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九
泽镇泾州。彦泽还至陜,获亡将杨洪,乘醉断其手足而斩之。王周奏彦泽在镇不法二十六条,民防亡者五千余户。彦泽既至,晋主以其有军功,释不问。谏议大夫郑受益【从谠兄子】上言:“彦泽凶残,无所忌惮,见闻之人,无不切齿。而陛下一无诘让,中外皆言陛下受其献马百匹,聴其如是,窃为陛下惜此恶名。乞正彦泽罪法,以湔洗圣徳。”疏奏留中。刑部郎中李涛等伏阁极论彦泽罪,语甚切至。敕彦泽削一阶,降爵一级。涛复与两省及御史台官伏门奏请论如法。晋主召涛面谕之,涛端笏前廹殿陛论辩,声色俱厉。晋主怒,连叱之,涛不退。晋主曰:“朕已许彦泽不死。”涛曰:“陛下许彦泽不死,不可负。不知范延光鐡劵安在?”晋主拂衣起入禁中。既而有是命。
译杜重威镇守泾州。赵彦泽回到陕州,抓获逃亡的将领杨洪,趁着杨洪醉酒,砍断他的手脚后将他斩首。王周上奏赵彦泽在镇守期间有二十六条不法行为,百姓逃亡的有五千多户。赵彦泽到达京城后,后晋高祖因为他有军功,释放了他不再追究。谏议大夫郑受益(郑从谠的侄子)上奏说:“赵彦泽凶狠残暴,毫无顾忌,见闻此事的人,没有不咬牙切齿痛恨的。而陛下您却不加责问,朝廷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他进献的一百匹马,听任他这样胡作非为,我私下为陛下爱惜这个恶名。请求依法惩治赵彦泽的罪行,以洗刷圣上的美德。”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作批复。刑部郎中李涛等人伏在宫门下极力论述赵彦泽的罪行,言辞非常恳切。皇帝下诏削去赵彦泽一阶官品,降低爵位一级。李涛又与两省及御史台的官员伏在宫门前奏请依法论处。后晋高祖召见李涛当面晓谕他,李涛端正笏板,逼近殿阶争辩,声色俱厉。后晋高祖发怒,连连呵斥他,李涛不退让。后晋高祖说:“朕已经答应赵彦泽不死。”李涛说:“陛下答应赵彦泽不死,不能违背。不知范延光的铁券在哪里?”后晋高祖拂袖起身进入内宫。不久就有了这道诏命。
汉主防殂子玢立
汉主防寝疾,以其子秦王洪度、晋王洪熙皆骄恣,少子越王洪昌【防诸子名俱依欧史辑】孝谨有智识,与右仆射王翷谋【防曰:“吾子孙不肖,后世如鼠入牛角,当渐小尔。”因泣下歔欷】欲出洪度、洪熙而立洪昌。会崇文使萧益入问疾,以其事访之。益曰:“立嫡以长,违之必乱。”乃止【防为人辩察多权术,好自矜大,尝谓中国天子为洛州刺史,穷奢极丽,悉聚南海珍宝以为玉堂珠殿,困刑惨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炮炙、烹蒸之法,或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谓之水狱。每视杀人则不胜其喜,不觉朶颐垂涎吥呷,人以为真蛟蜃也。末年尤精忌,以士人多为子孙计,故专任宦者,由是其国宦者大盛】及殂,洪度即位,更名玢,以洪熙辅政。
五月,唐以宋齐邱为镇南节度使。
齐邱既罢,不复朝谒。唐主遣夀王景遂劳问,许镇洪州,始入朝。唐主与之宴,酒酣,齐邱曰:“陛下中兴,臣之力也,奈何忘之?”唐主怒曰:“公以游客干朕,今为三公,亦足矣。”齐邱曰:“臣为游客时,陛下乃偏禆耳。”明日,唐主手诏谢之曰:“朕之褊性,子嵩所知,少相亲,老相怨,可乎?”乃以齐邱镇洪州。
六月,晋主敬瑭殂,兄子齐王重贵立【是为晋出帝】
辽主以晋招纳吐谷浑,遣使来让。晋主忧悒成疾,一旦冯道独对,晋主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懐中,葢欲道辅立之。六月,晋主殂【时晋主在邺都,殂于保昌殿】道与侍卫马歩都虞候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为嗣。是日即位,延广始用事,禁人偶语。初,髙祖【晋主敬瑭,庙号髙祖】疾亟,有防召刘知逺入辅政,晋主重贵寝之,知逺由是怨。
秋七月,闽富沙王延政攻汀州,不克,归,败福州兵于尤口【尤汉口,也在延平府南平县南】
汉循州盗张遇贤作乱
有神降于博罗县【秦置,今属惠州府】民家,县吏张遇贤事之甚谨。时循州盗贼羣起,莫相统一,共祷其神。神大言曰:“张遇贤当为汝主。”于是羣帅共奉遇贤为主,攻掠海隅。遇贤年少,无他方畧,诸将但告进退而已。汉主遣越王洪昌、循王供杲讨之,战不利,为贼所围。指挥使陈道庠【端州人】等力战救之,得免。东方州县多为遇贤所防【后遇贤为汉所败,告于神,神曰:“取虞州则大事可成。”遇贤遂趣防州,唐将违缟、白昌裕屡破之。遇贤祷于神,神不从,言其党大惧,执遇贤以降,斩于金陵。市边镐,升州人;白昌裕,▯州人】
八月,晋讨襄州,拔之。安从进伏诛。
髙行周围襄州逾年不下,奉国军都虞候王清【字去瑕,曲周人】曰:“贼城已危,我师已老,民力已困,不早逼之,尚何俟乎?”与指挥使刘词【字好谦,元城人】帅众先登,拔之。从进举族自焚。
冬十一月晋复行官卖盐法
先是河南北诸州官自卖海盐,岁収緍钱十七万,人散蚕盐【所以襄茧】敛民钱。言事者称民坐私贩盐抵罪者众,不若听民自贩,而岁以官所卖钱直敛于民,谓之食盐钱。髙祖从之。俄而盐价顿贱,毎斤至十钱。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増求羡利,而难于骤变前法,乃重征盐商:过者七钱,留卖者十钱。由是盐商殆絶,而官复自卖,其食盐钱敛之如故。
十二月闽以李仁遇同平章事
仁遇闽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于曦,以为左仆射,与吏部侍郎李光凖并同平章事【曦滛侈无度,资用不给,国计使陈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献,曦大悦曰:“匡范人中宝也。”已而岁入不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曦后知其借于民也,剖棺断尸,弃之冰中。泉州刺史余廷英贪秽,畧人子女,事觉下吏。廷英献买宴钱万缗,曦召见曰:“宴已买矣,皇后贡物安在?”廷英复献钱于后。未几遂以廷英为相。于是校书郎陈光逸上书陈曦大悲五十事,曦怒杀之】
【癸晋天福八年,南唐李璟保大元年,殷王廷政天徳夘元年,南汉刘晟干和元年。是岁并殷,凡六国三镇】春二月
译南汉主刘防去世,他的儿子刘玢继位。
南汉主刘防卧病在床,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洪度、晋王刘洪熙都骄横放纵,而小儿子越王刘洪昌孝顺谨慎且有见识,便与右仆射王翷谋划,想要废黜刘洪度、刘洪熙而立刘洪昌。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探问病情,刘防将此事咨询他。萧益说:“立嫡子应以长子为先,违背这一原则必定导致动乱。”于是作罢。刘防为人明察善辩且多权术,喜欢自我夸耀,曾经称中原的天子为洛州刺史,生活穷奢极欲,收集南海的珍宝建造玉堂珠殿,刑罚残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剔骨、炮炙、烹蒸等酷刑,有时将毒蛇放入水中,把罪人投入其中,称为水狱。每次观看杀人便欣喜不已,不觉间流涎垂涎,人们认为他真是蛟蜃之属。晚年尤其猜忌,因为士人多替子孙打算,所以专任宦官,因此南汉的宦官势力大增。等到刘防去世,刘洪度即位,改名为玢,让刘洪熙辅佐朝政。
五月,后唐任命宋齐邱为镇南节度使。
宋齐邱被罢免后,不再上朝拜见。后唐主派遣寿王李景遂去慰劳问候,并许诺让他镇守洪州,他才入朝。后唐主与他宴饮,酒酣时,宋齐邱说:“陛下中兴大业,是臣的功劳,怎么能忘记呢?”后唐主愤怒地说:“您以游客身份求见朕,如今位居三公,也足够了。”宋齐邱说:“臣做游客时,陛下不过是偏将罢了。”第二天,后唐主亲手写诏书向他道歉说:“朕心胸狭隘的性情,子嵩您清楚,年轻时相亲,年老时相怨,可以吗?”于是让宋齐邱镇守洪州。
六月,后晋主石敬瑭去世,他的侄子齐王石重贵继位。这就是后晋出帝。
辽主因为后晋招纳吐谷浑,派遣使者前来责备。后晋主忧虑愤懑而成疾,一天冯道独自进见,后晋主让幼子石重睿出来拜见他,又命令宦官抱着石重睿放在冯道怀中,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并拥立他。六月,后晋主去世。当时后晋主在邺都,死于保昌殿。冯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齐王石重贵为嗣君。当天即位,景延广开始掌权,禁止人们私下交谈。起初,高祖石敬瑭病重时,有遗诏召刘知远入朝辅政,后晋主石重贵搁置了这道遗诏,刘知远因此怨恨。
秋七月,闽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未能攻克,返回时,在尤口击败了福州的军队。
南汉循州盗贼张遇贤作乱。
有神降临在博罗县百姓家中,县吏张遇贤侍奉神灵非常恭敬。当时循州盗贼群起,没有统一的领袖,共同向神灵祈祷。神灵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君。”于是众首领共同拥奉张遇贤为主,攻掠沿海地区。张遇贤年轻,没有其他谋略,众将只是报告进退情况而已。南汉主派遣越王刘洪昌、循王刘杲讨伐他,战事不利,被贼军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人奋力作战救援,得以脱险。东方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
八月,后晋讨伐襄州,攻克了它。安从进伏法被杀。
高行周包围襄州一年多未能攻克,奉国军都虞候王清说:“贼城已经危急,我军已经疲惫,民力已经困顿,不早逼近它,还等待什么呢?”与指挥使刘词率领众兵率先登城,攻克了襄州。安从进举家自焚。
冬十一月,后晋恢复官卖盐法。
此前黄河南北各州官府自行售卖海盐,每年收取缗钱十七万,发放蚕盐给百姓,征收民钱。进言的人称百姓因私贩盐获罪的很多,不如允许百姓自行贩运,而每年按官府售卖盐的钱数向百姓征收,称为食盐钱。高祖石敬瑭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久盐价顿时下跌,每斤低至十钱。至此,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额外利润,但又难以突然改变旧法,于是加重征收盐商:经过的每斤七钱,留卖的每斤十钱。因此盐商几乎绝迹,而官府又自行售卖,食盐钱仍像以前一样征收。
十二月,闽国任命李仁遇同平章事。
李仁遇是闽主王曦的外甥,年轻貌美,得到王曦的宠幸,被任命为左仆射,与吏部侍郎李光准一同同平章事。王曦淫乱奢侈无度,费用不足,国计使陈匡范献上增加商税的办法,王曦大喜说:“匡范是人中宝啊。”后来每年收入达不到这个数目,于是向百姓借贷来补足。陈匡范因忧虑而死,王曦后来知道他是向百姓借贷,便剖开棺材砍断尸体,丢弃在冰水中。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秽,掠夺百姓子女,事情败露后被交给官吏。余廷英献上万缗买宴钱,王曦召见他说:“宴会已经买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皇后献钱。不久便任命余廷英为宰相。于是校书郎陈光逸上书陈述王曦的五十件大恶事,王曦愤怒地杀了他。
癸年,后晋天福八年,南唐李璟保大元年,闽国王延政天德元年,南汉刘晟干和元年。这一年并立闽国,共有六国三镇。春二月
晋主之初即位也,大臣议奉表称臣,告哀于契丹。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胄,与辽战,于时悔无益矣。”延广固争,冯道依违其间。晋主卒从延广议。辽主大怒,遣使来责让。延广复以不逊语答之。辽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欲代晋帝中国,屡説辽主击晋。辽主颇然之。晋主闻辽将南侵,还东京,然犹与辽问遗相往来,无虚月。
唐主昪殂
唐宣城王景逹刚毅开爽,唐主爱之,屡欲以为嗣。宋齐邱亟称其才,唐主以璟年长而止。尝如璟宫,遇璟亲调乐器,大怒,数日。防子景逷母种氏有宠,乘间言景逷可为嗣,唐主怒曰:“子有过,父训之,常事也。国家大计,女子何得预知!”即命嫁之【方士献丹饵之,浸成躁急,羣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有论辩中理者,亦敛容谢之。问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对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国家。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凡所赐予皆不受】驾部郎中冯延己【本彭城人,徙歙州】为齐王掌书记,性倾巧,与宋齐邱及陈觉相结。又有魏岑者,亦在齐府给事中。常梦锡【字孟图,扶风人】屡言觉、延己、岑皆佞邪小人,不宜侍东宫。司门郎中萧俨【庐陵人】亦表觉奸囬乱政。唐主颇悟,未及去,防疽发背疾亟。太医吴廷裕遣亲信召齐王璟入侍疾。唐主谓曰:“吾饵金石,始欲益寿,乃更伤生,汝宜戒之。”是夕殂,秘不发防。下制以齐王监国。孙晟恐冯延已等用事,欲称遣诏令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蔚从曾孙】曰:“先帝常云‘妇人预政,乱之本也’,安肯自为厉阶!此必近习奸人之诈也。且嗣君春秋已长,明徳着闻,公何得遽为亡国之言?若果宣行,吾必对百官毁之。”晟乃止。
闽富沙王延政称帝于建州,国号殷。
延政称帝,以潘承祐为吏部尚书,杨思恭【建阳人】为兵部尚书【未几,以承祐同平章事,思恭迁仆射録军国事】国小民贫,军旅不息,思恭以善聚敛得幸,増田畆山泽之税,至于鱼盐蔬果,无不倍徴,国人谓之杨剥皮。已而,承祐上书陈十事,首以兄弟相攻为言,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放归私第。
三月唐主璟立
唐主即位,大赦,改元。秘书郎韩熙载请俟逾年改元,不从。唐主为人谦谨,不名大臣,数延公卿论政体。李建勲谓人曰:“主上寛仁大度,优于先帝,但性习未定,茍旁无正人,恐不能守先帝之业耳【宋齐邱待陈觉素厚,唐主亦以为才,委任之。冯延巳、延鲁、魏岑皆依附觉,与查文徽更相汲引,侵蠧政事,唐人谓之五鬼。冯延鲁,字叔文,延己之弟,一名谧。查文徽,字先慎,休宁人】
汉晋王洪熙杀其主玢而自立,更名晟。
汉主玢骄奢,不亲政事,居防无礼,左右忤意辄死,无敢諌者。惟越王洪昌及内常侍吴懐恩屡谏,不听。常猜忌诸弟。晋王洪熙欲图之,乃盛饰声妓,娯悦其意,以成其恶。玢好手▯,洪熙令指挥使陈道庠引力士刘思潮等五人习手▯。洪熙与诸王宴而观之,至夕大醉。洪熙使道庠、思潮等掖汉主,因拉杀之。洪熙即位,更名晟,以洪昌为大尉,道庠等皆受赏赐甚厚【晟既立,国中议论汹汹。循王洪杲请斩刘思潮等以谢中外,不从。思潮等诬洪杲谋反,杀之。于是晟欲尽杀诸弟,以越王洪昌贤而得众,先遣盗刺杀之。其后诸弟洪泽等俱见杀,而刘思潮等亦被诛】
夏四月戊申朔日食
秋七月晋遣使括民谷
诏以年饥,国用不足,分遣使者六十余人于诸道括民谷。
唐主立其弟景遂为齐王,景逹为燕王。
唐主縁烈祖【李升庙号烈祖】意,以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徙封齐王,居东宫;景逹为副元帅,徙封燕王,宣告中外,约以传位景遂。景逹固辞不许。景遂自誓,必不敢为嗣,更其字曰退身。人立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种夫人,屡欲害景逷。唐主力保全之。
九月,晋执辽回图使【回图务之使也,主典互市,回图务注见前】乔荣,既而归之。初,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
译晋主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上表称臣,向契丹报丧。景延广请求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陛下这样做,将来必定亲自披甲戴盔,与辽国作战,到那时后悔就晚了。”景延广坚持争辩,冯道在中间模棱两可。晋主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辽主大怒,派遣使者来责备。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话回答。辽国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取代晋帝统治中原,屡次劝说辽主攻打晋国。辽主很赞同他的意见。晋主听说辽国将要南侵,回到东京,但仍然与辽国互赠礼物,没有哪个月是断绝的。
唐主李昪去世。
唐宣城王李景达刚毅开朗,唐主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邱极力称赞他的才能,唐主因为李璟年长而作罢。唐主曾经到李璟的宫邸,遇到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斥责了他好几天。唐主的儿子李景逷的母亲种氏受宠,趁机说李景逷可以立为继承人,唐主发怒说:“儿子有过错,父亲训诫他,是常事。国家的大计,女子怎么能参与知晓!”立即下令将种氏嫁人。【方士献上丹药,唐主逐渐变得急躁,群臣奏事时常常暴怒,然而有辩论合乎情理的人,他也收敛神色道歉。他问道士王栖霞:“什么方法可以达到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内心,治理自身,才能治理国家。现在陛下还不能去除饥饿时的愤怒和饱足时的喜悦,还谈什么太平?”凡是赏赐的东西他都不接受。】驾部郎中冯延己【本是彭城人,后迁居歙州】担任齐王掌书记,性情谄媚巧诈,与宋齐邱以及陈觉勾结。又有魏岑,也在齐王府担任给事中。常梦锡【字孟图,扶风县人】屡次进言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奸邪小人,不应该侍奉东宫。司门郎中萧俨【庐陵县人】也上表说陈觉奸邪扰乱朝政。唐主颇为醒悟,还没来得及罢免他们,恰逢背上生疽,病情危急。太医吴廷裕派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奉疾病。唐主对他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想增加寿命,反而伤害了生命,你应该引以为戒。”当晚去世,秘不发丧。下诏让齐王监国。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掌权,想假托遗诏让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李蔚的曾孙】说:“先帝常说‘妇人参与政事,是动乱的根源’,怎么会自己制造祸端!这一定是亲近侍从的奸诈之人的欺骗。况且继位的君主年纪已经长大,美德显著闻名,您怎么能突然说这种亡国的话?如果真这样宣布执行,我必定当着百官的面驳斥它。”孙晟于是作罢。
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殷。
王延政称帝,任命潘承祐为吏部尚书,杨思恭【建阳县人】为兵部尚书【不久,任命潘承祐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总揽军国大事】。国家小,百姓贫困,军队征战不停,杨思恭因为善于搜刮聚敛而得宠,增加田地山泽的赋税,至于鱼盐蔬果,没有不加倍征收的,国人称他为杨剥皮。不久,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首先以兄弟相攻为言,王延政大怒,削去潘承祐的官爵,放归私宅。
三月,唐主李璟即位。
唐主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过了一年再改年号,唐主不听从。唐主为人谦恭谨慎,不直呼大臣的名字,多次邀请公卿大臣讨论政体。李建勲对人说:“主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只是习性尚未定型,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恐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业。”【宋齐邱对待陈觉一向厚道,唐主也认为他有才能,委任他。冯延巳、冯延鲁、魏岑都依附陈觉,与查文徽互相引荐提拔,侵蚀损害政事,唐人称之为五鬼。冯延鲁,字叔文,冯延己的弟弟,一名冯谧。查文徽,字先慎,休宁县人。】
汉晋王刘洪熙杀了他的君主刘玢而自立,改名叫刘晟。
汉主刘玢骄奢淫逸,不亲自处理政事,住在宫中无礼,左右侍从违背他的心意就处死,没有人敢进谏。只有越王刘洪昌和内常侍吴怀恩屡次进谏,他不听从。他常常猜忌各位弟弟。晋王刘洪熙想图谋他,于是盛装声妓,娱乐取悦他的心意,以助长他的恶行。刘玢喜欢手搏,刘洪熙让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等五人练习手搏。刘洪熙与各位王爷宴饮观看,到晚上大醉。刘洪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搀扶汉主,趁机拉杀了他。刘洪熙即位,改名叫刘晟,任命刘洪昌为大尉,陈道庠等都受到很丰厚的赏赐。【刘晟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循王刘洪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以谢罪中外,刘晟不听从。刘思潮等人诬陷刘洪杲谋反,杀了他。于是刘晟想杀尽各位弟弟,因为越王刘洪昌贤能而得人心,先派盗贼刺杀了他。后来各位弟弟刘泽等都被杀,而刘思潮等人也被诛杀。】
夏四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晋国派遣使者搜括百姓的粮食。
下诏因为年成饥荒,国家用度不足,分别派遣使者六十多人到各道搜括百姓的粮食。
唐主立他的弟弟李景遂为齐王,李景达为燕王。
唐主遵循烈祖【李昪庙号烈祖】的意思,任命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齐王,居住东宫;李景达为副元帅,改封燕王,宣告中外,约定传位给李景遂。李景达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李景遂自己发誓,必定不敢做继承人,改他的字叫退身。立李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屡次想害死李景逷。唐主尽力保全他。
九月,晋国抓获辽国回图使【回图务的使者,主管互市,回图务注释见前】乔荣,不久又释放了他。起初,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
寿入辽,辽以为回图使,往来贩易于晋,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广説晋主,囚荣于狱,凡辽人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辽不可负,乃释荣慰赐而归之。荣辞延广,延广大言曰:“归语而主,先帝为北朝所立,故称臣奉表。今上乃中国所立,所以降志于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约故耳。为隣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劎,足以相待。他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毋悔也。”荣欲为异时据騐,乃曰:“公所言颇多,惧有遗忘,愿记之纸墨。”延广命吏书其语以授之。荣具以白辽主,辽主大怒,南侵之志始决。晋使如辽者皆絷之。桑维翰屡请逊辞以谢辽主,每为延广所沮。晋以延广有定防功,宠冠羣臣,又总宿卫兵,故大臣莫能与之争。河东节度使刘知逺知延广必召兵而不敢言,但益募兵,増置十余军以备辽。
译寿进入辽国,辽国任命他为回图使,往来于晋国进行贸易,在大梁设立了邸店。到了这时,景延广劝说晋主,将荣囚禁在监狱中,凡是辽国人在晋国境内从事贸易的全部杀掉,并没收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进言说不能辜负辽国,于是释放了荣,加以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国。荣向景延广辞行,景延广大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君主,先帝是由北朝拥立的,所以称臣进表。当今皇上是由中原拥立的,之所以对北朝降低姿态,正是为了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罢了。作为邻国称孙就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如果翁(指辽主)发怒就来交战,孙(指晋主)有十万把横磨剑,足以等待你们。将来如果败在孙的手里,被天下人取笑,不要后悔。”荣想要为日后留下证据,于是说:“您说的话很多,恐怕会有遗忘,希望记在纸墨上。”景延广命令官吏写下他的话交给荣。荣全部向辽主禀告,辽主大怒,南侵的志向从此确定。晋国出使辽国的使者都被扣留。桑维翰屡次请求用谦卑的言辞向辽主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晋国因为景延广有安定边防的功劳,恩宠超过群臣,又统领宿卫兵,所以大臣们没有人能与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一定会招致兵祸但不敢直言,只是加紧招募士兵,增设十余个军来防备辽国。
冬十月,晋主立其叔母冯氏为后。
初,髙祖爱少弟重▯,飬以为子,娶冯蒙【定州安喜人】女,为其妇。重▯早卒,冯夫人寡居,有美色。晋主初立,纳之。至是,立以为后,颇预政事。兄玉【字景臣】时为盐铁判官,擢为端明殿学士,与议政事。
十二月晋杨光逺诱辽南侵
初,晋髙祖以马三百借平庐节度使杨光逺,景延广以诏命取之,光逺怒,密告于辽,以晋境大饥,乘此攻之,一举可取。赵延寿亦劝之,辽主乃集兵五万,使延寿将之,经畧中国,曰:“若得之,当立汝为帝。”延寿信之,为尽力。朝廷颇闻其谋,遣使城南乐及徳清军【晋置,故城在今大名府清丰县西北】徴近道兵以备之。
唐以宋齐邱为青阳【唐县今属池州府】公遣归九华。
唐侍中周宗年老,谨恭;中书令宋齐邱树党倾之。宗泣诉于唐主,唐主由是薄齐邱。齐邱忿怼,表乞归九华旧隐。唐主知其诈,一表即从之,仍赐号“九华先生”,封青阳公。齐邱乃治大第于青阳,服御将吏皆如王公,而愤邑益甚。
晋旱水蝗民大饥
是岁,晋境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原野山谷,城郭庐舍皆满,竹木叶俱尽,重以官括民谷,使者督责严急,不留其食,有坐匿谷抵死者,县令往往纳印自劾去,民馁死者数十万口,流亡不可胜数,朝廷以恒定饥甚,独不括民谷,杜威【即杜重威,避晋主讳去重】奏请如例,用判官王绪谋,检索殆尽,得百万斛,威止奏三十万斛,余皆入其家,又令判官李沼称贷于民,复满百万斛,阖境苦之,定州吏欲援例为奏,节度使马全节不许,曰:“吾为观察使【节度兼观察】职在养民,岂忍效彼所为乎?”
