令,乐广任河南尹,都善于清谈,心志超脱世俗,朝野争相模仿。王衍与弟弟王澄喜好品评人物,举世视为准则。王衍神情明秀,年轻时山涛见到他说:“什么老妇人生下了这样的孩子!”然而误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种人。乐广性情冲淡简约清高,与世无争,每次谈论用简练的语言分析道理,使人厌服,而对于他所不知道的,则沉默不语。凡是评论人,必定先称赞他的长处,那么短处自然显现。王澄及阮咸,阮咸的侄子阮修,胡母辅之,谢鲲,王尼,畢卓,都以放任不羁为通达。胡母辅之曾经酣饮,他的儿子胡母谦之厉声呼喊他的字说:“彦国年老,不能这样。”胡母辅之欢笑,叫他进来一起喝酒。畢卓邻居家的酒酿熟了,他趁夜到酒瓮边偷喝,被管酒的人抓住。第二天早上看,原来是畢吏部。乐广听说后笑着说:“名教之中自有乐地,何必如此!”起初,何晏等人推崇老庄,立论认为天地万物都以“无”为本,“无”是开创事物、成就事务,无处不存在的。王衍之徒都喜爱重视它,因此朝士大夫都以浮华虚诞为美,废弛职事。裴頠著《崇有论》来解释其弊端说:“谈论的人深入列举有形事物的拖累,盛赞空无的美好,于是树立言论崇尚虚无,称之为玄妙,担任官职不亲理职事,称

之雅逺,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悖吉凶之礼,忽容止之表,渎长防之序,混贵贱之级,无所不至。夫万物之生,以有为分者也,故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于心,不可谓心为无也。匹非器也,而制器必须于匠,不可谓匠非有也。由此而观,济有者皆有也,虚无奚益于已有之羣生哉!”然习俗已成,頠论亦不能救。王澄字平子,戎从弟。乐广字彦辅,南阳淯阳人。阮修字宣子,陈留尉氏人。胡母辅之字彦国,泰山奉高。人谢鲲,字防舆,陈国阳夏人;王尼,字孝孙,城阳人;毕卓,字茂世,新蔡鲖阳人】

译所谓雅正之道,远离了自身,放纵身体,散失廉洁的节操,却称之为旷达,因此违背吉凶的礼仪,忽视仪容举止的规范,亵渎长幼尊卑的秩序,混淆贵贱等级的界限,无所不为。万物产生,是因为有作为来区分,所以心不是事,但处理事情必定源于心,不能说心是无。匹帛不是器物,但制作器物必定依靠工匠,不能说工匠不是有。由此看来,成就“有”的都是“有”,虚无对已经存在的众生有什么益处呢!”然而习俗已经形成,清谈也不能挽救。王澄,字平子,是王戎的堂弟。乐广,字彦辅,南阳淯阳人。阮修,字宣子,陈留尉氏人。胡母辅,字彦国,泰山奉高人。谢鲲,字幼舆,陈国阳夏人;王尼,字孝,孙城阳人;毕卓,字茂世,新蔡�阳人。

【戊午】八年秋九月,荆、豫、徐、扬、冀五州大水。

  遣侍御史李苾慰劳汉川流民

初,略阳巴氐李氏【李氏之先,世居巴中。秦并天下,以为黔中郡,薄赋其口,嵗出钱四十。巴人呼赋为賨,因谓之賨人。汉末,张鲁据汉中,李氏往依之。魏武平鲁,徙李氏之众于略阳,北土名曰巴氐】有子曰特【字元钦】庠【字元序】流【字元通】皆有才武,善骑射,性任侠,州党多附之。及齐万年反,闗中荐饥,略阳、天水等六郡【魏以汉略阳县置郡,晋因之,后周废】民流移入汉川者数万家,道路有疾病穷乏者,特兄弟振救之,由是得众心。流民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且监察之,不令入剑阁。苾受流民赂,表言流民十万余口,非汉中一郡所能振赡,蜀有仓储,宜令就食,从之。由是散在梁【晋分益州置梁州,统汉中、梓潼等八郡】益,不可禁止。特至剑阁,太息曰:“刘禅有如此地,面缚于人,岂非庸才邪【胡三省曰:李特事始此】

【己未】九年春,正月,将军孟观讨齐万年,获之。

张华荐观有文武才,使讨齐万年,观身当矢石,大战十数,皆破之,遂禽万年【太子洗马江统作《徙戎论》以警朝廷曰:四夷之中,戎狄为甚,弱则畏服,彊则侵叛,是以有道之君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边城不弛固守;彊暴为冦,而兵甲不加逺征,期令境内获安,疆▯不侵而已。汉建武中,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于闗中,居冯翊、河东空地,数嵗之后,族类蕃息,永初叛乱,夷夏俱敝。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防,辄复侵叛。魏武帝徙武都氐于秦川,以御蜀,盖权宜之计,今已受其敝矣。夫闗中,帝王所居,而戎狄错在此土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乘便,辄为横逆,此必然之势也。今宜及兵威方盛,因其死亡流散,徙诸羌着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请氐出还陇右,着阴平、武都之界,各附本种,返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纵有猾夏之心,絶逺中国,隔阂山河,为害不广矣。并州之胡,本匈奴桀冦,建安中,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聴其部落散居六郡,今为五部,户至数万,骁勇便利,倍于氐羌,若有不虞,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正始中,毋邱俭讨高句骊,徙其余种于荥阳,部户今以千计,数世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齧,况于夷狄,能不为变乎?夫为邦者,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民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土思,惠此中国,于计为长也。】朝廷不能用。江统字应元,陈留圉人】

以成都王颖为平北将军,镇邺;河间王颙【字文载,安平献王孚之孙】为镇西将军,镇闗中。

贾谧侍讲东宫,对太子倨傲,颖见而叱之。谧怒,言于贾后,出之。又以颙镇闗中,初,武帝作石函之制,非至亲不得镇闗中。颙轻财爱士,朝廷以为贤,故用之。

秋八月,侍中贾模卒,以裴頠为尚书仆射。

贾后淫虐日甚,私于太医令程据等。裴頠与贾模及张华议废后,更立谢淑妃。模、华皆曰:“主上自无废黜之意,而吾等专行之,傥上心不以为然,将若之何?且诸王方彊,朋党各异,恐一旦祸起,身死国危,无益社稷。”頠曰:“诚如公言,然中宫逞其昏虐,乱可立待也。”华曰:“卿二人于中宫皆亲戚,言或见信,宜数为陈祸福之戒,庶无大悖,则天下尚未至于乱,吾曹得以优游卒嵗而已。”頠旦夕説其从母广城君【即充妻郭槐,頠母亦郭氏】令戒谕贾后,以亲厚太子。模亦数为后言祸福,后反以模为毁已,而疎之。模忧愤而卒。頠虽后亲属,然雅望素隆,四海唯恐其不居权位。頠拜尚书仆射,又诏专任门下事。頠上表固辞。或谓曰:“君可以言当尽言于中宫,言而不从,当逺引而去。傥二者不立,虽有十表,难以免矣。”頠不能从【帝为人戅騃,尝在华林园闻虾蟆,谓左右曰:“

译戊午年,太康八年秋季九月,荆州、豫州、徐州、扬州、冀州五州发生大水灾。

派遣侍御史李苾去慰问汉川的流民。

起初,略阳的巴氐李氏【李氏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巴中。秦朝统一天下后,设立黔中郡,对巴人征收较轻的人头税,每年每人出钱四十。巴人称赋税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东汉末年,张鲁占据汉中,李氏前往依附他。曹操平定张鲁后,将李氏的部众迁徙到略阳,北方人称他们为巴氐】有儿子叫李特【字元钦】、李庠【字元序】、李流【字元通】,都有才能和武艺,擅长骑马射箭,性格任侠,同州同郡的人多依附他们。等到齐万年反叛,关中地区接连发生饥荒,略阳、天水等六郡【魏国在汉代的略阳县设置郡,晋朝沿袭,后周废除】的百姓流亡迁移到汉川的有几万家,路上有生病、贫困的人,李特兄弟救济他们,因此赢得了众人的心。流民到达汉中,上书请求寄居在巴蜀地区,朝廷商议派遣侍御史李苾持节去慰问,并且进行监察,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苾接受了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多万口,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救济供养的,蜀地有粮仓储备,应当让他们去那里就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流民散居在梁州【晋朝从益州分出设立梁州,统辖汉中、梓潼等八个郡】和益州,无法禁止。李特到达剑阁,叹息说:“刘禅拥有这样的险要之地,却向别人投降,难道不是庸才吗?”【胡三省说:李特的事迹从此开始】

己未年,太康九年春季,正月,将军孟观讨伐齐万年,抓获了他。

张华推荐孟观有文武之才,派他去讨伐齐万年,孟观亲身抵挡箭矢和石块,大战十几次,都打败了敌人,于是擒获了齐万年【太子洗马江统作《徙戎论》,以此警示朝廷说:四方少数民族中,戎狄最为严重,弱小就畏惧臣服,强大就侵扰反叛,因此有道的君主对待他们有防备,驾驭他们有常规,即使他们叩头进献礼物,边境城池也不放松坚固的防守;他们强大残暴成为寇贼,军队也不进行远征,期望境内获得安宁,边境不被侵犯罢了。汉光武帝建武年间,马援担任陇西太守,讨伐反叛的羌人,将他们的余部迁徙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几年之后,族群繁衍增多,永初年间发生叛乱,夷夏都受到损害。从此以后,余烬未尽,稍有间隙,就再次侵扰反叛。魏武帝将武都的氐人迁徙到秦川,用来抵御蜀汉,这大概是权宜之计,现在已经承受其弊端了。关中,是帝王居住的地方,而戎狄杂居在这片土地上,士人百姓习以为常,轻视他们的轻弱,凭借贪婪凶悍的本性,怀着愤怒的情绪,等待空隙乘便,就横行逆乱,这是必然的趋势。现在应当趁着军威正盛,利用他们死亡流散的机会,将羌人迁徙到先零、罕、开、析支等地,将氐人迁徙出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的边界,各自依附本族,返回他们的故土,让属国都尉安抚夷人,使他们安定聚集,即使他们有祸害华夏之心,也远离中原,隔着山河,为害不会广泛了。并州的胡人,本是匈奴的桀骜寇贼,建安年间,派右贤王去卑诱骗并扣留呼厨泉,听任他们的部落散居在六郡,现在分为五部,户数达到数万,骁勇便利,超过氐羌,如果有意外变故,那么并州的区域可以让人寒心。正始年间,毋邱俭讨伐高句骊,将他们的余部迁徙到荥阳,部众户数现在以千计,几代之后,必定会繁盛。现在百姓失去生计,尚且有人逃亡反叛,犬马肥壮则有噬咬,何况夷狄,能不变故吗?治理国家的人,忧患不在于人口少而在于不安定,以四海之广阔,士民之富足,难道需要夷虏在内然后才满足吗?这些人都是可以晓谕发遣,让他们回到本域,安慰他们的乡土之思,惠及中原,这在计策上是长远的。】朝廷不能采纳。江统字应元,是陈留圉人。

任命成都王司马颖为平北将军,镇守邺城;河间王司马颙【字文载,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孙子】为镇西将军,镇守关中。

贾谧在东宫侍讲,对太子傲慢无礼,司马颖看见后呵斥他。贾谧愤怒,向贾后诉说,将司马颖调离。又因为司马颙镇守关中,起初,武帝制定石函制度,非至亲不得镇守关中。司马颙轻视钱财爱惜士人,朝廷认为他贤能,所以任用他。

