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七
赐巨万,岂旧外财?但以河南藩镇皆谓梁之旧臣,主上之深讐也,拒其意,能无惧乎?吾特为国家藏之私室耳。”及有事南郊,乃悉出所藏以佐赏给】先是,宦官劝唐主分天下财赋为内外府,州县上供者入外府,充经费;方镇贡献者入内府,充赐宴。于是外府常虚竭无余,而内府山积。及有司办郊祀,乏劳军钱,崇韬言于唐主曰:“臣已倾家所有以助大礼,愿陛下亦出内府之财赐有司。”唐主黙然久之,曰:“晋阳自有储积,可令租庸辇取。”于是军士皆不满望,始怨恨有离心矣【孔谦欲聚敛以求媚,凡赦文所蠲者,谦复征之,自是毎有诏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
译赏赐巨万,难道是旧有的外府财物吗?只是因为河南的藩镇都自称是梁朝的旧臣,是主上深仇大敌,违背他们的意愿,能不害怕吗?我只是替国家把这些财物藏在私室罢了。”等到举行南郊祭天大典时,就把所藏的财物全部拿出来,用来辅助赏赐。
在此之前,宦官劝唐主将天下的财赋分为内府和外府,州县上供的进入外府,充当经费;方镇进贡的进入内府,充当赏赐宴饮之用。于是外府常常空虚枯竭,没有剩余,而内府却堆积如山。等到有关部门办理郊祀大典,缺乏犒劳军队的钱,郭崇韬对唐主说:“臣已经倾尽家产来资助这次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的财物赐给有关部门。”唐主沉默了很久,说:“晋阳自有积蓄,可以命令租庸使用车运送取用。”于是军士都不满期望,开始怨恨,产生了离心离德的想法。
孔谦想要聚敛财富来讨好皇帝,凡是赦令中免除的赋税,孔谦又再次征收,从此每当有诏令下达,人们都不再相信,百姓忧愁怨恨。
唐立夫人刘氏【魏州安成人】为皇后。
先是唐主欲以刘夫人为皇后,而有正妃韩夫人在【唐主正室曰卫国夫人韩氏,次曰燕国夫人伊氏,人次魏国夫人刘氏】太后素恶刘夫人,郭崇韬亦屡谏唐主,以是不果。防崇韬为嬖幸勲旧所嫉【崇韬位兼将相,权侔人主,嬖幸侥求多所摧抑,又自附汾阳王子仪之派,以膏梁自处,甄别流品,引防浮华,防弃勲防,由是嬖幸疾之于内,勲旧怨之于外】崇韬鬱鬱不得志,与所亲谋赴本镇以避之。所亲以为不可,因説崇韬曰:「公若请立刘夫人为皇后,上必喜。内有皇后之助,则伶宦軰不能为患矣。」崇韬从其言,乃与宰相帅百官共奏请立之【后生于寒微,其父以医卜为业,后防被掠得入宫,性狡悍淫妬,从唐主在魏,父闻其贵,诸魏上谒时,后方与诸夫人争宠,以门地相髙,耻之,怒曰:「妾去乡时,父不幸死乱兵,妾哭而去,今何物田舍翁敢至此!」命笞之宫门,又专务着财,薪蘓果茹皆贩□之。至是,四方贡献皆分为二,一上天子,一上中宫,以是寳货山积,惟用写佛经,施尼师而已。是时,皇太后诰皇后教与制勅交行于藩镇,奉之如一】
三月蜀主宴近臣于怡云亭
蜀主宴近臣,酒酣,君臣及宫人皆脱冠露髻,喧哗自恣。知制诰李龟祯【京兆人】谏曰:"君臣沈湎,不忧国政,臣恐啓北敌之谋。"不听。
唐封髙季兴为南平王
唐以李存贤【本姓王,注见前】为卢龙节度使。
李存审以不得预克汴之功,感愤疾甚,表求入觐,许之。初,唐主尝与李存贤手搏,存贤不尽其技,唐主曰:“汝能胜我,当授藩镇。”存贤乃仆。唐主至是,以存贤镇幽州,曰:“手搏之约,吾不食言矣。”
唐诏铨司考覈伪滥
唐末丧乱,缙绅之家或以诰敕鬻于族▯,遂乱昭穆,至有舅叔拜甥侄者。选人伪滥者众,郭崇韬欲革其弊,请令铨司精加考覈。时南郊行事官【预执事之官】千二百人,注官者才数十人,涂毁告身者十之九。选人或号哭道路,或馁死逆旅。
唐遣使按视诸陵
夏四月唐主加尊号
唐遣客省使李严如蜀
唐遣客省司李严使于蜀,严盛称唐主威徳,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簒窃,诸侯曽无勤王者,王宗俦请斩之,蜀主不从。宣徽使宋光葆言宜选将练兵,屯戍边鄙,积糗粮,治战舰,以待之,蜀主乃以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已而严还,言于唐主曰:「王衍童騃荒纵,不亲政务,斥逺故老,昵此小人,其臣謟谀专恣,黩货无厌,贤愚易位,刑赏紊乱,大兵一临,瓦解土崩,可翘足而待也。」唐主然之【严之行也,唐主令市宫中珍玩,而蜀法禁锦绮珍竒不得入中国,其粗恶者乃听,谓之入草物,严还以国,唐主怒曰:「王衍寕免为入草人乎】
唐秦王李茂贞死
遗奏以其子继曮权知军府事。唐寻以为节度使。
五月,唐以伶人陈俊、储徳源为刺史。
初,胡栁之役,伶人周匝为梁所得。唐主毎思之。入汴之日,匝谒见,泣言:“臣所以得生,皆梁教坊使陈俊、内园使储徳源之力也,愿乞二州以报之。”唐主许之。郭崇韬曰:“陛下所以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逾年,伶人屡以为言。唐主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故有是命。”时亲军有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
唐以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
时▯沙与吐蕃杂居,义金遣使间道入贡,故命之【自唐咸通十三年,义金为归义留后,及是已五十四年】
六月,唐诏州镇无得修城,毁其守具。
时潞州牙将杨立据城以叛,故有是命【立初有宠于李继韬,继韬诛,悒悒思乱,防发安义兵戍涿州,因聚噪据城,自称留后,诏李嗣源等讨之】已而李嗣源等平潞州,磔立并其党。唐主以潞州城池髙深,悉夷之【右諌义大夫薛昭文上疏曰:今诸道僭窃者尚多,征伐之谋未可遽息。又士卒久从征伐,赏给未丰,宜加颁赉。又河南诸
译唐庄宗册立夫人刘氏(魏州安成人)为皇后。
在此之前,唐庄宗打算立刘夫人为皇后,但正妃韩夫人尚在(唐庄宗的正室是卫国夫人韩氏,次室是燕国夫人伊氏,再次是魏国夫人刘氏)。太后一向厌恶刘夫人,郭崇韬也屡次劝谏唐庄宗,因此此事未能实现。唐庄宗担心郭崇韬被宠幸的新贵和功臣旧将所嫉恨(郭崇韬身兼将相,权势比肩君主,宠幸之人侥幸求取利益多被压制,他又自附于汾阳王郭子仪的门派,以出身富贵自居,甄别流品,排斥浮华,疏远功臣,因此宠幸之人在内嫉妒他,功臣旧将在外怨恨他),郭崇韬郁郁不得志,与亲近的人谋划回到自己的藩镇以避祸。亲近的人认为不可,于是劝说郭崇韬说:“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皇上一定会高兴。内有皇后的帮助,那么伶人宦官之类的人就不能造成祸患了。”郭崇韬听从了他的话,于是与宰相率领百官共同上奏请求立她为后(刘皇后出身寒微,她的父亲以行医占卜为业,刘皇后曾被掳掠而进入宫中,性格狡猾强悍、淫荡嫉妒,跟随唐庄宗在魏州时,父亲听说她显贵,到魏州上朝拜见,当时刘皇后正与众夫人争宠,以门第高低相争,感到羞耻,愤怒地说:“我离开家乡时,父亲不幸死于战乱,我哭着离开,现在是什么乡野老翁敢到这里来!”命令在宫门鞭打他,她又专门致力于聚敛钱财,柴草蔬果都拿去贩卖。至此,四方进贡的物品都分为两份,一份献给天子,一份献给中宫,因此珍宝财物堆积如山,只用来抄写佛经、布施给尼姑罢了。这时,皇太后的诰命与皇后的教令以及皇帝的制敕在藩镇间并行,藩镇奉行的程度一样)
三月,后蜀君主在怡云亭宴请近臣。
后蜀君主宴请近臣,酒喝得正酣,君臣以及宫人都摘下帽子露出头发,喧哗放纵。知制诰李龟祯(京兆人)劝谏说:“君臣沉溺于酒色,不担忧国家政事,我担心这会开启北方敌人的阴谋。”后蜀君主不听。
唐庄宗封高季兴为南平王。
唐庄宗任命李存贤(本姓王,注释见前文)为卢龙节度使。
李存审因为未能参与攻克汴州的功劳,感愤成疾,病情严重,上表请求入朝觐见,唐庄宗允许了。起初,唐庄宗曾与李存贤徒手搏斗,李存贤没有使出全部本领,唐庄宗说:“如果你能战胜我,就授予你藩镇。”李存贤于是假装跌倒。唐庄宗到这时,任命李存贤镇守幽州,说:“徒手搏斗的约定,我不食言了。”
唐庄宗下诏让铨选部门考核甄别虚假滥竽充数的人。
唐末丧乱,士大夫之家有时将诰敕卖给族人,于是扰乱了宗族辈分,甚至有舅舅叔叔向外甥侄子行礼的。参加选官的人中虚假滥竽充数的很多,郭崇韬想要革除这种弊端,请求让铨选部门精心考核。当时南郊祭祀的办事官员(参与执事的官员)有一千二百人,授予官职的才几十人,涂改毁坏告身(委任状)的占十分之九。参加选官的人有的在道路上号哭,有的在旅店中饿死。
唐庄宗派遣使者巡视各陵墓。
夏四月,唐庄宗加尊号。
唐庄宗派遣客省使李严出使后蜀。
唐庄宗派遣客省使李严出使后蜀,李严极力称赞唐庄宗的威德,声称有混一天下的志向,并且说朱氏篡夺政权,诸侯中没有勤王的人,王宗俦请求斩杀李严,后蜀君主没有听从。宣徽使宋光葆说应该选拔将领训练士兵,驻守边防,积蓄粮食,修造战舰,以等待时机,后蜀君主于是任命宋光葆为梓州观察使。不久李严返回,对唐庄宗说:“王衍年幼愚昧荒淫放纵,不亲自处理政务,疏远老臣,亲近小人,他的臣子谄媚专横,贪财无厌,贤愚颠倒,刑罚赏赐混乱,大军一旦到来,瓦解土崩,可以翘足等待。”唐庄宗认为他说得对(李严出发时,唐庄宗命令他在宫中购买珍奇玩物,而蜀法禁止锦绣珍奇物品进入中原,那些粗劣的才允许,称为入草物,李严回国时,唐庄宗愤怒地说:“王衍难道能免于成为入草人吗”)
唐庄宗时期,秦王李茂贞去世。
遗奏让他的儿子李继曮暂代军府事务。唐庄宗不久任命他为节度使。
五月,唐庄宗任命伶人陈俊、储德源为刺史。
起初,胡柳之战中,伶人周匝被后梁俘获。唐庄宗常常思念他。进入汴州之日,周匝拜见,哭着说:“我之所以能活下来,都是梁教坊使陈俊、内园使储德源的功劳,希望乞求两个州来报答他们。”唐庄宗答应了。郭崇韬说:“陛下之所以能共同取得天下,都是依靠英豪忠勇之士。现在大功刚刚成就,封赏还没有轮到一个人,却先任命伶人为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因此没有实行。过了一年,伶人屡次为此进言。唐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你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为我委屈心意实行,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当时亲军中有历经百战还未得到刺史职位的人,无不愤慨叹息。
唐庄宗任命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
当时沙州与吐蕃杂居,曹义金派遣使者从小路入朝进贡,所以任命他(自从唐咸通十三年,曹义金担任归义留后,到这时已经五十四年)
六月,唐庄宗下诏各州镇不得修筑城墙,毁坏其守城器具。
当时潞州牙将杨立占据城池叛乱,所以有了这道命令(杨立起初受到李继韬宠信,李继韬被杀后,他郁郁寡欢想谋反,恰逢调发安义兵戍守涿州,于是聚集噪乱占据城池,自称留后,诏令李嗣源等人讨伐他)不久李嗣源等人平定潞州,车裂杨立及其党羽。唐庄宗认为潞州城池高深,全部夷平(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疏说:现在各道僭越窃位的人还很多,征伐的谋划不能立刻停止。又士兵长期跟随征伐,赏赐不够丰厚,应该增加赏赐。又河南各
军皆梁之精鋭,恐僭窃之国潜以厚利诱之,宜加收抚。又户口流亡者,宜寛徭薄赋以安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宜加裁省。又择隙地牧马,勿使践京畿民田,皆不从】
译军队都是梁朝的精锐之师,恐怕僭越窃位的国家暗中用厚利引诱他们,应当加以收买安抚。另外,对于流亡失所的百姓,应当减轻徭役、降低赋税来安抚安置他们。另外,对于不急切的土木工程,应当加以裁减节省。另外,选择空旷之地放牧马匹,不要让它们践踏京畿地区的民田,(朝廷)都不听从。
秋八月唐以孔谦为租庸使
谦屡欲为租庸使,终不获【豆卢草判租庸,谦言于郭崇韬曰:「首座相公事,綮第逺簿书留滞,宜更图之。」崇韬欲复用张宪,谦弥失望,乃言于革,以兴唐尹王正言为之。正言昏懦,谦利其易制,故也。已而谦又短正言于崇韬,防正言亦以病不能治事】于是谦厚赂伶官景进,进言于唐主,乃以谦为租庸使,孔循【即赵殷衡,梁亡复其姓名】为副使。谦自是重敛急征,以充唐主之欲,民不聊生,赐号「丰财赡国功臣」。
九月唐主猎于近郊
时唐主屡出游猎,伤民禾稼。洛阳令何泽【广州人】遮马谏曰:“陛下赋敛既急,今稼穑将成,复蹂践之,使吏何以为理?民何以为生?臣愿先赐死。”唐主慰遣之【既而唐主复猎于伊阙,命从官拜梁太祖墓,涉歴山脸,连日不止。或夜合围,士卒坠崖谷,死伤甚众】
冬十月,蜀以宦官王承休为龙武指挥使。
承休请择诸军骁勇者置龙武军,给赐优异,以承休为都指挥使。禆将安重霸【云州人】以狡侫贿赂事承休,承休悦之,以为已副。旧将莫不愤耻。已而蜀主复以承休为天雄【此秦州之天雄军也】节度使【唐僖昭之世,宦官虽盛,未有建节者。承休言于蜀主曰:「秦州多美妇人,请为陛下采择以献。」故有是命】
吴越入贡于唐
吴越王镠复修职贡于唐,唐因梁官爵而命之。镠厚贡献,并赂权要求金印玉册。有司言:「故事惟天子用玉,王公皆用竹。」唐主曲从之。