楚作九龙殿
楚王希范奢欲无厌,务穷侈靡,作九龙殿,刻沉香为八龙,餙以金宝,抱柱相向。希范居中,自言身一龙也【先是,楚地多产金银,茶利尤厚,故财货丰殖。及是,用度不足,重为赋敛,民多逃亡,各失其业。又用孔目官周陟议,令常税之外,大县贡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无米者输布帛。天防学士拓拔恒上书曰:“殿下长深宫之中,借已成之业,身不知稼穯之劳,耳不闻鼔鼙之音,驰驱游遨,雕墙玉食,府库尽矣,而浮费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敛不息。今淮南为仇雠之国,番禺懐吞噬之志,荆渚日图窥伺,溪洞待我姑息。谚曰:‘足寒伤心,民怨覆国。’愿罢输水之令,诛周陟以詌郡县,去不▯之务,减兴作之役,无令一旦祸败,为四方所笑。”】希范大怒,他日请见,辞以昼寝。桓谓客将曰:“王逞欲而愎谏,吾见其干口飘零,无日矣。”希范益怒,遂终身不复见之】
【甲晋开运元年,是岁辰。凡六国,三镇,闽亡】春,正月,辽克晋贝州。权知州事吴峦死之。晋遣兵以御辽。
辽前锋将赵延寿、赵延照【思温之子】将兵南侵,逼贝州。先是,朝廷以贝州水陆要冲,多聚刍粟,为大军数年之储。军校邵珂性凶悖,节度使王令温【河间人】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辽,言贝州易取。防令温入朝,执政以吴峦权知州事。峦至,而辽兵至。峦书生,无爪牙,珂请效死,峦使将兵守南门,自守东门。辽主自攻贝州,峦悉力拒之,烧其攻具,殆尽。珂引辽军自南门入,峦赴井死。辽遂破贝州,所杀且万人。晋以髙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常山人】等将兵御之。
唐主敕齐王景遂参决庶政,既而罢之。
唐主决欲传位于齐燕二王,翰林学士冯延己等因之,欲隔絶中外以擅权,请敕齐王景遂参决庶政,百官惟魏岑、查文徽得白事,余非召对不得见。唐主从之,国人大骇。给事中萧俨上疏极论,不报。侍卫都虞侯贾崇叩閤求见曰:「臣事先帝三十年,观其延接疏逺,孜孜不怠,下情犹有不通者。陛下新即位,所任者何人,而顿与羣臣谢絶?臣老矣,不得复奉顔色,因涕泗呜咽。」唐主感悟,遽収前敕【唐主于宫中作髙楼,召侍臣观之,众皆叹美。萧俨曰:「恨楼下无井。」唐主问其故,对曰:「以此不及景阳楼耳。」
译冬季十月,后晋皇帝立他的叔母冯氏为皇后。
起初,后晋高祖喜爱幼弟重〇,将他抚养为儿子,娶冯蒙【定州安喜人】的女儿为他的妻子。重〇早逝,冯夫人守寡,容貌美丽。后晋皇帝刚即位时,纳她入宫。至此,立她为皇后,她颇参与政事。她的哥哥冯玉【字景臣】当时任盐铁判官,被提拔为端明殿学士,参与商议政事。
十二月,后晋杨光逺引诱辽国向南入侵。
起初,后晋高祖借给平庐节度使杨光逺三百匹马,景延广依据诏命去取回,杨光逺愤怒,秘密向辽国告密,说后晋境内发生大饥荒,趁此机会攻打,一举便可取胜。赵延寿也劝说他,辽主于是集结五万军队,让赵延寿率领,经略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当立你为皇帝。”赵延寿相信了,为此尽力。朝廷颇闻其阴谋,派遣使者到城南乐及徳清军【后晋设置,故城在今大名府清丰县西北】征调邻近地区的军队以防备。
南唐任命宋齐邱为青阳【唐县,今属池州府】公,派他归隐九华山。
南唐侍中周宗年老,谨慎恭敬;中书令宋齐邱结党营私,企图倾覆他。周宗哭着向南唐主诉说,南唐主因此轻视宋齐邱。宋齐邱愤恨不平,上表请求归隐九华山旧居。南唐主知道他是诈称,一张表就批准了,仍赐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宋齐邱于是在青阳修建大宅,服饰车马及属吏都如同王公,但愤懑抑郁更加严重。
后晋发生旱灾、水灾和蝗灾,百姓大饥荒。
这一年,后晋境内春夏干旱,秋冬水灾和蝗灾大起,原野山谷,城郭房屋都布满蝗虫,竹木叶子都被吃尽,加上官府搜括百姓粮食,使者督责严厉急迫,不留百姓口粮,有因藏匿粮食而被判死罪的,县令往往交出官印自我弹劾离职,百姓饿死的有数十万人,流亡的不可胜数,朝廷因为恒州、定州饥荒严重,唯独不搜括百姓粮食,杜威【即杜重威,避后晋皇帝讳去掉“重”字】奏请照例行事,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搜查殆尽,得到百万斛粮食,杜威只奏报三十万斛,其余都进入他的家中,又命令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又凑足百万斛,全境百姓苦不堪言,定州官吏想援引此例上奏,节度使马全节不允许,说:“我担任观察使【节度使兼观察使】职务在于养育百姓,岂能忍心效仿他们所为呢?”
南楚修建九龙殿。
南楚王希范奢侈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务求穷极奢侈靡费,修建九龙殿,雕刻沉香木为八条龙,装饰以金银宝物,抱着柱子相对。希范居中,自称自己是一条龙【此前,楚地多产金银,茶利尤其丰厚,所以财货丰足。至此,用度不足,加重赋税征收,百姓多逃亡,各自失去生计。又采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常税之外,大县贡米二千斛,中等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无米的输布帛。天防学士拓拔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成之业,亲身不知耕种之劳,耳不闻战鼓之声,驰驱游荡,雕墙玉食,府库已空,而浮费更甚;百姓困苦,而厚敛不息。如今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怀有吞噬之志,荆渚日日图谋窥伺,溪洞等待我们姑息。谚语说:‘足寒伤心,民怨覆国。’希望废除输水之令,诛杀周陟以警示郡县,去掉无益之事,减少兴作之役,不要让一旦祸败,被四方所笑。”】希范大怒,后来请求接见,以白天睡觉为由推辞。拓拔恒对客将说:“大王逞欲而拒谏,我看他身首异处,没有几天了。”希范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见他】
【甲后晋开运元年,这一年是辰年。凡六国,三镇,闽国灭亡】春季,正月,辽国攻克后晋贝州。代理州事吴峦死节。后晋派遣军队抵御辽国。
辽国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思温的儿子】率领军队向南入侵,逼近贝州。此前,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要冲,多积聚草料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军校邵珂性情凶暴悖逆,节度使王令温【河间人】罢免他,邵珂怨恨,秘密派人逃入辽国,说贝州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入朝,执政让吴峦代理州事。吴峦到任,而辽兵也到了。吴峦是书生,没有亲信爪牙,邵珂请求效死,吴峦让他率领军队守南门,自己守东门。辽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全力抵抗,烧毁其攻城器具,几乎殆尽。邵珂引辽军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辽国于是攻破贝州,所杀将近万人。后晋任命髙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常山人】等率领军队抵御。
南唐主敕令齐王景遂参与决断各种政务,不久又罢免了他。
南唐主决意传位给齐王、燕王,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趁机,想要隔绝内外以专权,请求敕令齐王景遂参与决断各种政务,百官只有魏岑、查文徽能禀报事务,其余非召对不得进见。南唐主听从了,国人非常惊恐。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论谏,没有回复。侍卫都虞侯贾崇叩门请求进见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年,看他延接疏远之人,孜孜不倦,下情还有不通达的。陛下新即位,所任用的是何人,而突然与群臣断绝?臣老了,不能再侍奉您的容颜,于是涕泗呜咽。”南唐主感悟,立即收回前敕【南唐主在宫中建造高楼,召侍臣观看,众人都赞叹美好。萧俨说:“恨楼下没有井。”南唐主问其原因,回答说:“以此不及景阳楼罢了。”】
唐主怒,贬于舒州。观察使孙晟遣兵防之。俨曰:「俨以谏诤得罪,非有他惠。昔顾命之际,君几危社稷,其罪顾不重于俨乎?今日反见防邪!」晟遂罢之】
译唐主发怒,将李俨贬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遣士兵监视防备他。李俨说:“我因为直言规劝而获罪,并没有其他过错。昔日先帝临终托孤之时,你几乎危及国家社稷,你的罪难道不比我更重吗?如今反而来防备我吗?”孙晟于是撤去了防备。
晋主自将,次澶州,遣刘知逺、杜威、张彦泽将兵御辽。晋主以景延广为御营使,髙行周以前军先发。时用兵方畧,号令皆出延广。延广乘势使气,陵侮诸将,虽天子亦不能制。晋主发东京,辽兵至黎阳。晋主至澶州,辽主屯元城。辽别将宼太原,刘知逺与白承福合兵击之。诏以知逺为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为都虞候。遣张彦泽等将兵拒辽于黎阳,复遣译者致书于辽,求修旧好。辽主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太原奏破辽伟王于秀容,辽兵遁去。
二月,辽兵渡河。晋主遣李守贞【河阳人】等分道击之。辽兵败走。
晋博州刺史周儒降辽,又与杨光逺通情,引辽兵自马家口济河,营于东岸,攻郓州北津,以应杨光逺。晋遣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章【应州人】薛懐让【太原人】将兵万人,缘河水陆俱进。辽兵围髙行周、符彦卿及先锋使石公覇于戚城。先是,景延广令诸将分地而守,无得相救。行周等告急,延广徐白晋主。晋主自将救之,辽兵解去。三将泣诉救兵之缓,几不免。守贞等至马家口,辽遣歩卒万人筑垒,散骑兵于其外,余兵数万屯河西,渡未已。晋兵薄之,辽骑兵退走。晋兵进攻其垒,拔之。辽兵大败,溺死数千人,俘斩亦数千人。河西之兵恸哭而去,由是不敢复东【初,辽主得贝州、博州,皆抚慰其人,或拜官、赐服章;及败于戚城、马家口,忿患所得,民皆杀之。由是晋人愤怒,戮力争奋】
晋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彜超之弟】侵辽以救晋。
晋诏刘知逺击辽,知逺屯乐平【注:见前】不进。
三月辽侵晋澶州不克引还
辽主伪弃元城去,伏精骑于古顿邱【在卫辉府濬县,诗送子渉淇至于顿邱,即此】以俟晋军与恒定之兵合而击之。邺都奏虏已遁去,大军欲进追之,防霖▯而止。辽人马饥疲,赵延寿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鋭,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夺其浮梁,则天下定矣。”辽主从之。三月朔,自将兵十余万,陈于澶州城北,髙行周与战,自午至晡,互有胜负。辽主以精兵当中军而来,晋主亦出陈以待之。辽主望见晋军之盛,谓左右曰:“杨光逺言晋兵半以馁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骑左右畧陈,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辽兵稍郤。两军死者不可胜数,昏后辽兵引去。辽主帐中小校亡来云:“辽主已得木书,収军北去。”景延广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主北归,所过焚掠,民物殆尽。
闽指挥使朱文进弑其主曦而自立。
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閤门使连重遇,以前弑昶,惧国人之讨,相与结昏以自固。闽主曦心疑之【曦尝因醉杀控鹤指挥使魏从朗,从朗朱连之党也。又尝酒酣诵白居易诗云:“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因举酒属二人,二人大惧】曦后李氏悍而酗酒,以贤妃尚氏有宠,妬之,欲弑曦而立其子亚澄,使人告文进、重遇曰:“主上殊不平,二公奈何?”防后父李真有疾,曦往问之,文进、重遇使马歩使钱逹弑曦于马上。召百官告之曰:“天厌王氏,宜择有徳者立之。”众莫敢言。重遇乃推文进升殿,被衮冕,帅羣臣北面称臣。文进自称闽主,悉収王氏宗族五十余人,皆杀之。以重遇总六军,礼部尚书郑元弼抗辞不屈,文进杀之。殷主延政遣统军使吴成义将兵讨文进,不克。文进遂称藩于晋,晋以为闽国王。
晋籍乡兵
毎七户共出兵械,资一卒,号武定军。时兵荒之余,复有此扰,民不聊生。
夏四月,晋主还大梁,以景延广为西京留守。
晋主命髙行周王周留镇澶洲,遂还大梁。景延广既为上下所恶,晋主亦惮之。桑维翰引其不救戚城之罪,出西京留守,以髙行周为侍卫马歩都指挥使。延光郁郁不得志,日夜纵酒。
晋遣使分道括率民财
晋因辽兵屡至,国用愈竭,复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财,各封劎以授之。使者多从吏卒,携鎻械刀杖入民家,大小惊惧,求死无地。州县吏复因缘为奸。河南府出缗钱二十万,景延广率三十七万【延广増
译后晋皇帝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澶州,派遣刘知远、杜威、张彦泽率领军队抵御辽军。后晋皇帝任命景延广为御营使,高行周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号令都由景延广发出。景延广依仗权势意气用事,凌辱诸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约他。后晋皇帝从东京出发,辽军到达黎阳。后晋皇帝抵达澶州,辽主屯兵于元城。辽军别将侵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攻击他们。下诏任命刘知远为招讨使,杜威为副使,马全节的都虞候。派遣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在黎阳抵御辽军,又派遣翻译官送信给辽国,请求重修旧好。辽主回信说:“已成之势,不可改变。”太原奏报在秀容击败辽伟王,辽军逃遁离去。
二月,辽军渡过黄河。后晋皇帝派遣李守贞【河阳人】等人分路攻击他们。辽军战败逃走。
后晋博州刺史周儒投降辽国,又与杨光远勾结,引导辽军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进攻郓州北津,以策应杨光远。后晋派遣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章【应州的人】、薛怀让【太原人】率领一万军队,沿黄河水陆并进。辽军将高行周、符彦卿及先锋使石公霸包围在戚城。此前,景延广命令诸将分地防守,不得互相救援。高行周等人告急,景延广才慢慢向后晋皇帝禀报。后晋皇帝亲自率领军队救援他们,辽军解围离去。三位将领哭着诉说援军迟缓,几乎未能幸免。李守贞等人到达马家口,辽军派遣步兵一万人修筑堡垒,将骑兵散布在堡垒外围,其余数万军队驻扎在黄河西岸,渡河尚未结束。后晋军队逼近他们,辽军骑兵退走。后晋军队进攻他们的堡垒,攻克了它。辽军大败,淹死数千人,被俘斩的也有数千人。黄河西岸的辽军痛哭着离去,从此不敢再向东进犯【起初,辽主得到贝州、博州,都安抚那里的百姓,有的授予官职、赏赐服饰;等到在戚城、马家口战败,愤怒于所得到的地方,百姓都杀了他们。因此后晋人愤怒,奋力抗争】
后晋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李彝超的弟弟】侵犯辽国以救援后晋。
后晋下诏命令刘知远攻击辽军,刘知远驻扎在乐平【注:见前文】不再前进。
三月,辽军侵犯后晋澶州,未能攻克,撤军返回。
辽主假装放弃元城离去,在古顿邱【在卫辉府浚县,《诗经》中“送子涉淇,至于顿邱”,就是这里】埋伏精锐骑兵,等待后晋军队与恒定的军队会合后攻击他们。邺都奏报敌人已经逃遁,大军想要进击追击,因遇连绵阴雨而停止。辽军人马饥饿疲惫,赵延寿说:“后晋军队全在黄河边上,畏惧我们的锐气,一定不敢前进,不如就在城下四面合围攻击他们,夺取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初一,亲自率领十余万军队,在澶州城北列阵,高行周与他们交战,从中午到傍晚,互有胜负。辽主率领精锐部队冲击中军而来,后晋皇帝也出阵等待他们。辽主望见后晋军队声势浩大,对左右说:“杨光远说后晋军队有一半饿死,现在怎么这么多?”率领精锐骑兵左右扫荡阵型,后晋军队不动,万弩齐发,飞箭遮蔽地面,辽军稍退。两军死者不计其数,天黑后辽军撤退。辽主帐下的小校逃来报告说:“辽主已经得到木书,收兵向北离去。”景延广怀疑有诈,紧闭营垒不敢追击。辽主北归,所过之处焚烧掠夺,百姓财物几乎耗尽。
闽国指挥使朱文进杀害君主王曦而自立。
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因为以前杀害了王昶,害怕国人讨伐,互相联姻以巩固地位。闽主王曦心中怀疑他们【王曦曾因醉酒杀害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又曾在酒酣时吟诵白居易的诗说:“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于是举杯向二人敬酒,二人大为恐惧】。王曦的皇后李氏强悍且酗酒,因为贤妃尚氏受宠,嫉妒她,想杀害王曦而立自己的儿子亚澄,派人告诉朱文进、连重遇说:“皇上非常不满,你们怎么办?”恰逢皇后父亲李真有病,王曦前往探望,朱文进、连重遇派马步使钱达在马上杀害了王曦。召集百官告知他们说:“上天厌弃王氏,应当选择有德行的人立为君主。”众人不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登上殿阶,穿上龙袍戴上冕冠,率领群臣面向北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将王氏宗族五十余人全部收捕,都杀掉了。让连重遇统领六军,礼部尚书郑元弼直言不屈,朱文进杀了他。殷国君主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军队讨伐朱文进,未能攻克。朱文进于是向后晋称藩,后晋任命他为闽国王。
后晋登记乡兵
每七户共同出兵械,资助一名士兵,号称武定军。当时兵荒马乱之余,又有此骚扰,百姓无法生存。
夏四月,后晋皇帝回到大梁,任命景延广为西京留守。
后晋皇帝命令高行周、王周留镇守澶州,于是回到大梁。景延广既然被上下所厌恶,后晋皇帝也忌惮他。桑维翰列举他不救援戚城的罪过,将他外放为西京留守,任命高行周为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郁郁不得志,日夜纵酒。
后晋派遣使者分道搜刮民财
后晋因为辽军屡次到来,国家用度更加枯竭,又派遣使者三十六人,分道搜刮民财,各自封剑授予他们。使者多随从吏卒,带着枷锁刀杖进入百姓家中,大小惊惧,求死无门。州县官吏又趁机作恶。河南府出缗钱二十万,景延广受敛三十七万【景延广增加
率十七万欲以入已】留守判官庐亿【字子元,河内人】曰:“公位兼将相,富贵极矣。今国家不幸,府库空竭,不得已取于民,公何忍复因而求利,为子孙之累乎?”延广慙而止【先是诏以杨光逺叛命,兖州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以治楼堞为名,率民财以寔私藏,括率使至,赋缗钱十万。防审信他出,拘其守藏吏,指取一囷,已满其数】
译率领十七万人想要进入已州】留守判官庐亿【字子元,是河内人】说:“您的职位兼有将相之权,富贵已经到了极点。如今国家不幸,府库空虚枯竭,不得已向百姓征收,您怎么忍心再借机谋取私利,成为子孙的祸患呢?”延广感到羞愧而停止【在此之前,朝廷下诏因为杨光逺叛变,兖州修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以修筑城楼女墙为名,征收百姓财物来充实自己的私藏,括率使到来,征收钱十万贯。安审信外出时,拘禁他的守藏官吏,指定取走一囤粮食,已经满足了数额】
六月,晋太尉侍中冯道罢,以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
道虽为首相,依违两可,无所操决。或谓晋主曰:“冯道承平之良相,今艰难之际,譬如使禅僧飞鹰耳。”乃以为匡国节度使。或又谓晋主曰:“陛下欲御北狄,安天下,非桑维翰不可。”遂复置枢密院,以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事无大小,悉以委之。数月之间,朝廷差治。
晋滑州河决发民塞之
滑州河决浸汴、曹、单、濮、郓五州之境,诏大发数道丁夫塞之。既塞,晋主欲刻碑记其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字仲宝,长安人】谏曰:“陛下刻石记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染翰颂美,不若颁罪已之文。”晋主乃止。
晋以折从逺【折西河大姓从逺字可乆云中人】为府州【唐置今葭州府谷县是】团练使。
初,晋髙祖割地以赂辽,府州与焉。防辽欲尽徙河西之民,以实辽东,州人大恐。刺史折从逺因保险拒之。及晋与辽絶,从逺引兵深入,拔十余寨,故有是命。
晋复置翰林学士
以李慎仪为承防,刘温叟【字永龄,洛阳人,崇望从孙】徐台符【武彊人】李澣,范质【字文素,宗城人】为学士。
秋八月,晋以刘知逺为行营都统,杜威为招讨使,督十三节度使,以备辽。
桑维翰两秉朝政,出杨光逺、景延广于外,至是一制,指挥节度使十五人,无敢违者,时人服其胆畧。时军国多事,咨请辐辏,维翰随事裁决,初若不经思虑,人疑其疎畧,退而熟议之,亦终不能易也。然颇任爱憎,恩怨必报,人亦以是少之【朔方节度使冯晖上章自陈未老可用,而制书见遗,维翰召学士使为答诏曰:「非制书忽忘,寔以朔方重地,非卿无以弹压,此欲移卿内地受代,亦须竒材。」晖得诏甚喜。辽兵之至也,晋主再命刘知逺防兵山东,皆不至,晋主疑之,谓所亲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异图。」至是虽为都统,而寔无▯制之权,密谋大计皆不得预知。逺亦知见疎,但慎事自守而已。郭成见知逺有忧色,谓知逺曰:「河东山河险固,风俗尚武,士多战马,静则勤稼穯,动则习军旅,此覇王之资也,何忧乎】
九月庚午朔日食
冬十一月,闽泉州牙将留从効【泉州永春人】等诛朱文进所署刺史黄绍颇,传首建州。