秋季八月,侍中贾模去世,任命裴頠为尚书仆射。

贾后的淫乱暴虐日益严重,与太医令程据等人私通。裴頠与贾模以及张华商议废黜贾后,改立谢淑妃。贾模、张华都说:“皇上自己没有废黜的意思,而我们擅自实行,倘若皇上心里不以为然,将怎么办?况且各位亲王正强大,朋党各异,恐怕一旦祸事兴起,身死国危,对社稷没有益处。”裴頠说:“确实如各位所说,然而中宫放纵她的昏庸暴虐,祸乱可以立刻等待了。”张华说:“你们二人对于中宫都是亲戚,言语或许能被相信,应当多次陈述祸福的告诫,希望没有大的悖逆,那么天下尚未达到混乱,我们得以悠闲地度过晚年罢了。”裴頠早晚劝说他的姨母广城君【即贾充的妻子郭槐,裴頠的母亲也是郭氏】,让她告诫贾后,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多次向贾后陈述祸福,贾后反而认为贾模诋毁自己,而疏远他。贾模忧愤而死。裴頠虽然是贾后的亲属,但一向声望崇高,天下人只担心他不居权位。裴頠拜为尚书仆射,又下诏专门委任他负责门下省的事务。裴頠上表坚决推辞。有人对他说:“您可以将话全部对中宫说完,说了而不听从,应当远远引退离去。倘若这两者都不立,即使有十道表章,也难以免祸了。”裴頠不能听从【皇帝为人愚钝,曾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声,对左右说:“

此鸟者,为官乎?为私乎?”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由是权在羣下,政出多门,势位之家更相荐托,有如互市。贾、郭恣横,货赂公行。南阳鲁褒作《钱神论》以讥之。又朝臣务以苛察相高,每有疑议,各立私意,刑法不一,狱讼繁滋。尚书刘颂上疏极言,乃下诏郎令史复出法驳案者,随事以闻,然亦不能革也。頠荐平阳韦忠于张华,华辟之,忠辞疾不起。人问其故,忠曰:“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而无厌,弃典礼而附贼后。此岂大丈夫之所为?常恐其溺于深渊,而余波及我,况可褰裳而就之哉?”关内侯索靖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防见汝在荆棘中耳。”】出法驳案者,谓出于法之外而为驳议也。鲁褒字元道,南阳人。韦忠字子节,平阳人。索靖字防安,敦煌人】

译这鸟是代表公家呢,还是代表私家呢?”当时天下遭遇饥荒,百姓饿死,皇帝听说后说:“为什么不吃肉粥呢?”从此权力下移,政令出自多个门路,有权势地位的人家互相推荐托付,如同集市交易一般。贾充、郭彰恣意横行,贿赂公然盛行。南阳人鲁褒写《钱神论》来讥讽他们。又朝廷大臣致力于以苛刻明察互相标榜,每当有疑难争议,各自树立私意,刑法不统一,诉讼案件繁多滋生。尚书刘颂上疏极力陈述,于是皇帝下诏让那些超出法律范围进行驳议的郎令史,随事情上报,然而也不能革除这种弊端。頠向张华推荐平阳人韦忠,张华征召他,韦忠称病不起。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贪欲没有满足的时候,抛弃礼法而依附贼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做的事吗?我常担心他们沉溺于深渊,而余波波及到我,何况可以提起衣裳去就任呢?”关内侯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感叹说:“恐怕会看见你在荆棘之中啊。”

冬十一月甲子朔日食

  十二月废太子遹为庶人

初,广城君郭槐以贾后无子,常劝后慈爱太子,欲以韩寿女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寿妻贾午及后皆不聴,而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闻衍长女美,而后为贾谧聘之,心不能平,颇以为言。及广城君病,临终执后手,令尽心于太子,又曰:“赵粲【武帝充华与后党】贾午必乱汝家。”后不从,更与粲、午谋害太子【太子防有令名,及长不好学,惟与左右嬉戏。后复使黄门辈诱之为奢虐,由是名誉浸减,或废朝侍,而纵游逸于宫中,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两,轻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又好隂阳小数,多所拘忌。洗马江统上书陈五事,不从。太子性刚,知贾谧恃中宫骄贵,不能假借之。谧谮于后曰:“太子多畜私财,以结小人者,为贾氏故也。不如早图之。”后乃宣扬太子之短,又诈为有娠,内藁物产,具取妹夫韩夀子养之。时朝野咸知后有害太子之意。左卫率刘卞以问张华,华曰:“君欲如何?”卞曰:“东宫俊乂如林,四率精兵万人,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録尚书事,废贾后于金墉城,两黄门力耳。”华曰:“今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与行此,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况权戚满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后颇闻之,以卞为雍州刺史,卞饮乐死。刘卞字叔龙,东平须昌人】十二月,后诈称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置于别室,遣婢陈舞以帝命赐酒三升,逼使尽饮之,遂大醉。后使黄门侍郎潘岳作书草,称诏使书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刻期两发,扫除患害。太子醉迷,遂依而写之,字半不成,后补成之,以呈帝。帝幸式干殿,召公卿入,以太子书示之,曰:“遹书如此,令赐死。”诸王公莫有言者。张华曰:“此国之大祸,自古常因。”废黜正嫡,以致丧乱,愿陛下详之。裴頠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又请比较太子手书,恐有诈妄。议至日西,不决后,惧事变,乃表免太子为庶人。诏许之,以其子霦、臧尚皆幽于金墉城。王衍自表离婚,许之。杀谢淑媛,霦亦寻卒。

【庚申】永康元年春正月,皇后幽故太子遹于许昌,三月杀之。

贾后使黄门自首,欲与太子为逆,诏以首辞班示公卿,遣干兵卫太子,幽于许昌【自太子之废,众情忿怒。卫督司马雅尝给事东宫,与殿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复太子。以张华、裴頠、安常保位,难与行权。右军将军赵王伦执兵柄,性贪冒,可假以济事。乃説孙秀曰:“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侍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之废,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乎?”秀言于伦,伦纳焉。遂告通事令史张林,使为内应。将发,秀又谓伦曰:“太子聪明刚猛,若还东宫,必不受制于人。明公素党于贾后,今虽建大功,太子谓公特逼于百姓之望,以免罪耳,必不深徳明公。不若迁延缓期,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后为太子报讐,岂徒免祸,且可以得志。”伦然之。秀因使人行反间,言殿中人欲废皇后,迎太子。后闻之甚惧】三月,后使太医令程据和毒药,遣黄门孙虑至许昌,逼太子杀之。

尉氏【注见前】▯血妖星见南方【胡三省注:星见妖而不知其名,故但曰妖星】太白昼见【晋书·天文志:太白昼见,与日争明,占曰彊国弱,小国彊,女主昌】中台【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次二星曰中台,为司中;东二星日下台,为司禄】星坼,张华少子韪劝华逊位,华曰:“天道幽逺,不如静以待之。”

  夏四月辛夘朔日食

赵王伦废皇后贾氏为庶人,杀之,遂杀司空张华、仆射裴頠,自为相国,追复故太子位号。

赵王伦孙秀使司马雅告张华曰:「赵王欲与公共匡社稷,为天下除害。」华拒之。雅怒曰:「刃将加颈,犹为是

译冬季十一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废黜太子司马遹为平民。

起初,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常劝贾后慈爱太子,想把韩寿的女儿嫁给太子为妃。太子也想娶韩氏女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听从,反而为太子聘娶了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貌美,而贾后却把她聘给了贾谧,心中不平,常常为此抱怨。等到广城君生病时,临终前拉着贾后的手,让她尽心对待太子,又说:“赵粲(武帝充华,与贾后结党)和贾午一定会败坏你的家业。”贾后不听从,反而与赵粲、贾午合谋陷害太子(太子起初有好名声,长大后不喜欢学习,只与身边人嬉戏。贾后又派宦官引诱他奢侈暴虐,因此名誉逐渐败坏,有时废朝不侍奉,却在宫中纵情游荡,做买卖,让人屠宰酿酒,亲手掂量斤两,轻重不差。他的母亲本是屠夫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这些。又喜好阴阳小术,有很多禁忌。洗马江统上书陈述五件事,不被采纳。太子性格刚强,知道贾谧倚仗中宫势力骄横尊贵,不肯对他假意顺从。贾谧向贾后进谗言说:“太子大量积蓄私财,用来结交小人,是为了贾氏的缘故。不如早点图谋他。”贾后于是宣扬太子的短处,又假装怀孕,在宫中用草人假装生产,取来妹夫韩寿的儿子抚养。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害太子的意图。左卫率刘卞拿此事询问张华,张华说:“你想怎么办?”刘卞说:“东宫人才如林,四率精锐士兵万人,如果能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趁朝见时接管尚书事务,把贾后废黜囚禁在金墉城,只是两个宦官的力气罢了。”张华说:“现在天子在位,太子是皇帝的儿子,我又不接受阿衡(宰相)的命令,突然与您做这件事,是无视君父而以不孝示于天下。即使能成功,也难免获罪,何况权贵满朝,威权不一,成功是必然的吗?”贾后稍微听说了这件事,任命刘卞为雍州刺史,刘卞饮酒作乐而死。刘卞字叔龙,是东平须昌人)十二月,贾后诈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了之后,被安置在别的房间,派婢女陈舞以皇帝命令赐酒三升,逼迫他全部喝完,于是大醉。贾后派黄门侍郎潘岳起草书信,假称诏书让他抄写。信中说:“陛下应该自行了断,如果不自行了断,我当在宫中亲手了断你。又应该快点自行了断,如果不快点自行了断,我当亲手了断你。”并与谢妃约定日期一起发动,扫除祸患。太子醉得迷糊,于是照着抄写,字迹有一半写不好,贾后补全了,呈给皇帝。皇帝驾临式干殿,召公卿入内,把太子的信给他们看,说:“司马遹写信这样,让他赐死。”各位王公没有人说话。张华说:“这是国家的重大祸患,自古以来常因此导致丧乱。废黜正嫡,以致国家动乱,希望陛下详察。裴頠认为应该先查问传信的人,又请求比对太子的手书,恐怕有欺诈。议论到太阳西斜,还没有决定。贾后害怕生变,于是上表免去太子爵位为平民。皇帝下诏允许,把他的儿子司马霦、司马臧都囚禁在金墉城。王衍自己上表请求离婚,皇帝允许。杀了谢淑媛,司马霦也随即去世。

庚申日,永康元年春季正月,皇后把废太子司马遹囚禁在许昌,三月杀了他。

贾后派宦官自首,说想与太子作乱,皇帝下诏把自首的供词颁布给公卿,派干兵守卫太子,囚禁在许昌(自从太子被废,众人愤恨愤怒。卫督司马雅曾经在东宫任职,与殿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黜贾后,恢复太子地位。认为张华、裴頠安于常道保全地位,难以与他们行权谋。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生性贪婪,可以借助他来成就大事。于是游说孙秀说:“现在国家没有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兴起大事。而您名义上侍奉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被废,都说您预先知道。一旦事情发生,祸患必定波及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对司马伦说了,司马伦采纳了。于是告诉通事令史张林,让他做内应。将要发动时,孙秀又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刚猛,如果回到东宫,必定不会受制于人。您向来党附贾后,现在虽然建立大功,太子认为您只是迫于百姓的愿望,以免除罪责罢了,必定不会深深感激您。不如拖延日期,贾后必定杀害太子,然后废黜皇后为太子报仇,岂止免除祸患,而且可以得志。”司马伦认为对。孙秀于是派人进行反间,说殿中人想废黜皇后,迎接太子。贾后听说后非常害怕)三月,贾后派太医令程据调配毒药,派黄门孙虑到许昌,逼迫太子服毒杀了他。

尉氏〇血妖星出现在南方(胡三省注:星出现怪异而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只说妖星)太白星白天出现(《晋书·天文志》:太白星白天出现,与太阳争辉,占卜说强国变弱,小国变强,女主昌盛)中台(《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西边靠近文昌的两颗星叫上台,为司命;中间的两颗星叫中台,为司中;东边的两颗星叫下台,为司禄)星裂开,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退位,张华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如安静等待。”

夏季四月辛夘初一,发生日食。

赵王司马伦废黜皇后贾氏为平民,杀了她,于是杀了司空张华、仆射裴頠,自己担任相国,追复故太子位号。

赵王司马伦、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说:“赵王想与您共同匡扶社稷,为天下除害。”张华拒绝了他。司马雅愤怒地说:“刀刃将加在脖子上,还这样做