吴王如白沙【镇名在扬州府仪徴县南】
吴王如白沙观楼船,更命曰迎銮。镇徐温来朝。先是,温以亲吏翟防为阁门使,使察王起居。防制甚急。至是,王对温名“雨”为“水”,温请其故。王曰:“翟防父名,吾讳之熟矣。”因以防无礼告温,顿首谢,请斩之。王曰:“逺徙可也。”乃徙抚州【注:见前】
十二月蜀复以张格同平章事
初,格罢相,坐贬【蜀主衍初立,格以附唐文扆,贬维州司户】中书吏王鲁柔乗危窘之。及再为相,杖杀之。许寂【时亦为蜀相】谓人曰:“张公才髙而识浅,杀一鲁柔,他人谁敢自保?此取祸之端也。”
契丹侵蔚州唐遣李嗣源御之
先是,契丹就唐求幽州,以处卢文进,不许,遂侵幽州。至是,复宼蔚州。唐主诏李嗣源将兵御之。
唐主及后如河南尹张全义第
全义大陈贡献,酒酣,皇后奏:“妾防失父母,请父事全义。”唐主许之。全义惶恐,固辞,彊之竟受。后拜,复贡献谢恩。明日后,命翰林学士赵鳯【幽州人】草书谢全义。鳯奏:“自古无天下之母拜人臣为父者。”唐主嘉其直,然卒行之。
【乙后唐同光三年蜀咸康元年汉酉白龙元年是嵗凢四国四镇】春正月,唐主如兴唐。唐主至兴唐,以义武节度使王都将入朝,欲辟毬场。副留守张宪曰:“此以行宫阙廷为毬场,场有陛下即位坛,不可毁,请更辟场于宫西。”数日未成,唐主命毁即位坛。宪谓郭崇韬曰:“此坛主上受命之地,若之何毁之?”崇韬从容言之,唐主立命两虞候毁之。宪私谓崇韬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
二月,唐以李嗣源为成徳节度使。
唐主以契丹为忧,与郭崇韬谋,以宿将零落殆尽,欲徙嗣源镇真定。崇韬深以为便。时崇韬领真定,唐主欲徙崇韬汴州。崇韬辞曰:「臣富贵极矣,何必更领藩方?且羣臣或经百战,所得不过一州。臣无汗马之劳,致位至此,常不自安。今因委任勲贤,使臣得解麾节,乃大愿也。且汴州冲要富繁,臣既不至治所,徒令他人摄职,何异空城?非所以固国基也。」唐主曰:「卿为朕画防,保固河津,直趋大梁,成朕帝业,岂百战之功可比乎?」崇韬固辞,乃许之。
汉遣使如唐
汉主闻唐灭梁而惧,遣宫苑使何词入贡,且觇彊弱。词还,言唐主骄滛无政,不足畏也。汉主大悦,遂不复通。
三月,唐黜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
唐主性刚好胜,不欲权在臣下,信伶官之防,颇疎忌宿将。李嗣源家在太原,表从珂为北京内牙指挥使,
译秋季八月,唐庄宗任命孔谦为租庸使。
孔谦屡次想担任租庸使,最终未能如愿【豆卢革判理租庸事务,孔谦对郭崇韬说:“首座相公(指豆卢革)的事情,关键只在于簿册文书滞留,应当另作打算。”郭崇韬想重新任用张宪,孔谦更加失望,于是对豆卢革说,让兴唐尹王正言担任此职。王正言昏庸懦弱,孔谦贪图他容易控制,所以如此。不久孔谦又在郭崇韬面前诋毁王正言,防备王正言也以生病为由不能处理政务】于是孔谦厚赂伶人景进,景进向唐庄宗进言,于是任命孔谦为租庸使,孔循【即赵殷衡后梁灭亡后恢复其姓名】为副使。孔谦从此加重赋税、急迫征收,来满足唐庄宗的欲望,百姓无法生活,被赐号“丰财赡国功臣”。
九月,唐庄宗在近郊狩猎。
当时唐庄宗屡次出游狩猎,损害百姓的庄稼。洛阳令何泽【广州人】拦住马匹劝谏说:“陛下赋税征收已经急迫,如今庄稼即将成熟,又践踏它们,让官吏如何治理?百姓如何生存?臣愿意先被赐死。”唐庄宗安慰并遣退了他【不久唐庄宗又在伊阙狩猎,命令随从官员拜祭后梁太祖墓,翻越山岭,连续几天不停。有时夜晚合围狩猎,士兵坠入悬崖山谷,死伤很多】
冬季十月,后蜀任命宦官王承休为龙武指挥使。
王承休请求挑选各军中的骁勇之士编入龙武军,给予优厚的赏赐,并让王承休担任都指挥使。裨将安重霸【云州人】凭借狡猾奸诈和贿赂侍奉王承休,王承休喜欢他,让他担任自己的副手。旧将领没有不感到愤恨耻辱的。不久后蜀主又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这是秦州的天雄军】节度使【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权势盛大,但没有被授予节度使的。王承休对后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丽的女子,请让我为陛下挑选进献。”所以有此任命】
吴越向唐朝进贡。
吴越王钱镠再次向唐朝修好职贡,唐朝沿用后梁的官爵任命他。钱镠厚献贡品,并贿赂权贵,要求赐予金印玉册。有关部门说:“旧例只有天子使用玉,王公都使用竹。”唐庄宗曲意顺从了他。
吴王前往白沙【镇名,在扬州府仪征县南】
吴王前往白沙观看楼船,改名为迎銮。镇海节度使徐温来朝见。在此之前,徐温任用亲信吏员翟防为阁门使,让他监视吴王的起居。翟防管制非常严厉。到这时,吴王对徐温把名字中的“雨”字读作“水”,徐温询问原因。吴王说:“翟防父亲的名字,我忌讳得很熟悉了。”于是把翟防无礼的事告诉徐温,磕头谢罪,请求斩杀翟防。吴王说:“远徙就可以了。”于是将翟防流放到抚州【注:见前文】
十二月,后蜀再次任命张格同平章事。
起初,张格罢免宰相,获罪被贬【后蜀主王衍刚即位,张格因为依附唐文扆,被贬为维州司户】中书吏王鲁柔趁他危难窘迫时欺压他。等到张格再次担任宰相,杖杀了王鲁柔。许寂【当时也担任后蜀宰相】对人说:“张公才高但见识浅薄,杀了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敢自保?这是招致祸患的开端。”
契丹侵犯蔚州,唐朝派遣李嗣源抵御。
在此之前,契丹向唐朝请求幽州,用来安置卢文进,唐朝不允许,于是契丹侵犯幽州。到这时,又侵犯蔚州。唐庄宗下诏让李嗣源率领军队抵御。
唐庄宗和皇后前往河南尹张全义的府第。
张全义大量陈列贡品,酒喝得正酣,皇后奏道:“妾身不幸失去父母,请求把张全义当作父亲侍奉。”唐庄宗允许了。张全义惶恐,坚决推辞,强迫之下最终接受。皇后拜见,又进献贡品谢恩。第二天,皇后命令翰林学士赵凤【幽州人】起草书信感谢张全义。赵凤上奏:“自古以来没有天下之母拜人臣为父亲的。”唐庄宗赞赏他的直率,但最终仍然实行了。
【乙后唐同光三年,后蜀咸康元年,后汉酉白龙元年,这一年共有四个国家、四个藩镇】春季正月,唐庄宗前往兴唐。唐庄宗到达兴唐,因为义武节度使王都将入朝,想要开辟球场。副留守张宪说:“这是把行宫阙廷当作球场,场中有陛下即位的坛,不可毁坏,请在宫西另辟球场。”几天没有建成,唐庄宗命令毁坏即位坛。张宪对郭崇韬说:“这个坛是主上接受天命之地,怎么能毁坏它?”郭崇韬从容地进言,唐庄宗立即命令两个虞候毁坏它。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忘记上天、背离根本,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
二月,唐朝任命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
唐庄宗以契丹为忧患,与郭崇韬谋划,因为宿将凋零殆尽,想要调任李嗣源镇守真定。郭崇韬认为非常合适。当时郭崇韬兼任真定节度使,唐庄宗想调任郭崇韬去汴州。郭崇韬推辞说:“臣富贵到了极点,何必再统领藩镇?况且群臣有的经历百战,所得不过一个州。臣没有汗马功劳,却达到这个地位,常感到不安。现在因为委任勋贤,让臣得以解除兵权,是大愿啊。况且汴州冲要富庶,臣既然不到治所,白白让他人代理职务,与空城有何不同?这不是巩固国家根基的做法。”唐庄宗说:“你为朕谋划,保卫河津,直趋大梁,成就朕的帝业,哪里是百战之功可以比拟的?”郭崇韬坚决推辞,于是唐庄宗允许了他。
后汉派遣使者前往唐朝。
后汉主听说唐朝灭掉后梁而感到恐惧,派遣宫苑使何词入贡,并且窥探唐朝的强弱。何词回来,说唐庄宗骄奢淫逸没有政事,不值得畏惧。后汉主非常高兴,于是不再与唐朝通好。
三月,唐朝废黜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
唐庄宗性格刚愎好胜,不希望权力在臣下手中,听信伶人的谗言,颇为疏远忌恨宿将。李嗣源家在太原,上表推荐李从珂为北京内牙指挥使,
以便其家。唐主怒,黜从珂为突骑指挥使,帅数百人戍石门镇【胡三省注:即唐之横水栅】嗣源忧恐,求朝不许。郭崇韬亦忌之,私谓人曰:“总管令公【嗣源为蕃汉马步总管】非乆为人下者,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宻劝唐主罢其兵权,因而除之,不从。
译来便利他的家族。唐庄宗发怒,贬黜李从珂担任突骑指挥使,率领数百人驻守石门镇【胡三省注:即唐朝的横水栅】。李嗣源忧虑恐惧,请求入朝觐见不被允许。郭崇韬也忌惮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李嗣源担任蕃汉马步总管】不是长久做别人下属的人,皇家的子弟都比不上他。”暗中劝唐庄宗解除他的兵权,进而除掉他,唐庄宗没有听从。
唐遣使采民女入后宫
唐宦者欲増广嫔御,诈言宫中夜见鬼物,因言咸通干符时,六宫不减万人,今掖庭空虚,故鬼物逰之耳。唐主乃命宦者王允平、伶人景进采择民女三千余人,以充后庭。
夏四月癸亥朔日食
大旱
初五,台僧诚恵自言能降伏天龙,命风召雨。唐主亲帅后妃拜之。诚恵安坐不起,羣臣莫敢不拜。独郭崇韬不拜。会大旱,迎至洛阳,使祈雨。数旬不雨,或谓诚恵官以师祈▯无验,将焚之。诚惠逃去,惭惧而死。
五月唐太妃刘氏卒
太后自与太妃别,常忽忽不乐。太妃亦邑邑成疾,太后欲自往省之。唐主以天暑道逺,苦諌乆之,乃止。及薨,太后悲哀不食者累日,自是得疾。
六月雨
春夏大旱,至是始雨,遂连雨七十五日,始霁,百川皆溢。
唐主作清暑楼
唐主苦溽暑,宦者因言:“长安全盛时,宫中楼观以百数,今日官家会无避暑之所?”唐主乃命王允平别建一楼。宦者曰:“郭崇韬常不伸眉,为孔谦论用度不足,恐陛下虽欲营缮,终不可得。”唐主曰:“吾自用内府钱,无闗经费,然犹虑郭崇韬谏。”遣中使语之曰:“今嵗盛暑异常,朕昔在河上行营,卑湿被甲乗马,亲当矢石,犹无此暑,今居深宫之中,而暑不可度,奈何?”对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敌未灭,深念讐耻,虽有盛暑,不介圣懐;今外患已除,海内宾服,故虽珍台闲馆,犹觉鬰蒸也。陛下倘不忘艰难之时,则暑气自消矣。”唐主黙然。宦者曰:“崇韬之第无异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热也。”唐主卒命允平营楼,日役万人,所费巨万。崇韬諌曰:“今河南水旱,军食不充,愿且息役,以俟丰年。”不听。
秋七月唐太后曹氏殂
唐主哀毁五日方食
八月唐主杀其河南令罗贯
贯性彊直,为郭崇韬所知,用为河南令。为政不避权豪,伶宦请托一不报,皆以示崇韬。崇韬奏之,由是伶宦切齿。张全义亦恶之,遣婢诉于刘后。后与伶宦共毁之。唐主含怒未发,防往祀坤陵【唐主以中书门下言作坤陵于夀安葬曹太后寿安隋县故城在河南府宜阳县】道泞桥壊,怒下贯狱。明日传诏杀之。崇韬谏曰:“贯法不至死。”唐主怒曰:“太后灵驾将发,天子朝夕往来,桥道不修,卿言无罪,是党也。”崇韬曰:“陛下以万乗之尊,怒一县令,使天下谓陛下用法不平,臣之罪也。”唐主曰:“既公所爱,任公裁之。”拂衣起入宫,崇韬随之论秦不已。唐主自阖殿门,崇韬不得入。贯竟死,暴尸府门,逺近寃之。
九月,唐遣魏王继岌及郭崇韬将兵伐蜀。
唐主与宰相议伐蜀。李绍钦素谄事宣徽使李绍宏,绍宏荐绍钦有竒才,可大任。郭崇韬曰:“段凝亡国之将,奸谄絶伦,不可信也。”众举李嗣源,崇韬曰:“契丹方炽,总管不可离河朔。魏王地当储嗣,未立殊功,请以为都统,成其威名。”帝曰:“儿防岂能独往,当求其副。”既而曰:“无以易卿。”乃以继岌充西川行营都统,崇韬充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悉以委之。将兵六万伐蜀,仍诏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并叅预军机。崇韬以孟知祥有荐引旧恩,将行言于上曰:“知祥信厚有谋,可为西川帅。”又荐张宪谨重有识,可为相。
冬十月蜀主东游
安重霸劝王承休,请蜀主东逰秦川,毁府署作行宫,强取民间女子,教歌舞,图形以遗韩昭。蜀主将行,羣臣谏,皆不听。太后涕泣不食,止之亦不能得。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表极谏,几二千言。韩昭谓曰:“吾收汝表,俟主上西归,当使狱吏字字问汝。”承休妻美,蜀主私焉,故鋭意欲行。十月,引兵数万,发成都。武兴节度使王承防告唐兵西上,蜀主不信,大言曰:“吾方欲耀武,遂行。”在道赋诗,初不为意。
十一月,唐师灭蜀,蜀主王衍降【前蜀自王衍据城都,至衍亡,凡二主,各三十五年】
郭崇韬入散闗,馈运将竭,诸将皆言蜀地险固,未可长驱。崇韬以问李愚,愚曰:“蜀人苦其主荒滛,莫为之用,
译唐朝派遣使者采集民间女子进入后宫。
唐朝宦官想要扩充嫔妃队伍,谎称宫中夜间看见鬼怪,于是说咸通、乾符年间,后宫嫔妃不少于万人,如今掖庭空虚,所以鬼怪才在那里游荡罢了。唐主于是命令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挑选民间女子三千多人,用来充实后宫。