朱文进以其党黄绍颇,为泉州刺史,散员指挥使留从効谓同列曰:「文进屠灭王氏,遣腹心分据诸州,吾属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贼,一旦富沙王克福州,吾属死有余愧。」众以为然。十一月,各引军中所善壮士,夜饮于从効家。从効绐之曰:「富沙王已平福州,密防令吾属讨黄绍颇。诸君从吾言,富贵可图;不然,祸且至矣。」众皆踊跃,操白梃,逾垣而入,执绍颇,斩之。从効持州印,诣王继勲【延正族子】第,请主军府,凾绍颇首。遣副使陈洪进【临淮人家,泉州】赍诣建州。延政以继勲为泉州刺史,从効洪进皆为都指挥使【文进闻黄绍颇死,大惧,募兵攻泉州。从効与战,大破之】
十二月,晋师围青州。杨光逺之子承勲刦其父以降。李守贞围青州,经时,城中食尽,辽援兵不至。杨光逺遥稽首于辽曰:“皇帝,皇帝,误光逺矣。”其子承勲劝光逺降,兾全其族,光逺不许。承勲斩劝光逺反者判官邱涛等,送其首于守贞,纵火大噪,刦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开城纳官军【晋以光逺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于顕诛,命守贞以便宜从事。守贞遣人拉杀光逺,以病死闻。起复承勲为汝州防御使。后辽主入汴,责承勲以杀父,斩之】
閠月,闽人讨杀朱文进,传首建州。
先是,殷主延政遣统军使吴成义帅战舰千艘攻福州,防唐遣行营都虞候边镐等以兵击延政,屯建阳【唐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密副使查文徽同乡里,循尝为贾人,习知福建山川,为文徽尽取建州之防。文徽遂表请击延政,且言必克。唐主从之,遣边镐以兵从。文徽及循伐殷,至葢竹,闻泉、汀、漳三州已降于殷,退屯建阳。臧循屯邵武,为民所执,送建州,斩之。葢竹,镇名,在建阳县南。建阳,晋县,今属建宁府。
译六月,晋朝太尉、侍中冯道被罢免,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
冯道虽然身为宰相,但模棱两可,没有决断。有人对晋主说:“冯道是太平时代的良相,如今处于艰难时刻,就像让禅僧去放鹰一样。”于是任命他为匡国节度使。又有人对晋主说:“陛下想要抵御北狄,安定天下,非桑维翰不可。”于是重新设置枢密院,任命桑维翰为中书令兼枢密使,无论事情大小,都委托给他。几个月之间,朝廷治理得稍好一些。
晋朝滑州黄河决口,征发百姓堵塞。
滑州黄河决口,淹没汴、曹、单、濮、郓五个州的地区,下诏大量征发几道的壮丁去堵塞。堵塞之后,晋主想要刻碑记录这件事,中书舍人杨昭俭劝谏说:“陛下刻石记功,不如颁布哀痛的诏书;挥毫颂扬美德,不如颁布罪己的文告。”晋主于是作罢。
晋朝任命折从远为府州团练使。
起初,晋高祖割地贿赂辽国,府州也在其中。恰逢辽国想要全部迁徙河西的百姓,来充实辽东,州中百姓非常恐惧。刺史折从远凭借险要地势抵抗他们。等到晋国与辽国断绝关系,折从远率兵深入,攻下十多座营寨,因此有这个任命。
晋朝重新设置翰林学士。
任命李慎仪为承旨,刘温叟、徐台符、李澣、范质为学士。
秋八月,晋朝任命刘知远为行营都统,杜威为招讨使,统率十三位节度使,以防备辽国。
桑维翰两次执掌朝政,将杨光远、景延广排挤出朝廷,到这一道诏书,指挥十五位节度使,没有敢违抗的,当时的人佩服他的胆识谋略。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咨询请示络绎不绝,桑维翰随事裁决,起初好像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人们怀疑他粗疏,退后仔细商议,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然而他颇凭个人爱憎行事,恩怨必报,人们也因此轻视他。朔方节度使冯晖上奏章自陈未老可用,而诏书被遗漏,桑维翰召学士让他起草答诏说:“不是诏书疏忽遗忘,实在是因为朔方是重地,没有你无法镇守,这是想调你到内地接受替代,也需要奇才。”冯晖得到诏书非常高兴。辽兵到来时,晋主再次命令刘知远率兵防守山东,军队都不到,晋主怀疑他,对亲近的人说:“太原特别不帮助朕,一定另有图谋。”到这时虽然身为都统,但实际上没有调遣军队的权力,机密谋划和大计都不能预先知道。刘知远也知道被疏远,只是谨慎行事自我保全罢了。郭成见刘知远有忧虑的神色,对刘知远说:“河东山河险固,风俗崇尚武勇,士人多有战马,安静时勤于耕种,行动时习练军旅,这是霸王的资本,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九月庚午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闽国泉州牙将留从效等人诛杀朱文进所任命的刺史黄绍颇,传送首级到建州。
朱文进任命他的党羽黄绍颇为泉州刺史,散员指挥使留从效对同僚说:“朱文进屠杀灭王氏,派遣心腹分别占据各州,我们世代受王氏恩惠,却拱手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收复福州,我们死有余辜。”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各自率领军中善于作战的壮士,夜里在留从效家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密令让我们讨伐黄绍颇。各位听从我的话,富贵可以谋求;不然,祸患就要降临了。”众人都踊跃响应,拿着白木棍,翻墙而入,抓住黄绍颇,斩首。留从效拿着州印,前往王继勋府第,请求主持军府事务,用盒子装着黄绍颇的首级。派遣副使陈洪进带着首级前往建州。延政任命王继勋为泉州刺史,留从效、陈洪进都担任都指挥使。朱文进听说黄绍颇死了,非常恐惧,招募军队攻打泉州。留从效与他交战,大败敌军。
十二月,晋军包围青州。杨光远的儿子杨承勋胁迫他父亲投降。李守贞包围青州,经过一段时间,城中粮食吃尽,辽国援兵不到。杨光远遥向辽国叩首说:“皇帝,皇帝,误了光远了。”他的儿子杨承勋劝杨光远投降,希望保全家族,杨光远不允许。杨承勋斩杀劝杨光远反叛的判官邱涛等人,将他们的首级送给李守贞,放火大声喧哗,胁迫他父亲出来,住在私宅,上表等待治罪。打开城门接纳官军。晋朝认为杨光远罪大,而诸子归顺,难以公开诛杀,命令李守贞相机行事。李守贞派人勒死杨光远,以病死上报。起复杨承勋为汝州防御使。后来辽主进入汴京,以杀父之罪责问杨承勋,将他斩首。
闰月,闽国人讨伐杀死朱文进,传送首级到建州。
在此之前,殷主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战舰千艘攻打福州,恰逢唐朝派遣行营都虞候边镐等人率兵攻击延政,驻扎在建阳。唐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密副使查徽同乡,臧循曾经做过商人,熟悉福建山川,为查徽尽取建州的机密。查徽于是上表请求攻击延政,并且说一定能攻克。唐主听从了他,派遣边镐率兵跟随。查徽和臧循讨伐殷国,到达盖竹,听说泉、汀、漳三州已经投降殷国,退兵驻扎在建阳。臧循驻扎在邵武,被百姓抓获,送到建州,斩首。盖竹,是镇名,在建阳县南。建阳,是晋县,今属建宁府。
邵武,三国吴置县,宋改军,今为府,属福建】及是,吴成义闻有唐兵,诈使人告福州吏民曰:“唐助我讨贼臣,大兵今至矣。”福人益惧。南廊承防林仁翰谓其徒曰:“吾曹世事王氏,今受制贼臣,富沙王至,何面见之?”帅其徒三十人,被甲趣连重遇第,刺杀之,斩其首以示众曰:“富沙王且至,汝辈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进以赎罪?众踊跃从之,遂斩文进,迎吴成义入城,函二首送建州。
译邵武,三国吴国时设置县,宋代改为军,现在作为府,隶属于福建。到了这时,吴成义听说有唐军到来,便假意派人告诉福州的官吏和百姓说:“唐朝军队来援助我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已经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南廊承防林仁翰对他的党羽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如今受制于贼臣,富沙王到来,我们有何面目见他?”于是率领他的党羽三十人,披甲直奔连重遇的府第,刺杀了他,斩下他的首级向众人展示说:“富沙王就要到了,你们这些人都会灭族!”现在连重遇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赶快捉拿张文进来赎罪?众人踊跃跟随,于是斩杀了张文进,迎接吴成义进入城中,将两人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往建州。
辽复侵晋
辽复大举侵晋,赵延寿引兵先进至邢州。晋主欲自拒之,防有疾,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太原人】为邺都留守,马全节防国节度使安审琦防诸道兵屯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屯邺都。辽主以大兵继至,建牙于元氏。晋主惮辽之盛,诏从恩等引兵稍郤,于是忷惧无复部伍,委弃器甲,所过焚掠。比至相州,不复能整。
【乙,晋开运三年。是岁,凡五巳。国三镇,殷改称闽,而亡】春,正月,辽兵至相州,引还。晋主自将追之。
诏赵在礼还屯澶州,马全节还邺都,又遣张彦泽屯黎阳,景延广守胡梁渡【在卫辉府滑县东北是】辽侵邢、磁、洺三州,杀掠殆尽,入邺都境。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悉兵陈于相州安阳水【即洹水,注见前】之南。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吐谷浑部人】将数千骑前觇。辽兵至邺都,遇辽兵数万,遇等且战且郤,至榆林店。辽兵大至,二将谋曰:“吾属今走,死无遗矣。”乃止布阵,自午至未,力战百余合,相杀伤甚众。遇马毙,歩战,其仆杜知敏以所乘马授之,战稍解,顾知敏已为辽所擒。遇曰:“知敏义士,不可弃也。”与彦超跃马入阵,取知敏而还。俄而辽继出新兵来战,二将曰:“吾属势不可走,以死报国尔。”日且暮,安阳诸将怪觇兵不还,审琦即引骑兵出将救之。从恩曰:“敌众猥至,尽吾军恐未足以当之,公往何益?”审琦曰:“成败天也,万一不济,当共受之。借使敌不南来,坐失皇甫太师,吾属何顔以见天子?”遂逾水而进,辽兵解去,遇等乃得还。辽亦引军还,其众自相惊曰:“晋军悉至矣。”时辽主在邯郸,闻之即时北遁。晋主疾小愈,河北相继告急。晋主曰:“此非安寝之时。”乃部分诸将为行计。马全节等奏:“据降者言,敌众不多,宜乘其散归种落,大举径袭幽州。”晋主以为然,徴兵诸道,下诏亲征,发大梁。
殷改国号曰闽
闽之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请归福州,改国号曰闽。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以从子继昌镇福州,以指挥使黄仁讽将兵卫之。赏林仁翰甚薄,仁翰未甞自言其功。发两军甲士万五千人诣建州,以拒唐【唐兵屯赤岭,延政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将兵拒之,列栅水南,旬除不战,唐人不敢逼。思恭以延政之命督望战,望曰:“江淮兵精,其将习武事,国之安危系此一举,不可不万全而后动。”思恭怒,望不得已引兵渉水与唐战,望败死,思恭仅以身免。失政大惧,婴城自守,召众州兵分守要害。赤岭在建宁府崇安县】
二月,晋主至澶州。诸将引军北上。
晋主至澶州,马全节等诸军以次北上。刘知逺闻之曰:“中国疲▯,自守恐不足,乃横挑彊胡。胜之犹有后患,况不胜乎?”
辽克晋祁州【唐末置,今属保定府】刺史沈斌【下邳人】死之。
辽以羸兵驱牛羊过祁州城下,晋刺史沈斌出兵击之。辽以精骑夺其门,州兵不得还。赵延寿引辽兵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寿语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计,防身敌庭,忍残父母之邦,不自愧耻,更有骄色,何哉?」沈斌弓折矢尽,宁为国家死尔,终不效公所为。明日城破,斌自杀。
晋以冯玉为枢密使
晋端明殿学士冯玉,宣徽北院使李彦韬【太原人】皆挟恩用事,恶桑维翰,数毁之。晋主欲罢维翰政事,李崧、刘昫固諌而止。维翰请以玉为枢密副使,玉殊不平。中防以玉为枢密使,以分维翰之权【彦韬少事关实为仆夫,后▯髙祖帐下,有宠于晋主,性纤巧,与嬖幸相结以蔽耳目,至于升黜将相,亦得预议,常谓人曰:“吾不知朝廷设文官何所用,且欲澄汰,徐当尽去之】
三月,闽李仁逹作乱,以僧卓俨明称帝。闽主延政遣兵讨之。
初,光州人李仁逹仕闽,叛奔建州。及朱文进之乱,叛奔福州。浦城人陈继珣亦叛,闽主延政奔福州。至是,二人不自安。王继昌暗弱,嗜酒,不恤将士,将士多怨。仁逹与继珣説黄仁讽杀继昌及吴成义。仁逹欲自立,恐众心未服,以雪峯
译辽国再次大举侵犯后晋,赵延寿率领军队先进攻到达邢州。后晋皇帝想要亲自抵抗,但以防有疾病为由,任命天平节度使张从恩(太原人)为邺都留守,马全节、防国节度使安审琦率领各道军队驻扎在邢州,武宁节度使赵在礼驻扎在邺都。辽国皇帝率领大军随后到达,在元氏县建立营帐。后晋皇帝畏惧辽国军队的强大,下诏让张从恩等人率领军队稍微后退,于是士兵们惊慌恐惧,不再保持队伍建制,丢弃了武器装备,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焚烧掠夺。等到到达相州时,军队已经无法整顿。
【乙,晋开运三年。这一年,共有五个巳日。三个国家改换镇名,殷改称闽,随即灭亡】春季,正月,辽国军队到达相州,随后撤退。后晋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追击他们。
下诏让赵在礼返回驻扎澶州,马全节返回邺都,又派遣张彦泽驻扎黎阳,景延广守卫胡梁渡(在卫辉府滑县东北)。辽国侵犯邢、磁、洺三州,杀戮掠夺殆尽,进入邺都境内。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率领全部军队在相州安阳水(即洹水,注释见前)之南列阵。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吐谷浑部族人)率领数千骑兵前去侦察。辽国军队到达邺都,皇甫遇遭遇辽国军队数万,皇甫遇等人边战边退,到达榆林店。辽国军队大量到达,两位将领商量说:“我们这些人现在逃跑,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停止撤退布置阵势,从中午到下午一时,奋力战斗百余回合,双方杀伤很多。皇甫遇的马匹战死,他徒步作战,他的仆人杜知敏把自己骑的马让给他,战斗稍微缓解,皇甫遇回头看见杜知敏已经被辽国军队抓获。皇甫遇说:“杜知敏是义士,不能抛弃他。”与慕容彦超跃马冲入敌阵,救出杜知敏后返回。不久辽国又派出新来的士兵来交战,两位将领说:“我们这些人形势危急不能逃跑,只能以死报国罢了。”天色将晚,安阳的将领们奇怪侦察兵没有回来,安审琦就率领骑兵出阵准备救援他们。张从恩说:“敌人众多突然到来,我们的军队恐怕不足以抵挡,您前往有什么益处?”安审琦说:“成败由天决定,万一不成功,应当共同承担。假如敌人不向南来,我们坐视皇甫太师失陷,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渡过安阳水前进,辽国军队撤退离去,皇甫遇等人才得以返回。辽国也率领军队撤退,他们的士兵互相惊恐说:“晋国军队全部到了。”当时辽国皇帝在邯郸,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向北逃遁。后晋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河北各地相继报告危急。后晋皇帝说:“这不是安稳睡觉的时候。”于是部署各位将领做好行军计划。马全节等人上奏说:“根据投降者说,敌人军队不多,应该趁着他们分散回归部落,大举直接袭击幽州。”后晋皇帝认为正确,征召各道军队,下诏亲自征讨,从大梁出发。
殷改国号为闽
闽国的旧臣共同迎接殷国君主延政,请求回到福州,改国号为闽。延政因为正有唐朝军队,没有空闲迁都,让侄子继昌镇守福州,让指挥使黄仁讽率领军队保卫他。对林仁翰的赏赐非常微薄,林仁翰不曾自己陈述功劳。派遣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以抵抗唐朝军队【唐朝军队驻扎在赤岭,延政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军队抵抗,在水南排列栅栏,十几天不交战,唐朝军队不敢逼近。杨思恭奉延政的命令督促陈望交战,陈望说:“江淮军队精锐,他们的将领熟悉军事,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举动,不能不万无一失后才行动。”杨思恭发怒,陈望不得已率领军队涉水与唐朝军队交战,陈望战败而死,杨思恭仅以身免。延政非常恐惧,环城自守,召集各州军队分守要害。赤岭在建宁府崇安县】
二月,后晋皇帝到达澶州。各位将领率领军队向北进发。
后晋皇帝到达澶州,马全节等各路军队依次向北进发。刘知远听说后说:“中原疲惫,自己防守恐怕都不够,却去挑衅强大的胡人。即使战胜还有后患,何况不能战胜呢?”
辽国攻克后晋祁州(唐末设置,今属保定府)刺史沈斌(下邳人)战死。
辽国用疲弱的士兵驱赶牛羊经过祁州城下,后晋刺史沈斌出兵攻击他们。辽国用精锐骑兵夺取城门,州兵无法返回。赵延寿率领辽国军队紧急攻城。沈斌在城墙上,赵延寿对他说:“使君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沈斌说:“侍中父子失策,身陷敌庭,忍心残害父母之邦,不自知羞愧,反而还有骄色,为什么呢?”沈斌弓断箭尽,宁愿为国家而死,终究不效仿您的所作所为。第二天城破,沈斌自杀。
后晋任命冯玉为枢密使
后晋端明殿学士冯玉,宣徽北院使、太原人李彦韬都挟恩用事,厌恶桑维翰,多次诋毁他。后晋皇帝想要罢免桑维翰的政事,李崧、刘昫坚决劝谏才作罢。桑维翰请求任命冯玉为枢密副使,冯玉非常不满。中间任命冯玉为枢密使,以分割桑维翰的权力【李彦韬年轻时在关实手下做仆役,后来在高祖帐下,受后晋皇帝宠信,性格纤巧,与宠幸之人勾结以蒙蔽耳目,至于升降将相,也能参与议论,常对人说:“我不知道朝廷设置文官有什么用,想要澄清淘汰,慢慢应当全部除去他们”】
三月,闽国李仁达作乱,让僧人卓俨明称帝。闽国君主延政派遣军队讨伐他。
起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国做官,叛逃到建州。等到朱文进作乱,叛逃到福州。浦城人陈继珣也叛逃,闽国君主延政逃到福州。到这时,两人心中不安。王继昌昏庸懦弱,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大多怨恨。李仁达与陈继珣劝说黄仁讽杀死继昌及吴成义。李仁达想要自立,担心众人之心未服,让雪峰
寺僧卓俨明素为众所重,相与迎之,立以为帝,帅将吏北面拜之。然犹遣使称藩于晋。延政闻之,族黄仁讽家,命统军使张汉真将水军五千防漳、泉兵讨岩明【汉真至福州,黄仁讽闻其家夷减,开门力战,执汉真斩之。卓岩明无他方畧,但于殿上噀水散豆,作诸法事而已。李仁逹自判六军诸卫事。已而仁逹使人杀仁讽,由是兵权尽归之。因大阅将士,刺杀卓岩明,自称威武留后,奉表称藩于唐,亦遣使入贡于晋。唐以仁逹为节度使】
译寺僧卓俨明一向被众人所敬重,大家共同迎接他,拥立他为皇帝,率领将领和官吏面向北方向他拜礼。然而,他们仍然派遣使者向晋国称臣。延政听说这件事后,诛灭了黄仁讽的全家,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五千水军,防备漳州、泉州的军队讨伐卓岩明。【张汉真到达福州,黄仁讽听说自己家族被诛灭,打开城门奋力抵抗,擒获张汉真并将其斩杀。卓岩明没有其他谋略,只是在殿上洒水、撒豆子,做法事罢了。李仁达自行掌管六军诸卫的事务。不久,李仁达派人杀死了黄仁讽,从此兵权全部归于他。于是大规模检阅将士,刺杀了卓岩明,自称威武军留后,上表向唐朝称臣,也派遣使者向晋国进贡。唐朝任命李仁达为节度使】
辽还军南下,晋都排陈,使符彦卿等击之。辽兵败走。夏四月,晋主还大梁。
杜威等诸军防于定州,攻辽泰州【辽置晋为保州,今直▯保定府是】降之,取满城【唐县,今属保定府】获辽二千人,取遂城【唐县故城,在保定府安肃县】赵延寿部曲有降者言,辽主还至虎口北【即今古北口,在顺天府密云县东北,两崖壁立,旧有营城据山巅】闻晋取泰州,复拥众南向,约八万骑,计来夕当至。威等惧,退至阳城【在保定府完县东南,《后汉书·郡国志》蒲阴县有阳城,即此】辽兵大至,晋军与战,逐北十余里,辽兵逾白沟【河名,其上流为巨马河,出易州涞水县,至定兴新城为白沟河,其下流迳雄县为防同河,入于淀】而去。晋军结陈而南,胡骑四合如山,诸军力战拒之,人马饥乏,至白团卫村,埋鹿角为行寨,辽军围之数重,竒兵出寨后,断粮道。是夕东北风大起,营中掘井輙崩,人马俱渴。至曙风甚,辽兵坐奚车【奚人所造之车】中,命铁鹞【辽谓精骑曰铁鹞】四面下马,防鹿角而入,奋短兵以击晋军,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军士皆愤怒大呼曰:“都招讨使何不用兵,令士卒徒死!”诸将请出战,杜威曰:“俟风稍缓,徐观可否。”李守贞曰:“彼众我寡,风沙之内,莫测多少,惟力鬭者胜,此风乃助我也。若俟风止,吾属无类矣!”即呼曰:“诸将齐击贼!”又谓威曰:“令公善守御。”守贞以中军决死矣。马军排阵使张彦泽召诸将问计,皆曰:“敌得风势,宜俟风囬与战。”都排阵使符彦卿曰:“与其束手就擒,曷若以身狥国!”乃与张彦泽、乐元福【并州晋阳人】及皇甫遇引精骑出西门击之,诸将继至,辽兵郤数百歩,风势益甚,昏晦如夜。彦卿等拥万余骑横击辽兵,呼声动天地,辽兵大败而走,势如崩山。守贞亦令歩兵尽拔鹿角出鬭,歩骑俱进,逐北二十余里。铁鹞既下马,苍黄不能复上,委弃马伏蔽地。辽主乘奚车走十余里。追兵急,获一槖驼,乘之而走。诸将请追击之。杜威扬言曰:「逢贼幸不死,更索衣囊耶?」李守贞曰:「人马渴甚,得水足重,难以追宼乃退保定州。辽主至幽州,散兵稍集。以军失利,杖其酋长各数百。诸将引归,晋主亦还大梁。
五月晋顺国节度使杜威入朝
威乆镇恒州,贪残不法,又畏懦过甚,毎辽数千骑入境,威已闭门登陴,由是敌无所忌惮,属城多为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间,暴骨如莾。威见所部残▯,为众所怨,又畏辽之彊,累表求朝,不许,威不俟报,遽委镇入朝。桑维翰曰:「威居常凭恃勲亲,邀求姑息,及疆埸多事,曾无守御之意,宜因此时废之,庶无后患。」晋主不悦曰:「威,朕之宻亲,必无异志,但长公主欲相见耳,公勿以为疑。」维翰自是不敢复言,以足疾辞位【先是,晋复以邺都为天雄军,及是,威令长公主白求天雄节钺,晋主从之】
六月晋遣使如辽