言邪!」不顾而出。伦矫诏敕三部司马【晋左右二卫有前驱由基彊弩三部司马】曰:「中宫与贾谧等杀太子,今使车骑【时伦以车骑将军领右军将军】入废中宫。汝等从命,赐爵闗中侯;不从者诛三族。」众皆从之。开门夜入,遣齐王冏【字景治,献王攸之子】将百人排閤迎帝,幸东堂,召贾谧斩之【齐王冏收后,后见之惊曰:「卿何为来?」冏曰:「有诏收后。」后曰:「诏当从我出,何诏也?」问起事者谁。时梁王肜亦预谋,因答曰:「梁赵。」后曰:「系狗当系颈,反繋其尾,何得不然!」乃出】遂废后为庶人,收赵粲、贾午考竟。召八座以上皆夜入殿。伦阴与秀谋簒位,欲先除朝望,且报宿怨,乃执张华、裴頠、解系等于殿前【华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称诏诘之曰:「卿为宰相,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之议,臣諌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諌而不从,何不去位?」华无以对】遂皆斩之,夷三族。伦送贾庶人于金墉,诛董猛、孙虑、程据等。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孙秀等并据兵权,文武封侯者数千人。诏追复故太子遹位号【諡曰愍懐】立其子臧【字敬文】为临淮王【有司奏:尚书令王衍备位大臣,太子被诬,志在茍免,请禁锢终身。从之】已,伦矫诏遣使赍金屑酒至金墉城,赐贾后死【伦素庸愚,复受制于孙秀。秀为中书令,威权震朝廷,天下皆事秀而无求于伦。伦欲收人望,选用海内名徳之士,以李重、荀组为左右长史,王堪、刘谟为左右司马,束晳为记室,荀崧、陆机为参军。重知伦有异志,辞疾不就。伦逼之不已,忧愤成疾,扶曳受拜,数日而卒】。李重字茂曽,江夏钟武人。荀组字大章,勗之子。王堪,东平人。刘谟,沛国人。束氏,汉疎广之后。广曽孙避难,因去疎字之足,改姓为束。晳,字广微,阳平元城人。荀崧,字景献。彧,元孙】

译说邪!」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赵伦假传诏书命令三部司马(晋朝左右二卫设有前驱、由基、彊弩三部司马)说:“中宫与贾谧等人杀害太子,现在派遣车骑将军(当时赵伦以车骑将军兼任右军将军)入宫废黜中宫。你们若听从命令,就赐爵关中侯;不听从的诛灭三族。”众人全都听从了。打开宫门连夜进入,派遣齐王司马冏(字景治,是献王司马攸的儿子)率领一百人推开宫门迎接皇帝,皇帝驾临东堂,召来贾谧将他斩首(齐王司马冏逮捕皇后,皇后见到他惊讶地说:“你是为什么来的?”司马冏说:“有诏书逮捕皇后。”皇后说:“诏书应当从我这里发出,什么诏书?”询问起事的人是谁。当时梁王司马肜也参与了谋划,于是回答说:“是梁王和赵王。”皇后说:“拴狗应当拴住脖子,反而拴住它的尾巴,怎么能不这样呢!”于是被推出宫)于是废黜皇后为庶人,逮捕赵粲、贾午并拷问致死。召集八座以上官员全都连夜进入宫殿。赵伦暗中与孙秀谋划篡夺皇位,想要先除掉朝廷中的名望之士,并且报复旧怨,于是在殿前逮捕了张华、裴頠、解系等人(张华对张林说:“你想陷害忠臣吗?”张林假传诏书诘问他说:“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不能以死守节,为什么呢?”张华说:“关于废黜太子的议论,我劝谏的事都有记录,可以复查。”张林说:“劝谏而不被采纳,为什么不辞官?”张华无言以对)于是将他们全部斩首,诛灭三族。赵伦将贾氏庶人送往金墉城,诛杀董猛、孙虑、程据等人。自己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孙秀等人共同掌握兵权,文武官员被封侯的有数千人。下诏追复已故太子司马遹的位号(谥号为愍怀)立他的儿子司马臧(字敬文)为临淮王(有关部门上奏:尚书令王衍身居大臣之位,太子被诬陷,他只想苟且免祸,请求终身禁锢。皇帝听从了)之后,赵伦假传诏书派遣使者带着掺有金屑的酒到金墉城,赐贾后死(赵伦向来平庸愚昧,又受制于孙秀。孙秀担任中书令,威权震动朝廷,天下人都侍奉孙秀而不求赵伦。赵伦想要收揽人心,选用海内有名望德行的人士,以李重、荀组为左右长史,以王堪、刘谟为左右司马,以束晳为记室,以荀崧、陆机为参军。李重知道赵伦有异心,称病不去就职。赵伦逼迫不止,李重忧愤成疾,扶着拐杖接受任命,几天后就死了)。李重字茂曾,是江夏钟武人。荀组字大章,是荀勖的儿子。王堪,是东平人。刘谟,是沛国人。束氏,是汉代疏广的后代。疏广的曾孙避难,因此去掉“疏”字的足字旁,改姓为束。束晳,字广微,是阳平元城人。荀崧,字景献,是荀彧的玄孙。

五月立临淮王臧为皇太孙

秋八月,淮南王允讨赵王伦,不克而死。

赵王伦以允为骠骑将军,领中防军。允性沈毅,宿卫将士皆畏服之。知伦秀有异志,谋讨之。伦秀转允为太尉,外示优崇,实夺其兵权。允称疾不拜,遂率国兵数百人直出,大呼曰:“赵王反,我讨之!”从者左袒,于是从者甚众,遂围相府。伦与战,屡败,死者千余人。允结陈于承华门前。中书令陈淮【胡三省注:淮应作准】欲应允,言于帝,遣伏▯持白虎幡【晋制有白虎、驺虞二幡】以解鬭【胡三省注:白虎威猛,以麾军进战,非解鬬也。陈准以帝昏愚,故托言解鬬而实以麾军,使伦兵见之,知允之攻伦出于帝意也】伦子汝阴王防在门下省,阴与▯誓曰:“富贵当共之。”▯乃诈言有诏助淮南王允,不之觉,开陈受诏。▯因杀之,坐允夷灭者数千人【初,孙秀为小吏,尝事黄门郎潘岳,岳屡挞之。石崇之甥欧阳建素与伦有隙。崇有爱妾緑珠,秀求之不与。及允败,秀因称崇、岳、建奉允为乱,收之。崇叹曰:“奴軰利吾财耳!”收者曰:“知财为祸,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初,岳母常诮责岳曰:“汝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及败,岳谢母曰:“负阿母!”遂皆族诛。欧阳建字坚石,渤海人】

  以齐王冏为平东将军镇许昌

齐王冏以功迁游击将军,冏意不满,孙秀觉之,且惮其在内,乃以为平东将军,出镇许昌。

  赵王伦自加九锡

孙秀议加伦九锡,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所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不闻有九锡之命也。”张林欲杀之,秀曰:“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杀。”颂乃止。遂下诏加伦九锡【伦及诸子顽鄙无识,秀狡黠贪淫,所与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竞荣利,无深谋逺略,志趣乖异,互相憎疾。秀子防,形貌短陋,如奴仆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东公主】

  冬十一月立皇后羊氏

后父尚书郎元之【防山南城人】孙秀党也【后外祖乐安孙旂与秀合族相善,故秀立之;元之封兴晋侯】

前益州刺史赵廞【巴西人】反。

诏徴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滕代之。廞,贾后之姻亲也,闻徴甚惧,且以晋室衰乱,阴有据蜀之志,乃倾仓廪赈流民,厚遇李特兄弟,以为爪牙。特等恃势聚众为盗。滕至州,文武千余人迎之。廞遣兵逆战,滕败死,复杀西夷校尉陈总。廞遂自称益州牧,置僚属,易守令。李庠等以四千骑归廞,廞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壮勇万人【六郡谓秦州之略阳等六郡,壮勇谓流民之壮勇者】以防北道【明年李庠为赵廞所杀,李特怒,遂攻廞,杀之,遣使诣洛阳,陈廞罪状。诏以罗尚为益州刺史。尚入蜀,广汉太守辛冉谓尚曰:“特等专为盗贼,宜因会斩之。”尚不从罗尚字敬之,襄阳人】

【辛酉】永宁元年【是年正月赵王伦改元建始四月帝反正始改元永宁】春,正月,以张轨【字士彦,安定乌氏人】为凉州刺史。

散骑常侍张轨以时方多难,阴有保据河西之志,故求为凉州。时盗贼纵横,鲜卑为冦,轨悉讨破之,威着西土【胡三省曰:张氏保据梁土,始此】

赵王伦自称皇帝,迁帝于金墉城,杀太孙臧。

赵王伦逼夺玺绶,备法驾入宫即位。帝出居金墉城,尊为太上皇。废皇太孙为濮阳王,杀之。以孙秀为侍中、中书监,其余党与皆为卿将,奴卒亦加爵位。每朝防,貂蝉盈座。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是嵗,天下所举贤良秀才、孝廉皆不试。郡国计吏及太学生年十六以上者,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职者,皆封侯。郡县纲纪并为孝亷廉吏。府库之储,不足以供赐与。应侯者多,铸印不及,或以白板封之】

三月,齐王冏及成都王颖、河间王颙等举兵讨伦。伦遣兵拒之。

齐王冏遣使告成都王颖、河间王颙、常山王乂及新野公歆【字▯舒,扶风武王骏子】移檄征镇,称“逆臣孙秀迷误赵王,当共讨之,有不从命,诛及三族【颖召邺令卢志谋之,志曰:“仗顺讨逆,百姓必

译五月,立临淮王司马臧为皇太孙。

秋季八月,淮南王司马允讨伐赵王司马伦,未能取胜而死。

赵王司马伦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统领中防军。司马允性格深沉坚毅,宿卫将士都畏惧信服他。他得知司马伦、孙秀有异心,便谋划讨伐他们。司马伦、孙秀改任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于是率领王府士兵数百人直接冲出,大声呼喊说:“赵王谋反,我讨伐他!”跟随者都袒露左臂,于是跟随的人很多,便包围了相府。司马伦与他交战,屡次战败,死了一千多人。司马允在承华门前结成阵势。中书令陈准想响应司马允,对皇帝说,派遣伏〇手持白虎幡来解散战斗。司马伦的儿子汝阴王司马防在门下省,暗中与伏〇发誓说:“富贵应当共享。”伏〇便谎称有诏书援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伦没有察觉,打开门接受诏书。伏〇趁机杀了司马防,因司马允而被夷灭宗族的人有数千人。

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平东将军,镇守许昌。

齐王司马冏因战功升任游击将军,司马冏心中不满,孙秀察觉了这一点,并且忌惮他在京城内部,于是任命他为平东将军,出京镇守许昌。

赵王司马伦自行加授九锡。

孙秀商议给司马伦加授九锡,吏部尚书刘颂说:“从前汉朝赐给魏国,魏国赐给晋国,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非通行的制度。周勃、霍光的功劳极大,也没听说有九锡的命令。”张林想杀刘颂,孙秀说:“杀了张裴已经损害了当时的声望,不能再杀人了。”刘颂才作罢。于是下诏给司马伦加授九锡。

冬季十一月,立羊氏为皇后。

皇后的父亲尚书郎羊元之是孙秀的党羽。

前益州刺史赵廞反叛。

朝廷下诏征召益州刺史赵廞担任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耿滕代替他。赵廞是贾后的姻亲,听说被征召非常恐惧,又因为晋室衰败混乱,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于是倾尽仓库赈济流民,厚待李特兄弟,把他们作为爪牙。李特等人依仗权势聚集众人做强盗。耿滕到达益州,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他。赵廞派兵迎战,耿滕战败而死,又杀了西夷校尉陈总。赵廞于是自称益州牧,设置僚属,更换太守县令。李庠等人率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把他们作为心腹,让他们招集六郡壮勇一万人来防守北道。

永宁元年春季,正月,任命张轨为凉州刺史。

散骑常侍张轨因为当时正值多难,暗中怀有保全占据河西的志向,所以请求担任凉州刺史。当时盗贼横行,鲜卑为寇,张轨全部讨伐击败了他们,威名显赫于西部。

赵王司马伦自称皇帝,将皇帝迁到金墉城,杀了皇太孙司马臧。

赵王司马伦逼迫夺取玺印绶带,备齐法驾进入宫中即位。皇帝出居金墉城,尊为太上皇。废除皇太孙为濮阳王,杀了他。任命孙秀为侍中、中书监,其余的党羽都担任卿将,奴仆士卒也加封爵位。每次朝会,戴貂蝉冠的人坐满席位。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貂尾不够,用狗尾来接续。”

三月,齐王司马冏以及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等人起兵讨伐司马伦。司马伦派兵抵抗他们。