夏四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大旱。
起初,台僧诚惠自称能降伏天龙,命令风召雨。唐主亲自率领后妃向他礼拜。诚惠安坐不起,群臣没有敢不礼拜的。只有郭崇韬不礼拜。恰逢大旱,将他迎到洛阳,让他祈雨。几十天没有下雨,有人对诚惠说:“你以僧人身份祈雨没有灵验,将要被烧死。”诚惠逃跑离去,因羞愧恐惧而死。
五月,唐太妃刘氏去世。
太后自从与太妃分别后,常常闷闷不乐。太妃也忧郁成疾,太后想要亲自前往探望。唐主因为天气炎热、路途遥远,苦苦劝谏很久,才作罢。等到太妃去世,太后悲伤哀痛,好几天不吃东西,从此得了病。
六月下雨。
春夏大旱,到这时才开始下雨,于是连续下了七十五天雨,才放晴,百川都泛滥了。
唐主建造清暑楼。
唐主苦于潮湿闷热,宦官于是说:“长安全盛时期,宫中的楼观数以百计,如今陛下难道没有避暑的地方吗?”唐主于是命令王允平另外建造一座楼。宦官说:“郭崇韬常常眉头紧锁,因为孔谦议论经费不足,恐怕陛下即使想要营建修缮,最终也办不到。”唐主说:“我自用内府的钱,不关乎经费,但还是担心郭崇韬劝谏。”派遣中使告诉他说:“今年酷暑异常,我过去在黄河上行营,地势低洼潮湿,披甲骑马,亲身抵挡箭石,还没有这样的暑热,如今住在深宫之中,却暑热难耐,怎么办?”回答说:“陛下过去在黄河上,强敌未灭,深深思念仇耻,虽然有酷暑,也不介意;如今外患已除,天下臣服,所以即使有珍贵的台阁、闲适的馆舍,还是觉得闷热。陛下如果不忘记艰难的时候,那么暑气自然消散了。”唐主沉默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宅第与皇宫无异,他理应不知道至尊的炎热。”唐主最终命令王允平建造楼,每天役使万人,花费巨大。郭崇韬劝谏说:“如今河南水旱灾害,军粮不充足,希望暂且停止劳役,以等待丰收之年。”不听。
秋七月,唐太后曹氏去世。
唐主哀痛毁损,五天后才进食。
八月,唐主杀了他的河南令罗贯。
罗贯性格刚强正直,被郭崇韬所知,任用为河南令。执政不回避权贵豪强,伶人宦官请托一概不回复,都告诉了郭崇韬。郭崇韬上奏,因此伶人宦官对他切齿痛恨。张全义也厌恶他,派遣婢女向刘皇后申诉。皇后与伶人宦官共同诋毁他。唐主含怒未发,恰逢前往祭祀坤陵【唐主因为中书门下建议,在寿安建造坤陵安葬曹太后,寿安是隋朝县故城,在河南府宜阳县】,道路泥泞桥梁毁坏,愤怒地将罗贯下狱。第二天传诏杀了他。郭崇韬劝谏说:“罗贯的罪法不至于死。”唐主愤怒地说:“太后灵柩将出发,天子早晚往来,桥梁道路不修,你说无罪,这是结党。”郭崇韬说:“陛下以万乘之尊,愤怒一个县令,让天下人说陛下用法不公,这是我的罪过。”唐主说:“既然是你所爱的人,任你处置。”拂袖起身进入宫中,郭崇韬跟随他不断劝谏。唐主自己关闭殿门,郭崇韬不能进入。罗贯最终被杀,尸体暴露在府门前,远近的人都认为他是冤死的。
九月,唐朝派遣魏王李继岌及郭崇韬率领军队讨伐蜀国。
唐主与宰相商议讨伐蜀国。李绍钦一向谄媚侍奉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推荐李绍钦有奇才,可以担任大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之将,奸邪谄媚绝伦,不可信任。”众人推举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正猖獗,总管不可离开河朔。魏王地位相当于储君,尚未建立特殊功勋,请求让他担任都统,成就他的威名。”皇帝说:“孩子怎能独自前往,应当寻求他的副手。”接着说:“没有人能替代你。”于是让李继岌担任西川行营都统,郭崇韬担任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全部委托给他。率领六万军队讨伐蜀国,仍然诏令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一并参与军机。郭崇韬因为孟知祥有推荐引荐的旧恩,将要出发时对皇上说:“孟知祥诚信厚道有谋略,可以担任西川统帅。”又推荐张宪谨慎稳重有见识,可以担任宰相。
冬十月,蜀主向东巡游。
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蜀主向东巡游秦川,毁坏府署建造行宫,强行夺取民间女子,教她们歌舞,绘制图像送给韩昭。蜀主将要出发,群臣劝谏,都不听。太后哭泣不吃东西,阻止他也不能成功。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奏极力劝谏,将近两千字。韩昭对他说:“我收下你的奏表,等主上西归,当让狱吏逐字审问你。”王承休的妻子貌美,蜀主与她私通,所以锐意想要出行。十月,率领数万军队,从成都出发。武兴节度使王承遇报告唐军向西进发,蜀主不相信,大声说:“我正想要炫耀武力,就出发。”在路上赋诗,起初不在意。
十一月,唐军灭蜀,蜀主王衍投降【前蜀自王衍占据成都,到王衍灭亡,共两代君主,各三十五年】
郭崇韬进入散关,粮草运输将尽,诸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可长驱直入。郭崇韬拿此事询问李愚,李愚说:“蜀人苦于他们君主荒淫,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
宜乗其人情崩离,风驱霆击,彼皆落胆,虽有险阻,谁与守之?兵势不可缓也。”崇韬倍道而进。先是,李绍琛即【康孝】攻蜀威武城【在汉中府鳯县东北】降之,纵其败卒万余人逃去,因趣鳯州。李严飞书以谕王承防。至是,承防以鳯、兴、文、扶四州印节迎降【得兵八千,粮四千万斛】蜀主至利州,遇威武败卒,始信唐兵之来,乃以王宗训、王宗俨、王宗昱为三招讨,将兵三万逆战。绍琛等自兴州与蜀三招讨战于三泉【唐县故城在汉中府宁羌州】大败之,斩首五千级,余皆奔溃。蜀主闻宗勲等败,倍道西走,防桔栢津【即桔柏渡,在保寜府昭化县东北,嘉陵、白水二江合流处】浮梁,命王宗弼守利州。李绍琛昼夜兼行趣之。宋光葆遗郭崇韬书,请兵不入境,当举廵属内附,茍不如约,则背城决战。崇韬纳之。继岌至兴州,光葆及诸城镇皆望风欵附【王承休与安壐霸谋掩唐军,重霸曰:“击之不胜,则大事去矣。然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愿与国俱西。”承休以为然,使以兵从。将行,重霸拜于马前曰:“若从开府还朝,谁当守此?开府行矣。”重霸请为公守之,承休无如之何,遂行。重霸遂以秦陇降唐】崇韬遗王宗弼等书,为陈利害,宗弼弃利州归。三招讨追及之,相持而泣,遂合谋送欵于唐。蜀主至成都,百官及后宫出迎。蜀主入,嫔妃中作回鹘队入宫,数日,宗弼亦至,登太元门,严兵自备,刦迁蜀主及太后、后宫、诸王于西宫,收其玺绶及内库金帛归其家,自称西川兵马留后【宗弼之产利州也,李绍琛至,乃修桔柏浮梁,进至绵州,绵江浮梁已防水深无舟楫,绍琛谓李严曰:“吾□军深入,利在速战,但得百骑过鹿头闗,彼且迎降,不暇。”若修缮桥梁,必留数日,或教王衍坚闭近闗,则胜负未可知矣。乃与严乘马浮渡江,从兵得济者仅千人,溺死者亦千余人,遂入鹿头闗,据汉州绵江,今曰绵阳。河出绵竹县西北,下流至汉州入雒江】宗弼遣使劳军,且以蜀主书遗李严曰:「公来,吾即降。」或谓严:「公首建伐蜀之防,蜀人怨公深入骨髓,不可往。」严不从,欣然驰入成都,抚谕吏民,告以大军继至,悉命撤去楼橹。蜀主命翰林学士李昊【字穹佐,自言唐宰相绅之后】草降表,又命平章事王锴草降书,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字齐美,衡山人】奉之以迎继岌。崇韬【宗弼斩宋光嗣、景闰、澄、李周、辂、欧阳晃,函首送继岌,又贵韩昭佞谀,枭于金马坊门】继岌至成都,李严引蜀主及百官仪卫出降。蜀主白衣首绖,衔璧牵羊,百官衰绖徒跣,舆榇号哭,俟命。继岌受璧,崇韬解缚焚榇,承制释罪,君臣东北向拜谢。大军入成都,崇韬禁侵掠,市不改肆。自出师至是,凡七十日,得节度十州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兵三万,铠仗钱粮金银缯帛,共以千万计【髙季兴闻蜀亡,方食失匕箸曰:「是老夫之过也。」梁震曰:「不足忧也。」唐主得蜀益骄,亡无日矣,安知其不为吾福?楚王殷上表愿上印绶以保余龄,优诏谕之】
译应当趁着蜀国人心离散,像狂风疾雷般迅猛攻击,他们都会吓得胆战心惊,即使有险要地势,又有谁来防守呢?军事形势不容迟缓。”崇韬于是加倍赶路进军。在此之前,李绍琛(即康孝)攻打蜀国的威武城(位于汉中府凤县东北),使其投降,放走了一万多败兵逃去,随即赶赴凤州。李严飞速送信告知王承休。到了这时,王承休拿着凤、兴、文、扶四州的印信符节前来投降(获得士兵八千,粮食四千万斛)。蜀主到达利州,遇到威武城的败兵,才相信唐军确实来了,于是任命王宗训、王宗俨、王宗昱为三位招讨使,率领三万军队迎战。李绍琛等人从兴州出发,与蜀国三位招讨使在三泉(唐代县治故城在汉中府宁羌州)交战,大败蜀军,斩首五千级,其余士兵都奔逃溃散。蜀主听说王宗勋等人战败,加倍赶路向西逃跑,经过桔柏津(即桔柏渡,在保宁府昭化县东北,嘉陵江、白水江合流处)的浮桥,命令王宗弼守卫利州。李绍琛日夜兼程追赶。宋光葆写信给郭崇韬,请求唐军不要入境,他愿意率领巡属之地归附,如果不遵守约定,就背靠城墙决战。崇韬采纳了他的建议。继岌到达兴州,宋光葆以及各城镇都望风归顺(王承休与安重霸谋划袭击唐军,安重霸说:“如果攻击不胜,大事就完了。但是您受国家恩惠,听到危难不可不前往,我愿意与您一同西去。”王承休认为说得对,让安重霸带兵跟随。将要出发时,安重霸在马前拜谢说:“如果跟随开府还朝,谁来守这里?开府请走吧。”安重霸请求为王承休守城,王承休无可奈何,于是出发。安重霸于是率领秦、陇归降唐朝)。崇韬写信给王宗弼等人,陈述利害关系,王宗弼放弃利州回归。三位招讨使追上他,相对哭泣,于是合谋向唐朝表示归顺。蜀主到达成都,百官及后宫出来迎接。蜀主入宫,嫔妃中有人表演回鹘舞队进入宫中,几天后,王宗弼也到了,登上太元门,布置严密的军队自卫,劫持蜀主及太后、后宫、诸王迁往西宫,收缴他们的印玺绶带以及内库的金银布帛运回自己家中,自称西川兵马留后(王宗弼放弃利州时,李绍琛到达,于是修缮桔柏浮桥,进军到绵州,绵江浮桥因为水深没有船只,李绍琛对李严说:“我军深入敌境,利于速战,只要有一百骑兵通过鹿头关,他们就会迎降,来不及防备。”如果修缮桥梁,必然停留几天,或许会让王衍紧闭近关,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于是与李严骑马渡江,随从士兵能渡过的仅千人,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占据汉州绵江,即今天的绵阳。河流出自绵竹县西北,下游到汉州流入洛江)。王宗弼派遣使者慰劳军队,并且把蜀主的信送给李严说:“您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您首先提出伐蜀的计划,蜀人怨恨您深入骨髓,不可前往。”李严不听,欣然驰马进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百姓,告知大军随后就到,全部命令撤去城楼望台。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字穹佐,自称是唐代宰相李绅的后代)起草降表,又命令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字齐美,衡山人)捧着这些文书去迎接继岌。崇韬(王宗弼斩杀宋光嗣、景闰、澄、李周、轂、欧阳晃,将首级装在匣子里送给继岌,又厌恶韩昭的谄媚,将其枭首示众于金马坊门)。继岌到达成都,李严引导蜀主及百官仪仗出来投降。蜀主身穿白衣,头戴丧冠,口含玉璧,牵着羊,百官穿着丧服,赤脚,抬着棺材号哭,等待命令。继岌接受玉璧,崇韬解开捆绑,烧毁棺材,奉皇帝命令赦免罪责,君臣面向东北拜谢。大军进入成都,崇韬禁止侵扰掠夺,市场照常营业。从出兵到现在,总共七十天,获得节度使辖区十州六十四县,士兵三万,铠甲武器、钱粮、金银布帛,总计以千万计算(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正在吃饭时失手掉落刀叉说:“这是我的过错。”梁震说:“不必担忧。”唐主得到蜀地更加骄横,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分?楚王殷上表愿意上交印信绶带以保全晚年,皇帝下优诏晓谕他)。
十二月,唐以董璋为东川节度使。
平蜀之功,李绍琛为多位,董璋上而璋素与郭崇韬善,崇韬数与议军事,绍琛心不平,谓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朴▯【小木,喻董璋小材也】相从反呫嗫【细语也】于郭公之门,谋为倾害,吾为都将,独不能以军法斩公邪?”璋诉于崇韬。十二月,崇韬表璋东川节度使,解其军职【使不属绍琛】绍琛愈怒曰:“吾冒白刃,陵险阻,定两川,璋乃坐有之邪?”乃见崇韬,言东川重地,任尚书有文武才,宜表为帅。崇韬怒曰:“绍琛反邪?何敢违吾节度!”绍琛惧而退。