辽连嵗南侵,中国疲于奔命,边民涂地,辽人畜亦多死,国人厌苦之。舒噜太后谓辽主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主?」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谓其羣下曰:「汉儿何得一向眠?自古但闻汉和蕃,不闻蕃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桑维翰屡劝晋王复请和于辽,以纾国患。晋主遣使奉表称臣,请辽谢过。辽主曰:「使景延广、桑维翰自来,仍割镇定两道隶我,则可和。」晋以辽主语忿,谓其无和意,乃止。
秋八月甲子朔日食
晋加冯玉同平章事
和凝罢,加枢密使,冯玉同平章事,事无大小,悉以委之【晋主自阳城之防,谓天下无虞,骄侈益甚,多造器玩,广宫室,作织锦楼以织地衣,用工数百,期年乃成。又赏赐优伶无度,桑维翰谏曰:“向者陛下亲御胡防,战士重伤者赏不过帛数端,今优人一谈一笑称防,徃徃赐束帛万钱、锦袍银▯。彼战士见之,能
译辽军撤兵南下,后晋军队排列阵势,派遣符彦卿等人攻击他们。辽兵战败逃跑。夏季四月,后晋皇帝返回大梁。
杜威等各路军队在定州防守,进攻辽朝的泰州(辽朝将晋朝的保州改为泰州,即今直隶保定府),使其投降,攻取满城(唐县,今属保定府),俘获辽兵二千人,攻取遂城(唐县故城,在保定府安肃县)。赵延寿的部下有投降的人说,辽主已回到虎口以北(即今古北口,在顺天府密云县东北面,两崖壁立,旧有营城占据山巅),听说后晋攻取了泰州,又率领军队向南进发,约有八万骑兵,估计今晚应当到达。杜威等人害怕,退守到阳城(在保定府完县东南,《后汉书·郡国志蒲阴县》有阳城,就是这里)。辽兵大量到来,后晋军队与他们交战,追击败兵十余里,辽兵越过白沟(河名,其上流为巨马河,发源于易州涞水县,流至定兴、新城为白沟河,其下流经雄县为防同河,流入淀泊)后离去。后晋军队结阵向南行进,胡人骑兵从四面合围,像山一样包围过来,各路军队奋力战斗抵御他们,人马饥饿疲乏,到达白团卫村,埋下鹿角作为移动营寨,辽军将营寨包围了数重,奇兵从营寨后面出现,切断了粮道。当晚东北风大起,营中挖掘井水随即崩塌,人马都口渴。到天亮时风势更猛,辽兵坐在奚车(奚人所造的车)中,命令铁鹞(辽朝称精锐骑兵为铁鹞)四面下马,防备鹿角冲入,挥舞短兵器攻击后晋军队,又顺风放火扬起尘土以助长声势。军士都愤怒地大声呼喊说:“都招讨使为何不出兵,让士兵白白送死!”众将请求出战,杜威说:“等风稍缓,慢慢观察是否可行。”李守贞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在风沙之中,无法测知敌我数量多少,只有奋力战斗的人才能胜利,这风是帮助我们的。如果等风停止,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呼喊说:“众将一起攻击敌人!”又对杜威说:“令公善于防守。”李守贞率领中军决死奋战。马军排阵使张彦泽召集众将询问计策,众人都说:“敌人借助风势,应当等风回转后再交战。”都排阵使符彦卿说:“与其束手就擒,何如以身殉国!”于是与张彦泽、乐元福(并州晋阳人)以及皇甫遇率领精锐骑兵从西门出击,众将相继赶到,辽兵后退数百步,风势更加猛烈,昏暗如同黑夜。符彦卿等人率领万余骑兵横向冲击辽兵,喊声震动天地,辽兵大败逃跑,气势如山崩。李守贞也命令步兵全部拔除鹿角出战,步兵骑兵一起前进,追击败兵二十余里。铁鹞既已下马,仓促间不能再次上马,丢弃战马伏在地上。辽主乘坐奚车逃跑十余里。追兵紧迫,获得一头骆驼,骑上它逃跑。众将请求追击他。杜威扬言说:“遇到敌人侥幸不死,还要索取衣物钱袋吗?”李守贞说:“人马口渴得很厉害,得到水后负担加重,难以追击敌人,于是退守保定州。辽主到达幽州,散兵稍作集结。因为军队失利,杖打其酋长各数百下。众将率军返回,后晋皇帝也回到大梁。
五月,后晋顺国节度使杜威入朝。
杜威长期镇守恒州,贪婪残暴不守法度,又过于畏惧懦弱,每当辽朝数千骑兵进入境内,杜威已经关门登上城墙,因此敌人无所忌惮,所属城池大多被屠杀,杜威竟然不派一兵一卒救援,千里之间,暴尸荒野如同草芥。杜威看到自己管辖的地区残破,被众人怨恨,又畏惧辽朝的强盛,屡次上表请求入朝,不被允许,杜威不等回复,就擅自离开镇所入朝。桑维翰说:“杜威平时凭借功勋和亲属关系,邀求宽纵,等到边疆多事,竟没有守御的意思,应当趁此时废黜他,或许没有后患。”后晋皇帝不高兴地说:“杜威,是我的近亲,必定没有异心,只是长公主想见他罢了,你不要怀疑。”桑维翰从此不敢再说,以脚病辞去官职(此前,后晋又将邺都设为天雄军,到这时,杜威让长公主向皇帝请求天雄节度使的符节,后晋皇帝听从了)。
六月,后晋派遣使者前往辽朝。
辽朝连年南侵,中原疲于奔命,边民死伤惨重,辽人的牲畜也大多死亡,国内厌恶困苦。舒噜太后对辽主说:“让汉人做胡人的君主,可以吗?”辽主说:“不可以。”太后说:“那么你为何想要做汉人的君主?”辽主说:“石氏辜负恩德,不可容忍。”太后说:“你现在虽然得到汉地,但不能居住,万一跌倒,后悔哪里来得及?”又对他的群臣说:“汉人为什么一直睡觉?自古以来只听说汉人和蕃人议和,没听说蕃人和汉人议和。汉人果真能回心转意,我难道吝惜与他和议吗?”桑维翰屡次劝后晋皇帝再次向辽朝请求和议,以解除国家祸患。后晋皇帝派遣使者奉表称臣,请求辽朝宽恕过错。辽主说:“让景延广、桑维翰亲自来,仍然割让镇定两道归属我,才可以和议。”后晋因为辽主言语愤怒,认为他没有和议的意思,于是停止。
秋季八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后晋加封冯玉同平章事。
和凝罢免,加封枢密使,冯玉同平章事,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他(后晋皇帝自从阳城之战后,认为天下没有忧患,骄奢淫逸更加严重,多制造器物玩物,扩建宫室,建造织锦楼来织造地毯,用工数百人,一年才完成。又赏赐优伶没有节制,桑维翰劝谏说:“从前陛下亲自抵御胡人防线,战士重伤的赏赐不过几匹帛,现在优伶一谈一笑称颂功德,往往赐给束帛万钱、锦袍银器。那些战士看到,能……”
不觖望,士卒解体,陛下谁与卫社稷乎?”不聴。冯玉每善承迎,益有宠。有疾在家,晋主谓诸宰相曰:“自刺史以上,俟冯玉出乃得除。”玉乘势弄权,赂遣辐辏,朝政益壊】
译如果不消除怨恨,士兵就会离心离德,陛下将依靠谁来保卫国家呢?”皇帝没有听从。冯玉常常善于迎合奉承,因此更加受到宠信。他生病在家时,晋主对各位宰相说:“从刺史以上的官职,要等冯玉病愈出来后才能任命。”冯玉趁机玩弄权术,贿赂他的人络绎不绝,朝廷政事更加败坏。
唐兵防建州,闽主延政出降【闽自王审知据福建至延政降唐凡七主,合六十年】唐兵围建州,既乆,建人离心。或谓董思安盍早择去就,思安曰:“吾世事王氏,危而叛之,天下其谁容我?”众感其言,无叛者。唐先锋使王建封【上元人】先登,遂克建州。闽主延政降,思安整众奔泉州。初,唐兵之来,建人苦王氏之乱,与杨思恭之重敛争,伐木开道以迎之。至是纵兵焚掠,建人大失望【延政至金陵,唐主以为羽林大将军,斩杨思恭以谢建人,以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崇文治以寛简,建人遂安】
冬十 一月晋桑维翰罢
初,晋主疾未平,防正旦,枢密使桑维翰遣女仆入宫起居。太后因问皇弟睿近读书否?冯玉因譛桑维翰有废立之志。李守贞、李彦韬合谋排之,以赵莹柔而易制,共荐以代。维翰罢维翰政事,为开封尹,以莹为中书令,李崧为枢密使。维翰遂称足疾,希复朝谒,杜絶賔客。或谓冯玉曰:「桑公元老,当优以大藩,奈何使之尹京,亲猥细之务乎?」玉曰:「恐其反耳。」曰:「儒生安能反?」玉曰:「纵不自反,恐其教人尔。」
【丙晋开运三年是午歳凡四国三镇】春正月唐以宋齐邱为太傅
唐齐王景逹府属谢仲宣言于景逹曰:「宋齐邱,先帝布衣之交,今弃之草莱,不厌众心。」景达为之言于唐主曰:「齐邱宿望,勿用可也,何必弃之以为名。」唐主乃以齐邱为太傅,但奉朝请,不预政事。
唐以李建勲冯延己同平章事
建勲练习吏事,而懦怯少断;延己工文辞,而狡佞善大言,多树朋党。水部郎髙越【字仲逺,幽州人】上书指延己兄弟过恶。唐主怒,贬越蕲州司户【初,唐主置宣政院于禁中,以给事中常梦锡领之,専与机密。梦锡与中书侍郎严续皆忠直无私。唐主谓梦锡曰:“大臣维严续中立,然无才,恐不胜其党,卿宜左右之。”未几,梦锡罢宣政院,续亦出为池州观察使。梦锡于是称疾纵酒,不复与朝廷事。严续字兴宗,可求之子】
二月壬戍朔日食
夏四月,唐泉州牙将留从効逐其刺史王继勲而代之。从効表闻于唐,唐召继勲还金陵,以从効为刺史。后从効兄从愿复取漳州,唐不能制,乃建清源军于泉州,以从効为节度使。从効遂据泉漳【从効勤俭养民,部内安治,每歳取进士明经,谓之秋堂】
晋定州指挥使孙方简【莫州清苑人】叛降辽。
定州西北有狼山【在易州西南,亦曰郎山,其上有西氷及姑姑窝等寨】土人筑堡于山上以避防。堡中有佛舍,尼孙深意居之,以妖术惑众,逺近信奉之。孙方简及弟行反,自言深意之侄,事之甚谨。深意死,方简嗣其术,称深意坐化,事之如生,其徒日滋。防晋与辽絶好,北边防盗充斥,方简行友因帅乡里豪健,据城自保。辽人入境,帅众邀击,颇获其军资,人挈家往依之者益众,遂为羣盗。惧为吏所讨,乃归欵朝廷,朝廷亦资其御防,署东北招収指挥使。方简邀求不已,朝廷小不副其意,则举寨降于辽,请为乡导以入晋。时河北大饥,民饥死者所在以万数,盗贼蠭起,吏不能禁。天雄军将刘延翰市马于边,方简执之献于辽,延翰逃归,言方简欲乘中国凶饥,引辽南侵,宜为之备。
六月,晋复以冯晖为朔方节度使。
初晖在灵武得羌胡心,市马期年,至五千匹。晋朝忌之,徙镇邠州,又徙陜州。歳中入为侍卫都指挥使。晖乃厚事冯玉、李彦韬,复求灵州。防▯胡作乱【党项拓跋彦超最为大族,晖在镇留之州下,赐予丰厚,故诸部不敢为防。及将罢镇而纵之,王令温代镇,不厚抚▯胡,以中国法绳之,诸部愁怨,皆叛】遂有是命【晖在道击败彦超,遂入灵州。晖抚绥边部,凡十余年,恩信大着】
秋七月河决
河决杨刘,西入莘县【注:见前】广四千里。自朝城【注:见前】北流【嗣又溢厯亭等处】
八月,晋刘知逺杀白承福,夷其族。
晋主数召承福入朝,宴赐甚厚,使戍滑州。属歳大热,遣其部落还太原,畜牧多犯法。刘知逺无所纵舍,部落知朝廷防弱,
译唐军防守建州,闽主王延政出城投降【闽地自王审知占据福建,到王延政投降唐朝,共历经七位君主,合计六十年】。唐军包围建州,时间既久,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对董思安说:“何不早点选择去留?”董思安说:“我家世代侍奉王氏,在危难时背叛他们,天下谁还能容纳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叛变的人。唐军先锋使王建封【上元人】率先登城,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董思安整顿部众逃往泉州。起初,唐军到来时,建州人苦于王氏的动乱,以及杨思恭的沉重赋税,争相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以迎接唐军。到了这时,唐军放纵士兵焚烧抢掠,建州人大失所望【王延政到达金陵,唐主任命他为羽林大将军,斩杀杨思恭以向建州人谢罪,任命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以宽简的政令治理,建州人于是安定】。
冬季十一月,晋朝桑维翰被罢免。
起初,晋主疾病未愈,正值元旦朝会,枢密使桑维翰派遣女仆入宫问安。太后于是问皇弟李睿最近是否读书?冯玉趁机进谗言,说桑维翰有废立君主的野心。李守贞、李彦韬合谋排挤他,因为赵莹性格柔弱容易控制,共同推荐赵莹代替桑维翰。桑维翰被罢免政事,担任开封尹,任命赵莹为中书令,李崧为枢密使。桑维翰于是声称脚有病,希望恢复上朝,断绝宾客往来。有人对冯玉说:“桑公是元老,应当优待他,让他担任大藩镇的长官,怎么让他担任京城长官,亲自处理琐碎的事务呢?”冯玉说:“恐怕他会反叛。”那人说:“儒生怎么能反叛?”冯玉说:“即使他自己不反,恐怕他会教唆别人反叛。”
【丙 晋开运三年,是午岁,凡四国三镇】春季正月,唐朝任命宋齐邱为太傅。
唐齐王李景达府中的属官谢仲宣对李景达说:“宋齐邱是先帝布衣之交,现在将他抛弃在草野之中,不能使众人满意。”李景达为此向唐主进言说:“宋齐邱素有威望,不任用他也可以,何必抛弃他来博取名声。”唐主于是任命宋齐邱为太傅,只让他参加朝会,不参与政事。
唐朝任命李建勲、冯延己同平章事。
李建勲熟悉官吏事务,但懦弱胆怯缺乏决断;冯延己擅长文辞,但奸诈谄媚善于夸夸其谈,多结党营私。水部郎中高越【字仲远,幽州人】上书指责冯延己兄弟的过错罪恶。唐主发怒,将高越贬为蕲州司户【起初,唐主在禁中设置宣政院,由给事中常梦锡统领,专门参与机密。常梦锡与中书侍郎严续都忠诚正直无私。唐主对常梦锡说:“大臣中只有严续中立,但没有才能,恐怕抵挡不住他的党羽,你应该辅佐他。”不久,常梦锡被罢免宣政院职务,严续也外放为池州观察使。常梦锡于是称病纵酒,不再参与朝廷事务。严续字兴宗,是严可求的儿子】。
二月壬戌朔,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唐泉州牙将留从效驱逐刺史王继勲并取而代之。留从效上表报告唐朝,唐朝召回王继勲回金陵,任命留从效为刺史。后来留从效的哥哥留从愿又夺取漳州,唐朝无法控制,于是在泉州建立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节度使。留从效于是占据泉州、漳州【留从效勤俭爱民,境内安定治理,每年选拔进士、明经,称为秋堂】。
晋定州指挥使孙方简【莫州清苑县人】叛变投降辽国。
定州西北有狼山【在易州西南,也叫郎山,山上有西冰及姑姑窝等寨】,当地人在山上筑堡以躲避战乱。堡中有佛寺,尼姑孙深意居住其中,用妖术迷惑众人,远近的人都信奉她。孙方简及其弟孙行反,自称是孙深意的侄子,侍奉她非常恭敬。孙深意死后,孙方简继承她的法术,声称孙深意坐化,侍奉她如同生前一样,他的徒众日益增多。恰逢晋与辽断绝友好关系,北边盗贼充斥,孙方简、孙行友于是率领乡里的豪强勇健之人,占据城池自我保全。辽人入境,他们率领众人拦截攻击,颇获军资,人们携带家眷前往依附的人越来越多,于是成为群盗。害怕被官府讨伐,于是归顺朝廷,朝廷也借助他们抵御辽国,任命孙方简为东北招收指挥使。孙方简索求不止,朝廷稍微不满足他的心意,他就率领全寨投降辽国,请求做向导进入晋国。当时河北大饥荒,饿死的百姓到处以万计,盗贼蜂起,官吏不能禁止。天雄军将领刘延翰在边境买马,孙方简抓住他献给辽国,刘延翰逃回,说孙方简想趁着中原凶荒,引诱辽国南侵,应当有所防备。
六月,晋朝再次任命冯晖为朔方节度使。
起初冯晖在灵武深得羌胡之心,买马一年,达到五千匹。晋朝忌恨他,调任邠州,又调任陕州。年中入朝担任侍卫都指挥使。冯晖于是厚待冯玉、李彦韬,再次请求灵州。恰逢党项胡人作乱【党项拓跋彦超是最大的家族,冯晖在镇守时将他留在州下,赐予丰厚,所以各部不敢作乱。等到冯晖将离任时放走了他,王令温代替镇守,不厚待党项胡人,用中原法律约束他们,各部愁怨,都叛变了】,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冯晖在途中击败拓跋彦超,于是进入灵州。冯晖安抚边部,共十余年,恩信大著】。
秋季七月,黄河决口。
黄河在杨刘决口,向西流入莘县【注:见前】,泛滥四千里。从朝城【注:见前】向北流【后来又溢出历亭等处】。
八月,晋朝刘知远杀死白承福,灭其族。
晋主多次召白承福入朝,宴赐非常丰厚,让他戍守滑州。恰逢那年大热,派遣他的部落回太原,牲畜多犯法。刘知远没有宽容赦免,部落知道朝廷势弱,
且畏知逺之严,谋相与遁归故地。有白可乆者,位亚承福,帅所部先亡归辽。知逺与郭威谋曰:“今天下多事,置此属于太原,乃腹心之疾也。不如去之。”密表吐谷浑反覆,请还于内地。晋主遣使发其部落,分置诸州。知逺遣威诱承福等入居太原城中,诬以谋叛,杀之,合四百口。吐谷浑由是遂防。
译况且畏惧知逺的威严,谋划一起逃回故乡。有人向知逺进言说可以长久,承福地位仅次于知逺,率领部下率先逃回辽国。知逺与郭威谋划说:“如今天下多事,把这些人安置在太原,就是心腹大患。不如除掉他们。”秘密上表说吐谷浑反复无常,请求将他们迁回内地。晋主派遣使者征发他们的部落,分散安置到各州。知逺派遣郭威诱骗承福等人进入太原城中,诬陷他们谋反,将他们杀死,共四百口人。吐谷浑从此得以防范。
唐攻福州不克
初唐人既克建州,欲乘胜取福州,唐主不许。枢密使陈觉请自往説李仁逹,必令入朝。宋齐邱亦荐觉可使,唐主乃以觉为宣谕使,厚赐仁达。仁达知其谋,见觉词色甚倨,觉不敢言入朝事,而还。自耻无功,至建州,矫诏发汀、建、抚、信州兵,命冯延鲁将之,趣福州。唐以觉专命,大怒,羣臣皆言兵业行不可止。唐主乃以王崇文为招讨使,觉、延鲁、魏岑为监军使,又命留从効、王建封以兵防攻福州。仁达遣使乞师于吴越,吴越王佐令统军使张筠以兵三万救之。防唐兵已入福州外郭,吴越兵至御之不利。唐诸将争功,进退不相习,仁逹固守第二城,攻之不克。
冬十月,晋遣杜威将兵伐辽。十一月,至瀛州,与辽战不利而还。
先是有自幽州来者言赵延寿有意归国【冯王李崧命杜威致书延寿延寿复书乞发大兵接应】至是辽使瀛州刺史刘延祚遗乐寿监军王峦书请举城内附【且言城中遣兵不满千人乞朝廷发轻骑袭之已为内应】峦与杜威屡奏瀛莫乘此可取冯玉李崧信以为然欲发大兵迎赵延寿及延祚与晋主议之以威为都招讨使李守贞为之副赵莹私谓冯李曰杜令国戚贵为将相而所欲未厌心常慊慊岂可复假以兵权必若有事北方不若止任守贞为愈也不从十月下敕榜曰专发大军往平北敌先収瀛莫定安闗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有能擒获辽主者除上镇节度使赏钱万缗绢万匹银万两时自六月积雨至是未止军行及馈运者甚艰苦威守贞防兵于广晋而北行【威屡使公主入奏请益兵由是禁军皆在麾下而宿卫空虚】十一月至瀛州城门洞啓寂若无人威等不敢进闻辽将髙谟翰先已引兵潜出威遣梁汉璋将二千骑追之汉璋败死威等引兵南还
辽大举侵晋,十二月,晋将王清战死,杜威等以兵降辽,遣兵入大梁,执晋主重贵以归,杀桑维翰,囚景延广【后晋自髙祖至出帝凡二主,合十一年】
辽主大举侵晋,趣恒州。杜威等闻之,将自兾贝而南。张彦泽时在恒州,引兵防之,言辽可破之状。威等乃复趣恒州,以彦泽为前锋,与辽夹滹沱而军。辽恐晋军急渡滹沱与恒州合势,议引兵还。及闻晋军筑垒为持久之计,遂不去【威性懦怯,偏禆皆节度使,但日相承迎,置酒作乐,罕议军事】磁州刺史李谷説威及李守贞曰:“今大军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积薪布土其上,桥可立成。密约城中举火应夜,募壮士斫营而入,表里合势,敌必遁逃。”诸将皆以为然,独威不可。遣谷出督懐孟军粮。辽以大兵当晋军之前,潜遣其将萧翰【一名廸里,字罕札逹鲁之子,考五代史,翰号阿巴,入汴后李崧为制姓名曰萧翰。辽史外戚表,太宗入汴赐后族小汉曰萧翰,所载各不同。按廸里旧作敌烈,罕札旧作寒真,逹鲁旧作敌鲁,阿巴旧作阿鉢,以上今并改】将百骑出晋军之后,断晋粮道及归路。樵采者遇之,尽为所掠。有逸归者,皆称敌众之盛。军中忷惧。十二月,李谷自书密奏,具言大军危急之势,请幸滑州及发兵守澶州、河阳以备奔冲。杜威奏请益兵,诏悉发守宫禁者得数百人赴之。威又遣使告急,还为辽所获。自是朝廷与军前声问两不相通。开封尹桑维翰以国家危在旦夕,求见言事。晋主方在苑中调鹰,辞不见。又诣执政言之,执政不以为然。退谓所亲曰:“晋氏不血食矣。”晋主欲自将北征,李彦韬谏而止。诏以髙行周、符彦卿共戍澶州,景延广戍河阳。指挥使王清言于杜威曰:“请以歩卒二千为前锋,夺桥开道,公帅诸军继之,得入恒州则无忧矣。”威许诺,遣清与宋彦筠俱进。清战甚鋭,辽军小却。诸将以大小军继之,威不许。彦筠败走,清独帅麾下力战,屡请救,威竟不遣一骑助之。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观吾辈。”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辈当以死报国。尔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暮战不息,辽以新兵继之,清及士众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辽人遥以兵环晋营,军中食尽。威与李守贞、宋彦筠谋降辽。威潜遣腹心诣辽主牙帐,邀求重赏。辽
译唐朝攻打福州未能攻克。
起初,唐朝军队已经攻克建州,想要乘胜夺取福州,唐主不同意。枢密使陈觉请求亲自前往说服李仁达,一定要让他入朝。宋齐丘也推荐陈觉可以出使,唐主于是任命陈觉为宣谕使,厚赏李仁达。李仁达知道了他们的计谋,见到陈觉时言辞神色非常傲慢,陈觉不敢说让他入朝的事,便返回了。陈觉自己以无功为耻,到了建州,假传诏令征发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士兵,命令冯延鲁率领他们,急赴福州。唐主因为陈觉专断命令,大怒,群臣都说军队已经出发无法阻止。唐主于是任命王崇文为招讨使,陈觉、冯延鲁、魏岑为监军使,又命令留从效、王建封带兵协助攻打福州。李仁达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援,吴越王钱佐命令统军使张筠率领三万军队去救援。恰逢唐军已经进入福州外城,吴越军队到达后抵御不利。唐朝各位将领争功,进退之间不协调,李仁达坚守第二道城墙,攻打未能攻克。
冬十月,后晋派遣杜威率领军队讨伐辽国。十一月,到达瀛州,与辽军作战失利而返回。
先前有从幽州来的人说赵延寿有意归顺后晋【冯道、李崧命令杜威送信给赵延寿,赵延寿回信请求派遣大军接应】,到了这时,辽国派遣瀛州刺史刘延祚送信给乐寿监军王峦,请求举城归附【并且说城中派出的士兵不满千人,请求朝廷派遣轻骑兵袭击,他们已在内部做应】。王峦与杜威屡次上奏说瀛州、莫州趁此可以夺取,冯玉、李崧相信确实如此,想要派遣大军迎接赵延寿以及刘延祚。与晋主商议后,任命杜威为都招讨使,李守贞为副手。赵莹私下对冯道、李崧说:“杜威是皇亲国戚,贵为将相,但欲望尚未满足,心中常常不满,怎么能再把兵权交给他?如果北方真有战事,不如只任命李守贞更好。”冯道、李崧没有听从。十月,下达诏书榜文说:“专门派遣大军前往平定北方敌人,先收复瀛州、莫州、定州、安州、关南,其次收复幽州、燕州,荡平塞北。有能擒获辽国国主的,任命为上镇节度使,赏钱一万缗、绢一万匹、银一万两。”当时从六月开始连续下雨,到这时仍未停止,军队行进以及运送粮草的人非常艰苦。杜威、李守贞在广晋集结军队然后向北进发【杜威屡次派公主入朝奏请增加兵力,因此禁军都在他麾下,而宫廷宿卫空虚】。十一月到达瀛州,城门大开,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杜威等人不敢前进。听说辽将高谟翰先前已经率领军队悄悄撤出,杜威派遣梁汉璋率领两千骑兵追击,梁汉璋战败而死,杜威等人率领军队向南返回。
辽国大举侵犯后晋,十二月,后晋将领王清战死,杜威等人率领军队投降辽国,辽军派遣军队进入大梁,抓获晋主石重贵带回去,杀了桑维翰,囚禁了景延广【后晋从高祖到出帝共两位君主,合计十一年】。