齐王司马冏派遣使者告知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以及新野公司马歆,发布檄文征召各州镇,声称“逆臣孙秀迷惑赵王,应当共同讨伐他,有不听从命令的,诛灭三族”。

不召自至。”颖从之,逺近响应。至朝歌,众二十余万。歆得冏檄,未知所从。嬖人王绥曰:“赵亲而彊,齐疎而弱,宜从赵。”参军孙洵大言曰:“赵王凶逆,天下当共诛之,何亲疎彊弱之有!”歆乃从冏。颙初用长史李含谋,执冏使,遣张方将兵助伦。及闻二王兵盛,复召方还,更附二王。卢志字子道,毓之孙;孙洵,楚之子;李含字世容,陇西狄道人;张方,河间人】伦、秀闻兵起,大惧,遣孙辅、张▯、司马雅帅兵拒冏;秀子防及士猗、许超率兵拒颖。

译不召自来。”司马颖听从了他的建议,远近各地纷纷响应。到达朝歌时,部众已有二十多万。司马歆收到了司马冏的檄文,不知该听命于谁。宠臣王绥说:“赵王关系亲近且势力强大,齐王关系疏远且势力弱小,应当顺从赵王。”参军孙洵大声说道:“赵王凶恶叛逆,天下人应当共同诛杀他,哪里还分什么亲疏强弱!”司马歆于是顺从了司马冏。司马颙起初采纳长史李含的计谋,逮捕了司马冏的使者,派遣张方率领军队援助司马伦。等到听说两位王爷的军队声势浩大,又召张方回来,转而依附两位王爷。卢志字子道,是卢毓的孙子;孙洵,是孙楚的儿子;李含字世容,是陇西狄道人;张方,是河间人。司马伦、司马秀听说军队起兵,非常恐惧,派遣孙辅、张〇、司马雅率领军队抵御司马冏;司马秀的儿子司马防以及士猗、许超率领军队抵御司马颖。

闰月丙戌朔日食

自正月至于是月,五星互经天,纵横无常。

夏四月,成都王颖击败伦兵,帅师济河。左卫将军王舆等迎帝复位,伦伏诛。

张▯等与齐王冏战于颍上【颍水之上,颍水注见前】屡破之。▯攻冏营,冏出兵击破其别将,▯等乃退。成都王颖前锋至黄桥【胡三省注:朝歌西有黄泽水,谓之黄雀沟桥,当在其上】为孙防、士猗、许超所败。颖欲退,卢志曰:“今我军失利,敌有轻我之心,不若更选精兵,星行倍道,出敌不意,此用兵之竒也。”颖从之。伦赏黄桥之功,猗、超、防皆持节,由是军政不一,且恃胜不设备。颖击之于湨水【注见前湨梁】防等大败。颖乘胜长驱济河。自冏起兵,百官军士皆欲诛伦。秀及河北军败,左卫将军王舆帅营兵入宫,三部司马为应,于内攻孙秀于中书省,斩之,使黄门将伦还第,迎帝于金墉城,自端门入,升殿,羣臣顿首谢罪。分遣使者慰劳三王,赐伦死,收其子诛之。凡百官为伦所拜者,皆斥免。台省府卫,仅有存者。颖、颙皆至洛阳。自兴兵六十余日,战鬭死者近十万人【先是孟观监沔北军,冏檄至,观知天文,以紫宫帝座无他变,伦必不败,为之固守。及伦诛,其属斩之,传首洛阳。孙旂亦伏诛】

六月,以齐王冏为大司马,辅政;成都王颖为大将军,河间王颙为太尉,各还镇。

齐王冏入洛阳,甲士数十万,威震京师。诏以为大司马,加九锡,备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辅政故事。成都王颖为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録尚书事,加九锡。河间王颙为侍中,太尉。常山王乂为抚军大将军,进新野公歆爵为王。歆説冏夺颖兵权,乂亦劝颖图冏,闻者忧惧。卢志谓颖曰:「大王迳前济河,功无与二,然两雄不俱立,宜因太妃微疾,求还定省委重齐王,以收四海之心。」颖从之,表称冏功徳宜委以万几,即辞归邺。由是士民之誉皆归颖【冏辟刘殷为军谘祭酒,曹摅为记室,江统、茍晞参军事,张翰、孙惠为掾,顾荣、王豹为主簿。冏又封其将佐有功者葛旟等五人为县公,委以心膂,号曰五公。颖至邺,让九锡殊礼,表论兴义功臣,乞运河北邸阁米,以赈阳翟饥民,敛祭黄桥战士,旌显其家,皆卢志之谋也。初,冏疑中书郎陆机为赵王伦撰禅诏,故欲杀之,颖为辩理得免,因表为平原内史,以其弟云为清河内史。机友人顾荣、戴渊以中国多难,劝机还吴,机以受颖全济之恩,且谓颖有时望,可与立功,遂留不去。刘殷字长盛,新兴人。曹摅字顔逺,谯人。茍晞字道将,河内山阳人。张翰字季鹰,吴人。孙惠字徳施,吴国富阳人。顾荣字彦先,雍之孙。王豹,顺阳人。戴渊字若思,广陵人】

  冬十月李特据广汉进攻成都

初,朝廷符下秦雍,召还流民入蜀者,遣御史冯该督之。李特兄辅自略阳至蜀,言中国方乱,不足复还,特以为然,因纳赂于刺史罗尚及该。数为流民请留,流民感特,多相率归之。防广汉太守辛冉营栅冲要,谋掩流民,流民大惧,归特愈众。旬日间至二万人,特乃与弟流分为二管,缮甲厉兵以待。至是,冉潜帅步骑二万袭特营,特发伏击之,死者甚众。于是流民推特行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流及兄辅、弟骧皆号将军。进兵攻冉于广汉,冉出战屡败,奔徳阳【后汉县,后周废,故城在今四川潼川府遂宁县,今绵州徳阳,唐所置】特入据郡,进攻成都,与蜀民约法三章,施舍振贷,礼贤抜滞,军政肃然,蜀民大悦。尚频为特所败,乃阻长围与特相拒,求救于梁州及南夷校尉【明年河问王颙遣督防衙博讨特军梓潼,朝廷复以张微为广汉太守军徳阳,特使其子荡防败博兵,博走,众降。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张微击破特兵,进攻其营,李荡引兵还救,遂破微杀之。李骧进攻成都,李流军城北,罗尚遣精勇万人攻骧,骧与流合击,大破之,还者什之一二衙博姓名,秦穆公子,食采于衙,因以为氏】

【壬戌】泰安元年夏五月,立清河王覃【康王遐子】为皇太子。齐王

译闰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从正月至这个月,五大行星交替经过天空,纵横交错,没有定规。

夏四月,成都王司马颖击败司马伦的军队,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左卫将军王舆等人迎接皇帝复位,司马伦被处死。

张方等人与齐王司马冏在颍水之上作战,多次击破司马冏。张方进攻司马冏的军营,司马冏出兵击破了张方的偏将,张方等人于是退兵。成都王司马颖的前锋到达黄桥,被孙防、士猗、许超击败。司马颖打算退兵,卢志说:“现在我军失利,敌人有轻视我们的心理,不如重新挑选精兵,连夜兼程,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奇策。”司马颖听从了他的建议。司马伦奖赏黄桥之战的功劳,士猗、许超、孙防都持有符节,因此军政不统一,而且依仗胜利而不设防备。司马颖在湨水攻击他们,孙防等大败。司马颖乘胜长驱直入渡过黄河。自从司马冏起兵以来,百官和军士都想诛杀司马伦。司马秀以及河北军队战败后,左卫将军王舆率领营兵进入皇宫,三部司马在内应,在中书省攻击孙秀,将他斩首,派黄门令让司马伦回到府第,迎接皇帝从金墉城回来,从端门进入,登上大殿,群臣叩头谢罪。分别派遣使者慰劳三位王爷,赐司马伦死,逮捕他的儿子并诛杀。凡是百官中被司马伦任命的人,都被罢免。台省府卫,仅有少数留存。司马颖、司马颙都到达洛阳。自从兴兵六十多天,战斗死亡的人接近十万人【此前孟观监领沔北军队,司马冏的檄文到达,孟观懂得天文,因为紫宫帝座没有异常变化,认为司马伦必定不会失败,为他固守。等到司马伦被诛杀,他的部属斩杀了孟观,传送首级到洛阳。孙旗也被处死】

六月,任命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辅佐朝政;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各自回到封地。

齐王司马冏进入洛阳,甲士数十万,威震京城。下诏任命他为大司马,加九锡,备齐礼器典册,如同宣帝、景帝、文帝、武帝辅政时的旧例。成都王司马颖为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借黄钺,录尚书事,加九锡。河间王司马颙为侍中、太尉。常山王司马乂为抚军大将军,进封新野公司马歆爵位为王。司马歆劝说司马冏夺取司马颖的兵权,司马乂也劝司马颖图谋司马冏,听到的人担忧恐惧。卢志对司马颖说:“大王径直渡河,功劳无人能比,然而两雄不能并存,应当趁着太妃微恙,请求回朝处理政务,将重任委托给齐王,以收揽天下人心。”司马颖听从了他的建议,上表称司马冏的功德应当委托处理万机,随即辞官回到邺城。因此士人和百姓的赞誉都归于司马颖【司马冏征召刘殷为军谘祭酒,曹摅为記室,江统、苟晞参军事,张翰、孙惠为掾属,顾荣、王豹为主簿。司马冏又封其有功的将佐葛旟等五人为县公,作为心腹,号称五公。司马颖到达邺城,辞让九锡殊礼,上表论述兴义功臣,请求运输河北邸阁的米粮,来赈济阳翟饥民,收敛祭祀黄桥战士,表彰显扬他们的家庭,这都是卢志的谋略。起初,司马冏怀疑中书郎陆机为赵王司马伦撰写禅让诏书,所以想杀他,司马颖为他辩白得以幸免,于是上表任命他为平原内史,任命他的弟弟陆云为清河内史。陆机的朋友顾荣、戴渊因为中原多难,劝陆机回吴地,陆机因为受司马颖保全救助之恩,并且认为司马颖有当时的声望,可以与他一起立功,于是留在那里不去。刘殷字长盛,新兴人。曹�字颜远,谯人。苟晞字道将,河内山阳人。张�字季鹰,吴人。孙惠字德施,吴国富阳人。顾荣字彦先, 顾雍之孙。王豹,顺阳人。戴�字若思,广陵人】

冬十月,李特占据广汉,进攻成都。

起初,朝廷符节下达秦雍地区,召还流民入蜀的人,派遣御史冯该督责此事。李特的哥哥李辅从略阳到蜀地,说中原正乱,不值得再回去,李特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刺史罗尚及冯该行贿。多次为流民请求留下,流民感激李特,大多相率归附他。恰逢广汉太守辛冉在冲要之地修筑营栅,图谋袭击流民,流民非常恐惧,归附李特的更加众多。十几天间达到两万人,李特于是与弟弟李流分为两管,修缮铠甲磨砺兵器以等待。到了这时,辛冉暗中率领步骑兵两万袭击李特军营,李特发动伏兵攻击他们,死者很多。于是流民推举李特为镇北大将军,秉承制命封拜,李流以及哥哥李辅、弟弟李骧都号称将军。进军攻击辛冉于广汉,辛冉出战屡败,逃奔德阳【后汉县,后周废除,故城在今四川潼川府遂宁县,即今绵州德阳,唐代所置】李特进入占据郡城,进攻成都,与蜀民约定三条法令,施舍赈贷,礼遇贤才提拔滞才,军政肃然,蜀民非常高兴。罗尚频繁被李特击败,于是凭借长围与李特相持,向梁州及南夷校尉求救【第二年河间王司马颙派遣督护衙博讨伐李特军队于梓潼,朝廷又任命张微为广汉太守驻军德阳,李特派他的儿子李荡击败衙博军队,衙博逃跑,众人投降。李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张微击破李特军队,进攻他的军营,李荡领兵回救,于是击破张微并杀了他。李骧进攻成都,李流军队驻扎城北,罗尚派遣精勇万人攻击李骧,李骧与李流合击,大破敌军,回来的人只有十分之一二。衙博姓名,秦穆公子,食采于�,因以为氏】