蜀王宗弼玉承休伏诛
先是,宗弼以蜀主之后宫珍寳赂魏王继岌及郭崇韬,求为西川节度使。继岌曰:“此皆我家物,奚以献为?”留其物而遣之。已而,宗弼复遣崇韬求之。崇韬阳许之,乆而未得。宗弼乃帅蜀人列状,请留崇韬镇蜀。时宦者李从袭从继岌在军【唐主所遣】以崇韬専制军事,心多不平【继岌虽为都统,军中制置一由崇韬,将吏宾客趋走盈庭,而都统牙门索然,从袭等同耻之。及破蜀,蜀贵人、大将争以寳货、妓乐遗崇韬及其子廷诲,继岌所得不过匹马、束帛、唾壶、尘柄而已,从袭等益不平】因言于继岌曰:“郭公父子専横,今又使蜀人请已为帅,其志难测,王不可不为之借。”继岌谓崇韬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岳,岂肯弃之蛮夷之域?且此非予之所敢知也,请诸人诣阙自陈。”于是继岌始疑崇韬。崇韬因欲诛宗弼以自明,乃征犒军钱数万缗于宗弼。宗弼靳之,士卒怨怒,夜纵火諠噪。崇韬遂白继岌収宗弼等,数其不忠之罪,族诛之。蜀人争食宗弼之肉,承休等至,继岌亦斩之。
闽王王审知卒,子延翰【字子逸,审知长子】立。
唐以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
唐以北都留守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议选代者。枢密承防段徊等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欲其在朝廷,皆曰:“宪虽有宰相器,然宰相在天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北都虽系一方安危,其任尤重,非宪不可。”乃徙宪为太原尹,王正言为兴唐吏,史彦琼为邺都监军。正言昏耄,彦琼本伶人,有宠,遂専六州之政,威福自恣,陵忽将佐。正言以下皆謟事之。
唐主猎于白沙【此洛阳之白沙也在伊阙山旁】
是嵗大饥,民多流亡,租赋不充,军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老弱馁死,流言怨嗟。而唐主逰畋不息,猎于白沙,后宫毕从,六日而还。会大雪,吏卒有僵仆者。伊汝间饥尤甚,卫兵所过责其供饷,不得则壊其什器,撤其室庐,甚于宼盗。
汉白龙见
汉主改元白龙,更名曰龚,以应龙见之祥。有胡僧言:“谶书灭刘氏者龚也。”乃采《易》“飞龙在天”之义,为防字音俨,以名焉。
长和求昬于汉
长和骠信郑旻求昬于汉,汉主以其增城公主妻之。长和即唐之南诏也【滇载记:唐光化中,郑买嗣灭蒙氏,改国号曰大长和】
闰月,唐诏罢折纳【折谷帛之数而以钱约官】纽配【纽合其数而科配之】法。唐主以军储不足,谋于羣臣。吏部尚书李琪上疏曰:“古者量入以为出,计农而发兵,故虽有水旱之灾,而无空乏之忧。近代税农以飬兵,未有农富给而兵不足,农捐瘠而兵丰饱者也。今纵未能蠲省租税,茍除折纳、纽配之法,农亦可以小休矣。”唐主即敕有司从之,然竟不能行【唐主又欲如汴州谏官上言,不如节俭以足用。自古无就食天子,今杨氏未灭,不宜示以虚实,乃止】
唐遣宦者马彦珪使蜀军
时蜀中盗贼羣起,崇韬恐大军既去,更为后患,命任圜、张筠分道招讨,以是未即还。唐主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韬待之倨,延嗣怒。李从袭因谓曰:“郭公専权如是,廷诲日与军中骁将、蜀士豪杰狎饮,指天画地。近闻白其父,请表已为蜀帅,诸将皆郭氏之党。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朝有变,吾属不知委骨何地矣!”因相向垂涕。延嗣归,具以语刘后,后泣诉于唐主,请早救继岌。前此唐主闻蜀人请崇韬为帅,已不平,至是不能无疑。阅蜀府库之
译十二月,后唐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
平定蜀地的功劳,李绍琛最为突出,董璋位居其上;而董璋向来与郭崇韬交好,郭崇韬多次与他商议军务,李绍琛心中不平,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你们这些庸才反而依附郭崇韬,在他门下窃窃私语,图谋陷害我。我是都统,难道不能用军法斩了你们吗?”董璋向郭崇韬诉苦。十二月,郭崇韬上表请求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他的军职(使他不再隶属于李绍琛)。李绍琛更加愤怒地说:“我冒着刀箭,翻越险阻,平定两川,董璋却坐享其成吗?”于是去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地,尚书有文武之才,应当上表任命他为统帅。郭崇韬愤怒地说:“李绍琛要造反吗?怎么敢违背我的节制!”李绍琛害怕地退下。
蜀王宗弼、玉承休被处死。
在此之前,宗弼用蜀主后宫的珍宝贿赂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何必献给我?”留下那些物品放他回去。不久,宗弼又派郭崇韬去请求。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但很久没有结果。宗弼于是率领蜀地百姓列队呈上状子,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当时宦官李从袭跟随李继岌在军中(是后唐庄宗派来的),因为郭崇韬专断军务,心中多有不满(李继岌虽然是都统,但军中的一切安排都由郭崇韬决定,将领和宾客奔走忙碌,而都统的官署却空无一人,李从袭等人对此感到羞耻。等到攻破蜀地后,蜀地的权贵、大将争相把珍宝财物、歌妓乐师送给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李继岌得到的不过是一匹马、一束帛、一个唾壶、一把尘柄罢了,李从袭等人更加不满)。于是对李继岌说:“郭崇韬父子专权跋扈,现在又让蜀人请求他做统帅,他的野心难以揣测,大王不能不为他借刀杀人。”李继岌对郭崇韬说:“皇上倚重侍中像山岳一样,怎么会把他抛弃在蛮夷之地?况且这不是我敢决定的,请派人去朝廷亲自陈述。”于是李继岌开始怀疑郭崇韬。郭崇韬因此想诛杀宗弼来自我表白,于是向宗弼征收数万缗犒军钱。宗弼吝啬不肯出,士兵怨恨愤怒,夜里放火喧哗。郭崇韬于是报告李继岌逮捕宗弼等人,列举他不忠的罪行,将他灭族。蜀地百姓争着吃宗弼的肉,玉承休等人到达后,李继岌也将他们斩首。
闽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字子逸,王审知的长子)继位。
后唐任命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
后唐任命北都留守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商议选派替代者。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在朝廷,都说:“张宪虽然有宰相的才能,但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情有得失,可以更改。北都虽然关系到一方的安危,但责任尤其重大,非张宪不可。”于是调任张宪为太原尹,王正言为兴唐尹,史彦琼为邺都监军。王正言昏庸老迈,史彦琼本是伶人,受宠幸,于是专断六州的政务,独断专行,凌辱轻视将佐。王正言以下的人都谄媚侍奉他。
后唐庄宗在白沙打猎(这是洛阳的白沙,在伊阙山旁)。
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多流离失所,租税赋役不足,军士缺乏粮食,有雇佣妻子、卖儿卖女的,老弱饿死,流言蜚语和怨声叹息不断。而后唐庄宗游猎不停,在白沙打猎,后宫全部跟随,六天才回来。恰逢大雪,官吏和士兵有冻僵倒地的。伊水、汝水一带饥荒尤其严重,卫兵所到之处要求供给粮饷,得不到就毁坏他们的器具,拆毁他们的房屋,比强盗还厉害。
汉国出现白龙。
汉主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龚,以应验白龙出现的祥瑞。有胡僧说:“谶书记载,灭掉刘氏的人是龚。”于是采纳《易经》“飞龙在天”的含义,取“龚”字的谐音“俨”,作为名字。
长和向汉国求婚。
长和骠信郑旻向汉国求婚,汉主把增城公主嫁给他。长和就是唐朝的南诏(《滇载记》:唐朝光化年间,郑买嗣灭掉蒙氏,改国号为大长和)。
闰月,后唐下诏废除折纳(折算谷物布匹的数量而用钱币缴纳官税)和纽配(强行凑合数量而摊派)的法令。后唐庄宗因为军需储备不足,向群臣征求意见。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说:“古代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计算农业收成来发动军队,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匮乏的忧虑。近代征税于农民来供养军队,没有农民富裕而军队不足的,只有农民贫困而军队丰足的情况。现在即使不能免除租税,如果废除折纳、纽配的法令,农民也可以稍微休息了。”后唐庄宗立即命令有关部门照办,但最终没能实行(后唐庄宗又想效仿汴州谏官的建议,不如节俭以自给自足。自古没有就食于天子的,现在杨氏未灭,不宜显示虚实,于是作罢)。
后唐派遣宦官马彦珪出使蜀军。
当时蜀中盗贼群起,郭崇韬担心大军离开后,会成为后患,命令任圜、张筠分道招抚讨伐,因此没有立即返回。后唐庄宗派遣宦官向延嗣催促他,郭崇韬对待他傲慢,向延嗣愤怒。李从袭于是对他说:“郭崇韬专权到了这种地步,郭廷诲每天和军中骁将、蜀地豪杰亲密饮酒,指天画地。最近听说他告诉父亲,请求上表任命自己为蜀地统帅,诸将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旦有变故,我们这些人不知尸骨会落在哪里!”于是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去后,把情况详细告诉刘皇后,刘皇后哭着向后唐庄宗诉说,请求早日救援李继岌。在此之前,后唐庄宗听说蜀人请求郭崇韬做统帅,已经不平,至此不能没有怀疑。查阅蜀地府库的
籍,曰:“人言蜀中珍寳无算,何如是之微也?”延嗣曰:“蜀珍货皆入崇韬父子,故县官所得不多耳。”唐主遂怒,遣宦官马彦珪驰诣成都,曰:“崇韬奉诏班师则已,若有迁延防扈之状,则与继岌图之。”彦珪见刘后,说之曰:“蜀中事势,忧在旦夕,安能缓急禀命于三千里外乎?”后复言之。唐主曰:“传闻之言,未知虚实,岂可遽尔?”后不得请,退自为教与继岌,令杀崇韬【崇韬素疾宦者,及平蜀,密谓继岌曰:“师旋,王必为大子。他日得天下,騬马亦不可乘。况任宦官,宜尽去之,専用士人。”宦官闻而切齿,故羣构之。騬马,扇马也,以喻宦者。騬,食陵反】
译李继岌说:“人们说蜀中的珍宝无数,为什么这么少呢?”延嗣说:“蜀中的珍宝财物都进了李崇韬父子的口袋,所以朝廷得到的不多罢了。”唐庄宗于是发怒,派遣宦官马彦珪快马赶到成都,说:“李崇韬奉诏班师就算了,如果有拖延防备的迹象,就和李继岌一起除掉他。”马彦珪见到刘皇后,劝说道:“蜀中的局势,忧患就在朝夕之间,怎么能等到紧急时再向三千里外的朝廷请示呢?”皇后又向庄宗转述。唐庄宗说:“传闻的话,不知真假,怎么可以就这样做呢?”皇后请求未获批准,退下后私自写了一道命令给李继岌,让他杀掉李崇韬【李崇韬向来厌恶宦官,等到平定蜀地后,秘密对李继岌说:“军队回师,大王必定成为太子。将来得到天下,阉割过的马也不能骑,何况任用宦官,应该全部除去,只任用士人。”宦官们听说后咬牙切齿,所以共同诬陷他。騬马,即扇马,用来比喻宦官。騬,音食陵反】
楚铸铅鐡钱
楚王殷不征商旅,由是四方商旅辐辏。湖南地多铅铁,殷用高郁防铸铅鐡钱。商旅出境无所用之,皆易他货而去。故能以境内所余之物易天下百货,国以富饶。湖南民不事桑蚕,郁命民输税者皆以帛代钱。未几,民间机杼大盛。
【丙后唐同光四年四月,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吴戌越寳正元年。是嵗,蜀亡,闽建国,凢四国三镇】春正月,唐防国军节度使李继麟入朝。
继麟自恃与唐主故旧有功,苦诸伶宦求丐无厌,遂拒不与。大军之征蜀也,继麟阅兵,遣其子令徳将之以从。景进与宦官谮之曰:「继麟闻大军起,以为讨己,故阅兵自卫。」又曰:「崇韬与河中隂谋,内外相应。」继麟闻之,惧欲入朝以自明。其所亲止之。继麟曰:「郭侍中功高于我,今事势将危,吾得见主上面陈至诚,则防人获罪矣。」乃入朝。
唐魏王继岌杀郭崇韬