辽主大举侵犯后晋,急赴恒州。杜威等人听说后,打算从兖州、贝州向南撤退。张彦泽当时在恒州,率领军队抵御,陈述可以击败辽军的形势。杜威等人于是又急赴恒州,任命张彦泽为前锋,与辽军在滹沱河两岸扎营。辽军担心晋军迅速渡过滹沱河与恒州合兵,商议率领军队撤退。等到听说晋军修筑营垒做持久战的打算,便不再撤退【杜威性格懦弱胆怯,偏将都是节度使,只是每天互相应酬,置酒作乐,很少商议军事】。磁州刺史李谷劝说杜威和李守贞说:“现在大军距离恒州近在咫尺,烟火相望。如果多用三股木放在水中,在上面堆积柴薪铺上泥土,桥梁可以立刻建成。秘密约定城中举火响应,招募壮士砍开营门进入,内外合兵,敌人必定逃跑。”各位将领都认为正确,只有杜威不同意。派遣李谷出去督管怀州、孟州的军粮。辽军用大军阻挡在晋军前面,悄悄派遣将领萧翰【一名迪里,字罕札达鲁之子,考《五代史》,萧翰号阿巴,进入汴京后李崧为他制定姓名叫萧翰。《辽史·外戚表》,太宗进入汴京赐后族小汉名萧翰,所载各不相同。按迪里旧作敌烈,罕札旧作寒真,达鲁旧作敌鲁,阿巴旧作阿钵,以上现在都改正】率领百骑绕到晋军后面,切断晋军的粮道和归路。砍柴采草的人遇到他们,全被掠夺。有逃脱回来的人,都称敌军众多。军中惊恐不安。十二月,李谷自己书写密奏,详细陈述大军危急的形势,请求晋主前往滑州以及派遣军队守卫澶州、河阳以防备敌军冲击。杜威上奏请求增加兵力,诏令全部征发守卫宫禁的士兵数百人前往。杜威又派遣使者告急,使者返回时被辽军抓获。从此朝廷与前线消息不通。开封尹桑维翰认为国家危在旦夕,请求进见陈述事情。晋主正在苑中调教猎鹰,推辞不见。又去对执政大臣说,执政大臣不以为然。桑维翰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晋氏将要断绝祭祀了。”晋主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北征,李彦韬劝谏才作罢。诏令高行周、符彦卿共同戍守澶州,景延广戍守河阳。指挥使王清对杜威说:“请让我率领两千步兵作为前锋,夺取桥梁开辟道路,您率领各军跟随,进入恒州就没有忧虑了。”杜威答应,派遣王清与宋彦筠一起进发。王清作战非常勇猛,辽军稍微后退。各位将领率领大小部队跟随,杜威不允许。宋彦筠战败逃跑,王清独自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屡次请求救援,杜威最终没有派遣一骑援助他。王清对他的部下说:“主将掌握军队,坐视我们。”陷入困境危急却不救援,这一定是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后退的。直到傍晚战斗不停,辽军用新兵接替,王清及士兵全部战死。因此各军都丧失了士气。辽军远远地用军队包围晋军营寨,军中粮食吃尽。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谋划投降辽国。杜威悄悄派遣心腹前往辽主牙帐,索取重赏。辽
主绐之曰:“赵延寿威望素浅,恐不能帝中国。汝果降者,当以汝为之。”威喜,遂定降计。伏甲召诸将出降表,使署名。诸将骇愕,聴命。命军士出陈于外,军士皆踊跃,以为且战。威亲谕之曰:“今食尽途穷,当为汝曹共求生计。”因命释甲,军士皆恸哭,声振原野。辽主遣赵延寿衣赭▯至晋营慰抚士卒,亦以褚袍衣威,其实皆戏之耳。威引辽主至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亦出降【先是辽主屡攻易州,刺史郭璘固守拒之。辽主每过城下,指而叹曰:“吾能吞并天下,而为此人所扼。”至是遣通事耿崇美至易州,诱説其众,众皆降,璘不能制,遂为崇美所杀。杜威之降也,皇甫遇初不预谋。辽主欲遣遇先入大梁,遇辞退,谓所亲曰:“吾位为将相,败不能死,忍复图其主乎?”至平棘,谓从者曰:“吾不食累日矣,何面目复南行?”遂扼吭而死。郭璘,邢州人】辽主引兵而南,杜威将降兵以从,遣张彦泽将二千骑先取大梁,以通事傅住児为都监。彦泽倍道疾驱,夜渡白马津。晋主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禁中计事,欲诏刘知逺发兵入援。明日,彦泽自封邱门斩闗而入,城中大扰。晋主于宫中起火,自携劎驱后宫赴火,为亲军将薛超【辽州平城人】所持。俄而彦泽传辽主与太后书慰抚之,且召桑维翰、景延广。晋主乃命灭火,与后妃聚泣,召范质草降表【表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感,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冯氏举族而防,待罪,遣男延煦、延宝奉国宝出迎。太后亦上表□所妇李氏□】傅住儿入宣辽主命,晋主脱黄袍,服素衫,拜受,左右皆掩泣使召张彦泽,欲与计事。彦泽微笑不应。以晋主命召桑维翰,维翰至天街,遇李崧,驻马,语未毕,有军吏于马前揖维翰赴侍卫司。维翰知不免,顾谓崧曰:“侍中当国,今日国亡,反令维翰死之,何也?”崧有愧色。彦泽倨坐见维翰,维翰责之曰:“公领大镇,握强兵,何乃负恩至此?”彦泽无以应,遣兵守之【彦泽自谓有功于辽,旂帜皆题“赤心为主”,见者笑之。中书舍人李涛谓人曰:“吾与其逃于沟渎而不免,不若徃见之。”乃投刺谓彦泽曰:“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来请死。”彦泽欣然接之,谓涛曰:“舍人惧乎?”涛曰:“涛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向促髙祖用涛言事,安至此?彦泽大笑,命酒饮之,涛引满而去,旁若无人。】李涛请诛彦泽事具前】彦泽迁晋主于开封府,顷刻不得留,见者流涕。晋主悉以内库金珠自随,彦泽曰:“此物不可匿也。”晋主悉归之,亦分以遗彦泽。彦泽遣指挥使李筠以兵守晋主,内外不通,所上辽主表章皆先示彦泽,然后敢发。晋主使取内库帛,主者不与曰:“此非帝物也。”求酒于李筠,筠亦辞不进。欲见李彦韬,彦韬亦不往。冯玉佞彦泽,求自送傅国寳,兾辽复任用。彦泽杀桑维翰,以▯加颈,白辽主云:“具自经。”辽主命厚抚其家。髙行周、符彦卿皆诣辽降。辽主赐晋主手诏曰:“孙勿忧,必使汝有噉饭之所。”又以所献传国宝非真诘之,晋主奏:“顷王从珂自焚,旧传国寳不知所在,此宝先帝所为,羣臣备知。”乃止。有司欲使晋主衔璧牵羊,大臣舆榇迎于郊外,辽主曰:“吾遣竒兵取大梁,非受降也。”不许。又诏晋文武羣僚一切如故,朝廷制度并用汉礼。遣兵趣河阳捕景延广,延广见辽主于封邱,辽主诘之曰:“致两主失欢,皆汝所为也。十万横磨劎安在?”召乔荣使相辨证,延广初不服,荣以纸所记语示之,乃服。延广伏地请死,乃锁之。
译契丹主欺骗他说:“赵延寿威望向来浅薄,恐怕不能称帝统治中原。你如果真投降,就立你为帝。”杜威大喜,于是定下投降的计划。埋伏甲兵,召集众将出来写降表,让他们签名。众将惊骇愕然,只得听命。命令军士到外面列阵,军士都踊跃奋起,以为即将作战。杜威亲自晓谕他们说:“如今粮食吃尽,走投无路,应当为你们共同谋求活路。”于是命令解除武装,军士都痛哭流涕,声音震动原野。契丹主派遣赵延寿穿着赭色衣服到晋营慰抚士卒,也用赭色袍子给杜威穿上,这其实都是戏弄他们罢了。杜威引契丹主到恒州城下,顺国节度使王周也出来投降【先前契丹主屡次攻打易州,刺史郭璘坚守抵抗。契丹主每次经过城下,指着城叹息说:“我能吞并天下,却被这个人遏制。”到这时派遣通事耿崇美到易州,诱劝他的部众,部众都投降,郭璘不能控制,于是被耿崇美所杀。杜威投降时,皇甫遇起初没有参与谋划。契丹主想派皇甫遇先进入大梁,皇甫遇推辞,对亲近的人说:“我位居将相,战败不能死,怎忍心再图谋我的君主呢?”到了平棘,对随从说:“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有什么脸面再向南走呢?”于是扼喉而死。郭璘是邢州人】契丹主率军向南,杜威率领降兵跟随,派遣张彦泽率领两千骑兵先去夺取大梁,以通事傅住儿为都监。张彦泽加倍赶路急速行进,夜间渡过白马津。晋主召李崧、冯玉、石彦韬进入宫中商议事情,想下诏让刘知远发兵入援。第二天,张彦泽从封邱门斩关而入,城中大乱。晋主在宫中放火,自己带着剑驱赶后宫妃嫔赴火,被亲军将领薛超【辽州平城人】拦住。不久张彦泽传达契丹主给太后的书信慰抚她,并且召桑维翰、景延广。晋主于是命令灭火,与后妃聚在一起哭泣,召范质起草降表【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感,气数尽而天亡,现在与太后及妻子冯氏举族前来,待罪,派遣儿子延煦、延宝捧着国宝出迎。太后也上表□所妇李氏□】傅住儿进入宫中宣达契丹主的命令,晋主脱下黄袍,穿上素色衣衫,跪拜接受,左右的人都掩面哭泣。晋主想召张彦泽,想与他商议事情。张彦泽微笑不回答。用晋主的命令召桑维翰,桑维翰到了天街,遇见李崧,停住马,话没说完,有军吏在马前作揖请桑维翰去侍卫司。桑维翰知道难免一死,回头对李崧说:“侍中主持国政,今天国家灭亡,反而让我去死,为什么呢?”李崧面有愧色。张彦泽傲慢地坐着接见桑维翰,桑维翰责备他说:“你统领大镇,手握强兵,为何负恩到这种地步?”张彦泽无言以对,派兵看守他【张彦泽自认为对契丹有功,旗帜上都题着“赤心为主”,看见的人嘲笑他。中书舍人李涛对人说:“我与其逃到沟渠里而不能免死,不如去见他。”于是递上名帖对张彦泽说:“上疏请求杀太尉的人李涛谨来请死。”张彦泽欣然接见他,对李涛说:“舍人害怕吗?”李涛说:“我今天的害怕,也像您当年的害怕一样。”当初催促高祖采用我的建议,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张彦泽大笑,命人斟酒给他喝,李涛饮尽而去,旁若无人。】李涛请求诛杀张彦泽的事前面已经记载】张彦泽将晋主迁到开封府,片刻也不让停留,看见的人都流泪。晋主把内库的金珠全部带在身边,张彦泽说:“这些东西不能隐藏。”晋主全部归还,也分一些送给张彦泽。张彦泽派遣指挥使李筠带兵看守晋主,内外不通,所上给契丹主的表章都先给张彦泽看,然后才敢发出。晋主让人取内库的帛,主管的人不给,说:“这不是皇帝的东西了。”向李筠求酒,李筠也推辞不送。想见李彦韬,李彦韬也不去。冯玉谄媚张彦泽,请求亲自送出国宝,希望契丹再次任用他。张彦泽杀了桑维翰,用绳子套在他脖子上,报告契丹主说:“他自己上吊死了。”契丹主命令厚待他的家人。高行周、符彦卿都到契丹投降。契丹主赐给晋主手诏说:“孙子不要忧虑,一定让你有吃饭的地方。”又因为所献的传国宝不是真的而责问,晋主奏道:“先前王从珂自焚,旧的传国宝不知在哪里,这个宝是先帝所制,群臣都知道。”于是作罢。有关部门想让晋主口含玉璧、牵着羊,大臣用车载着棺材在郊外迎接,契丹主说:“我派遣奇兵夺取大梁,不是接受投降。”不允许。又下诏晋朝文武群僚一切照旧,朝廷制度都用汉礼。派遣军队赶往河阳捕捉景延广,景延广在封邱见到契丹主,契丹主责问他说:“导致两主失和,都是你做的。十万横磨剑在哪里?”召乔荣来互相辨明真相,景延广起初不服,乔荣把纸上记录的言语给他看,才服罪。景延广伏地请死,于是把他锁起来。
【丁二月,汉髙祖刘知逺立,仍称晋,天福十二年。未六月,改号汉。是歳,晋亡,汉兴。凡四国,三镇】春正月,辽主徳光入大梁,杀张彦泽,景延广自杀。
正月朔,百官遥辞晋主于城北,乃易素服纱防迎辽主,伏路侧请罪。辽主命起,改服抚慰之。晋主太后迎于封邱门外,辽主辞不见,遂入门,民皆惊走。辽主遣通事谕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惧。防当使汝曹苏息,我无心南来,汉兵引我至此耳。」至明徳门,下马拜而后入。日暮复出,屯于赤冈【在开封府城东北】先是,张彦泽与晋閤门使髙勲不恊及引辽入汴,杀勲叔父及弟。至是,勲诉于辽,辽主亦怒彦泽剽掠京城,鎻之。百姓争投牒疏彦泽罪,遂与傅住儿俱斩北市,仍命髙勲监刑。彦泽前所杀士大夫子孙皆绖杖号哭诟骂,以杖扑之。勲命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争破脑取髓,脔其肉而食之。辽送景延广归其国,宿陈桥【驿名,今为镇,在开封府祥符县东北】夜扼吭而死。
辽封晋主重贵为负义侯,徙之黄龙府【故城在今奉天府开原县。《辽史·地理志》:黄龙府,本渤海扶余府。太祖征渤海还,至此有黄龙见城上,故名。后废】
辽主使迁晋主及其家人于封禅寺,以兵守之。数遣使存问。时▯雪连旬,外无供亿,上下冻馁。太后使人谓寺僧曰:「吾尝于此饭僧数万,今日独无一人相念邪?」僧辞以敌意难测,不敢献食。晋主隂祈守者,乃相得食。既而辽命迁之黄龙府【考通鉴,以黄龙为即慕容氏之和龙城,盖因南史谓北燕冯氏为黄龙国,故引之。不知燕之和龙在辽水之西,辽之黄龙在混同江之南,其地相去甚逺。南史所谓黄龙国者,葢亦一时漫语,未尝实指其地,不得引以为据也】
辽以李崧为枢密使,冯道为太傅。晋诸藩镇皆降,辽主引兵入宫。诸门皆以辽兵守卫,磔犬悬羊皮为厌胜。谓晋羣臣曰:「自今不修甲兵,不市战马,轻赋省役,天下太平矣。」改服中国衣冠,百官起居皆如旧制。赵延寿、张砺共荐李崧防冯道,自邓州入朝。辽主素闻二人名,皆礼重之。以崧为太子太师,充枢密使;道守太傅于枢密院祗候【道之入朝也,辽主诮之曰:「尔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才无徳,痴顽老子。」辽主喜。又尝问曰:「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道为俳语以对曰:「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时人善其言】辽主遣使以诏赐晋之藩镇,诸藩镇争上表称臣。惟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建塘之子】据泾州拒辽,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以秦、阶、成州降蜀。
辽分遣晋降卒还营
初,杜重威【重威在晋避晋主讳,名威,至是复旧名】既以晋军降辽,辽主悉収其铠杖,贮恒州,驱马归其国,遣重威将其众从,已而南,及河,恐其为变,欲悉以胡骑拥而纳之河流。或谋曰:「晋兵在他所者尚多,彼闻降者尽死,必皆拒命,不若且抚之,徐思其防。」辽主乃使重威以其众屯陈桥。会乆雪冻馁,咸怨重威,重威毎出道旁,人皆骂之。辽主犹欲诛晋兵,赵延寿説之【延寿曰:「皇帝亲冒矢石以取晋国,欲自有之乎?将为他人取之乎?」辽主变色曰:「朕举国征南五年不觧甲,仅能得之,岂为他人乎?」延寿曰:「晋国南有唐,西有蜀,常为讐敌,东西数千里,常以兵戌之。南方署湿,上国之人不能居也。他日车驾北归,无兵守之,吴蜀必相与乗虚入冦,如此岂非为他人取之乎?」辽主曰:「然则奈何?」延寿曰:「陈桥降卒分以戌边,则吴蜀不能为患矣。」辽主曰:「昔吾失于断割,悉以唐兵授晋,既而反为仇讐。今幸入吾手,岂可复留以为后患乎?」延寿曰:「向留晋兵不质其妻子,故有此忧。今若悉徙其家于恒朔,每嵗分番使戍南边,何忧其为变乎】辽主悦,由是陈桥兵始得免,分遣还营。
故晋主重贵发大梁
晋主与太后、安太妃、冯后及弟睿子延煦、延寳俱北迁,从者百余人。辽遣三百骑援送,又遣赵莹、冯玊、李彦韬与之俱。在涂供馈不继,或时絶食。旧臣无敢进谒者,独磁州刺
译丁卯年二月,汉高祖刘知远即位,仍沿用晋朝国号,纪年为天福十二年。不到六月,改国号为汉。这一年,晋朝灭亡,汉朝兴起。总共四个国家,三个藩镇。
春季正月,辽主耶律德光进入大梁,杀死张彦泽,景延广自杀。
正月初一,百官在城北遥拜辞别晋主,然后换上素服和纱帽迎接辽主,伏在路旁请罪。辽主命令他们起来,改换衣服抚慰他们。晋主太后在封邱门外迎接,辽主推辞不见,于是进入城门,百姓都惊恐逃散。辽主派遣通事官晓谕他们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我应当让你们得以休养生息,我本无心南来,是汉兵把我引到这里的。”到达明德门,下马拜见后才进入。傍晚又出来,驻扎在赤冈。
先前,张彦泽与晋朝阁门使高勋不和,等到引辽军进入汴京,杀死了高勋的叔父和弟弟。至此,高勋向辽主控诉,辽主也愤怒于张彦泽在京城抢劫掠夺,将他锁拿。百姓争相投书状列举张彦泽的罪行,于是将他与傅住儿一起在北市斩首,并命令高勋监刑。张彦泽先前所杀的士大夫子孙都披麻戴孝、拄杖号哭、辱骂,用杖击打他们。高勋命令剖开张彦泽的心来祭奠死者,市人争相打破他的脑袋取脑髓,割下他的肉来吃。辽军将景延广押送回国,宿在陈桥,夜里被扼住喉咙而死。
辽朝封晋主石重贵为负义侯,将他迁徙到黄龙府。
辽主派人将晋主及其家人迁到封禅寺,派士兵看守。多次派遣使者慰问。当时大雪连续下了几十天,外面没有供给,上下都受冻挨饿。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曾经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人,今天难道没有一个人想念我吗?”僧人以敌意难测为由推辞,不敢献食。晋主暗中祈求看守的人,才得以得到食物。不久辽朝命令将他们迁徙到黄龙府。
辽朝任命李崧为枢密使,冯道为太傅晋朝各藩镇都投降了,辽主率兵进入皇宫。各门都由辽兵守卫,磔犬悬羊皮作为厌胜之术。对晋朝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甲兵,不买卖战马,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天下就太平了。”改穿中国衣冠,百官起居都按照旧制。赵延寿、张砺共同推荐李崧和冯道,他们从邓州入朝。辽主向来听说这两人的名声,都礼遇尊重他们。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冯道守太傅在枢密院听候差遣。
辽主派遣使者持诏书赐给晋朝的藩镇,各藩镇争相上表称臣。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守泾州抵抗辽军,而雄武节度使何重建率领秦、阶、成三州投降后蜀。
辽朝分别派遣晋朝降卒回营。
起初,杜重威既然率领晋军投降辽朝,辽主全部收缴他的铠甲兵器,储存在恒州,驱赶马匹回国,派遣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随后向南行进,到达黄河,担心他们叛变,想全部用胡骑拥着他们投入黄河。有人谋划说:“晋兵在其他地方的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都死了,必定都会抗拒命令,不如暂且安抚他们,慢慢考虑办法。”辽主于是让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驻扎在陈桥。恰逢久雪冻饿,大家都怨恨杜重威,杜重威每次出现在道旁,人们都骂他。辽主仍然想诛杀晋兵,赵延寿劝说他。
辽主高兴,因此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幸免,分别遣返回营。
前晋主石重贵离开大梁。
晋主与太后、安太妃、冯皇后以及弟弟石睿、儿子石延煦、石延宝一起北迁,随从一百多人。辽朝派遣三百骑兵护送,又派遣赵莹、冯玉、李彦韬与他们同行。在途中供给断绝,有时断粮。旧臣没有敢进见的人,只有磁州刺史
史李谷迎谒于路,倾赀以献。晋主至中度桥【旧在正定府城东南,跨滹沱河上】见杜重威寨,叹曰:“天乎!我家何负,为此贼所破!”恸哭而去。
译史官李谷在路上迎候拜见,倾尽家财献给晋主。晋主到达中度桥(旧时在正定府城东南,横跨滹沱河上),看见杜重威的营寨,感叹道:“天哪!我家有什么对不起他的,竟被这贼人打败!”痛哭流涕地离去。
辽纵兵大掠,遣使括借士民钱帛。
辽主广受四方贡献,大纵酒作乐。赵延寿请给上国兵食,辽主曰:“吾国无此法。”乃纵胡骑四出剽掠,谓之打草谷。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于沟壑。自东西两畿及郑、滑、曹、濮数百里间,财畜殆尽。辽主谓判三司刘防曰:“辽兵应有优赐,速宜营办。”时府库空竭,防请括借都城士民钱帛,又分遣使者数十人诣诸州括借,皆廹以严诛。民不聊生,其实无所颁给,皆蓄之内库,欲辇归其国。由是内外怨愤,始患苦辽,皆思逐之矣。
晋刘知逺遣使奉表于辽
初,晋主忌河东节度使北平主刘知逺,以为北面行营都统。知逺因之,广募士卒,又得吐谷浑财畜,由是富强,步骑至五万人。晋主与辽结怨,知逺知其必危,而未尝论谏。辽屡深入,知逺初无邀遮入援之志。及闻辽主入汴,乃分兵守四境,遣客将王峻【字秀峰,安阳人】奉表称臣。辽主赐诏褒美,亲加儿字于知逺姓名之士,仍赐以木拐。辽法以优礼大臣,如汉赐几杖之比【既而辽主以知逺观望不至,使谓曰:「汝不事南朝,又不事北朝,意欲何所俟邪?」孔目官郭威言于知逺曰:「敌恨深矣。」王峻言契丹贪残,失人心,必不能乆有中国。或劝知逺举兵进取,知逺曰:「用兵当随时剖宜。今契丹新据京邑,未有他变,岂可轻动?且观其所利,止于得财货。财货既足,必将北去,况冰雪已消,势难久留,宜待其去,然后取之,可以万全。」】王峻、刘知逺各言契丹,仍依当日原文书説,具前】
荆南节度使髙从诲遣使入贡于辽,又遣使诣河东,劝进唐主,立其弟景遂为太弟。
唐主立其弟齐王景遂为皇太弟,徙景逹为齐王,子兾为燕王【景遂甞与宫寮燕集,賛善大夫张易有所规谏,景遂方与客传玩玊杯,弗之顾。易怒曰:“殿下重寳而轻士。”取杯抵地,碎之,众皆失色。景遂饮容谢之,待易益厚。景达性刚直,唐主尝与宗室近臣饮,冯延已、延鲁、魏岑、陈觉辈极倾謟之态,景达屡呵责之,复极言谏。唐主以不宜亲近侫臣,延已以二弟立非己意,欲以虚言徳之。当宴东宫阳□□,景逹背曰:“尔不可忘我。”景逹大怒,入白唐主,请斩之。唐主论觧乃止。张易谓景逹曰:“羣小交构,祸福所系,殿下力未能去,数面折之,使彼惧而为备,何所不至。”自是毎游宴,景逹多辞疾不预。张易字简能,掖县人】
唐遣使如辽
唐主遣使贺辽灭晋,且请诣长安修复诸陵,辽主不许。而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皆避辽,帅众奔唐。淮北贼帅多请命于唐。唐史馆修撰韩熈载上疏曰:「陛下恢复祖业,今也其时,若敌人北归,中原有主,则未易图也。」时方连兵福州,未暇北顾,唐人皆以为恨。唐主亦悔之。
二月,辽行朝贺礼,大赦,以赵延寿为中京留守。
辽主召晋百官问曰:“中国之俗异于吾国,吾欲择一人君之,如何?”皆曰:“夷夏之心,皆愿推戴。”皇帝二月朔,辽主服通天冠,绛纱袍,登正殿,设乐县,仪卫于庭,百官朝贺。下制称“大辽防同十年”,大赦。赵延寿以辽主负约,心怏怏,乞为皇太子。辽主曰:“皇太子当以天子儿为之,岂燕王所可为也?”因令为延寿迁官。时辽以恒州为中京,张砺奏拟延寿中京留守事,大丞相録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辽主取笔涂去“録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而行之。
晋刘知逺称帝于晋阳
河东将佐劝知逺称尊号以号令四方,知逺不许。闻晋主北迁,声言欲出兵井陉,迎归晋阳。命指挥使史▯肇【字化源,郑州荣泽人】集诸军,告以出师之期。军士皆曰:“今天下无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谁?宜先正位号,然后出师。”争呼万歳不已。知逺曰:“敌势尚强,吾军威未振,当且建功业,士卒何知?”命左右遏止之。郭威与都押衙杨邠【魏州冠氏人】入説知逺曰:“此天意也。王不乘此取之,人心一移,则反受其咎矣。”知逺从之,遂即位。自言未忍改晋国,又恶开运之名,乃更称天福
译辽军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派遣使者向士人和百姓强行搜刮钱财布帛。
辽主广泛接受四方进贡,大摆酒宴纵情作乐。赵延寿请求供给辽军粮草,辽主说:“我国没有这种制度。”于是放任胡人骑兵四处抢掠,称之为“打草谷”。青壮年死于刀锋之下,老弱病残抛弃在沟壑之中。从东、西两京以及郑、滑、曹、濮等数百里范围内,财物牲畜几乎被抢光。辽主对判三司使刘防说:“辽军应当有优厚的赏赐,应迅速筹备办理。”当时府库已经空虚,刘防请求向都城士民强行搜刮钱财布帛,又分派数十名使者前往各州搜刮,都用严酷的刑罚逼迫。百姓无法生存,实际上这些财物并没有发放给军队,都储存在内库中,打算运回辽国。因此内外怨声载道,开始痛恨辽军的暴行,都想驱逐他们了。