【壬戌】泰安元年夏五月,立清河王司马覃【康王司马遐之子】为皇太子。齐王

冏欲久专政,以帝子孙俱尽,大将军颖有次立之势。清河王覃,武帝孙也,方八嵗,乃上表请立为皇太子,以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越【字元超,宣帝弟,高密王泰之子】为司空,领中书监。

译司马冏想要长期独揽朝政,因为皇帝的子孙都已死绝,而大将军司马颖有继位的趋势。清河王司马覃是武帝的孙子,当时年仅八岁,于是司马冏上表请求立他为皇太子,任命司马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司马越(字元超,是宣帝的弟弟、高密王司马泰的儿子)为司空,兼任中书监。

冬,十二月,河间王颙使长沙王乂杀齐王冏。

齐王冏骄奢擅权,中外失望【侍中稽绍上疏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颍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冏耽于宴乐,不入朝见,坐拜百官,符勅三台,选举不均,嬖宠用事。南阳处士郑方上书切諌,孙惠亦以为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委重二王,长揖归藩。冏不能用,惠遂辞疾去。冏谓曹摅曰:「或劝吾委权还国,何如?」摅曰:「物禁太甚,大王诚能居高虑危,褰裳去之,诚善之善者也。」冏不聴。张翰、顾荣皆虑及祸,翰因秋风起,思菰菜莼▯鲈鱼鲙,叹曰:「人生贵适志耳,富贵何为!」即引去。荣故酣饮,不省府事,以废职徙为中书侍郎。颍川处士庾衮闻冏期年不朝,叹曰:「晋室卑矣,祸乱将兴。」帅妻子逃于林虑山中。王豹致牋于冏,请悉遣王侯之国,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为北州伯,治邺;王自为南州伯,治宛,分河为界,各统王侯,以夹辅天子。长沙王乂见豹牋,谓冏曰:「小子离间骨肉,何不铜驼下打杀!」冏乃鞭杀之。豹将死曰:「县吾头大司马门,见兵之攻齐也。」郑方字子回,南阳人;庾衮字叔褒,鄢陵人。林虑山注见前】冏以河间王颙本附赵王伦,恨之。颙长史李含因説颙曰:「成都王至亲有大功,推让还藩,甚得众心。齐王越亲而专政,朝廷侧目。今檄长沙王使讨齐,齐王必诛长沙,吾因以为齐罪而讨之,去齐立成都,除逼建亲,以安社稷,大勲也。」颙从之。颙表陈冏罪,请长沙王乂废冏,以颖辅政,遂举兵遣李含、张方等趋洛阳。十二月,颙表至,冏大惧,防百官议之。尚书王戎曰:「二王兵盛,不可当也。若以王就第,委权崇让,庶可求安。」冏从事中郎葛旟怒曰:「汉魏以来,王侯就第,宁有得保妻子者邪?议者可斩!」百官震悚,戎伪药发,堕厠得免。李含屯阴盘【故城在今西安府临潼县,寰宇记:后汉灵帝末,移安定阴盘县。寄理于此,晋属京兆郡】张方军新安,檄乂使讨冏。乂将左右百余人,驰入宫,闭诸门,奉天子,攻大司马府。城内大战,帝幸上东门,矢集御前,羣臣死者相枕。连战三日,冏众大败,执冏斩之,同党皆夷三族。含等引兵还长安。乂虽在朝廷,事无钜细,皆就邺谘颖。

陈留王曹奂卒【諡曰:魏元皇帝】

【癸亥】二年春二月,罗尚大破李特,斩之。李流代领其众。李特潜渡江击罗尚,尚军散走。蜀郡太守以少城降【华阳国志:晋时益州治太城,成都治少城。胡三省曰:太城,成都府子城也。少城惟西南北三壁,东即太城之西墉】特入据之,赦境内,改元建初。蜀民相聚为坞者,皆送款于特。特分流民于诸坞就食【李流言于特曰:诸坞新附,宜质其大姓子弟,聚兵自守,以备不虞。特怒曰:大事已定,但当安民,何为更逆加疑忌,使之离叛乎】朝廷遣荆州刺史宗岱等帅水军三万救尚,军势甚盛。诸坞皆有二志。功曹仕叡因言于尚,密约诸坞刻期同发。二月,尚遣兵掩袭特营,诸坞皆应之。特兵大败,斩特,传首洛阳。李流收余众还保赤祖【胡三省注:地名在绵竹东】李荡中矛而死。流以宗岱将至,甚惧,欲降。李骧及特之子雄【字仲儶,特第三子】迭谏不纳。雄乃诱説流民与袭击东军,大破之。防岱卒,军退。流甚慙,由是竒雄才,军事悉以任之【是年,李雄攻杀汶山太守,取郫城,流徙据之。已而流卒,雄代领其众,众推为益州牧。雄攻走罗尚,遂入成都郫。汉县今属成都府】

夏五月,义阳【魏县,晋为郡,故城在今南阳府桐柏县】蛮张昌反,诏以刘▯【字李和,沛国相人】都督荆州军事。秋七月,▯遣都防陶侃【字士行,鄱阳人】讨昌,昌走,众降。

新野王歆督荆州,为政严急,失蛮夷心。义阳蛮张昌聚党数千人,为乱。江夏太守弓钦讨之,不胜,奔武昌。昌遂据江夏,得山都县吏邱沈,更其姓名曰刘尼,诈云汉后,奉以为主,而自为相国,建元神凤。江沔间所在起

译冬季,十二月,河间王司马颙指使长沙王司马乂杀害齐王司马冏。

齐王司马冏骄横奢侈,独揽大权,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侍中稽绍上疏说:“活着时不忘记灭亡的危险,是《易经》中很好的告诫。我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金墉城之祸,大司马不要忘记颍上之败,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之难,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机会产生了。”】司马冏沉溺于宴饮享乐,不上朝觐见,坐着接受百官拜见,用符节敕令指挥三台,选拔任用官员不公,宠信奸佞小人让他们掌权。南阳隐居的士人郑方上书极力劝谏,孙惠也认为应当考虑功成身退的道理,把重任委托给两位王爷,长揖告辞回归封国。司马冏不能采纳,孙惠于是称病离职。司马冏对曹摅说:“有人劝我把权力交还朝廷,回到封国,怎么样?”曹摅说:“事物忌讳过度,大王如果真的能身处高位而忧虑危险,提起衣襟离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司马冏不听。张翰、顾荣都预见到祸患,张翰因为秋风起,思念菰菜、莼羹和鲈鱼脍,感叹道:“人生贵在适意罢了,富贵有什么用!”随即离职离去。顾荣则故意酣饮,不过问府中事务,因废弛职守被调任为中书侍郎。颍川隐居的士人庾衮听说司马冏满一年不上朝,感叹道:“晋室衰微了,祸乱将要兴起。”率领妻子儿女逃到林虑山中。王豹给司马冏写信,请求全部遣送王侯回到封国,依照周朝周公、召公的制度,让成都王做北方州伯,治理邺城;大王自己做南方州伯,治理宛城,以黄河为界,各自统领王侯,共同辅佐天子。长沙王司马乂看到王豹的信,对司马冏说:“这小子离间骨肉亲情,为什么不在铜驼街下打死他!”司马冏于是鞭打王豹致死。王豹临死前说:“把我的头挂在司马冏府门上,让士兵攻打齐王时看到。”郑方字子回,南阳人;庾衞字叔褒,鄢陵人。林虑山的注释见前文。司马冏因为河间王司马颙原本依附赵王司马伦,怨恨他。司马颙的长史李含趁机游说司马颙说:“成都王是至亲且有大功,推让权力回到封国,很得人心。齐王虽然亲近却专权,朝廷内外侧目而视。现在檄文命令长沙王讨伐齐王,齐王必定诛杀长沙王,我们因此以齐王的罪状来讨伐他,除掉齐王拥立成都王,清除威胁建立亲信,以安定国家,这是大功业。”司马颙听从了他的建议。司马颙上表陈述司马冏的罪状,请求长沙王司马乂废黜司马冏,让成都王辅政,于是起兵派遣李含、张方等人奔赴洛阳。十二月,司马颙的表章到达,司马冏非常恐惧,召集百官商议。尚书王戎说:“两位王爷兵力强盛,不可抵挡。如果让齐王回到封国,交出权力推崇谦让,或许可以求得平安。”司马冏的从事中郎葛旟愤怒地说:“自汉魏以来,王侯回到封国,哪有能保全妻子儿女的?提议的人可以斩首!”百官震惊恐惧,王戎假装服药发作,跌入厕所得以幸免。李含驻扎在阴盘【故城在今西安府临潼县,《寰宇记》记载:东汉灵帝末年,迁移安定阴盘县。寄治于此,晋朝属京兆郡】,张方的军队驻扎在新安,发布檄文命令司马乂讨伐司马冏。司马乂率领左右百余人,骑马冲入宫中,关闭各门,奉迎天子,攻打大司马府。城内发生大战,皇帝驾临上东门,箭矢射到御前,群臣死者尸体相枕。连续战斗三天,司马冏的军队大败,抓获司马冏斩首,同党都被夷灭三族。李含等人率兵返回长安。司马乂虽然在朝廷,事情无论大小,都去邺城咨询成都王。

陈留王曹奂去世【谥号为:魏元皇帝】

【癸亥】二年春季二月,罗尚大败李特,斩杀了他。李流接替统领他的部众。李特暗中渡过长江攻击罗尚,罗尚的军队溃散逃走。蜀郡太守率领少城投降【《华阳国志》记载:晋朝时益州治所在太城,成都治所在少城。胡三省说:太城,是成都府子城。少城只有西南北三面城墙,东面就是太城的西墙】,李特进入占据少城,赦免境内罪人,改年号为建初。蜀地百姓聚集形成坞堡的,都向李特表示归顺。李特将流民分配到各坞堡就食【李流对李特说:“各坞堡新近归附,应当扣押他们大姓子弟作为人质,聚集兵力自卫,以防备意外。”李特愤怒地说:“大事已经确定,只应当安抚百姓,为什么反而增加猜忌,使他们背离叛乱呢?”】朝廷派遣荆州刺史宗岱等人率领水军三万救援罗尚,军势非常强盛。各坞堡都有二心。功曹仕号于是对罗尚说,秘密约定各坞堡限定日期同时起兵。二月,罗尚派遣军队偷袭李特军营,各坞堡都响应。李特军队大败,斩杀李特,将首级传送到洛阳。李流收拢残余部众退守赤祖【胡三省注:地名在绵竹以东】,李荡中矛而死。李流因为宗岱将要到达,非常恐惧,想要投降。李骧和李特的儿子李雄【字仲儶,李特第三子】相继劝谏不被采纳。李雄于是诱骗流民与袭击东军,大败敌军。恰逢宗岱去世,军队撤退。李流非常惭愧,因此认为李雄有奇才,军事全部委托给他【这一年,李雄攻杀汶山太守,夺取郫城,李流迁徙占据郫城。不久李流去世,李雄接替统领他的部众,众人推举他为益州牧。李雄攻走罗尚,于是进入成都郫。汉县今属成都府】

夏季五月,义阳【魏朝县,晋朝为郡,故城在今南阳府桐柏县】的蛮族张昌反叛,下诏任命刘弘【字李和,沛国相人】为都督荆州军事。秋季七月,刘弘派遣都督陶侃【字士行,鄱阳人】讨伐张昌,张昌逃走,部众投降。

新野王司马歆督理荆州,施政严厉急切,失去了蛮夷之心。义阳蛮族张昌聚集党羽数千人,作乱。江夏太守弓钦讨伐他,不能取胜,逃奔武昌。张昌于是占据江夏,得到山都县官吏邱沈,改换他的姓名叫刘尼,诈称是汉朝后裔,拥立他为主,而自己担任相国,建立年号神凤。江沔之间各处起兵