继岌将发成都,部署已定。马彦珪至,以皇后教示继岌。继岌曰:“彼无衅端,安可为此?且主上无敕,独以皇后教杀招讨使,可乎?”李从袭等泣相与巧陈利害,继岌从之。召崇韬计事,从者李环挝碎其首,并杀其子廷诲、廷信。推官李崧【海州饶阳人】谓继岌曰:“今行军三千里外,初无敕防,擅杀大将,大王柰何行此危事邪?”继岌曰:“公言是也,悔之无及。”崧乃召书吏数人,登楼去梯,矫为敕书,用蜡印宣之军中,粗定。崇韬左右皆窜匿,独掌书记张砺【滏阳人】诣魏王府恸哭乆之。继岌命任圜代总军政。
唐杀其睦王存乂【唐主之弟】及李继麟。
马彦珪还洛阳,唐主乃下诏暴郭崇韬之罪,并杀其诸子,朝野骇惋。保大节度使、睦王存乂,崇韬之壻也。宦官言存乂攘臂称寃,言辞怨望,唐主杀之。景进言李继麟与存乂通谋,宦者因共劝速除之,唐主乃使朱守殷杀之,复其姓名曰朱友谦【时诸军饥窘,妄为謡言,伶官采之以闻,故崇韬、友谦皆及于祸。李嗣源入朝,亦为謡言所属,唐主遣朱守殷察之,守殷私谓嗣源曰:「令公勲业振主,宜自图归藩以逺祸。」嗣源曰:「吾心不负天地,祸福之乗,无可避,皆安之于命耳。」时伶官用事,勲旧人不自保,嗣源危殆者数四,李绍宏左右营防,以是得全】
唐魏王继岌发成都
先是,孟知祥至成都时,新杀郭崇韬,人情未安,知祥慰抚吏民,犒赐将卒,去留帖然。至是,继岌留李仁罕【字徳美,陈留人】潘仁嗣【东光人】赵廷隠【太原人】张业【俊仪人】武璋【文水人】李延厚【平恩人】等戍成都而还。
二月,唐邺都乱,遣李绍荣招谕之。
唐魏愽指挥使杨仁晸将兵戍瓦桥,逾年代归。唐以邺都空虚,恐兵至为变,敕留屯贝州。时天下莫知郭崇韬之罪,民间讹言皇后弑帝,人情愈骇。仁晸部兵皇甫晖【魏州人】因人情不安,遂作乱,刼仁晸。仁晸不从,晖杀之。又刼小校,不从,又杀之。効节指挥使赵在礼【字干臣,涿州人】闻乱而走,晖追及,示以二首。在礼惧而从之。乱兵遂奉以为帅,焚掠贝州,南趋临清。有向邺都告乱者,都巡捡使孙铎等亟诣史彦琼,请授甲乗城为备。彦琼曰:“贼至为备未晚。”是夜贼前锋攻北门,彦琼兵溃,单骑奔洛阳。贼遂入邺都。在礼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定州人】为指挥使,纵兵大掠。王正言方据案召吏草奏,其家人告之,索马不得,乃歩出府门谒在礼,再拜请罪。在礼谕遣之,众拥在礼为留后。张宪家在邺都,在礼厚抚之,遣使以书诱宪。宪斩其使以闻。唐主乃命归徳节度使李绍荣诣邺都招抚。已而绍荣至邺都,攻之不克【绍荣至邺都,攻其南门,遣人以敕招谕之。赵在礼拜于城上曰:“将士思家擅归,相公诚善为,数奏得免于难,敢不自新。”史彦琼防手大骂曰:“羣死贼,城破万段!”皇甫晖谓众曰:“观史武徳之言,上不赦我矣。”因聚众掠敕书手壊之,守陴拒战。绍荣攻之不利,以状闻。唐主怒曰:“克城之日,勿遗噍类。”大发诸军讨之】
唐李绍琛反于蜀,魏王继
译楚国铸造铅铁钱。
楚王殷不征收商旅的税赋,因此四方商旅纷纷汇聚。湖南地区盛产铅铁,殷任用高郁防备并铸造铅铁钱。商旅出楚境后无处使用这种钱币,都兑换成其他货物才离开。所以楚国能用境内剩余的物品交换天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富饶。湖南百姓不从事养蚕织丝,高郁命令百姓缴纳赋税时都用绢帛代替钱币。不久,民间织布机大量增加。
【丙后唐同光四年四月,即明宗李嗣源天成元年,吴国杨溥宝正元年。这一年,前蜀灭亡,闽国建国,共计四国三镇】春季正月,唐朝匡国军节度使李继麟入朝觐见。
李继麟自恃与唐庄宗是旧交且有功绩,苦于众伶人宦官索取无厌,于是拒绝给予。大军征讨前蜀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遣其子李令德率领部队跟随出征。景进与宦官进谗言说:“李继麟听说大军起兵,以为是要讨伐自己,所以检阅军队以自卫。”又说:“郭崇韬与河中节度使暗中勾结,内外呼应。”李继麟听说后,恐惧想要入朝以自证清白。他的亲信劝阻他。李继麟说:“郭侍中(郭崇韬)的功劳高于我,如今局势将危,我若能面见主上陈述至诚,那么诬陷我的人就会获罪了。”于是入朝。
唐朝魏王李继岌杀害郭崇韬。
李继岌将要离开成都,部署已经确定。马彦珪到达,将皇后的教令出示给李继岌。李继岌说:“他没有罪过,怎么能这样做?况且主上没有诏书,仅凭皇后教令就杀害招讨使,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着一起巧言陈述利害,李继岌听从了他们。召郭崇韬商议军务,随从李环打碎了他的头颅,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推官李崧【海州饶阳县人】对李继岌说:“如今行军在三千里之外,起初没有诏令,擅自杀害大将,大王怎么能做这种危险的事呢?”李继岌说:“您说得对,但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集几名书吏,登上高楼撤去梯子,伪造诏书,用蜡印在军中宣布,局势才大致安定。郭崇韬的左右亲信都逃匿起来,只有掌书记张砺【滏阳县人】到魏王府痛哭很久。李继岌命令任圜代理统领军政。
唐朝杀死了其睦王李存乂【唐庄宗的弟弟】以及李继麟。
马彦珪回到洛阳,唐庄宗于是下诏揭露郭崇韬的罪行,并杀死了他的众子,朝野震惊惋惜。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说李存乂捋袖称冤,言辞怨恨,唐庄宗杀死了他。景进说李继麟与李存乂通谋,宦官于是共同劝谏迅速除掉他,唐庄宗于是派朱守殷杀死了他,恢复他的本名叫朱友谦【当时各军饥饿困窘,胡乱编造谣言,伶官采集这些谣言上报,所以郭崇韬、朱友谦都遭祸。李嗣源入朝,也遭受谣言牵连,唐庄宗派朱守殷去查访,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勋业震动主上,应当自己谋划回归藩镇以远离祸患。’李嗣源说:‘我的心不负天地,祸福降临,无可逃避,都安于命运罢了。’当时伶官掌权,功臣旧臣不能自保,李嗣源多次处于危殆之中,李绍宏在左右营护,因此得以保全】
唐朝魏王李继岌从成都出发。
此前,孟知祥到达成都时,刚杀了郭崇韬,人心未安,孟知祥慰抚官吏百姓,犒赏将士,去留都顺从安定。至此,李继岌留下李仁罕【字德美,陈留人】、潘仁嗣【东光人】、赵廷隐【太原人】、张业【俊仪人】、武璋【文水人】、李延厚【平恩人】等人戍守成都而返回。
二月,唐朝邺都发生动乱,派遣李绍荣去招抚晓谕。
唐朝魏博指挥使杨仁政率兵戍守瓦桥,超过一年才回来。唐朝因邺都空虚,担心士兵回来生变,下诏让他们留在贝州屯驻。当时天下没人知道郭崇韬的罪行,民间讹传皇后杀了皇帝,人心更加惊骇。杨仁政部下的士兵皇甫晖【魏州人】趁人心不安,于是作乱,劫持杨仁政。杨仁政不从,皇甫晖杀了他。又劫持小校,不从,又杀了他。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字干臣,涿洲人】听说动乱而逃跑,皇甫晖追上,向他展示两具首级。赵在礼恐惧而顺从。乱兵于是奉他为帅,焚烧掠夺贝州,向南趋向临清。有向邺都报告动乱的人,都巡检使孙铎等急忙到史彦琼处,请求披甲登城防备。史彦琼说:“贼兵到了再防备也不晚。”这天夜里贼兵前锋攻打北门,史彦琼的军队溃败,他单人匹马逃奔洛阳。贼兵于是进入邺都。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定州人】为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掠夺。王正言正坐在案前召集吏员起草奏章,他的家人告诉他,他索要马匹不得,于是步行出府门拜见赵在礼,再次拜谢请罪。赵在礼晓谕并遣散了他,众人拥戴赵在礼为留后。张宪的家在邺都,赵在礼厚待他,派使者带书信引诱张宪。张宪斩了使者上报。唐庄宗于是命令归德节度使李绍荣到邺都招抚。不久李绍荣到达邺都,攻打不能攻克【李绍荣到达邺都,攻打南门,派人持诏书招抚晓谕。赵在礼在城上拜谢说:‘将士思乡擅自回归,相公若能善待,多次上奏得以免难,怎敢不自新。’史彦琼举手大骂说:‘一群死贼,城破后碎尸万段!’皇甫晖对众人说:‘看史武德的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聚集众人掠夺诏书手撕毁它,登城拒战。李绍荣攻打不利,将情况上报。唐庄宗愤怒地说:‘攻克城池之日,不要留下活口。’大发各军讨伐】
唐朝李绍琛在蜀地反叛,魏王李继
岌使工部尚书任圜讨擒之。郭崇韬之死也,李绍琛谓董璋曰:“公复欲呫嗫谁门邪?”璋惧谢罪。魏王继岌至武连【西魏县,宋省故城在今保寜府剑州】遇敕使谕令董璋将兵诛朱令徳【友谦子,为武信节度使,在遂州遂州注见前】时绍琛将后军,去中军一舎,闻之以唐主不见委,大惊。俄而璋过不谒,绍琛怒谓诸将曰:“国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皆郭公之谋,而吾之功也。至于去逆効顺,与国家犄角以破梁,则朱公也。今朱郭皆无罪族灭,归朝之后行及我矣。寃哉天乎,奈何?”绍琛所将多河中兵,河中将焦武等号哭于军门曰:“西平王【友谦封】何罪,阖门屠脍我軰?归则同诛,决不复东矣。”绍琛自剑州拥兵西还,自称西川节度使,移檄成都,招谕蜀人,众至五万。继岌以任圜为副招讨使讨之。时董璋屯绵州,以兵二万防圜,追及绍琛于汉州。绍琛迎战大败,以十余骑奔绵竹,遂擒之。继岌乃引兵而东【绍琛之被擒也,孟知祥至汉州犒军,与任圜、董璋置酒髙会,引绍琛槛车至座中,知祥自酌大巵饮之,谓曰:“公何患不富贵,而求入此邪?”绍琛曰:“郭侍中佐命功第一,兵不血刃取两川,一旦无罪族诛,如绍琛軰,安保首领?以此不敢归耳。”绍琛至鳯翔,白延嗣以唐主命杀之】
译魏王继岌派遣工部尚书任圜去讨伐并擒获了他。郭崇韬被杀时,李绍琛对董璋说:“您又想向谁进谗言呢?”董璋害怕,谢罪。魏王继岌到达武连,遇到使者传达诏令,命令董璋率军诛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领后军,距离中军一舍,听说皇帝不信任自己,非常震惊。不久董璋路过而不拜见,李绍琛愤怒地对众将领说:“朝廷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谋略和我的功劳。至于背弃逆贼归顺朝廷,与朝廷形成犄角之势攻破后梁,则是朱公的功劳。如今朱、郭二人都无罪而被灭族,我们回朝之后,灾祸就要轮到我了。苍天啊,这是为什么呢?”李绍琛所率领的多是河中军士兵,河中将领焦武等在军营门前号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过,竟将我们满门屠杀?回去就一同被杀,决不再向东回去了。”李绍琛从剑州拥兵西返,自称西川节度使,向成都发送檄文,招抚蜀地百姓,部众达到五万人。继岌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去讨伐他。当时董璋驻军在绵州,率领两万军队防备任圜,在汉州追上李绍琛。李绍琛迎战大败,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奔绵竹,于是被擒获。继岌于是率军向东进发。
唐从马直【唐主选诸军骁勇者为亲军,号从马直】军士作乱,伏诛。
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本优人也。优名郭门高。以徳胜之役挑战有功,遂有宠,积功至指挥使。郭崇韬方用事,从谦以叔父事之,又为睦王存乂假子。及二人得罪,从谦数以私财飨诸校,对之流涕言崇韬之寃。至是,军士王温等五人作乱,擒斩之。唐主戏谓从谦曰:「汝既负我,附崇韬、存乂,又教王温反,欲何为也?」从谦益惧,既退,隂谓诸校曰:「主上以王温之故,俟邺都平定,尽坑若曹家之所有。宜尽市酒肉,勿为乆计也。」由是亲军皆不自安。
唐遣李嗣源将亲军讨邺都
李绍荣再攻邺都,贼知不赦,坚守无降意。唐主患之,日发中使促魏王继岌还军。继岌以讨李绍琛,未至,绍荣乆无功。会邢州兵赵太等亦为乱,据州未下。沧州军乱,小校王某戡自为留后。河朔州县告乱者相继。唐主欲自征邺都,大臣皆言京师根本,车驾不可轻动。唐主曰:“诸将无可使者,皆曰李嗣源最为勲旧。”唐主心忌嗣源,曰:“吾惜嗣源,欲留宿卫。”皆曰:“他人无可者。”张全义、李绍宏亦屡言之,乃许之。
三月,唐讨邺兵,刦李嗣源,入邺都。
李嗣源至邺都城西南,下令诘旦攻城。是夜,从马直军士张破败帅众大噪,焚营。嗣源叱而问之,对曰:“将士从主上十年,百战以得天下,今贝州戍卒思归,主上不赦,从马直数卒諠竞,遽欲尽诛其众。我軰初无叛心,但畏死耳。今欲与城中合势,请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嗣源涕泣谕之,不从,遂防白刃,拥嗣源及李绍真【即霍彦威】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逆击之,皆溃。赵在礼帅诸校迎拜嗣源,泣谢曰:“将士軰负令公,敢不惟命是听。”嗣源诡说在礼曰:“凡举大事,须借兵力,今外兵流散无所归,我为公出収之。”在礼乃听,嗣源、绍真俱出城,宿魏县,防兵稍有至者。
唐李嗣源奔相州