晋朝刘知远派遣使者向辽国上表称臣。
起初,晋主忌惮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任命他为北面行营都统。刘知远借此机会,大量招募士兵,又获得吐谷浑的财物牲畜,因此变得富强,步兵骑兵达到五万人。晋主与辽国结怨,刘知远知道晋主必然危亡,却从未进谏。辽军屡次深入内地,刘知远起初没有拦截或入援的打算。等到听说辽主进入汴京,便分兵守卫四境,派遣客将王峻(字秀峰,安阳人)上表称臣。辽主下诏褒奖赞美,在刘知远的姓名上亲笔加上“儿”字,并赐给他木拐。辽国法律以优厚礼节对待大臣,如同汉朝赐予几杖一样。(后来辽主因刘知远观望不至,派人对他说:“你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心里想等待什么?”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敌人怨恨很深了。”王峻说契丹贪婪残暴,失去人心,必定不能长久拥有中国。有人劝刘知远起兵进取,刘知远说:“用兵应当根据时势判断利弊。现在契丹刚占据京城,没有其他变故,岂可轻举妄动?且看他们的利益,只在于获取财物。财物既已满足,必定会北归,况且冰雪已融化,形势难以久留,应当等待他们离去,然后夺取,这样可以万无一失。”)王峻、刘知远各自进言关于契丹的事,仍依照当时的原文书写,如前所述。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又派遣使者前往河东,劝进唐主,立唐主的弟弟景遂为太弟。
唐主立弟弟齐王景遂为皇太弟,改封景达为齐王,儿子李昶为燕王。(景遂曾与宫中僚属宴饮,赞善大夫张易有所规劝,景遂正与客人传看玉杯,不予理睬。张易愤怒地说:“殿下重视宝物而轻视士人。”拿起玉杯摔在地上,打碎了,众人都大惊失色。景遂饮酒作乐的样子向张易谢罪,对待张易更加优厚。景达性格刚直,唐主曾与宗室近臣饮酒,冯延巳、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力表现出谄媚的姿态,景达屡次呵斥责骂他们,又极力进谏。唐主认为不应亲近佞臣,冯延巳因两个弟弟被立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想用虚情假意的话感激他。当在东宫阳□□宴饮时,景达背对着说:“你不可忘记我。”景达大怒,入宫禀告唐主,请求斩杀他。唐主劝解才作罢。张易对景达说:“小人相互构陷,祸福所系,殿下力量未能除去他们,屡次当面折辱他们,使他们恐惧而有所防备,什么事做不出来?”从此每次游宴,景达大多称病不参与。张易字简能,掖县人。)
唐国派遣使者前往辽国。
唐主派遣使者祝贺辽国灭亡晋朝,并且请求前往长安修复诸陵,辽主不允许。而晋朝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辽军,率领部众投奔唐国。淮北的贼帅大多向唐国请求归附。唐国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陛下恢复祖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敌人北归,中原有了君主,就不容易图谋了。”当时唐国正与福州连兵作战,无暇北顾,唐国人都以此为恨。唐主也后悔了。
二月,辽国举行朝贺典礼,大赦天下,任命赵延寿为中京留守。
辽主召集晋朝百官问道:“中原的习俗与我国不同,我想选择一个人来君主,怎么样?”众人都说:“夷夏之心,都愿意推戴。”皇帝二月初一,辽主戴着通天冠,穿着绛纱袍,登上正殿,设置乐悬,仪仗护卫在庭院中,百官朝贺。下诏称“大辽会同十年”,大赦天下。赵延寿因辽主违背约定,心中不快,请求担任皇太子。辽主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的儿子担任,岂是燕王所能担任的?”于是命令给赵延寿升官。当时辽国以恒州为中京,张砺奏议拟定赵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辽主拿笔涂去了“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然后批准执行。
晋朝刘知远在晋阳称帝。
河东的将佐劝刘知远称尊号以号令四方,刘知远不答应。听说晋主北迁,扬言要出兵井陉,迎接晋主回到晋阳。命令指挥使史肇(字化源,郑州荣泽人)集结各军,告知出师的日期。军士都说:“现在天下没有君主,主宰天下的人,不是我王是谁?应当先确立位号,然后出师。”争着高呼万岁不止。刘知远说:“敌人势力尚强,我军威势未振,应当暂且建功立业,士兵们知道什么?”命令左右制止他们。郭威与都押衙杨邠(魏州冠氏人)入内劝说刘知远说:“这是天意。大王不趁此机会夺取,人心一旦转移,就会反而遭受祸患。”刘知远听从了,于是即位。自称不忍心改晋国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
晋主知逺自将迎故晋主重贵至寿阳【晋县今属山西平定州】而还,刘知逺自将东迎故晋主至寿阳,闻已过数日,乃留兵戍承天军【注见前】而还。故晋主既出塞,辽人无复供给,至锦州【辽置,今为府,属奉天】令拜按巴坚墓。故晋主不胜屈辱,泣曰:“薛超误我。”冯后求毒药,欲与故晋主俱自杀,不果。
晋遣贼帅梁晖袭取相州,杀辽守兵。
辽主闻知逺即位,遣耿崇美守泽潞,髙唐英守相州,崔廷勲守河阳,以控扼要害。时辽主多以其子弟及亲信为节度、刺史,不通政事,华人之狡狯者多往依其麾下,教之妄作,民不堪命。于是所在相聚为盗,多者数万人,少者不减千百。滏阳贼帅梁晖有众数百,送欵晋阳。磁州刺史李谷宻表,令晖袭相州。晖侦知髙唐英未至,夜遣壮士逾城啓关,纳众杀辽兵数百,据州自称留后。己而陜、晋、潞州皆杀辽使者,奉表诣晋阳。
晋主知逺还晋阳
知逺还至晋阳,议率民财以赏将士。夫人李氏谏曰:「陛下因河东创大业,未有以恵泽其民,而先夺其生生之资,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请悉出宫中所有以劳军,虽复不厚,人无怨言。」知逺从之,中外大悦。
澶州贼帅王琼攻辽将朗乌【旧作郎五,今改正】不克而死。镇寜节度使耶律朗乌性残虐,澶州人苦之。贼帅王琼帅其徒千余人,围朗乌于牙城。辽主闻之,惧,遣兵救之。琼败死,然辽主自是无久留河南之意矣。
辽以李从益为许王
唐王淑妃与郇公从益居洛阳。赵延夀夫人,明宗女也。淑妃诣大梁,防礼辽主,见而拜之曰:“吾嫂也。”以从益为许王,复归于洛。
辽以张砺和凝同平章事
羣盗防宋亳宻州
东方羣盗大起,防宋、亳、宻三州。辽主谓左右曰:“我不知中国之人难制如此!”亟遣防宁安审琦、武寜符彦卿等归镇。
三月朔,辽行入閤礼【唐故事,天子正殿谓之衙,衙有仗;便殿谓之閤。其御便殿也,自正衙唤仗,由閤而入。百官俟朝者,因随之入见,谓之入閤】
辽主服赭袍,坐崇元殿,百官行入閤礼。
晋主知逺遣使安集农民,保山谷避辽者。
辽以萧翰为宣武节度使
辽主谓晋百官曰:「天时向暑,吾难久留,欲暂至上国省太后。」乃以汴州为宣武军,以萧翰为节度使。翰,舒噜太后之兄子,其妹复为辽主后。自翰以萧为姓,于是辽后族皆称萧氏【説已具前】
呉越复遣兵救福州,撃败唐兵,遂取福州。
呉越遣余安将水军救福州,至白虾浦【即白龙江别名,在福州府城南】海岸泥淖,湏布竹箦乃可行。唐军聚而射之,箦不得施。冯延鲁欲纵其登岸而尽杀,禆将孟坚之曰:“浙兵至此已久,求一战而不可得。若聼其登岸,彼必致死于我,其锋不可当,安能尽杀乎?”不聼,呉越兵既登岸,大呼奋击,延鲁弃众而走。孟坚战死,城中兵亦出夹撃,唐兵大破之。唐军烧营而遁,死者二万余人,委弃资械数十万,府库为之耗竭。余安引兵入福州,李仁达举所部授之【后仁达为吴越戍将所杀,夷其族】
辽主徳光发大梁
辽主发大梁,晋文武诸司诸军吏卒从者皆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尽载府库之实以行。谓宣徽使髙勲曰:「吾在上国以射猎为乐,至此令人悒悒,今得归死无恨矣【至相州,梁晖乗城拒守,辽攻之,及城街尽杀城中男子,驱其妇女而北,遗民仅七百人,而髑髅至十余万。辽主见所过城邑邱墟,谓羣臣曰:「致中国如此,皆燕王之罪也。」顾张砺曰:「汝亦有力焉】
晋王知逺以其弟崇为太原尹【刘崇有太原始此】
夏四月,晋以刘信【汉主从弟】史▯肇为侍卫指挥使,杨邠为枢宻使,郭威为副使,王章【魏州南乐人】为三司使。
晋以苏逢吉【京兆长安人】苏禹珪【宻州人】同平章事。
时制度草创,皆出逄吉。然素不学问,与禹珪同在中书决事,多违旧制。而逢吉尤纳贿赂,谤者讙沸。
晋以折从阮为永安节度使
从逺入朝,更名从阮【避晋主名也】置永安军于府州【注见前】以从
译晋主刘知远因为亲自前往迎接,所以前晋主石重贵到达寿阳(晋县,今属山西平定州)后就返回了;刘知远亲自率军向东迎接,所以前晋主到达寿阳,听说刘知远已经离开几天了,于是留下军队驻守承天军(注见前)便回去了。前晋主已经出塞,辽人不再供给物资,到达锦州(辽朝设置,今为府,属奉天),命令他拜谒按巴坚的墓。前晋主无法忍受屈辱,哭泣说:“薛超误了我。”冯皇后寻求毒药,想和前晋主一起自杀,但没有成功。
晋朝派遣贼帅梁晖袭击夺取相州,杀死了辽朝的守军。
辽主听说刘知远即位,派遣耿崇美镇守泽州、潞州,高唐英镇守相州,崔廷勋镇守河阳,用来控制扼守要害之地。当时辽主大多让自己的子弟以及亲信担任节度使、刺史,他们不通晓政务,汉族人中狡猾奸诈的人多去依附在他们的部下,教唆他们胡作非为,百姓无法忍受。于是各地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下千百人。滏阳的贼帅梁晖有部众几百人,向晋阳表示归顺。磁州刺史李谷秘密上表,让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唐英还没有到达,夜晚派遣壮士翻越城墙打开城门,接纳部众杀死辽兵几百人,占据州城自称留后。不久,陕州、晋州、潞州都杀死了辽朝的使者,奉上表章前往晋阳。
晋主刘知远返回晋阳
刘知远回到晋阳,商议征用百姓的财物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说:“陛下凭借河东创立大业,还没有用来恩惠百姓,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财,恐怕不是新天子救民的本意。请全部拿出宫中的财物来慰劳军队,即使不够丰厚,人们也没有怨言。”刘知远听从了她的建议,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
澶州贼帅王琼攻打辽将朗乌(旧作郎五,今改正)没有攻克而死。镇宁节度使耶律朗乌性情残暴虐待,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他的部众一千多人,在牙城包围朗乌。辽主听说后,害怕,派遣军队救援他。王琼战败而死,然而辽主从此没有长久留在河南的意图了。
辽朝封李从益为许王
唐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的夫人,是明宗的女儿。淑妃前往大梁,准备礼仪拜见辽主,看见赵延寿夫人就拜见她,说:“这是我的嫂子。”于是封李从益为许王,又让他回到洛阳。
辽朝任命张砺、和凝同平章事
各地盗贼包围宋州、亳州、密州
东方各地盗贼大规模兴起,包围宋州、亳州、密州三州。辽主对左右侍从说:“我不知道中国人难以制服到这种地步!”急忙派遣范延光、安审琦、符彦卿等人返回各自的镇所。
三月初一,辽朝举行入阁礼(唐朝旧例,天子正殿叫做衙,衙门有仪仗;便殿叫做阁。皇帝驾临便殿时,从正衙传唤仪仗,由阁门进入。等候朝见的百官,因此跟随进入拜见,叫做入阁)
辽主穿着赭色袍服,坐在崇元殿,百官举行入阁礼。
晋主刘知远派遣使者安抚农民,保护那些在山谷中躲避辽人的百姓。
辽朝任命萧翰为宣武节度使
辽主对晋朝百官说:“天时趋向暑热,我难以长久停留,想要暂且前往上国探望太后。”于是将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舒噜太后的侄子,他的妹妹又成为辽主的皇后。自从萧翰以萧为姓,于是辽朝皇后家族都称萧氏(解说已见前文)
吴越再次派遣军队救援福州,击败唐军,于是夺取福州。
吴越派遣余安率领水军救援福州,到达白虾浦(即白龙江别名,在福州府城南)海岸泥泞沼泽,必须铺设竹席才能行走。唐军聚集射箭,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想要放任他们登岸然后全部杀死,裨将孟坚说:“浙兵到这里已经很久了,寻求一战却不可得。如果听任他们登岸,他们必定拼死与我们作战,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怎么能全部杀死呢?”冯延鲁不听,吴越军队已经登岸,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冯延鲁抛弃部众逃跑。孟坚战死,城中的军队也出来夹击,唐军大败。唐军焚烧营寨逃跑,死亡两万余人,丢弃物资器械数十万,府库因此耗竭。余安率领军队进入福州,李仁达将所属部队交给他(后来李仁达被吴越戍将所杀,灭了他的族)
辽主耶律德光离开大梁
辽主离开大梁,晋朝文武各衙门各军吏卒跟随的都有几千人,宫女宦官几百人,全部装载府库的财物出发。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这里让人郁闷,现在得以回去死而无憾了。”(到达相州,梁晖凭借城墙抵抗坚守,辽军攻打他,等到攻入城中街道,将城中男子全部杀死,驱赶妇女向北,遗留的百姓仅七百人,而骷髅多达十余万。辽主看到所经过的城邑变成废墟,对群臣说:“导致中国如此,都是燕王的罪过。”看着张砺说:“你也有责任。”)
晋王刘知远任命他的弟弟刘崇为太原尹(刘崇拥有太原本地从此开始)
夏四月,晋朝任命刘信(汉主刘知远的堂弟)、史肇为侍卫指挥使,杨邠为枢密使,郭威为副使,王章(魏州南乐人)为三司使。
晋朝任命苏逢吉(京兆长安人)、苏禹珪(密州人)同平章事。
当时制度草创,都由苏逢吉制定。然而他向来不学习学问,与苏禹珪同在尚书省决断事务,多违背旧制。而苏逢吉尤其收受贿赂,诽谤他的人喧哗沸腾。
晋朝任命折从阮为永安节度使
折从远入朝,改名为折从阮(避晋主名讳)在府州设置永安军(注见前)任命折从阮
阮为节度使。
辽侵潞州,晋遣史▯肇救之。郑谦守忻、代,阎万进【井州人】守岚、宪【宪州,唐末置,治楼烦,故城在今忻州静乐县】
译阮担任节度使。
辽军侵犯潞州,后晋派遣史肇前去救援。郑谦镇守忻州、代州,阎万进(井州人)镇守岚州、宪州(宪州,唐末设置,治所在楼烦,故城在今忻州静乐县)。
辽昭义节度使耿崇美屯泽州,将攻潞州。晋主遣史▯肇将兵救之,又以郑谦为忻代都部署,阎万进为岚宪都制置使。知逺闻辽主北归,欲经畧河南,故以▯肇为前驱,而遣二人出北方以分辽兵势。
晋以武行徳【太原榆次人】为河阳节度使。
辽以船载晋铠杖泝河归国,命寕国都虞侯武行徳部送之。至河阴,行徳与将士谋曰:“敌势不能乆留中国,不若共逐其党,坚守河阳,以俟天命之所归者。”而臣之众以为然,即相与杀辽监军使防崔廷勲,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行徳遂乘虚入据河阳,遣弟行友奉蜡表诣晋阳。晋主以行德为河阳节度使【辽主闻之叹曰:“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诸道括钱,一失也;令上国人打革谷,二失也;不早遣诸节度使还镇,三失也】
唐流陈觉于蕲州,冯延鲁于舒州。
唐主以矫诏败军,皆陈觉、冯延鲁之罪,议斩二人以谢中外。御史中丞江文蔚【字君章,建安人】对仗弹冯延已、魏岑曰:“延已、延鲁、岑、觉四人,皆阴狡弄权,壅蔽聪明,排斥忠良,引用羣小。今觉、延鲁虽伏辜,而延已、岑犹在,同罪异诛,人心疑惑。”唐主以文蔚言太过,怒贬江州司士防军,流觉于蕲州,延鲁于舒州【知制诏徐▯,史馆修撰韩▯载上疏曰:“觉、延鲁罪不容诛,但齐邱、延已为之陈请,故陛下赦之。擅兴者不罪,则疆场有生事者矣;防师者防存,则行陈无効死者矣。请行显戮,以重军威。”不从,但罢延已为太弟少保,贬岑太子洗马。熈载屡言宋齐邱党与必为祸乱。齐邱奏熈载嗜酒猖狂,贬和州司土参军。徐▯字鼎臣,扬州广陵人】
辽主徳光殂,赵延夀入恒州,自称权知南朝军国事。辽王至临城,得疾,至杀狐林【在正定府栾城县西北,王防□曰:村民于林中射狐杀之,因名】而殂。国人剖其腹,实盐数斗,载之北去。晋人谓之帝羓。赵延夀恨辽主负约,即日引兵入恒州。辽永康王鄂约【东丹王托允子,托允入中国曰李賛华,为唐废帝所杀,鄂约立,追谥让国皇帝。按鄂约旧作兀欲,今改正】以兵继入。辽诸将宻议,奉以为主。延
夀不知自称受辽皇帝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所以供给鄂约与诸将同。鄂约衔之【辽主防至国舒噜太后不哭曰:「待诸部寕一如故,则□汝矣】
五月辽鄂约执赵延夀而自立
鄂约召延夀及张砺等饮。鄂约妻素以兄事延夀,从容谓曰:「妹自上国来,寜欲见之乎?」延夀与俱入。良久,鄂约出,谓砺等曰:「燕王谋反,适已锁之矣。」又曰:「先帝在汴时,遗我一筹,许我知南朝军国。近者临崩,别无遗诏,而燕王擅自知南朝军国,岂理邪?」后数日,集番汉之臣于府署,宣辽主遗制,即皇帝位。既而鄂约以徳光有子在国,已以兄子袭位,又无舒噜太后之命,内不自安,乃勒兵归。以满逹勒【徳光从弟旧作麻答,今改正】为中京留守【鄂约之即位,举哀成服,寻即易去,以见羣臣,不复行防,歌吹之声不絶于内。及归,晋文武吏卒皆留恒州,独以后□宦者教坊自随】
晋以刘崇为北都留守
晋主知逺集羣臣议进取,诸将咸请出师井陉,攻取镇魏。知逺欲自石会【闗名,注见前】趋上党。郭威曰:「辽主虽死,党众犹盛,各据坚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傍无应援,若羣盗合势共撃,我军粮饷路絶,此危道也。上党山路险澁,粟少民残,无以供亿,亦不可由。近者陜晋相继欵附,引兵从之,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汴定矣。」知逺曰:「卿言是也。」诏谕诸道,以太原尹崇为北京留守。
楚王希范卒【谥文昭】弟希广【字徳丕】嗣。
希广,希范之母弟也。性谨顺,希范爱之,使判内外诸司事。希范卒,将佐议所立,张少敌、袁友防以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希蕚最长,请立之。刘彦瑫、李▯皋皆欲立希广。拓防恒曰:“三十郎居长,请遣使以礼让之,不然必起争端。”彦瑫等不从,称希范遗命,共立希广。少敌退而叹曰:“祸其始此乎!”与拓防恒皆称疾不出。
晋主知逺发
译辽国昭义节度使耿崇美驻军在泽州,准备进攻潞州。后晋高祖派遣史肇率兵去救援,又任命郑谦为忻代都部署,阎万进为岚石都制置使。高祖听说辽主北归,想要经略河南,所以让史肇作为前锋,而派遣这两人出兵北方以分散辽军的兵力。
后晋任命武行德(太原榆次人)为河阳节度使。
辽国用船装载后晋的铠甲兵器逆流而上运回本国,命令宁国都虞候武行德护送。到了河阴,武行德与将士们谋划说:“敌势不能长久留在中原,不如共同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以等待天命所归的人。”武行德的部众都赞同这个意见,于是共同杀死了辽国监军使防崔廷勋,派兵护送耿崇美到潞州。武行德于是乘虚而入占据河阳,派遣弟弟武行友带着封在蜡丸里的表文前往晋阳。后晋高祖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辽主听说后叹息说:“我有三个过失,难怪天下人背叛我。各道搜刮钱财,是第一个过失;命令上京人打制皮革谷物,是第二个过失;不早点派遣各位节度使返回驻地,是第三个过失。”)
南唐流放陈觉到蕲州,冯延鲁到舒州。
南唐后主因为矫诏导致军队失败,认为这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商议斩首这两人以向朝廷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字君章,建安人)在朝堂上弹劾冯延巳、魏岑说:“冯延巳、冯延鲁、魏岑、陈觉这四个人,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术,蒙蔽圣听,排斥忠良,引用群小。如今陈觉、冯延鲁虽然伏法,但冯延巳、魏岑还在,同罪却不同罚,人心疑惑。”南唐后主认为江文蔚的话太过分,发怒将他贬为江州司士参军,流放陈觉到蕲州,冯延鲁到舒。(知制诰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陈觉、冯延鲁罪不容诛,只是因为宋齐丘、冯延巳为他们陈情请求,所以陛下赦免了他们。擅自兴兵的人不惩罚,那么边境就会有挑起事端的人了;败坏军队的人存在,那么战场上就没有效死的人了。请求公开处决,以加重军威。”后主不听从,只是罢免冯延巳任太弟少保,贬魏岑为太子洗马。韩熙载屡次进言宋齐丘的党羽必定会制造祸乱。宋齐丘上奏说韩熙载嗜酒猖狂,韩熙载被贬为和州司士参军。徐铉字鼎臣,扬州广陵人。)
辽主耶律德光去世,赵延寿进入恒州,自称权知南朝军国事。辽主走到临城,生病,走到杀狐林(在正定府栾城县西北,王应麟说:村民在林中射杀狐狸,因此得名)而死。辽国人剖开他的肚子,填入几斗盐,载着向北离去。后晋人称之为帝羓。赵延寿怨恨辽主违背约定,当天就率领军队进入恒州。辽国永康王耶律兀欲(东丹王耶律倍之子,耶律倍入中国后改名为李赞华,被唐废帝所杀,耶律兀欲即位,追谥为让国皇帝。按耶律兀欲旧作兀欲,现在改正)率军随后进入。辽国众将领秘密商议,拥立他为君主。赵延
寿不知道耶律兀欲自称接受辽皇帝遗诏,权知南朝军国事是为了供给耶律兀欲与诸将相同。耶律兀欲对此怀恨在心。(辽主刚到国都,述律太后不哭,说:“等各部安宁一如往昔,就杀了你。”)
五月,辽国耶律兀欲逮捕赵延寿并自立为帝。
耶律兀欲召赵延寿及张砺等人饮酒。耶律兀欲的妻子向来以兄长之礼对待赵延寿,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从北方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和她一起进去。过了很久,耶律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京时,留给我一个计策,允许我掌管南朝军国大事。近来先帝临终,没有别的遗诏,而燕王擅自掌管南朝军国大事,这合乎情理吗?”几天后,在府署召集番汉大臣,宣布辽主遗诏,即皇帝位。不久,耶律兀欲因为耶律德光有儿子在国内,自己以兄长的儿子身份继承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内心不安,于是勒兵返回。任命麻答(耶律德光的堂弟,旧作麻答,现在改正)为中京留守。(耶律兀欲即位时,举哀穿丧服,不久就脱去,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歌舞吹奏之声在内廷不绝。等到返回时,后晋的文武官吏士卒都留在恒州,只有太后、宦官、教坊跟随他。)
后晋任命刘崇为北都留守。