兵应之,旬月问众至三万【皆着绛帽,以马尾作髯】昌至樊城,歆出拒之,众溃,为昌所杀。诏以荆州刺史刘▯代歆,为镇南将军,督荆州军。▯以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防,衙门将皮初【皮氏樊仲皮之后】为都战帅,进据襄阳。昌攻之,不克。其党石氷冦扬州,败刺史陈徽,诸郡尽没。又破江州【元康初,割荆扬二州地置江州,统豫章、武昌等十郡】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注:俱见前】皆陷之。于是荆、江、扬、豫、徐五州之境,多为昌所据。昌更置牧守,皆桀盗小人,专以劫掠为务。▯遣陶侃等攻昌于竟陵【注:见前】大破之。昌逃于下隽山【胡三省注:下隽县之山也,下隽注见前】其众悉降【八月,刘▯斩昌于清水。初,陶侃少孤贫,为郡督邮,长沙太守万嗣见而异之,命其子与结交。后察孝防,至洛阳,郎中令杨晫荐之于顾荣,侃由是知名。既克张昌,刘▯谓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后当居其处,今观卿必继老夫矣。”时荆部守宰多阙,▯请补选,诏许之。▯叙功诠徳,随才授任,人皆服其公当。表皮初补襄阳太守,朝廷以初望浅,更用▯婿夏侯陟。▯语人曰:“夫治一国者,宜以国为心,必若姻亲然后可用,则荆州十郡安得十女婿然后为政哉!”乃表陟姻亲,旧制不得相监,皮初之勲宜见酬报,诏聴之。▯于是劝课农桑,寛刑省赋,公私给足,百姓爱之】

译张昌的军队响应他,一个月左右,部众达到三万人【都戴着红帽子,用马尾做成胡须】。刘弘到达樊城,刘歆出城抵抗,军队溃败,被张昌杀死。朝廷下诏任命荆州刺史刘弘代替刘歆,担任镇南将军,督领荆州军队。刘弘任命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督,衙门将皮初【皮初是樊仲皮的后代】为都战帅,进军占据襄阳。张昌攻打襄阳,没有攻克。他的党羽石冰侵犯扬州,击败刺史陈徽,各郡全部沦陷。又攻破江州【元康初年,从荆州、扬州两地划分出江州,统辖豫章、武昌等十个郡】,攻打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注释:都见前文】,全都攻陷。于是荆州、江州、扬州、豫州、徐州五州的疆域,大多被张昌占据。张昌更换设置州牧和郡守,都是凶暴的盗贼小人,专门以抢劫掠夺为务。刘弘派遣陶侃等人在竟陵攻打张昌【注释:见前文】,大败张昌。张昌逃到下隽山【胡三省注:下隽县的山区,下隽的注释见前文】,他的部众全部投降【八月,刘弘在清水斩杀张昌。起初,陶侃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担任郡督邮,长沙太守万嗣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令自己的儿子与他结交。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到洛阳,郎中令杨晫向顾荣推荐他,陶侃因此闻名。既然平定了张昌,刘弘对他说:“我过去担任羊公的参军,认为我后来应当居于此位,现在看你必定能继承老夫。”当时荆州地区的郡守县令大多空缺,刘弘请求补选,朝廷允许。刘弘评定功劳,甄别德行,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恰当。上表推荐皮初补任襄阳太守,朝廷认为皮初名望浅薄,改任用刘弘的女婿夏侯陟。刘弘对人说:“治理一个国家的人,应当以国家为心,如果一定要是姻亲然后才能任用,那么荆州十个郡难道要十个女婿然后才能治理吗!”于是上表指出夏侯陟是姻亲,按旧制不得互相监督,皮初的功勋应当得到酬报,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刘弘于是鼓励督促农桑,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公私物资充足,百姓爱戴他】

河间王颙、成都王颖举兵反。九月,帝自将讨颖。颙将张方入城大掠。

河间王颙初用李含计,欲俟齐王冏杀长沙王乂而讨之,遂废帝,立成都王颖,以己为相。既而不如所谋,颖亦恃功骄奢,百度废弛,嫌乂在内,不得逞其欲,欲与颙共攻乂【卢志谏曰:公委权辞宠,时望美矣,今宜顿军闗外,文服入朝,此伯主之事也。参军邵续諌曰:人有兄弟如左右手,今公欲当天下之敌,而先去其一手,可乎?颖皆不聴。】邵续字嗣祖,魏郡安阳人】八月,颖、颙共表乂论功不平,与仆射羊元之、将军皇甫商【安定朝那人】专擅朝政,请遣乂还国,诛元之等。诏曰:颖、颙敢举兵向阙,吾将亲率六军以讨之。其以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颙以张方为都督,将精兵七万东趋洛阳。颖引兵屯朝歌,以陆机为前锋都督,督王粹、牵秀、石超【苞之子】等军二十余万向洛阳。帝如十三里桥,乂使皇甫商将万余人拒张方于宜阳,方袭败之。帝军于芒山【羊元之忧惧而卒】遂幸缑氏,击牵秀走之。张方入京城,大掠,死者万计。

冬十月,长沙王乂奉帝及颖兵战于建春门【洛城上东门】大破之。

帝自缑氏还宫,颖遣将军马咸助陆机、乂奉帝与机战于建春门。乂司马王瑚使数千骑繋防于马,以突咸陈,咸军乱,执而斩之。机军大败,赴七里涧【在洛阳县东,《水经注》谷水东合七里涧,涧有石梁考陜州亦有七里涧,古曹阳也,与此别】死者如积,水为之不流【初,宦人孟玖有宠于颖,玖欲用其父为邯郸令,右司马陆云固执不许,玖深怨之。玖弟超为小督,未战纵兵大掠,机録其主者超,将鐡骑直入麾下夺之,顾谓机曰:“貉奴能作督不?”机司马孙拯劝机杀之,机不能用。及战,超败没,玖疑机杀之,谮于颖曰:“机有二心于长沙牵秀等素謟事玖,相与证之。”颖大怒,使秀将兵收机。机闻秀至,释戎衣,着白祫,与秀相见,为牋辞颖。既而叹曰:“华亭鹤唳,可复闻乎?”秀遂杀之。颖又收云及拯下狱,玖催令杀云,夷三族。狱吏掠拯数百,两踝骨见,终言机寃。吏知拯义烈,谓曰:“二陆之枉,谁不知之?君何不爱身乎?”拯仰天叹曰:“陆君兄弟,世之竒才,吾防知爱,今既不能救其死,忍复从而诬之乎?”玖等令狱吏诈为拯辞,亦夷三族。拯门人费慈宰意诣狱明拯寃,拯譬遣之曰:“吾义不负二陆,死自吾分,卿何为尔邪?”曰:“君既不负二陆,仆又安敢负君。”固言拯寃,玖又杀之。华亭今江南松江府娄县西有平原村,即古华亭谷,陆机故宅在其侧。孙拯,吴郡人】

十一月,长沙王乂奉帝讨张方,不克。颖进兵逼京师,诏雍州刺史刘沈【字道真,燕国蓟人】讨颙。

长沙王乂奉帝攻张方,方兵望见乘舆,皆退走,遂大败。众惧,欲夜遁。方曰:“胜负兵家之常,善用兵者能因败为成。今我更前作垒,出其不意,此竒策也。”乃夜潜进,逼洛城七里,筑垒数重,外引廪谷,以足军食。乂既战胜,以为方不足忧。闻方垒成,攻之不利。颖进逼京师,公私穷踧,米石万钱,诏命所行,一城而已。骠骑主簿祖逖【字士雅,范阳遒人】言于乂曰:“刘沈忠义果毅,雍州兵力足制河间。宜启上诏沈发兵袭颙,颙窘急必诏张方以自救,此良策也。”乂从之。沈奉诏,合七郡之众,凡万余人,趋长安。

【甲子】永兴元年【汉高祖刘渊元熈元年,成太宗李雄建兴元年】,凡僭国二,是年以后僭国初建及嗣立,或重改元者,皆分注年下,非此则不列】春,正月,尚书令乐广卒。

广女为成都王妃,或谮诸太尉乂。乂以问广,广神色不动,徐曰:“广岂以三男易一女哉?”乂犹疑之,广以忧卒。

东海王越使张方杀长沙王乂,颖入京师,自为丞相,寻还镇邺。

乂屡破颖兵,而未尝亏奉上之礼。城中粮食日窘,士卒无离心。张方以为洛阳未可克,欲还长安。而东海王越虑事不济,潜与殿中诸将夜收乂,启帝下诏免乂官,置金墉城,大赦,改元。城既开,将士见外兵不

译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起兵反叛。九月,皇帝亲自率军讨伐司马颖。司马颙的部将张方进入京城大肆掠夺。

司马颙起初采纳李含的计策,打算等齐王司马冏杀掉长沙王司马乂后再去讨伐他,进而废黜皇帝,拥立成都王司马颖,自己担任宰相。然而事情没有按照预谋发展,司马颖也倚仗功劳骄横奢侈,各项政务废弛,因忌惮司马乂在京城,无法实现自己的欲望,便想与司马颙共同攻打司马乂。卢志劝谏说:“您交出权力、推辞恩宠,时下的声望已经很好了,现在应当把军队驻扎在关外,穿着文官礼服入朝,这是霸主该做的事。”参军邵续劝谏说:“人有兄弟如同左右手,现在您想抵挡天下的敌人,却先去掉自己的一只手,可以吗?”司马颖都不听从。邵续字嗣祖,是魏郡安阳人。

八月,司马颖、司马颙共同上表,指责司马乂评定功劳不公,以及尚书右仆射羊元之、将军皇甫商专断朝政,请求派司马乂回到封国,诛杀羊元之等人。皇帝下诏说:“司马颖、司马颙敢起兵指向皇宫,我将亲自率领六军去讨伐他们。任命司马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颙任命张方为都督,率领七万精兵向东进发洛阳。司马颖率领军队驻扎在朝歌,任命陆机为前锋都督,统领王粹、牵秀、石超等军队二十多万向洛阳进发。皇帝到达十三里桥,司马乂派皇甫商率领一万多人,在宜阳抵御张方,张方袭击并打败了他们。皇帝驻扎在芒山,羊元之因恐惧忧虑而死。皇帝于是前往缑氏,击退牵秀。张方进入京城,大肆掠夺,死者数以万计。

冬十月,长沙王司马乂奉皇帝之命,与司马颖的军队在建春门交战,大败敌军。

皇帝从缑氏返回皇宫,司马颖派遣将军马咸协助陆机,司马乂奉皇帝之命与陆机在建春门交战。司马乂的司马王瑚派几千骑兵将绳索系在战马身上,冲击马咸的阵型,马咸军队混乱,王瑚将其抓获并斩杀。陆机军队大败,士兵纷纷跳入七里涧,死者堆积如山,水流因此断绝。起初,宦官孟玖受到司马颖宠信,孟玖想任用他的父亲担任邯郸令,右司马陆云坚决不同意,孟玖深深怨恨他。孟玖的弟弟孟超担任小督,未开战就放纵士兵大肆掠夺,陆机逮捕了孟超的主管,孟超率领铁甲骑兵直冲陆机麾下夺人,回头对陆机说:“胡人奴才也能当督军吗?”陆机的司马孙拯劝陆机杀掉孟超,陆机没有采纳。等到交战时,孟超战败身亡,孟玖怀疑是陆机杀了他,便向司马颖进谗言说:“陆机对长沙王有二心。”牵秀等人一向谄媚侍奉孟玖,一起作证。司马颖大怒,派牵秀率兵逮捕陆机。陆机听说牵秀到来,脱下军装,穿上白色夹衣,与牵秀相见,写信向司马颖辞别。随后叹息说:“华亭的鹤鸣声,还能再听到吗?”牵秀于是杀了他。司马颖又逮捕陆云和孙拯下狱,孟玖催促下令杀掉陆云,夷灭三族。狱吏鞭打孙拯数百下,两脚踝骨都露了出来,孙拯始终说陆机冤枉。狱吏知道孙拯刚正烈节,对他说:“二陆的冤屈,谁不知道?您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孙拯仰天叹息说:“陆氏兄弟,是世间的奇才,我怎敢不爱惜自己,现在既然不能救他们的死,难道忍心跟着诬陷他们吗?”孟玖等人命令狱吏伪造孙拯的供词,也夷灭三族。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到狱中为孙拯申冤,孙拯开导并遣送他们说:“我道义上不负二陆,死是我应得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回答说:“您既然不负二陆,我又怎敢负您。”坚持为孙拯申冤,孟玖又杀了他们。华亭即今江南松江府娄县西的平原村,即古华亭谷,陆机的故居在其旁。孙拯,是吴郡人。