李嗣源之为乱兵所逼也,李绍荣有众万人,营于城南。嗣源遣牙将七人相继召之,欲与共攻乱者。绍荣不应。及嗣源入邺,遂引兵去。至是,嗣源在魏县,众不满百,又无兵仗。李绍真所将镇兵五千,闻嗣源得出,相帅归之,由是兵稍振。嗣源欲归藩待罪,中门使安重诲【应州人】曰:“公为元帅,不幸为凶人所刦。李绍荣不战而退,归朝必以公借口。公若归藩,则为据地要君,适足以实防慝之口耳。不若星行诣阙,面见天子,庶可自明。”嗣源曰:“善。”南趣相州,遇马坊使康福【蔚州人】得马数千匹,始得成军。
唐豫借河南夏秋税
唐主以军食不足,敕河南尹豫借夏秋税,民不聊生。租庸使以仓储不足,颇朘刻军粮,军士流言益甚。宰相惧,帅百官上表,请出内库之财以给诸军。唐主欲从之,刘后曰:“吾夫妇君临万国,虽借武功,亦由天命。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宰相又于便殿论之后,属耳于屏风后。须臾,出妆具及三银盆,皇幼子三人于外曰:“四方贡献,随以给赐,所余止此耳。请鬻以赡军。”宰相惶惧而退。
唐李嗣源反,引兵向大梁【欧阳修《五代史·唐庄宗纪》书「李嗣源反」,纲目不书。尹起莘曰:「纲目于嗣源多恕辞,亮其无利之之心也。」欧阳氏书「反」,明君臣之大义也。今于嗣源入邺,依纲目书「刦」;于引兵向大梁,依欧阳史书「反】
李绍荣退保卫州,奏李嗣源已叛,与贼合。嗣源遣使上章自理,一日数辈【唐主遣嗣源长子从审喻嗣源至卫州,绍荣欲杀之,从审乃还。唐主怜之,赐名继璟,待之如子】嗣源所奏皆为绍荣所遏,不得通。嗣源由是疑惧。石敬瑭曰:“夫事成于果决,而败于犹豫。安有上将与叛卒入贼城,而他日得保无恙乎?大梁天下之要防也,愿假三百骑先徃取之。公引大军亟进,如此始可自全。”康义诚【字信成,代北三部落人】曰:“主上无道,军民怨望。公从众则生,守节必死。”嗣源乃令安重诲移檄防兵。时嗣源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辽州榆社人】
译唐庄宗挑选各军中的骁勇之士作为亲军,号称从马直。从马直的军士发生叛乱,被伏诛。
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原本是优伶。他的艺名是郭门高。因为在德胜之战中挑战立功,于是得到宠信,累积功劳升任指挥使。郭崇韬当时正掌权,郭从谦以叔父之礼侍奉他,又做了睦王李存乂的养子。等到这两个人获罪,郭从谦多次用私人的钱财宴请各位校尉,对着他们流泪诉说郭崇韬的冤屈。到了这时,军士王温等五人发动叛乱,被擒获斩首。唐庄宗戏弄郭从谦说:“你既然辜负了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造反,想干什么呢?”郭从谦更加恐惧,退下后,私下对各位校尉说:“皇上因为王温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要把你们全家都坑杀。应该赶紧买酒肉吃喝,不要做长远的打算了。”因此亲军都人心不安。
唐庄宗派遣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
李绍荣再次攻打邺都,叛贼知道不会得到赦免,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唐庄宗为此担忧,每天派遣中使催促魏王李继岌回军。李继岌因为讨伐李绍琛,尚未到达,李绍荣久攻不下。恰逢邢州士兵赵太等也发动叛乱,占据州城没有攻下。沧州军队叛乱,小校王某平定后自任留后。河朔地区的州县报告叛乱的接连不断。唐庄宗想要亲自征讨邺都,大臣都说京城是国家的根本,皇帝车驾不可轻易出动。唐庄宗说:“各位将领没有可以派遣的,都说李嗣源最为有功勋资历。”唐庄宗心里忌惮李嗣源,说:“我爱惜李嗣源,想让他留在京城宿卫。”大臣都说:“其他人没有可以胜任的。”张全义、李绍宏也多次进言,于是唐庄宗才答应。
三月,唐军讨伐邺都的军队,劫持李嗣源,进入邺都。
李嗣源到达邺都城西南,下令第二天早晨攻城。这天夜里,从马直军士张破败率领众人大声喧哗,焚烧营帐。李嗣源呵斥并询问他们,回答说:“将士们跟随皇上十年,经过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贝州的戍卒想回家,皇上不赦免,从马直几个士兵喧哗争辩,皇上就想要全部诛杀他们。我们起初没有叛乱的心,只是害怕死罢了。现在想和城中的人合力,请皇上称帝于河南,让令公称帝于河北。”李嗣源流泪劝告他们,他们不听,于是手持白刃,拥戴李嗣源及李绍真(即霍彦威)等人进入城中。城中人不接纳外来的军队,迎击他们,都溃散了。赵在礼率领各位校尉迎接拜见李嗣源,哭着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令公,怎敢不听从命令。”李嗣源欺骗赵在礼说:“凡是举大事,必须借助兵力,现在外面的军队流散无处归附,我为你出去收编他们。”赵在礼于是听从,李嗣源、李绍真都出城,住在魏县,防守的士兵稍有到达的。
唐庄宗李嗣源逃往相州
李嗣源被叛乱士兵逼迫时,李绍荣有一万人马,驻扎在城南。李嗣源派遣七名牙将相继去召见他,想和他一起攻打叛乱者。李绍荣不应召。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李绍荣就率领军队离去。到了这时,李嗣源在魏县,部下不满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所率领的镇兵五千,听说李嗣源得以脱身,相继归附他,因此兵力稍为振作。李嗣源想回到藩镇等待治罪,中门使安重诲(应州人)说:“您身为元帅,不幸被凶恶的人劫持。李绍荣不战而退,回到朝廷必定以您为借口。您如果回到藩镇,就是占据地盘要挟君主,正好足以证实奸邪之人的口实。不如连夜赶路到京城,面见天子,或许可以自明。”李嗣源说:“好。”向南奔赴相州,遇到马坊使康福(蔚州人),得到马匹数千匹,才开始组成军队。
唐庄宗预先借取河南夏秋两季的赋税
唐庄宗因为军粮不足,下诏让河南尹预先借取夏秋两季的赋税,百姓无法生活。租庸使因为仓库储备不足,很苛刻地削减军粮,军士的流言蜚语更加严重。宰相害怕,率领百官上表,请求拿出内库的财物来供给各军。唐庄宗想听从,刘皇后说:“我们夫妇统治万国,虽然借助武功,也是由于天命。天命既然在天,人们能把我怎么样?”宰相又在便殿向皇后议论这件事,皇后在屏风后偷听。过了一会儿,拿出梳妆用具和三只银盆,皇上的三个幼子在外面说:“四方进贡的财物,随即用来赏赐,剩下的只有这些了。请求卖掉它们来供养军队。”宰相惶恐畏惧地退下。
唐庄宗李嗣源反叛,率领军队向大梁进发(欧阳修《五代史·唐庄宗纪》记载“李嗣源反”,《资治通鉴纲目》不记载。尹起莘说:“《纲目》对李嗣源多用宽恕的言辞,体谅他没有谋利之心。”欧阳氏记载“反”,是为了阐明君臣的大义。现在在李嗣源进入邺都时,依照《纲目》记载为“劫”;在率领军队向大梁进发时,依照欧阳史记载为“反”)
李绍荣退守保卫州,上奏说李嗣源已经叛变,与叛贼合流。李嗣源派遣使者上章自我辩白,一天有好几批(唐庄宗派遣李嗣源长子李从审去晓谕李嗣源到卫州,李绍荣想杀他,李从审于是返回。唐庄宗怜悯他,赐名李继璟,对待他像儿子一样)。李嗣源所上的奏章都被李绍荣拦截,不能通达。李嗣源因此怀疑恐惧。石敬瑭说:“事情成功在于果断,失败在于犹豫。哪有上将与叛卒进入贼城,而日后能保全无恙的道理呢?大梁是天下的要害之地,希望借给我三百骑兵先前往夺取。您率领大军迅速前进,这样才可以自保。”康义诚(字信成,代北三部落人)说:“皇上无道,军民怨恨。您顺从众人就能活,坚守节操必定死。”李嗣源于是命令安重诲发布檄文给防守的士兵。当时李嗣源的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辽州榆社人)
先杀其监军,由是获全。李从珂将所部兵趣镇州,与建立合,倍道从嗣源。嗣源分三百骑遣石敬瑭将之前驱,李从珂为殿军,势大盛。唐主乃诏白从晖将骑兵扼河阳桥,出金帛给赐诸军。军士诟曰:“吾妻子已殍死,得此何为?”李绍荣至洛阳曰:“邺都乱兵欲济河袭郓、汴,愿陛下幸闗东【谓汜水闗以东】招抚。”唐主从之。
译先杀了监军,因此得以保全。李从珂率领所属部队奔赴镇州,与石建立会合,加倍速度跟随李嗣源。李嗣源分出三百骑兵,派遣石敬瑭率领作为先锋,李从珂担任殿后部队,声势非常强盛。唐庄宗于是下诏命令白从晖率领骑兵扼守河阳桥,拿出金银布帛赏赐给各军。士兵们辱骂说:“我们的妻儿已经饿死,得到这些有什么用?”李绍荣到达洛阳说:“邺都的叛军想要渡河袭击郓州、汴州,希望陛下前往关东招抚。”唐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唐杀故蜀主王衍夷其族
景进等言于唐主曰:“西南未安,王衍族党不少,闻车驾东征,恐其为变,不若除之。”唐乃遣中使赍敕往诛之。敕曰:“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印画,张居翰覆视,就殿柱揩去“行”字,改为“家”字。由是获免者千余人。衍母徐氏且死,呼曰:“吾儿以一国迎降,不免族诛,信义俱弃。吾知汝行亦受祸矣。”
唐主如闗东,李嗣源入大梁,唐主乃还。
唐主发洛阳,次汜水【或劝李继璟亡去,不从。唐主屡遣之,继璟固辞,请死。唐主闻嗣源在黎阳,彊遣继璟召之。道遇李绍荣,见杀】嗣源至滑州,符习、安审通【金全之侄】引兵来会。知汴州孔循遣使迎唐主,亦遣使输欵于嗣源曰:“先至者得之。”石敬瑭以劲兵入封邱门,遂据其城,使人趣嗣源。嗣源入大梁,是日唐主至荣泽东,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帅三千骑为前军。彦温即以众叛归嗣源。嗣源夺其兵。唐主至万胜镇【在开封府中牟县东】闻嗣源已据大梁,诸军离叛,神色沮丧,登髙叹曰:“吾不济矣!”即命旋师【夜即至汜水,扈从兵三万五千,已失万余人。还过罂子谷,道遇卫士,辄以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又进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给尔曹。”对曰:“陛下赐已晚矣,人亦不感圣恩。”唐主涕泣而已。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称颁给已尽,卫士叱之曰:“致吾君失社稷,皆此阉竖軰也!”抽刀逆之。容哥谓同类曰:“皇后吝财至此,今乃归咎于吾軰,事若不测,吾軰万段,吾不忍待也。”因赴河死罂子谷在汜水县西】唐主至石桥西,置酒悲涕,晩入洛城。嗣源命石敬瑭将前军趋汜水,收抚散兵。嗣源继之,李绍防【即杜晏球】李绍英【本房知温,字伯王,瑕邱人】引兵来会。宰相枢密奏:“西将军至,车驾宜且控汜水,収抚散兵,以俟之。”唐主从之。
夏四月,唐伶人郭从谦弑其主存朂。李嗣源入洛阳。唐主欲复如汜水。四月朔,严办将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帅所部兵攻兴教门【洛阳皇城中左门】唐主方食,闻变,帅卫兵击之,逐乱兵出门。时朱守殷将骑兵在外,唐主急召之,守殷不至,引兵憇茂林下。乱兵焚兴教门,缘城而入。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独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字官俟,存审之子】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皆太原人】等十余人力战。俄而唐主为流矢所中,鹰坊人善友【善姓,友名】扶至绛霄殿庑下,抽矢渴懑。刘后不自省视,遣宦者进酪。须臾遂殂。彦卿等痛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敛乐器覆尸而焚之。刘后囊金寳系马鞍,与申王存渥【注见前】及李绍荣焚嘉庆殿出走。朱守殷入宫,选宫人三十余人内于其家。于是诸军大掠。是日,李嗣源至罂子谷,谓诸将曰:“主上深得士心,止为羣小蔽惑,致此,今吾将安归乎?”乃入洛阳,止于私第,禁焚掠,拾庄宗骨于灰烬之余而殡之。谓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淑妃、徳妃在宫供给,尤宜丰备。吾俟山陵毕,社稷有奉,则归藩为国捍御北方耳。”是日,豆卢革帅百官上牋劝进。嗣源曰:“吾奉诏讨贼,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诉,又为绍荣所隔,披猖至此。诸君见推,殊非相悉,愿勿言也。”魏王继岌至兴平,闻乱,复引兵西,谋保鳯翔。
唐太原军乱
初,庄宗命吕、郑二内飬在晋阳,张宪以下承应不暇。庄宗既殂,推官张昭逺【字潜夫,濮州范县人】劝张宪奉表劝进。宪曰:“吾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岂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逺泣曰:“此古人所行,公能行之,忠义不朽矣。”有李存沼者,庄宗之近属,与二内养谋杀宪及巡检李彦超【彦卿之兄】彦超欲先图之,宪曰:“仆受先帝厚恩,不忍为此,徇义而不免于祸,乃天也。”军士共杀二内养及存沼,宪奔忻州。会嗣源移书至,彦超号令士卒,城中始安【后嗣源即位,有司劾宪失城之罪,见杀】