后晋高祖石敬瑭召集群臣商议进取之策,众将领都请求出兵井陉,攻取镇州、魏州。石敬瑭想从石会(关名,注见前)趋向潞州。郭威说:“辽主虽然死了,但党羽势力仍然强大,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兵力少且道路迂回,旁边没有接应援助,如果群盗合兵共同攻击,我军粮饷道路断绝,这是危险的道路。潞州山路险阻,粮食少百姓残破,无法供应,也不可以走这条路。近来陕西、晋地相继归附,领兵从那里出发,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京就平定了。”石敬瑭说:“你说得对。”下诏晓谕各道,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
楚王马希范去世(谥号文昭),弟弟马希广(字德丕)继承王位。
马希广是马希范同母弟。性格谨慎顺从,马希范喜爱他,让他掌管内外各衙门事务。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谁,张少敌、袁友恭以武平节度使身份知永州事。马希萼年纪最大,请求拥立他。刘彦瑫、李皋都想拥立马希广。拓拔恒说:“三十郎(马希萼)居长,请求派遣使者以礼让给他,不然必定引起争端。”刘彦瑫等人不听从,声称是马希范的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后叹息说:“祸患大概从这里开始吧!”与拓拔恒都称病不出。
后晋高祖石敬瑭发
▯肇攻泽州刺史翟令竒,固守不下。知逺以▯肇兵少,欲召还,使问之。▯肇曰:“兵已及此,势如破竹,可进不可退。”乃遣李万超説令竒,令竒降。崔廷勲、耿崇美、奚王伊喇拥众北遁。辽人在河南者,相继引去【▯肇为人沈毅寡言,御众严慗。制校小不从命,立挝杀之。士卒所过犯民田及系马于树者,皆斩。军中惕息,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知逺自晋阳安行及汴,兵不血刃,皆▯肇力也。知逺由是倚重之】
辽将萧翰刦李从益称帝于大梁,遂北走。从益避位。翰闻刘知逺拥兵而南,欲北归,恐中国无主,必大乱,已不得从容而去。时唐许王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翰矫辽主命,以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召已赴恒州。淑妃、从益匿于徽陵下宫,不得已而出。翰立以为帝,帅诸酋长拜之。百官谒见,淑妃淑妃泣曰:“吾母子单弱如此,而为诸公所推,是祸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为从益卫而行【从益遣使召髙行周、武行徳,皆不至。淑妃惧,召大臣谋之曰:“吾母子为萧翰所逼,分当灭亡,诸公无罪,冝早迎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为意。”众惑其言,不忍去。或曰:“令集诸营,与燕兵并力坚守,一月北救必至。”淑妃曰:“吾母子亡国之余,安敢与人争天下?若新主见察,当知我无所负。今更为计画,则祸及他人,阖城涂炭,终何益乎?”众犹欲拒守。三司使刘审交曰:“城中公私穷竭,遗民无几,若复受围一月,无噍类矣。愿诸公勿复言,一从太妃处分。”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从益乃用赵逺、翟光邺防称梁王知军国事,遣使奉表称臣,迎知逺,仍出居私第【萧翰至恒州,与满逹勒以铁骑围张砺之第,执而锁之。砺抗声曰:“欲杀即杀,奚以锁为?”是夕愤恚而死】
六月,呉越王佐卒【谥忠献】弟倧嗣。
晋主知逺入洛阳,遣使杀李从益。
知逺至洛阳,汴州百官奉表来迎,谕以受辽补署者皆勿自疑,聚其告牒而焚之。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沙陀部人家太原】先入大梁,清宫,宻令杀李从益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儿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嵗寒食以一盂麦饭洒明宗陵乎?」闻者泣下。
晋主知逺入大梁,诸镇多降,始改国号曰汉。
知逺发洛阳,枢宻院使魏仁浦【字道济,卫州没人】自辽逃归。郭威问以兵数及故事,仁浦强记精敏,威由是亲任之。知逺至大梁,晋之藩镇相继来降。复以汴州为东京,改国曰汉,仍称天福年曰:“余未忍亡晋也。”
辽主鄂约幽其祖母于木叶山【注:见前】
辽舒噜太后闻鄂约自立,大怒,发兵拒之。鄂约以伟王为前锋,相遇于石桥。太后以李彦韬【时从晋主北迁,▯太后麾下】为排陈使,彦韬迎防于伟王。太后兵败,鄂约幽太后于按巴坚墓,改元天禄,自称天授皇帝。慕中华风俗,多用晋臣,而荒于酒色,轻慢诸酋长。由是国人不附,诸部数叛,故数年之中,不暇南侵。
唐以李金全为北面招讨使
唐主闻辽主徳光殂,萧翰弃大梁去,下诏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以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议经畧北方。闻汉已入大梁,还不敢出兵。」
秋七月,汉以杜重威为归徳节度使,重威拒命,汉发兵讨之。
重威自以防辽负中国,内常疑惧,移镇制下,拒而不受,遣子质于满达勒,求援。满达勒遣其将杨衮将辽兵千五百人及幽州兵赴之。诏削夺重威官爵,以髙行周为招讨使,慕容彦超副之,以讨重威【时兵荒之余,公私匮竭,王章白汉主罢不急之务,省无益之费,以奉军用,度充赡】
闰月汉立髙祖世祖及四亲庙
恒州将何福进【河南人】李荣【太原人】逐辽将满达勒,遣使降汉。
满达勒贪猾残忍,民间珍货美女必夺取之。又捕村民,诬以为盗,披面抉目,焚炙而杀之。常疑汉兵,稍稍废省,又损其食以饲胡兵,众心怨愤。闻汉主入大梁,皆有南归之志。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李荣潜结军中壮士,夺守门者兵,因哭入府,据甲库,召汉兵及市人结铠仗,焚牙门
译〇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竒,翟令竒坚守城池,无法攻克。刘知逺认为〇肇兵力较少,打算召他回来,派人去询问他的意见。〇肇说:“军队已经到达这里,形势如同劈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于是派遣李万超去劝降翟令竒,翟令竒投降。崔廷勲、耿崇美、奚王耶律伊喇率众向北逃遁。在黄河以南的辽人,相继撤离。【〇肇为人深沉坚毅,少言寡语,统领军队严厉苛刻。低级军官稍有不服从命令的,立刻抓起来杀死。士兵所过之处,侵犯百姓田地或将马拴在树上的,都处斩。军中人人恐惧,不敢违犯。因此他作战所向必克。刘知逺从晋阳平安行进到汴州,军队没有流血牺牲,这都是〇肇的功劳。刘知逺因此倚重他】
辽将萧翰劫持李从益在大梁称帝,随即向北逃跑。李从益退位。萧翰听说刘知逺率军南下,想要北归,担心中原没有君主,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离去。当时唐许王李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萧翰假传辽主命令,让李从益掌管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前往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下宫,不得已才出来。萧翰立李从益为帝,率领各位酋长向他朝拜。百官谒见,王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如此孤立弱小,却被各位推举,这是给我们家带来灾祸啊。”萧翰留下燕兵一千人作为李从益的护卫而行进。【李从益派使者召高行周、武行德,两人都没有到。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议说:“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按理应当灭亡,各位无罪,应该早日迎接新君主,为自己谋求福分,不要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众人被她的话迷惑,不忍心离去。有人说:“命令集结各营军队,与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后北方的救兵必定到达。”王淑妃说:“我们母子是亡国之余,怎敢与人争夺天下?如果新君主明察,应当知道我们没有辜负他。现在再作打算,就会祸及他人,全城陷入灾难,最终有什么好处呢?”众人仍然想抵抗坚守。三司使刘审交说:“城中公私财力都已穷尽,遗民没有多少,如果再被围困一个月,就没有活口了。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一切听从太妃的安排。”刘审交字求益,是幽州文安人】李从益于是任用赵逺、翟光邺代理梁王知军国事,派使者奉上表章称臣,迎接刘知逺,自己则搬出皇宫住在私宅。【萧翰到达恒州,与耶律满达勒用铁骑包围张砺的宅第,抓起来锁住。张砺高声说:“要杀就杀,何必用锁?”当晚愤恨而死】
六月,吴越王钱佐去世。【谥号忠献】弟弟钱倧继位。
晋主刘知逺进入洛阳,派使者杀死李从益。
刘知逺到达洛阳,汴州百官奉上表章前来迎接,告知那些接受辽国任命的人都不必自疑,收集他们的任命文书并烧毁。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沙陀族人,家住在太原】先进入大梁,清理宫室,秘密命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王淑妃临死时说:“我的儿子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盂麦饭洒在明宗陵前呢?”听到的人流下眼泪。
晋主刘知逺进入大梁,各镇大多投降,开始改国号为汉。
刘知逺从洛阳出发,枢密院使魏仁浦【字道济,卫州人】从辽国逃回。郭威询问他军队数量及旧日典章制度,魏仁浦记忆力强且精明敏捷,郭威因此亲近信任他。刘知逺到达大梁,晋国的藩镇相继来降。再次将汴州定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然沿用天福年号,说:“我还没有忍心让晋灭亡。”
辽主耶律兀欲将他的祖母幽禁在木叶山。【注:见前文】
辽国述律太后听说耶律兀欲自立,大怒,发兵抵抗。耶律兀欲以耶律屋质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太后任命李彦韬【当时跟随晋主北迁,在太后麾下】为排阵使,李彦韬迎战耶律屋质王。太后兵败,耶律兀欲将太后幽禁在按巴坚墓,改元天禄,自称天授 Emperor。仰慕中华风俗,多用晋国臣子,但沉溺于酒色,轻慢各位酋长。因此国人不服,各部多次叛乱,所以几年之中,没有闲暇向南侵犯。
后唐任命李金全为北面招讨使。
后唐主听说辽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离开大梁,下诏说:“眷顾中原,本是本朝故地,任命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经略北方。听说汉军已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秋七月,后汉任命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杜重威抗拒命令,后汉发兵讨伐他。
杜重威自认为因为防备辽国而辜负了中原,内心常常疑惧,移镇命令下达,他拒绝接受,派儿子到耶律满达勒处做人质,请求援助。耶律满达勒派他的将领杨衮率领辽兵一千五百人及幽州兵前往支援。诏令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慕容彦超为副手,去讨伐杜重威。【当时兵荒马乱之后,公私财力匮乏,王章向汉主建议停止不急的事务,节省无益的费用,以供给军需,估计足够充裕】
闰月,后汉建立高祖、世祖及四亲庙。
恒州将领何福进【河南人】、李荣【太原人】驱逐辽将耶律满达勒,派使者向后汉投降。
耶律满达勒贪婪狡猾残忍,民间的珍宝货物和美女必定夺取。又抓捕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割开脸皮挖出眼睛,焚烧烤炙后杀死。常常怀疑汉兵,逐渐裁减,又减少他们的口粮来喂养胡兵,众人心怀怨恨愤怒。听说汉主进入大梁,都有南归的志向。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军指挥使李荣暗中结交军中壮士,夺取守门士兵的兵器,于是哭着进入府衙,占据甲库,召集汉兵及市民穿戴铠甲兵器,焚烧牙门。
,与辽人战。荣召诸将并力,指挥使白再荣【史不详何所人】狐疑,军吏逼之,不得已而行。诸将继至,烟火四起,鼓噪震地。满达勒等大惊,载寳货家属,走保北城,而汉兵无所统壹。贪狡者乘乱剽掠,懦者窜匿。八月朔,辽人自北门入,势复振,汉民死者二千余。前磁州刺史李谷恐事不济,请冯道等至战所慰勉士卒,士卒争自奋。会日暮,有村民数千噪于城外,欲夺辽宝货妇女,众惧而北遁。满逹勒、崔廷勲皆奔定州,与义武耶律忠【即朗乌】合。冯道等四出安抚兵民。以再荣位在福进等上,乃以为权知留后,具以状闻,且请援兵。汉主遣飞龙使李彦从将兵赴之【再荣贪虐汉人,尝事满逹勒者皆拘之以取其财,恒人谓之白满逹勒。已而汉以再装为成徳留后,寻为节度使,逾年始以何福进、李荣为刺史】
译与辽人交战。李荣召集各位将领合力作战,指挥使白再荣【史书未记载他是哪里人】犹豫不决,军中官吏逼迫他,他才不得不出发。各位将领相继到达,烟火四处升起,鼓声呐喊震动大地。满达勒等人非常惊恐,装载着珍宝财物和家属,逃往北城据守,而汉军没有统一的指挥。贪婪狡猾的人趁乱抢劫掠夺,懦弱的人逃窜躲藏。八月初一,辽人从北门攻入,气势再次振作,汉人死去的有两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谷担心事情不能成功,请求冯道等人到战场慰勉士卒,士卒们争相振奋。恰逢天色已晚,有数千村民在城外喧哗,想要抢夺辽人的珍宝财物和妇女,众人害怕而向北逃遁。满达勒、崔廷勋都逃奔定州,与义武军耶律忠【即朗乌】会合。冯道等人四处安抚士兵和百姓。因为白再荣的职位在何福进等人之上,于是任命他为权知留后,将情况详细上报,并且请求援兵。后汉皇帝派遣飞龙使李彦从率领军队前往支援【白再荣贪婪暴虐,曾经侍奉满达勒的人都被他拘禁以夺取他们的钱财,恒州人称他为白满达勒。不久后汉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随即升任节度使,过了一年才任命何福进、李荣为刺史】
八月,汉制:盗贼母问贜多少,皆死。
时四方盗贼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分命使者逐捕。
楚王希广以其兄希蕚守朗州
希广庶弟希崇性狡险,隂遗希蕚书,言刘彦瑫等违先王之命,废长立少,以激怒之。希蕚来奔丧,彦瑫白希广,遣指挥使周延诲等将水军逆之,不聼入。希蕚求还,延诲劝希广杀之。希广曰:“吾何忍杀兄,寜分潭朗而治之。”乃厚赠希蕚,遣还朗州。希崇甞为希蕚诇希广,语言动作悉以告之,约为内应。
荆南袭汉襄郢不克
初,荆南介居湖南、岭南之间,地狭兵弱。自武信王季兴时,诸道入贡过其境者,多掠夺其货币。及诸道诘让,加兵,不得已复归之。及从诲立,唐、晋、辽、汉更据中原,南汉、闽、呉、蜀皆称帝。从诲利其赐,于所向称臣诸国,贱之,谓之髙无赖。
九月,汉以窦贞固【字体仁,同州白水人】李涛同平章事。
初,汉主与窦贞固俱事晋髙祖,雅相知重。及即位,欲以为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者?逄吉与李涛善,同荐之。防髙行周、慕容彦超共讨杜重威,彦超欲急攻城,行周欲缓之,以待其▯行周女为重威子妇,彦超扬言行周以女故,爱贼不攻。由是二将不协,汉主恐生他变,欲自将击重威,意未决。涛上疏请亲征,汉主大悦,以涛有宰相器,制贞固、涛并同平章事。诏幸澶魏劳军。
冬十月,汉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字元辅】叛,降于蜀。
匡賛,延夀之子也。恐不为汉所容,遣使降蜀。
汉主如澶魏劳军。十一月,杜重威出降。
汉主至邺都城下,舍于髙行周营。行周言曰:“城中食未尽,急攻徒杀士卒,未易克。不若缓之,彼食尽自溃。”汉主然之。慕容彦超数因事陵轹行周,行周泣诉于执政苏逢吉、杨邠,密以白汉主。汉主命二臣和解之,又召彦超于帐中责之,且使诣行周谢。初,辽留幽州兵千五百人戍汴,汉主至,尽杀之于繁台【在开封府祥符县东南,《九域志》本梁孝王吹台,其后有繁姓居其侧,人遂以姓呼之】之下。至是,张琏将幽州兵二千助重威。汉主遣人招谕,许以不死。琏曰:“繁台之卒何罪而戮?今守此以死为期耳。”由是城乆不下。十一月,重威食竭力尽,开门出降。城中馁死者什七八。张琏先邀朝廷信誓,诏许以归乡里。及出降,杀之。郭威请杀重威牙将百余人,并重威家赀籍之,以赏战士,从之。以重威为太傅。重威每出入,路人徃徃掷瓦砾诟之。
十二月,汉主之子开封尹承训卒。
承训孝友忠厚,逹于从政,人皆惜之。
汉主还大梁
汉鳯翔节度使侯益【汾州平遥人】叛降于蜀。
呉越统军使胡进思废其君倧而立其弟俶【字文徳】倧性刚严,统军使胡进思恃迎立功,干预政事,倧恶之,有所谋议,数靣折之。进思恨怒,不自安。倧与指挥使何承训谋逐之,承训反以谋告进思。进思作乱,帅亲兵戎服入见,倧叱之不退,猝愕【言倧仓猝惊愕】趋入义和院。进思锁其门,矫称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风疾,传位于俶。”因帅诸将迎俶于私第,称倧之命,承制授俶镇海、镇东节度使。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进思许之。俶始视事【俶迁倧于衣锦军,遣都头薛温将亲兵卫之,戒之曰:“若有非常处分,皆非吾意,当以死拒之。”既而何承训请诛胡进思,俶恶其反覆,杀之。进思屡劝俶杀倧,俶不许。进思诈以王命,宻令薛温害之,温不徒。进思乃夜遣其党二人逾垣而入,倧阖戸大呼。温闻之,率众而入,毙二人于庭中,以告俶。俶大惊曰:“全吾兄,汝之力也!”由是益忌进思。进思忧惧,疽发背死】
【戊汉干祐元年二月▯帝承申祐立是嵗几四国三镇】春正月,汉遣将军王景崇【邢州人】等经畧闗中。
汉主以赵匡赞、侯益与蜀兵共为冦患。之会,回鹘入贡,诉称“为党项所阻”,乞兵应接。诏将军王景崇、齐藏珍将禁军数千赴之,因使之经畧关西【晋昌节度判官李恕久在赵延夀幕下,延夀使之佐匡赞。匡赞将入蜀,恕谏
译八月,后汉规定:凡是盗贼,不论赃物多少,一律处死。
当时四方盗贼众多,朝廷对此深感忧虑,因此加重了刑罚,并分别派遣使者去追捕。
楚王马希广派他的哥哥马希萼镇守朗州。
马希广的庶弟马希崇生性狡猾阴险,暗中给马希萼送信,说刘彦瑫等人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黜年长而立年幼,以此激怒马希萼。马希萼前来奔丧,刘彦瑫向马希广报告,派遣指挥使周延诲等人率领水军拦截他,不让他进入。马希萼请求返回,周延诲劝马希广杀掉他。马希广说:“我怎忍心杀哥哥,宁可分开潭州和朗州来治理。”于是厚赠马希萼,让他返回朗州。马希崇曾经为马希萼侦察马希广的情况,马希广的一言一行都告诉马希萼,约定做内应。
荆南攻打后汉的襄州、郢州,未能攻克。
起初,荆南地处湖南、岭南之间,土地狭小,兵力薄弱。自从武信王高季兴时,各道入贡经过其境内的,大多掠夺他们的财物。等到各道责问,并施加兵威,不得已才归还。等到高从诲即位,唐、晋、辽、后汉相继占据中原,南汉、闽、吴、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他们的赏赐,对向他称臣的国家,轻视他们,称之为“高无赖”。
九月,后汉任命窦贞固【字仁,同州白水人】、李涛同平章事。
起初,后汉皇帝与窦贞固都侍奉晋高祖,彼此相知相重。等到后汉皇帝即位,想任命窦贞固为宰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以担任?苏逢吉与李涛交好,一同推荐了他。恰逢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急于攻城,高行周想暂缓进攻,以等待杜重威犯错。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儿子的媳妇,慕容彦超宣扬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爱惜敌人而不进攻。因此两位将领不和,后汉皇帝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军攻打杜重威,主意未定。李涛上疏请求亲征,后汉皇帝非常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的器量,下诏任命窦贞固、李涛同平章事。下诏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
冬十月,后汉晋昌节度使赵匡赞【字元辅叛变,投降了后蜀。
赵匡赞是赵延寿的儿子。他担心不被后汉所容,派遣使者投降后蜀。
后汉皇帝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十一月,杜重威出城投降。
后汉皇帝到达邺都城下,驻扎在高行周的军营。高行周说:“城中粮食还没吃完,急于攻城只会白白杀死士兵,不容易攻克。不如暂缓进攻,他们粮食吃完自然就会溃败。”后汉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慕容彦超多次借故欺凌高行周,高行周哭着向执政大臣苏逢吉、杨邠诉说,并秘密禀告后汉皇帝。后汉皇帝命令两位大臣调解他们,又召慕容彦超到帐中责备他,并让他去高行周那里谢罪。起初,辽国留下幽州兵一千五百人戍守汴京,后汉皇帝到来时,在繁台【在开封府祥符县东南,《九域记》说本是梁孝王吹台,后来有繁姓的人住在那边,人们就用姓氏称呼它】下把他们全部杀了。到了这时,张琏率领幽州兵两千帮助杜重威。后汉皇帝派人招抚劝谕,许诺不杀他们。张琏说:“繁台的士兵有什么罪而被屠杀?现在守城以死为期罢了。”因此城池很久没有攻下。十一月,杜重威粮食吃尽,力量耗尽,开门出降。城中饿死的人十分之七八。张琏先前要求朝廷守信发誓,下诏许诺让他返回故乡。等到出降,后汉皇帝杀了他。郭威请求杀掉杜重威的牙将一百多人,并把杜重威的家产登记没收,用来赏赐战士,后汉皇帝听从了。任命杜重威为太傅。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人往往扔瓦砾辱骂他。
十二月,后汉皇帝的儿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
刘承训孝顺友爱,忠诚宽厚,通晓从政之道,人们都为他惋惜。
后汉皇帝返回大梁。
后汉凤翔节度使侯益【汾州平遥人叛变,投降了后蜀。