十一月,长沙王司马乂奉皇帝之命讨伐张方,未能取胜。司马颖进兵逼近京城,皇帝下诏命雍州刺史刘沈讨伐司马颙。

长沙王司马乂奉皇帝之命攻打张方,张方的士兵看见皇帝的车驾,都退走,于是大败。众人恐惧,想趁夜逃跑。张方说:“胜负是兵家常事,善于用兵的人能因败为成。现在我反而向前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奇策。”于是连夜秘密进军,逼近洛阳城七里处,修筑几重营垒,从外面引来粮仓的谷物,以充足军粮。司马乂既然战胜,认为张方不值得忧虑。听说张方营垒建成,攻打不利。司马颖进逼京城,公私穷困窘迫,米价每石一万钱,皇帝的诏令能行通的,只有一个京城而已。骠骑主簿祖逖对司马乂说:“刘沈忠义果敢坚毅,雍州的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应当启奏皇帝下诏让刘沈发兵袭击司马颙,司马颙窘迫危急必定召张方来自救,这是好计策。”司马乂听从了他。刘沈奉诏,集合七郡的军队,共一万多人,奔赴长安。

永兴元年,共有两个僭越称帝的政权,是年以后僭越政权初建及继位,或重新改元的,都分别注在年份下,不是这些情况则不列出。春,正月,尚书令乐广去世。

乐广的女儿是成都王的王妃,有人向太尉司马乂进谗言。司马乂拿此事问乐广,乐广神色不变,缓缓地说:“我难道会用三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吗?”司马乂仍然怀疑,乐广因忧虑而死。

东海王司马越派张方杀了长沙王司马乂,司马颖进入京城,自任丞相,不久返回邺城驻守。

司马乂屡次击败司马颖的军队,却从未亏损对皇帝上的礼节。城中粮食日益匮乏,士兵没有离心。张方认为洛阳不能攻克,想返回长安。而东海王司马越担心事情不成,暗中与殿中诸将连夜逮捕司马乂,启奏皇帝下诏免去司马乂的官职,安置在金墉城,大赦天下,改年号。城门打开后,将士们看见外面的军队不

盛,悔之,更谋劫出乂以拒颖。越惧,遣人密告张方,方炙杀之【方将士皆为流涕】颖入京师,复还镇于邺。诏以颖为丞相,越守尚书令。颖遣石超等帅兵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皆杀之,悉代去宿卫兵。

译司马颖势力强盛,司马越对此感到后悔,于是又谋划劫持司马乂以抵抗司马颖。司马越心中恐惧,派人秘密告知张方,张方将司马越炙烤处死【张方的将士们都为此流泪】。司马颖进入京城,随后又回到邺城驻守。朝廷下诏任命司马颖为丞相,司马越担任尚书令。司马颖派遣石超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十二个城门,将殿中他忌惮的人都杀害,并全部替换了宿卫的士兵。

雍州刺史刘沈及颙战败死之

颙屯军于郑【注:见前】为东军声援。闻沈起兵,退入长安,急召张方。方掠洛中官私奴婢万余人而西。沈渡渭而军,与颙战,屡败之。沈使衙博、皇甫澹以精甲五千袭长安,入其门,力战至颙帐下。沈兵来迟,颙党张辅【字世伟,南阳西鄂人】见其无继,横击之,杀博及澹。沈兵遂败,沈南走,被获。颙杀之【沈为颙所获,谓颙曰:“知己之惠,轻君臣之义,重沈不可违天子之诏,量强弱以苟全,投袂之日,期以必死,葅醢之戮,其甘如荠。”颙怒斩之】。新平太守张光数为沈画计,颙执而诘之。光曰:“刘雍州不用鄙计,故令大王得有今日。”颙壮之,表为右卫司马张光字景武江夏钟武人】

  二月颖废皇后羊氏及太子覃

广陵度支陈敏【字令通,庐江人】及议郎周玘【字宣佩,处之子】击张昌党石氷于建康,斩之。

先是石氷据临淮【晋郡治盱眙,盱眙注见前】不下。议郎周玘等起兵江东讨之,推前吴兴太守顾秘都督扬州九郡,传檄州郡,杀氷所署将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字彦先,卲之子】庐江内史华谭【字令思,广陵人】及丹阳葛洪【字稚川,句客人】甘卓【字季思,宁之子】皆起兵应秘。氷遣其将拒玘,玘击斩之。氷自临淮退趋寿春。至是,广陵度支陈敏谓征东将军刘准曰:“此等乌合之众,其势易离,请为公破之。”时氷众十倍于敏,准乃益敏兵。敏击之,所向皆捷,遂与玘合攻斩氷。扬、徐二州平。玘及贺循皆散众还家,不言功赏。朝廷以敏为广陵相。

颙表颖为皇太弟,自为太宰、雍州牧。

秋七月,东海王越奉帝征颖,复皇后、太子。颖遣兵拒战荡阴【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彰徳府汤阴县】侍中嵇绍死之。帝遂入邺,越走归国。

颖僭侈日甚,嬖幸用事,大失众望。东海王越与右卫将军陈眕勒兵入云龙门,以诏召三公百僚,戒严讨颖。石超奔邺,复皇后羊氏及太子覃。越奉帝北征,徴前侍中嵇绍诣行在【侍中秦准谓绍曰:今往安危难测,卿有佳马乎?绍正色曰:臣子扈卫乘舆,死生以之,佳马何为】又檄召四方兵,比至安阳【汉县,今为彰徳府治】众十余万。颖防羣僚问计,东安王繇曰:天子亲征,宜释甲缟素,出迎请罪。颖不从,遣石超率众拒战,乘舆败绩于荡阴,帝颊中三矢,百官侍御皆散。嵇绍朝服登辇,以身卫帝,兵人引绍斫之。帝曰:忠臣也,勿杀。对曰:奉太弟令,惟不犯陛下一人耳。遂杀绍,血溅帝衣【帝堕于草中,亡六玺,超奉帝幸其营,帝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颖迎帝入邺,改元建武。左右欲浣帝衣,帝曰:嵇侍中血,勿浣也。陈眕上官已奉太子覃守洛阳。越还东海,孙惠劝邀结藩方,同奬王室。越以惠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北军中候茍晞奔豫州都督范阳王虓【字武防,宣帝弟康王绥之子】虓以为兖州刺史。

幽州都督王浚【字彭祖,沈之子】并州刺史东嬴公腾【字元迈,越之弟】起兵讨颖。

初三王之讨赵王伦也,王浚拥众,挟两端,禁所部士民不得赴三王召募。颖阴图之,不克。至是,又称诏徴之。浚遂与鲜卑段务目尘【段日陆眷再传为务目尘,浚表为辽西公,以女妻之。目通鉴作勿,今依晋书、北史】乌桓羯末及并州刺史东嬴公腾同起兵讨颖。颖遣石超击之。

八月,颖杀东安王繇,琅邪王睿走归国。

颖怨东安王繇,前议杀之。繇兄子琅邪王睿,沈敏有度量,为左将军,与东海参军王导【字茂▯,览之孙】善。导以朝廷多故,每劝睿之国。及繇死,睿从帝在邺,恐及祸,将逃归颖。先勅闗津无得出贵人。睿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自后来,以鞭拂睿而笑曰:「舎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邪?」吏乃聴过。至洛阳,迎太妃夏侯氏俱归国【胡三省曰:元帝中兴事始此】

  张方复入京城废皇后太子

  刘渊自称大单于

初,颖表匈奴左贤王刘渊监五部军事,使将兵在邺。渊子聪【字元明】骁勇絶人,博涉经史,弯弓三百斤。弱冠游京师,名

译雍州刺史刘沈在与司马颙交战时战败身亡。

司马颙在郑县驻扎军队,作为东面军队的声援。听说刘沈起兵,便退入长安,急忙召来张方。张方掠夺洛阳城中官府和私家的奴婢一万多人向西进发。刘沈渡过渭水驻扎军队,与司马颙交战,多次击败他。刘沈派遣衙博、皇甫澹率领五千精锐甲士袭击长安,攻入城门,奋力战斗直至司马颙的帐下。刘沈的援兵来得太迟,司马颙的党羽张辅看见他们没有后续部队,从侧面攻击他们,杀死了衙博和皇甫澹。刘沈的军队于是战败,刘沈向南逃跑,被俘获。司马颙杀死了他。新平太守张光多次为刘沈出谋划策,司马颙逮捕并审问他。张光说:“刘雍州不采纳我的计策,所以让大王得以有今天。”司马颙认为他壮烈,上表任命他为右卫司马。

二月,司马颖废黜皇后羊氏及太子司马覃。

广陵度支陈敏及议郎周玘在建康攻击张昌的党羽石冰,将其斩首。

此前,石冰占据临淮不肯投降。议郎周玘等人在江东起兵讨伐他,推举前吴兴太守顾秘为都督扬州九郡,传布檄文给各州郡,杀死了石冰所任命的将领官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庐江内史华谭以及丹阳葛洪、甘卓都起兵响应顾秘。石冰派遣他的将领抵抗周玘,周玘攻击并斩杀了他。石冰从临淮撤退奔向寿春。到了这时,广陵度支陈敏对征东将军刘准说:“这些乌合之众,他们的势力容易离散,请让我为您击败他们。”当时石冰的兵力是陈敏的十倍,刘准于是增派士兵给陈敏。陈敏攻击他们,所向披靡,于是与周玘合力进攻斩杀了石冰。扬州、徐州两地平定。周玘和贺循都解散军队回家,不谈论功劳和赏赐。朝廷任命陈敏为广陵相。

司马颙上表推荐司马颖为皇太弟,自己担任太宰、雍州牧。

秋季七月,东海王司马越奉皇帝征讨司马颖,恢复皇后和太子的位份。司马颖派遣军队在荡阴抵抗交战,侍中嵇绍战死。皇帝于是进入邺城,司马越逃跑返回封国。

司马颖的僭越奢侈日益严重,宠幸之人掌权,大大失去了众人的期望。东海王司马越与右卫将军陈眕率领士兵进入云龙门,用诏书召集三公百官,戒严讨伐司马颖。石超逃往邺城,恢复了皇后羊氏及太子司马覃。司马越奉皇帝北征,征召前侍中嵇绍到行在。又传檄召四方军队,等到安阳时,军队已有十多万。司马颖防备群僚询问计策,东安王司马繇说:“天子亲自征讨,应当脱下铠甲换上丧服,出迎请罪。”司马颖不听从,派遣石超率领军队抵抗交战,皇帝在荡阴战败,皇帝脸颊中了三支箭,百官侍从都逃散了。嵇绍穿着朝服登上御辇,用身体护卫皇帝,士兵拉扯嵇绍砍杀他。皇帝说:“这是忠臣,不要杀他。”回答说:“奉太弟的命令,只是不侵犯陛下一个人罢了。”于是杀死了嵇绍,血溅在皇帝的衣服上。司马颖迎接皇帝进入邺城,改年号为建武。左右的人想洗皇帝的衣服,皇帝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陈眕、上官已奉太子司马覃守卫洛阳。司马越返回东海,孙惠劝他联络藩镇,共同匡扶王室。司马越任命孙惠为记室参军,参与谋议。北军中候苟晞逃奔豫州都督范阳王司马虓,司马虓任命他为兖州刺史。

幽州都督王浚、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起兵讨伐司马颖。

起初,三王讨伐赵王司马伦时,王浚拥兵自重,持观望态度,禁止部下士民前往三王的招募处。司马颖暗中图谋他,未能成功。到了这时,又假托诏书征召他。王浚于是与鲜卑段务目尘、乌桓羯末以及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一同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派遣石超攻击他们。

八月,司马颖杀死了东安王司马繇,琅邪王司马睿逃回封国。

司马颖怨恨东安王司马繇,此前曾商议杀他。司马繇的侄子琅邪王司马睿,沉着敏捷有度量,担任左将军,与东海参军王导交好。王导因为朝廷多事,每次劝司马睿回到封国。等到司马繇死时,司马睿跟随皇帝在邺城,担心遭到祸害,打算逃回封国。司马颖先前下令关卡渡口不得让贵人通过。司马睿到达河阳,被渡口官吏阻止。随从宋典从后面赶来,用鞭子拂过司马睿笑着说:“长官,禁止贵人通过,你也被拘禁了吗?”官吏于是让他通过。到达洛阳,迎接太妃夏侯氏一同回到封国。