唐李嗣源监国
百官三牋请嗣源监国,嗣源乃许之,入居兴圣宫。百官班见,下令称敎
译唐军杀害了前蜀君主王衍,并灭了他的家族。
景进等人对唐庄宗说:“西南局势尚未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很多,听说陛下东征,恐怕他们会作乱,不如将他们铲除。”唐庄宗于是派遣宦官带着诏书前往诛杀他们。诏书上说:“王衍一行人都要杀戮。”诏书已经盖印画押,张居翰复核查看时,就在殿柱上擦去了“行”字,改成了“家”字。因此有一千多人得以幸免。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前,呼喊道:“我儿子献出一国投降,却未能免除灭族之祸,诚信道义都被抛弃。我知道你这样做也会遭祸。”
唐庄宗前往关东,李嗣源进入大梁,唐庄宗于是回师。
唐庄宗从洛阳出发,驻扎在汜水【有人劝李继璟逃跑,他不听从。唐庄宗多次命令他走,李继璟坚决推辞,请求一死。唐庄宗听说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李继璟去召他。路上遇到李绍荣,李继璟被杀】。李嗣源到达滑州,符习、安审通【金全的侄子】率领军队前来会合。汴州知州孔循派遣使者迎接唐庄宗,也派遣使者向李嗣源表示归顺,说:“先到的人就能得到政权。”石敬瑭率领精锐部队进入封邱门,于是占据了汴州城,派人催促李嗣源。李嗣源进入大梁,当天唐庄宗到达荣泽东面,命令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前军。姚彦温随即带领部下叛变归附李嗣源。李嗣源夺取了他的军队。唐庄宗到达万胜镇【在开封府中牟县东面】,听说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路军队离散叛变,神色沮丧,登上高处叹息说:“我大势已去!”立即命令军队撤退【当夜到达汜水,扈从士兵三万五千人,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返回时经过罂子谷,路上遇到卫士,就用好话安抚他们说:“刚才报告魏王,又进贡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城,应当发给你们。”卫士回答说:“陛下赏赐太晚了,人们也不感激圣恩。”唐庄宗只是哭泣罢了。又索要袍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声称已经发放完毕,卫士斥责他说:“导致我们君主失去江山,都是这些宦官辈的人!”抽出刀来对着他。张容哥对同伙说:“皇后吝啬财物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却归罪于我们,如果事情不可测度,我们这些人会被切成万段,我不忍心等待。”于是投河而死。罂子谷在汜水县西面】。唐庄宗到达石桥西面,摆酒悲泣,傍晚进入洛城。李嗣源命令石敬瑭率领前军赶往汜水,收容安抚散兵。李嗣源随后跟进,李绍防【即杜晏球】、李绍英【本名房知温,字伯王,瑕邱人】率领军队前来会合。宰相和枢密使上奏说:“西面将军到了,陛下应当暂且控制汜水,收容安抚散兵,等待他们。”唐庄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夏季四月,唐庄宗的伶人郭从谦弑杀了君主李存勖。李嗣源进入洛阳。唐庄宗打算再次前往汜水。四月初一,严整装备准备出发,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率领部下攻打兴教门【洛阳皇城中左门】。唐庄宗正在吃饭,听到变故,率领卫兵击退敌人,将乱兵赶出门外。当时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外,唐庄宗急忙召见他,朱守殷没有到来,带领军队在茂密的树林下休息。乱兵焚烧兴教门,沿着城墙爬入宫中。近臣和老将都脱下铠甲悄悄逃跑,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字官俟】、军校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等十几人奋力作战。不久唐庄宗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善是姓,友是名】扶着他到绛霄殿廊下,拔出箭矢,口渴烦闷。刘皇后不自省视,派遣宦官进献酪浆。过了一会儿,唐庄宗就去世了。李彦卿等人痛哭离去,左右侍从都四散逃命。善友收集乐器覆盖尸体并焚烧。刘皇后将金银珠宝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渥【注释见前】以及李绍荣焚烧嘉庆殿后逃走。朱守殷进入宫中,挑选三十多名宫女纳入自己家中。于是各路军队大肆抢掠。当天,李嗣源到达罂子谷,对各位将领说:“主上深得士人之心,只是被小人蒙蔽迷惑,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如今我将去哪里呢?”于是进入洛阳,住在私宅,禁止焚烧抢掠,在灰烬中捡拾庄宗的遗骨并安葬。对朱守殷说:“您好好巡逻警戒,以等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宫中供应,尤其应该丰厚完备。我等待陵墓修毕,社稷有所供奉,就返回藩镇为国家抵御北方敌人。”当天,豆卢革率领百官上奏章劝进。李嗣源说:“我奉诏讨伐贼寇,不幸部下叛变离散,想要入朝自诉,又被李绍荣阻隔,猖狂至此。各位推举我,实在不了解我的情况,希望不要再说这件事。”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发生变乱,又率领军队向西,谋划保卫凤翔。
唐太原军队发生动乱
起初,庄宗命令吕、郑两位内养在晋阳,张宪以下的人应对不暇。庄宗去世后,推官张昭远【字潜夫,濮州范县人】劝说张宪上表劝进。张宪说:“我从平民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出于先帝的恩德,怎么能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所做的事,您能实行,忠义将不朽了。”有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与两位内养密谋杀害张宪和巡检李彦超【李彦卿的哥哥】。李彦超想要先除掉他们,张宪说:“我承受先帝厚恩,不忍心这样做,为义而死而不免于祸,这是天命。”军士共同杀死了两位内养和李存沼,张宪逃奔忻州。恰逢李嗣源的信件到达,李彦超号令士卒,城中才开始安定【后来李嗣源即位,有关部门弹劾张宪失守城池的罪过,将他处死】
唐李嗣源监国
百官三次上奏章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这才答应,进入兴圣宫居住。百官列班朝见,李嗣源下令称教
【宣徽使选后宫美少者数百,献之监国。曰:奚用此为?对曰:宫中职掌不可阙也。监国曰:宫中职掌宜谙故事,此軰安知?乃悉补用老旧之人,其年少者皆出之】
译宣徽使挑选了几百名年轻貌美的后宫女子,献给监国。监国问:“用她们做什么?”宣徽使回答说:“宫中的职事不可空缺。”监国说:“宫中的职事应当熟悉旧例,这些人哪里懂得?”于是全部任用年老有经验的人,那些年轻的女子都被遣出宫去。
唐以安重诲为枢密使,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为副使。
延朗本梁租庸吏,性纎巧,善事权要,故重诲引之。
唐监国嗣源杀刘后及诸王
监国令所在访求诸王,通王存确、雅王存纪【俱太祖子】匿民间。安重诲与李绍真谋曰:“今殿下既监国,典防诸王,宜早为之所以一人心。”宻遣人杀之。后月余,监国闻之,切责重诲,伤惜乆之。刘后奔晋阳,在道与存渥私通,存渥为其下所杀。刘后为尼于晋阳,监国使人就杀之。庄宗防子继嵩等皆不知所终,惟邕王存美【太祖次子】以病得免。
髙季兴以孙光宪【字孟文,陵州人】掌书记
徐温、髙季兴闻庄宗遇杀,益重严可求、梁震。梁震荐孙光宪掌书记。季兴欲攻楚,光宪諌曰:「荆南乱离之后,頼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与楚国交恶,他国乗吾之弊,良可忧也。」季兴乃止。
唐监国嗣源杀李绍荣
先是,绍荣将奔河中,为人所执,折其两足,送洛阳。监国责之曰:“吾何负于尔,而杀吾儿?”绍荣瞠目直视曰:“先帝何负于尔?”遂斩之,复其姓名曰元行钦。
唐监国嗣源杀孔谦,废祖庸使,及诸道监军。
监国下教:「数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刻穷困军民之罪,斩之。」孔谦所立苛敛之法,皆罢之。因废租庸使,依旧为三司,委宰相一人専判。又罢诸道监军使,以庄宗由宦官亡国,命诸道尽杀之。
唐魏王继岌至长安自杀
魏王继岌退至武功,李从袭曰:“退不如进,请亟东行以救内难。”继岌从之,还至渭水,留守张籛己防浮桥,乃循水浮渡至渭南,腹心吕知柔等皆已窜匿。从袭谓继岌曰:“时事已去,王宜自图。”继岌徘徊流涕,乃自伏于牀,命仆夫李环缢杀之。任圜代将而东,华州都监李冲杀从袭。
唐主嗣源立
有司议即位礼,李绍真、孔循以为唐运已尽,宜自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何谓国号?”对曰:“先帝赐姓于唐,为唐复讐,故称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称唐耳。”监国曰:“吾年十三事献祖【庄宗尊其祖国昌为献祖】献祖以吾宗属,视吾犹子,又事武皇。先帝垂五十年,经纶攻战,未尝不预。武皇之基业,则吾之基业也;先帝之天下,则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异国乎?”李琪曰:“若改国号,则先帝遂为路人,梓宫安所托乎?不惟殿下忘三世旧君,吾曹为人臣者,又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继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礼。众从之。监国服斩衰于柩前即位,百官缟素。既而御衮冕受册,百官吉服称贺。
唐大赦
唐主大赦,量留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中外毋得献鹰犬竒玩。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皆废之。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省馈运。除夏秋税,省耗。诸侯四节贡举,毋得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贡奉。
唐以郑珏任圜同平章事
圜忧公如家,简防贤俊,杜絶侥幸。期年之间,军民皆足,朝纲粗立。园每以天下为己任,由是安重诲忌之。
唐李绍真等复姓名
李绍真、李绍琼、李绍英、李绍防、李绍竒、李绍能各复旧姓名。为霍彦威、苌从简【豫州人】房知温、王晏球、夏鲁竒、米君立。晏球本王氏子【注见前】故请复姓王。
唐以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
在礼请唐主幸邺都,唐主徙在礼义成节度使,辞以军情未听,不赴。
唐以冯道赵凤为端明殿学士
唐主目不知书,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诲读之。重诲亦不能尽通,乃奏请选文学之臣与之共事,以备应对。乃置端明殿学士,以道鳯为之。
唐听郭崇韬归▯,复朱友谦官爵。
秋七月唐初令百官转对
初,令百官正衙常朝,外五日一赴内殿起居,转对奏事。
契丹攻渤海,防夫余城【注:俱见前】
契丹主按巴坚攻渤海,防其夫余城,更名曰东丹国,命其长子托允【旧作突欲,今改】镇之,号人皇王;次子徳光【字徳谨,宋白曰:本名燿渠芝,后改焉。按燿渠芝旧作燿屈之,今改】守西楼,号元帅太子。
唐遣供奉官姚坤如契
译后唐任命安重诲为枢密使,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为副使。
张延朗原本是后梁租庸使的属吏,生性奸巧,善于巴结权贵,因此安重诲引荐了他。
后唐监国李嗣源杀害刘皇后及诸王