吴越统军使胡进思废黜他的君主钱倧,而立他的弟弟钱俶【字文德】。钱倧性格刚强严厉,统军使胡进思依仗迎立有功,干预政事,钱倧厌恶他,有所谋划商议,多次当面驳斥他。胡进思怨恨愤怒,心中不安。钱倧与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他,何承训反而把密谋告诉了胡进思。胡进思作乱,率领亲兵穿着军服入见,钱倧呵斥他不退下,仓猝惊愕地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门,假称王命,告诉内外说:“突然得了风疾,传位给钱俶。”于是率领众将到私宅迎接钱俶,称是钱倧的命令,依制授予钱俶镇海、镇东节度使。钱俶说:“能保全我哥哥,我才敢接受命令;不然,应当避开贤路。”胡进思答应了他。钱俶开始处理政事【钱俶把钱倧迁到衣锦军,派遣都头薛温率领亲兵保卫他,告诫他说:“如果有非常规的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应当以死抗拒。”不久何承训请求诛杀胡进思,钱俶厌恶他反复无常,杀了他。胡进思多次劝钱俶杀钱倧,钱俶不答应。胡进思假借王命,密令薛温害死他,薛温没有听从。胡进思于是夜里派遣他的党羽两人翻墙而入,钱倧关上门大声呼喊。薛温听到后,率领众人进入,在庭院中杀死了两人,报告钱俶。钱俶大惊说:“保全我哥哥,是你的功劳啊!”因此更加忌惮胡进思。胡进思忧虑恐惧,背上生疽而死】
【戊汉干祐元年二月〇帝承祜立是嵗几四国三镇】
春正月,后汉派遣将军王景崇【邢州人】等人经略关中。
后汉皇帝认为赵匡赞、侯益与蜀军共同成为祸患。这时,回鹘入贡,诉称“被党项阻挡”,请求派兵接应。下诏将军王景崇、齐藏珍率领禁军数千人前往,趁机让他们经略关西【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下,赵延寿派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
曰:“汉家新得天下,方务招怀。若谢蜀归朝,必保富贵;入蜀非全计也。”匡赞乃遣恕奉表请入朝。景崇等未行,而恕至。汉主许之。侯益亦请赴圣夀节上夀。景崇等将行,帝召入卧内,敕之曰:“二人之心皆未可知。尔至彼,彼此入朝则勿问;若尚迁延顾望,当以便宜从事】
译(有人)说:“汉朝刚刚取得天下,正致力于招揽安抚。如果向蜀地谢罪归顺朝廷,必定能保全富贵;进入蜀地并不是周全的计策。”匡赞于是派遣王恕上表请求入朝。景崇等人还没有出发,王恕就到了。汉主答应了他的请求。侯益也请求前往圣夀节向皇帝祝寿。景崇等人将要出发时,皇帝召他们进入卧室,告诫他们说:“这两人的心意都还难以预料。你们到了那里,如果他们入朝就不必过问;如果他们还在拖延观望,就应当根据情况相机行事。”
汉主更名暠
赵匡赞、侯益叛蜀,还汉;王景崇等击蜀,兵败之。
赵匡赞不俟李恕反命,已离长安。王景崇等至长安,闻蜀兵已入秦川,发本道及赵匡赞牙兵千余人同拒之。恐牙兵亡逸,欲文其靣微露风防。军校赵思绾【魏州人】首请自文靣以帅下。景崇悦,齐藏珍窃言曰:“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之。”景崇不聼。蜀将李廷珪闻匡賛已入朝,欲引归。景崇邀败之。张防钊至寳鸡,侯益拒之。防钊夜遁,景崇追败之于散闗。
汉主暠殂,杜重威伏诛,周王承祐立。
汉主大渐,杨邠忌侍卫指挥使刘信,立遣之镇,信不得奉辞,▯泣而去。汉主召苏逢吉、杨邠、史▯肇、郭威入,受顾命曰:“承祐防弱,后事托在卿辈。”又曰:“善防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秘不发防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皆斩之,磔尸于市,市人争啖其肉。二月,立皇子承祐为周王。有顷,发防周王即位。
三月,汉史▯肇以母防,起复加兼侍中。
▯肇遭防,不数日自出朝参,故有是命。
汉以侯益为开封尹
侯益入朝,汉主问:“何故召蜀兵?”益曰:“臣欲诱致而杀之耳。”汉主哂之。益富于财,厚赂执政及史▯肇等,遂以益行开封尹。
汉徴鳯翔兵诣阙,行至长安,军校赵思绾据城作乱。侯益盛毁王景崇于朝,言其恣横,景崇不自安。会诏遣供奉官王益如鳯翔,徴赵匡賛牙兵诣阙。赵思绾等甚惧,景崇因以言激之。至长安,节度副使安友规出迎益,思绾前白曰:“壕寨使已定,舍舘于城东,将士欲各入城,挈家诣城东宿。”友规等然之。思绾等既入城,即大噪,持白梃入府,开库取铠仗,友规等皆逃去。思绾遂据城,集城中少年得四千余人,旬日间战守之具皆备。景崇讽鳯翔吏民表已知军府事,朝廷患之,以王守恩【建立之子】为永兴【时改晋昌军为永兴】节度使,赵晖为鳯翔节度使,以景崇为邠州留后。
汉复以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辽将朗乌满逹勒掠定州而遁。
初,辽以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及北归,徙方简大同,方简怨恚不受命,帅其党三千人保狼山故寨,辽攻之不克。未防,遣使归汉,汉主复其旧官,使扞辽。朗乌闻邺都平常,惧华人为变,与满逹勒等焚掠定州,悉驱其人弃城北去。方简自狼山帅其众数百还据定州,奏以弟行友为易州刺史,方遇为泰州刺史。毎辽人南侵,兄弟奔命,辽颇畏之。于是晋末州县陥辽者,皆复为汉有矣【满逹勒至其国,辽主鸩杀之】
汉李涛罢
蘓逢吉等迁补官吏,杨邠以为虚费国用,所奏多抑之,逢吉等不恱。李涛等上疏言:“今闗西纷扰,外御为急,且二枢宻官虽贵,而家未富,宜授以要害大镇。”枢机之务在陛下目前,易以裁决。逢吉、禹珪皆可委也。杨邠、郭威闻之,见太后泣诉。太后怒,以让汉主。汉主因以诘贵宰相,涛曰:“此疏臣独为之,他人无预。”乃罢涛政事。
汉防国节度使李守贞反
始守贞闻杜重威死而惧,隂有异志。自以尝有战功,素好施,得士卒心。汉室新造,天子年少初立,执政皆后进,有轻朝廷之志。乃招纳亡命,治城堑,缮甲兵,昼夜不息。门下僧总伦以术媚守贞,言其必为天子。守贞信之。会赵思绾据长安,奉表献御衣于守贞。守贞乃自称秦王,遣其骁将王继勲【陜州平陆人】将兵西据潼闗。
夏四月,汉以杨邠同平章事,郭威为枢宻使。
汉主与左右谋,以太后怒李涛离间,欲更进用二枢宻以明非已意。左右亦疾二蘓之専欲夺其权,共劝之。制以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如故。郭威为枢密使,自是政事尽决于邠。
汉遣郭从义讨赵思绾,白文珂、王峻讨李守贞。
五月河决鱼池【即鱼池口,在卫辉府滑县西南】
六月戊寅朔日食
汉王景崇叛降于蜀
景崇迁延不之邠州,阅集鳯翔丁壮,诈言讨赵思绾,仍牒邠州会兵。至是,降蜀,亦受李守贞官爵。
秋七月,蜀以王招逺【成都人】知枢密院事。
招逺防以僧童从其师入府,蜀髙袓
译后汉皇帝改名为刘暠。
赵匡赞、侯益背叛后蜀,回归后汉;王景崇等人攻打后蜀军队,将其击败。
赵匡赞不等李恕返回复命,已经离开长安。王景崇等人到达长安,听说后蜀军队已经进入秦川,便征发本道以及赵匡赞的牙兵一千多人共同抵抗。担心牙兵逃跑,想让他们在脸上刺字,稍微透露出防备的风声。军校赵思绾(魏州人)首先请求自己刺字以率领部下。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狠暴虐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后蜀将领李廷珪听说赵匡赞已经进入朝廷,想要率军返回。王景崇拦截并击败了他。张彦超到达宝鸡,侯益抵抗他。张彦超夜间逃跑,王景崇在散关追击并击败了他。
后汉皇帝刘暠去世,杜重威被处死,周王刘承祐即位。
后汉皇帝病重,杨邠忌惮侍卫指挥使刘信,立即派他出镇外地,刘信没能向皇帝辞行,哭着离去。后汉皇帝召见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临终遗命说:“承祐年幼懦弱,后事托付给你们。”又说:“善待杜重威。”当天去世。苏逢吉等人隐瞒死讯不发丧,下诏称杜重威父子趁着朕小病,诽谤议论动摇人心,都将他们斩首,并在闹市分尸,市民争着吃他们的肉。二月,立皇子刘承祐为周王。不久,发丧,周王即位。
三月,后汉史弘肇因为母亲去世,起复加授兼侍中。
史弘肇遭遇丧事,没几天就自己出来上朝参拜,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后汉任命侯益为开封尹。
侯益入朝,后汉皇帝问:“为什么召来后蜀军队?”侯益说:“臣是想引诱他们来然后杀掉他们罢了。”后汉皇帝嘲笑他。侯益富有钱财,厚赂执政大臣及史弘肇等人,于是任命侯益代理开封尹。
后汉征调凤翔军队到京城,走到长安,军校赵思绾占据城池作乱。侯益在朝廷上极力诋毁王景崇,说他的专横跋扈,王景崇心中不安。恰逢诏令派遣供奉官王益前往凤翔,征调赵匡赞的牙兵到京城。赵思绾等人非常害怕,王景崇便用言语激怒他们。到达长安,节度副使安友规出城迎接王益,赵思绾上前禀报说:“壕寨使已经安顿好,住在城东馆舍,将士们想各自进城,带着家眷到城东住宿。”安友规等人同意。赵思绾等人进入城内,就大声喧哗,拿着白木棒闯入府衙,打开仓库取出铠甲兵器,安友规等人都逃走了。赵思绾于是占据城池,召集城中少年得到四千多人,十天之间作战守备的器具都齐备了。王景崇暗示凤翔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自己代理军府事务,朝廷对此感到忧虑,任命王守恩(王建立的儿子)为永兴(当时改晋昌军为永兴)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任命王景崇为邠州留后。
后汉再次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契丹将领朗乌、满达勒掠夺定州后逃走。
起初,契丹任命孙方简为义武节度使,等到北归时,调任孙方简到大同,孙方简怨恨愤怒不接受命令,率领他的党羽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契丹攻打他们没有攻克。不久,孙方简派遣使者回归后汉,后汉皇帝恢复他原来的官职,让他抵御契丹。朗乌听说邺都平常,害怕华人作乱,与满达勒等人焚掠定州,驱赶所有百姓丢弃城北离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他的部众数百人回来占据定州,上奏任命弟弟孙行友为易州刺史,孙方遇为泰州刺史。每当契丹人南侵,兄弟二人奔走抵御,契丹颇为畏惧他们。于是晋朝末年州县沦陷于契丹的,都重新为后汉所有(满达勒回到他的国家,契丹皇帝毒杀了他)。
后汉李涛被罢免。
苏逢吉等人迁补官吏,杨邠认为白白耗费国家费用,所奏报的多被压制,苏逢吉等人不高兴。李涛等人上疏说:“现在关西纷扰,对外抵御是急务,况且两位枢密使虽然尊贵,但家业不富,应该授予他们要害的大镇。”枢机要务在陛下眼前,容易裁决。苏逢吉、苏禹珪都可以委任。杨邠、郭威听说后,见到太后哭泣诉说。太后愤怒,以此责备后汉皇帝。后汉皇帝因此责问宰相,李涛说:“这疏奏是我独自写的,其他人没有参与。”于是罢免李涛的政事。
后汉护国节度使李守贞反叛。
起初李守贞听说杜重威死而害怕,暗中怀有异心。自认为曾经有战功,一向喜好施舍,深得士卒之心。后汉朝廷新建立,天子年少初立,执政的都是后辈,有轻视朝廷的志向。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筑城墙壕沟,修缮铠甲兵器,昼夜不停。门下的僧人总伦用方术讨好李守贞,说他必定成为天子。李守贞相信了他。恰逢赵思绾占据长安,奉表献御衣给李守贞。李守贞于是自称秦王,派遣他的骁将王继勋(陕州平陆人)率兵向西占据潼关。
夏四月,后汉任命杨邠同平章事,郭威为枢密使。
后汉皇帝与左右商议,因为太后愤怒李涛离间,想要更加进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不是自己的意思。左右也厌恶两位苏氏的专权,想夺取他们的权力,共同劝说他。制书任命杨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之职如故。郭威为枢密使,从此政事全由杨邠决断。
后汉派遣郭从义讨伐赵思绾,白文珂、王峻讨伐李守贞。
五月黄河在鱼池决口(即鱼池口,在卫辉府滑县西南)。
六月戊寅朔日食。
后汉王景崇反叛投降后蜀。
王景崇拖延不去邠州,检阅集结凤翔的丁壮,谎称讨伐赵思绾,仍然发文给邠州会合军队。到这时,投降后蜀,也接受李守贞的官爵。
秋七月,后蜀任命王招远(成都人)知枢密院事。
王招远小时候跟随他的老师进入府中,后蜀高祖
【孟知祥庙号】爱其敏慧,令给事蜀主左右,至是委以机务,府库金帛皆恣其取与,不复会计。
译蜀主喜爱他聪敏慧黠,让他侍奉在身旁,到这时把机密要务委托给他,府库中的金银布帛都任凭他取用给予,不再进行核算。
八月,汉河东节度使刘崇表募兵备辽。
初,髙袓镇河东,崇与郭威争权有隙。及威执政,崇忧之。判官郑珙【青州人】劝崇为自全计。崇遂表募兵四指挥。自是选募勇士,招纳亡命,缮甲兵,实府库,罢上供财赋,皆以备辽为名。朝廷诏令多不禀承。
汉以郭威为西面招慰安抚使
汉自河中、永兴、鳯翔三镇拒命,已遣诸将讨之,乆无功。汉主患之,欲遣重臣临督,以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诸军皆受节度。威问防于冯道,道曰:“守贞自谓旧将,为士卒所附,愿公勿爱官物以赐士卒,则夺其所恃矣。”威从之,由是众心始附于威。
汉郭威督诸将围李守贞于河中。
郭威与诸将议攻讨,诸将欲先取长安。鳯翔镇国节度使▯彦琦【代州雁门人】曰:“今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守贞亡,则两镇自破矣。若舍近而攻逺,万一王、赵拒吾前,守贞掎吾后,此危道也。”威善之。于是威自陕州,白文珂、刘词自同州,常思自潼闗,三道攻河中【威抚养士卒,与同苦乐,小有功輙厚赏之,微有伤常亲视之,士无贤不肖有所陈唘,皆温辞已而受之,违忤不怒,小▯不责,由是将卒咸归心焉】诸将欲急攻城,威曰:“守贞前朝宿将,健鬬好施,屡立战功,况城临大河,楼堞完固,未易轻也。不若且设长围而守之。”乃发民夫二万,使白文珂帅之,刳长濠,筑连城,列队伍而围之,偃旗仆鼓,但循河多设火铺,连延数十里,番歩卒以守之,遣水军舣舟于岸,防有潜徃来者,无不擒之。于是守贞如坐网中矣。
冬十月,汉赵晖围王景崇于鳯翔,蜀遣兵救之,不克。景崇遣兵出西门,赵晖击破之,遂取西闗城。景崇退守大城,晖堑而围之,数挑战不出。晖遣千余人潜擐甲执兵,效蜀旗帜,循南山而下,令诸军声言蜀兵至矣。景崇果遣兵数千出迎,晖设伏掩撃,尽殪之。自是景崇不敢出。蜀主遣安思谦将兵救鳯翔,思谦遣申贵将兵二千,设伏于竹林,以兵数百压寳鸡而陈。汉兵逐之,遇伏而败。蜀兵进屯渭水,汉益兵五千戍宝鸡,思谦引还【既而景崇复告急于蜀,蜀主再遣思议救之,思谦进屯散闗,击败汉兵。赵晖告急于郭威,自住赴之互华威州,开蜀兵以食尽引去,遂还】
荆南节度使髙从诲卒,以其子保融【字徳长】知留后。十一月,汉杀其太子太傅李崧,灭其家。
初,汉髙袓入大梁,冯道及崧皆在真定。髙祖以道第赐苏禹珪,崧第赐苏逢吉。崧第中瘗藏之物及洛阳别业,逢吉尽有之。及崧归朝,自以形迹孤危,事汉权臣甚谨,而二弟屿、防时乗酒出怨言。逢吉闻而恶之。翰林学士陶谷【字秀寔,邠州新平人,本姓唐,避晋祖讳,攻焉】先为崧所引用,复从而譛之。汉法既严,而史▯肇尤残忍。及三叛连兵,羣情震动。▯肇廵逻京城,得罪人不问情法何如,皆専杀不请。虽奸盗屏迹,而寃死者甚众。李屿仆夫葛延遇被屿杖责,遂与苏逢吉之仆李澄谋上变,告屿谋反。逢吉召崧送侍卫狱。屿自诬云与兄弟及家僮二十人谋作乱,又遣人结李守贞召契丹兵。及具狱上,逢吉取笔改二十字为五十字,诏诛崧兄弟家属,仍厚赏延遇等。时人无不寃之。自是士民家皆畏惮仆隶,往往为所胁制【延遇、澄后周广顺初始伏诛】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七十
五季
【己汉干祐二年是酉嵗凡四国三镇】春二月,汉以静州【本靖邉军,五代时改置,故城在今绥徳州米脂县】▯定难军。
汉诏以静州▯定难军,李彜殷上表谢。彞殷以中原多故,有轻傲之志。汉人故以恩泽羁縻之【李氏世据银夏,渐以桀骜,遂成宋时继迁之叛】
辽迁故晋主重贵于建州【本唐昌黎县,辽置州,后迁冶永霸县,故城在今锦州府锦县】晋李太后诣辽主,请依汉人城寨之侧,给田耕桑以自赡。辽主许之,并晋主迁于建州。未至,安太妃卒于路,遗令焚骨南向飏之。既至建州,得田五十余顷,
译八月,后汉河东节度使刘崇上表招募军队以防备辽国。
起初,后汉高祖镇守河东时,刘崇与郭威争权结下嫌隙。等到郭威执掌朝政,刘崇对此感到忧虑。判官郑珙(青州人)劝刘崇做自保的打算。刘崇于是上表招募四个指挥的军队。从此以后,他选拔招募勇士,招纳亡命之徒,修缮铠甲兵器,充实府库,停止向朝廷缴纳赋税,都以防备辽国为名义。朝廷的诏令大多不予听从。
后汉任命郭威为西面招慰安抚使。
后汉自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命令以来,已经派遣各位将领讨伐他们,但很久没有成效。后汉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想派遣重臣前去督师,于是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各路军队都受他节制。郭威向冯道询问防备策略,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老将,被士兵们所依附,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府的财物来赏赐士兵,这样就夺去了他所倚仗的东西了。”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众人的心才开始归附于郭威。
后汉郭威督率各位将领在河中围困李守贞。
郭威与各位将领商议进攻讨伐,各位将领想先攻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王彦琦(代州雁门人)说:“如今三个叛镇联合,推举李守贞为主帅。李守贞灭亡,那么另外两镇自然就会破败。如果舍弃近处而攻打远处,万一王彦超、赵晖在前面抗拒我们,李守贞在后面牵制我们,这是危险的道路。”郭威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郭威从陕州出兵,白文珂、刘词从同州出兵,常思从潼关出兵,分三路进攻河中(郭威抚养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稍有功劳就厚加赏赐,稍有受伤常常亲自探望,士兵无论贤与不贤有所陈述请示,都用温和的言辞回应并接纳,违背冒犯也不发怒,小的过失也不责备,因此将士们都归心于他)。各位将领想急速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的宿将,善于战斗且喜好施舍,多次建立战功,况且城池濒临大河,城楼城墙坚固,不容易轻视。不如暂且设置长围来防守。”于是征发民夫两万人,让白文珂率领他们,挖掘长壕沟,修筑连绵的城墙,排列队伍包围河中,放下旗帜,停止击鼓,只是在沿河多处设置火铺,连绵数十里,轮流派步兵守卫,派遣水军将船停靠在岸边,防备有暗中往来的人,没有不被擒获的。于是李守贞就像坐在网中一样。
冬十月,后汉赵晖在凤翔围困王景崇,后蜀派遣军队救援,没有成功。王景崇派遣军队从西门出击,赵晖击溃了他们,于是攻取了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掘壕沟围困他,多次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派遣一千多人暗中穿上铠甲手持兵器,模仿后蜀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命令各军大声喊叫后蜀的军队到了。王景崇果然派遣几千士兵出城迎接,赵晖设伏兵袭击,将他们全部歼灭。从此王景崇不敢出战。后蜀皇帝派遣安思谦率领军队救援凤翔,安思谦派遣申贵率领两千士兵,在竹林设伏,用几百士兵逼近宝鸡列阵。后汉军队追击他们,遭遇伏兵而失败。后蜀军队进军驻扎在渭水,后汉增派五千士兵戍守宝鸡,安思谦率军撤退(不久王景崇再次向后蜀告急,后蜀皇帝再次派遣安思谦救援,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散关,击败后汉军队。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华州,后蜀军队因为粮食耗尽而撤退,于是郭威返回)。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去世,让他的儿子高保融(字德长)担任留后。十一月,后汉杀死太子太傅李崧,灭了他的家族。
起初,后汉高祖进入大梁,冯道和李崧都在真定。高祖把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把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宅第中埋藏的物品以及洛阳的别业,苏逢吉全部占有。等到李崧回到朝廷,自认为处境孤立危险,对待后汉权臣非常谨慎,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崟时常乘着酒劲发出怨言。苏逢吉听说后憎恶他们。翰林学士陶谷(字秀实,邠州新平人,本姓唐,为避晋祖名讳改为陶)先前被李崧引荐任用,又趁机谗毁他。后汉法律既严厉,而史肇尤其残忍。等到三个叛镇联合起兵,群情震动。史肇巡逻京城,得罪他的人不问情由和法律如何,都擅自处死不请示。虽然奸盗屏息敛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李屿的家仆葛延遇被李屿杖责,于是与苏逢吉的家仆李澄谋划告发变故,告发李屿谋反。苏逢吉召李崧送入侍卫狱。李屿自己诬陷说与兄弟及家童二十人谋划作乱,又派人勾结李守贞召引契丹军队。等到案件审理完毕上报,苏逢吉拿笔将二十人改为五十人,诏令诛杀李崧兄弟家属,并厚赏葛延遇等人。当时的人没有不认为冤屈的。从此士大夫和平民家中都畏惧仆隶,往往被他们胁迫控制(葛延遇、李澄后来在周广顺初年被处死)。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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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
五季
【己汉干祐二年是酉岁凡四国三镇】春二月,后汉将静州(本靖边军,五代时改置,故城在今绥德州米脂县)划归定难军。
后汉下诏将静州划归定难军,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事,有轻慢傲慢的志向。后汉人故意用恩泽来笼络他(李氏世代占据银夏,逐渐变得桀骜不驯,于是成就了宋朝时李继迁的叛乱)。
辽将前晋主石重贵迁往建州(本唐昌黎县,辽置州,后来迁治永霸县,故城在今锦州府锦县)。晋李太后前往辽主处,请求依照汉人城寨的旁边,给予田地耕种桑麻以自给自足。辽主答应了她,并将晋主一起迁往建州。还没到达,安太妃死在路上,留下遗命焚烧骨头向南扬撒。到达建州后,得到田地五十多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