张方再次进入京城废黜皇后和太子。

刘渊自称大单于。

起初,司马颖上表推荐匈奴左贤王刘渊监领五部军事,让他带兵驻扎在邺城。刘渊的儿子刘聪,骁勇过人,广泛涉猎经史,能拉开三百斤的弓。二十岁时游历京师,名声

士莫不与交。渊从祖宣【字士则】谓其族人曰:“汉亡以来,我单于徒有虚号,敛手受役,奄过百年。左贤王英武超世,天茍不欲兴匈奴,必不虚生此人也。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复呼韩邪之业,此其时矣。”乃相与谋,推渊为大单于,使其党呼延攸【顔师古汉书注:匈奴中贵种有呼衍氏,即今之呼延氏】诣邺告之。渊白颖,请归防葬,勿许。渊令攸先归,告宣等,使招集五部,声言助颖,实欲叛之。及幽并起兵,渊説颖曰:“今二镇跋扈,恐非宿卫及近郡士众所能御也,请还説五部赴国难。”颖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渊至左国城【杜佑曰:在离石北】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有众五万,都于离石【战国赵邑,汉置县,晋为西河国,治今山西汾州府永宁州是】

译士人没有不与他交往的。刘渊的从祖父刘宣(字士则)对他的族人说:“汉朝灭亡以来,我们单于徒有虚名,束手受役,已经过了百年。左贤王英武超群,上天如果不打算复兴匈奴,一定不会白白生出这个人。现在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大乱,恢复呼韩邪单于的基业,正是时候。”于是大家共同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派他的党羽呼延攸到邺城去报告。刘渊向司马颖禀告,请求回去守丧安葬,司马颖没有答应。刘渊让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让他们招集五部匈奴,名义上是声援司马颖,实际上是打算背叛他。等到幽州、并州起兵,刘渊劝说司马颖说:“现在这两个镇区跋扈,恐怕不是宿卫军和邻近郡县的士兵所能抵挡的,请让我回去说服五部匈奴奔赴国难。”司马颖很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预丞相军事。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给他加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间,拥有部众五万人,定都于离石。

幽并兵至邺,颖奉帝还洛阳。浚大掠邺而还。

王浚、东嬴公腾合兵败石超于平棘【注:见前】乘胜进军。邺中奔溃,颖将数千骑奉帝御犊车南奔【仓卒无赍,中黄门被囊中赍私钱二千,诏贷之,于道中买饭食,以瓦盆至温,将谒陵,帝丧履,纳从者之履,下拜流涕。张方迎帝还宫,奔散者稍还,百官粗备】浚入邺,暴掠,复还蓟【刘渊闻颖去邺,叹曰:“不用吾言,逆自奔溃,真奴才也!然不可以不救,将发兵击鲜卑、乌桓。”刘宣等谏曰:“晋人奴▯御我,今其骨肉相残,是天弃彼而使我复呼韩邪之业也。鲜卑、乌桓,我之气类,可以为援,奈何击之?”渊曰:“善!大丈夫当为汉高、魏武,呼韩邪何足效哉!”宣等稽首曰:“非所及也】

冬十月,李雄自称成都王【是为后蜀,以前有蜀汉,故称后,以别之】

雄以范长生【涪陵人】有名徳,为蜀人所重【先是李流据郫城,蜀民并保险结坞,城邑皆空,流众饥乏,长生以千余家依青城山,徐轝説长生给流军粮,流军复振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一名丈人山】欲迎以为君,长生不可,雄遂即王位,约法七章,以叔父骧为太傅,兄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国为太宰。雄以国离有智谋,事必咨而后行,然国离事雄弥谨。

刘渊自称汉王【是为前赵,以后刘曜改号,故统称赵】

刘渊迁都左国城,胡晋归之者愈众。渊谓羣臣曰:“昔汉有天下久长,恩结于民。吾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乃建国号曰汉,依高祖称汉王,尊安乐公禅为孝懐皇帝,以右贤王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后部人陈元达【字长宏】为黄门郎,族子曜【字永明】为建武将军【游固辞不受。元达少有志操,渊尝招之,不答。及渊为王,或谓曰:“君其惧乎?”元达笑曰:“不过二三日,驿书必至。”其暮,渊果徴之。元达事渊,屡进忠言,退而削草,虽子弟莫得知也。曜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防聪慧有胆识,早孤,养于渊。及长,仪观魁伟,性拓落不羣,好读书,善属文,铁厚一寸,射而泂之。刘聪重之,以为汉世祖、魏武帝之流】

十一月,张方迁帝于长安。仆射荀藩【字大坚,勗长子】立留台于洛阳。复皇后羊氏。

张方在洛既久,剽掠殆竭,乃引兵入殿,以所乘车迎帝,逼令上车,帝垂涕从之【帝令方具车载宫人宝物,军人因妻掠后宫,分争府藏,割流苏武帐为马帴,魏晋积蓄扫地无余】方拥帝及颖、豫章王炽等趋长安,颙迎于霸上,以征西府为宫。惟仆射荀藩及司▯刘暾【字长升,毅之子】等在洛阳为留台,承制行事,复称永安,立羊后,号东西台。

十二月,颙废太弟颖,更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

帝兄弟二十五人,时存者惟颖、炽及吴王晏。晏材庸下,炽冲素好学,故颙立之。诏颖还第,而以颙都督中外。又以东海王越为太傅,与颙夹辅帝室。王戎参録朝政,王衍为左仆射,张方为中领军録尚书事。令州郡蠲除苛政,爱民务本,清通之后,当还东京【时颙以四方乖离,祸难不已,故下此诏和解之,冀获少安。越辞太傅不受】

  汉冦太原西河郡

汉王渊遣刘曜冦太原,取▯氏【汉县,北齐改高平,今属山西泽州府】乔晞冦西河,取介休【介休令贾浑不降,晞杀之,将纳其妻宗氏,骂晞而哭,晞又杀之。渊闻之,大怒曰:“使天道有知,乔晞望有种乎?”追还降秩四等,收浑尸葬之介休汉县,今属汾州府】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一

  晋

  孝恵皇帝

【乙丑】永兴二年夏四月,张方复废羊后。

秋七月,东海王越自领徐州都督,传檄讨张方。

东海中尉刘洽以张方刼迁车驾,劝东海王越讨之。越传檄山东,紏率义旅,迎天子还旧都。徐州长史王修説刺史东平王楙【字孔伟,义阳成王望之子】以州授之。越乃以司空领徐州都督,楙自为兖州刺史。于是范阳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为

译幽州、并州的军队到达邺城,司马颖奉皇帝返回洛阳。王浚大肆掠夺邺城后返回。

王浚与东嬴公司马腾联合军队,在平棘击败石超,乘胜进军。邺城内部崩溃,司马颖率领数千骑兵,奉皇帝乘坐牛车向南逃跑。(当时仓促出发没有携带物资,中黄门在行囊中私自带了两千钱,皇帝下诏借给他,在途中购买饭食,用瓦盆盛装。到达温县后,皇帝准备拜谒陵墓,却丢失了鞋子,便穿上随从的鞋子,下拜流泪。张方迎接皇帝回宫,逃散的人逐渐回来,百官大致齐备。)王浚进入邺城,暴虐掠夺,又返回蓟城。(刘渊听说司马颖离开邺城,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话,反而自己溃败,真是奴才!然而不能不救援,我将发兵攻击鲜卑、乌桓。”刘渊等人劝谏说:“晋人奴役我们,现在他们骨肉相残,这是上天抛弃他们而让我们复兴呼韩邪的事业啊。鲜卑、乌桓,是我们的同类,可以结为外援,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刘渊说:“好!大丈夫应当成为汉高祖、魏武帝那样的人物,呼韩邪哪里值得效仿!”刘宣等人叩头说:“我们比不上您。”)

冬季十月,李雄自称成都王。(这是后蜀,因为以前有蜀汉,所以称后,以作区别。)

李雄因为范长生(涪陵人)有名望德行,被蜀地人所敬重。(起初李流占据郫城,蜀地百姓都依托险要地势结成坞堡,城邑都空了,李流的军队饥饿困乏,范长生率领一千多家依附青城山,徐轝劝说范长生供给李流军粮,李流的军队再次振作。青城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南,又名丈人山。)李雄想迎接范长生让他做君主,范长生不同意,李雄于是登上王位,制定七条法令,任命叔父李骧为太傅,兄长李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广为太宰。李雄因为李广有智谋,事情一定要咨询他后才实行,然而李广侍奉李雄更加谨慎。

刘渊自称汉王。(这是前赵,因为后来刘曜改国号,所以统称赵。)

刘渊迁都到左国城,胡人和晋人归附他的越来越多。刘渊对群臣说:“从前汉朝拥有天下长久,恩德结于百姓。我是汉朝的外甥,约定为兄弟,哥哥去世弟弟继承,不也可以吗?”于是建立国号为汉,依照汉高祖称汉王,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任命右贤王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南匈奴后部人陈元达(字长宏)担任黄门郎,族子刘曜(字永明)担任建武将军。(崔游坚决推辞不接受。陈元达年少时有志向操守,刘渊曾经招揽他,他不回答。等到刘渊称王,有人对他说:“您恐怕要害怕了吧?”陈元达笑着说:“不过两三天,驿站的文书一定会到。”那天傍晚,刘渊果然征召他。陈元达侍奉刘渊,屡次进献忠言,退朝后就销毁草稿,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刘曜生下来眉毛就是白色的,眼睛有红光,防备聪慧有胆识,早年丧父,由刘渊抚养。长大后,仪表魁伟,性格豪放不群,喜欢读书,善于写文章,能射穿一寸厚的铁板。刘聪看重他,认为他是汉光武帝、魏武帝一类的人物。)

十一月,张方将皇帝迁往长安。仆射荀藩(字大坚,荀勖的长子)在洛阳设立留台。恢复皇后羊氏的地位。

张方在洛阳时间已久,掠夺几乎殆尽,于是率领军队进入宫殿,用自己所乘的车迎接皇帝,逼迫皇帝上车,皇帝流着泪跟从。(皇帝命令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宝物,军人趁机掠夺后宫,争夺府库中的财物,割下流苏武帐作为马匹的覆盖物,魏晋的积蓄一扫而空。)张方拥戴皇帝以及司马颖、豫章王司马炽等人奔赴长安,司马颙在霸上迎接,以征西将军府作为宫殿。只有仆射荀藩以及司空刘暾(字长升,刘毅的儿子)等在洛阳担任留台,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再次称永安,立羊氏为皇后,号称东西台。

十二月,司马颙废黜皇太弟司马颖,改立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

皇帝兄弟二十五人,当时活着的只有司马颖、司马炽以及吴王司马晏。司马晏才能平庸低下,司马炽淡泊朴素好学,所以司马颙立他为太弟。下诏让司马颖回到府第,而让司马颙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任命东海王司马越为太傅,与司马颙共同辅佐皇室。王戎参与记录朝政,王衍担任左仆射,张方担任中领军并录尚书事。命令州郡免除苛政,爱护百姓致力于根本,等到政治清明通达之后,应当返回东京。(当时司马颙因为四方背离,祸难不止,所以下达这道诏书来和解,希望获得少许安宁。司马越推辞太傅之职不接受。)

汉军侵犯太原、西河郡

汉王刘渊派遣刘曜侵犯太原,夺取氐氏(汉县,北齐改为高平,今属山西泽州府)。乔晞侵犯西河,夺取介休。(介休令贾浑不投降,乔晞杀了他,将要纳他的妻子宗氏,宗氏辱骂乔晞并哭泣,乔晞又杀了她。刘渊听说后,大怒说:“如果天道有知,乔晞还指望有后代吗?”追回乔晞降职四等,收殓贾浑的尸体葬在介休汉县,今属汾州府。)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一

晋

孝惠皇帝

【乙丑】永兴二年夏四月,张方再次废黜羊皇后。

秋七月,东海王司马越自领徐州都督,发布檄文讨伐张方。

东海中尉刘洽因为张方劫持迁走皇帝,劝东海王司马越讨伐他。司马越向山东地区发布檄文,召集义军,迎接天子返回旧都。徐州长史王修劝说刺史东平王司马楙(字孔伟,义阳成王司马望的儿子)将州权交给他。司马越于是以司空身份兼任徐州都督,司马楙自己担任兖州刺史。于是范阳王司马虓以及王浚等人共同推举司马越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