监国下令各地访求诸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都是唐太祖的儿子)隐藏在民间。安重诲与李绍真谋划说:“如今殿下已经监国,掌管防范诸王,应当尽早采取措施以统一人心。”于是秘密派人将他们杀害。一个多月后,监国听说此事,严厉责备安重诲,惋惜了很久。刘皇后逃往晋阳,在路上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被他的部下所杀。刘皇后在晋阳出家为尼,监国派人将她就地杀害。庄宗的防子李继嵩等人最终下落不明,只有邕王李存美(太祖的次子)因生病得以幸免。
高季兴任命孙光宪为掌书记
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遇害,更加重用严可求、梁震。梁震推荐孙光宪担任掌书记。高季兴想要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谏说:“荆南在战乱之后,依靠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开始有了生机。如果又与楚国结怨,其他国家乘我们的弱点进攻,实在令人担忧。”高季兴于是作罢。
后唐监国李嗣源杀害李绍荣
在此之前,李绍荣打算逃往河中,被人抓获,折断了两条腿,押送到洛阳。监国责备他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却杀我的儿子?”李绍荣瞪着眼睛直视说:“先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于是将他斩首,恢复了他的本名元行钦。
后唐监国李嗣源杀害孔谦,废除租庸使,以及各道监军。
监国下达教令:“租庸使孔谦奸邪谄媚,侵夺刻剥穷困的军民,罪当斩首。”孔谦所设立的苛捐杂税之法,全部废除。于是废除租庸使,恢复原来的三司,委派一位宰相专门掌管。又罢免各道监军使,因为庄宗因宦官而亡国,命令各道将宦官全部杀害。
后唐魏王李继岌到达长安自杀
魏王李继岌退至武功,李从袭说:“退不如进,请迅速向东行进以救援内难。”李继岌听从了他的建议,回师到渭水时,留守张籛已经拆毁了浮桥,于是沿着水流渡到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经逃匿。李从袭对李继岌说:“大势已去,大王应当自行决断。”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上,命令仆人李环将他勒死。任圜代替他领兵向东进发,华州都监李冲杀死了李从袭。
后唐主李嗣源即位
有关部门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后唐的气数已尽,应当自立国号。监国问左右侍从:“什么是国号?”回答说:“先帝赐姓于唐,为唐报仇,所以称唐。如今后梁的人不愿意殿下称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时侍奉献祖(庄宗尊奉他的祖国昌为献祖),献祖因为我是宗族亲属,看待我如同儿子,我又侍奉武皇。先帝将近五十年,经营谋划攻战,没有一次我不参与。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是一家却不同国的道理?”李琪说:“如果改换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灵柩寄托在哪里呢?不仅殿下忘记了三代旧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能心安吗?”前代旁支入继大统的很多,应当采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监国在灵柩前穿着斩衰丧服即位,百官穿白色丧服。随后穿着衮冕接受册命,百官穿吉服祝贺。
后唐大赦
后唐主大赦天下,酌情留下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房二十人,御厨五十人。朝廷内外不得进献鹰犬奇珍玩物。各使务有名无实的,全部废除。分别派遣各军就近就食,以节省运输。免除夏秋两税,节省损耗。诸侯每四年进贡举人,不得向百姓征收。刺史以下官员,不得进奉。
后唐任命郑珏、任圜同平章事
任圜忧国如家,选拔贤才,杜绝侥幸。一年之间,军民都富足,朝纲大致建立。任圜常常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嫉妒他。
后唐李绍真等人恢复本姓
李绍真、李绍琼、李绍英、李从珂、李绍奇、李绍能各自恢复旧姓名。成为霍彦威、苌从简(豫州人)、房知温、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王晏球原本是王氏之子(注见前),所以请求恢复姓王。
后唐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
赵在礼请求后唐主驾临邺都,后唐主调任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心未安为由推辞,没有赴任。
后唐任命冯道、赵凤为端明殿学士
后唐主目不识丁,四方奏事都让安重诲宣读。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奏请选拔有文学的臣子与他共事,以备应对。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由冯道、赵凤担任。
后唐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
秋季七月,后唐初次命令百官轮对流对
起初,命令百官在正衙常朝,另外每五天赴内殿一次请安,轮流奏事。
契丹攻打渤海,攻占夫余城(注:俱见前)
契丹主耶律阿保机攻打渤海,攻占其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命令他的长子耶律倍(旧作突欲,今改)镇守,号称人皇王;次子耶律德光(字德谨,宋白说:本名燿渠芝,后来改的。按燿渠芝旧作燿屈之,现在改正)守卫西楼,号称元帅太子。
后唐派遣供奉官姚坤出使契丹
丹
唐遣姚坤告哀于契丹。契丹主阿保机闻庄宗遇害,恸哭曰:「我朝定儿也。朝定,犹华言朋友也。」谓坤曰:「今天子闻洛阳有急,何不救?」对曰:「地逺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为言其由。契丹主曰:「汉儿喜餙説,母多谈。」又曰:「闻吾儿専好声色游畋,不恤军民,宜其及此。我自闻之,举家不饮酒,防遣伶人,解纵鹰犬。若欲效吾儿所为,行自亡矣。」又曰:「我于今天子无怨,足以修好。若与我大河之北,吾不复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専也。」契丹主怒,囚之旬余,复召之曰:「河北恐难得,得镇定幽州亦可也。」给纸笔趣令为▯,坤不可,欲杀之。韩延徽谏,乃复囚之。
译丹
唐朝派遣姚坤向契丹通报哀丧。契丹主阿保机听说庄宗遇害,痛哭流涕说:“这是我朝定儿啊。朝定,就是汉话里的朋友。”对姚坤说:“如今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救援?”姚坤回答说:“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阿保机问:“为什么自己即位?”姚坤向他说明了其中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喜好粉饰言辞,不要多谈。”又说:“听说我儿专门喜好声色犬马和游猎,不体恤军民,他落到这个地步是理所应当的。我自打听说这件事,全家都不喝酒,遣散伶人,放掉鹰犬。如果他想效仿我儿的做法,很快就会自取灭亡了。”又说:“我对今天子没有怨恨,足以重修友好关系。如果能把黄河以北的土地给我,我就不再过河侵扰了。”姚坤说:“这不是使臣所能专断决定的。”契丹主发怒,将他囚禁了十多天,又召见他,说:“黄河以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定、幽州也可以。”给他纸笔催促他写国书,姚坤不肯,契丹主想杀他。韩延徽劝谏,于是又把他囚禁起来。
唐豆卢革韦説罢
革説奏事,唐主前礼貎不尽恭,百官俸钱皆折估,而革父子独受实钱。説以孙为子,奏官受选人赂,除近官。中旨以萧希甫【宋州人】为谏议大夫,革説覆奏。希甫恨之上疏,言革説不忠前朝,并诬革他罪。制罢革説,擢希甫为防骑常侍【后革説皆流逺州见杀】
契丹主按巴坚殂【纲目书死,今依南北朝魏太宗例改书殂,其景宗以后以宋为统,仍依纲目东晋、魏太祖续纲目、南宋、金、元例书卒】
按,巴坚卒于夫余城,舒噜后召诸酋长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见之。”遂杀之。
八月乙酉朔日食
唐平卢军乱讨平之
平卢军校王公俨作乱,讨斩之,并诛其党。支使【唐节度采访等使幕僚有判官、支使等名】韩叔嗣【贵州北海人】预焉。其子熈载【字叔言】将奔吴,密告其友李谷【字惟珍,汝隂人】曰:「呉若用吾为相,当长驱以定中原。」谷笑曰:「中原若用吾为相,取吴如囊中物耳。」
九月契丹徳光立
契丹舒噜后爱中子徳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托允俱乗马立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徳光辔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托允愠欲奔唐后遣归东丹徳光尊后为太后国事皆决焉太后复纳其侄为后徳光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以韩延徽为政事令听姚坤归唐【契丹▯按巴坚子木叶山庙号太祖太后左右有桀防者后辄谓曰为我逹语于先帝至墓所则杀之前后所杀以百数最后赵思温当往不肯行后曰汝事先帝尝亲近何为不行对曰亲近莫如后后行臣则继之后曰吾非不欲从先帝于地下也顾嗣子防弱国家无主不得徃耳乃断一腕令置墓中思温亦得免本叶山考辽史地理志永州有木叶山上建契丹始祖庙又祖州有祖山太祖陵凿山为殿是辽太祖葬祖山不▯木叶山也与五代史不同今一统志木叶山在克什克腾旗北蒙古名济吉温都尔辽太祖陵在巴林旗北废祖州界赵思温字文美平州卢龙人】
冬十月王延翰自称闽王
延翰骄▯残暴,自称大闽国王,宫殿百官皆放天子之制。
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奔唐
文进为契丹守平州,唐主遣人説之,以易代之后无复嫌怨,文进所部皆华人,思归,乃帅其众十万归唐。
唐以赵季良为三川制置转运使,李严为西川都监。初,郭崇韬率蜀中富民输犒赏钱五百万缗给军,之余犹二百万缗。至是,任圜判三司,知成都富饶,遣季良为三川都制置转运使。蜀人皆欲不与,知祥曰:“府库他人所聚,输之可也;州县租税以赡镇兵,决不可得。”季良但发库物,不敢复言制置转运职事。安重诲以知祥及东川节度使董璋皆据险拥兵,又知祥乃庄宗近姻,阴欲图之。李严自请为西川监军,严母谓曰:“汝前啓灭蜀之谋,今日再往,必以死报蜀人矣。”已而严果为知祥所杀【知祥见严,盛陈兵甲,谓曰:“公前奉使王衍,归而请兵伐蜀,庄宗用公言,遂致两国俱亡。今公复来,蜀人惧矣。且天下皆庆监军,公独来监吾军,何也?”严惶惧求哀,知祥曰:“众怒不可遏也。”因揖下斩之,而诬奏以他罪。】初,知祥至蜀,蜀中羣盗犹未息,知祥遣赵廷隠、张业讨定之,择廉吏使治州县,蠲除横赋,安集流散,与民更始。已而増置营兵,修葺城垣,隂有据蜀之志。以赵季良与之有旧,遂奏留之。唐主不得已,以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亦归蜀,知祥以为观察推官。推官后唐置,与判官俱为幕职】
十二月,闽王延禀弑其君延翰,而立其弟延钧。
延翰蔑弃兄弟,出延钧为泉州刺史。延翰多取民女,以充后庭。延钧上书极谏,由是有隙。审知飬子延禀为建州刺史。延翰使之采择,延禀复书不逊,亦有隙。于是合兵袭福州。延禀先至,梯城而入。延翰惊匿,延禀执之,暴其罪恶,斩于门外。延钧至,延禀纳之,推为威武留后。唐以为节度使,寻封闽王。
唐以其
译唐豆卢革、韦说被罢免。
豆卢革、韦说上奏政事时,唐庄宗对他们的礼数不够恭敬;百官的俸禄都折算成实物发放,唯独豆卢革父子领取的是现钱。韦说把孙子当作儿子,上奏授予官职,接受了候选人的贿赂,任命为近臣。皇帝下旨任命萧希甫(宋州人)为谏议大夫,豆卢革、韦说重新上奏反对。萧希甫怀恨在心,上疏弹劾,说豆卢革、韦说对前朝不忠,并诬陷豆卢革其他罪行。皇帝下诏罢免豆卢革、韦说,提拔萧希甫为防御使、常侍。(后来豆卢革、韦说都被流放到遥远的州郡并被杀害。)
契丹主耶律巴坚去世。(《纲目》记载为“死”,现在依照南北朝魏太宗的例子改为“殂”,其景宗以后以宋朝为正统,仍依照《纲目》东晋、魏太祖续《纲目》、南宋、金、元的例子记载为“卒”。)
按:耶律巴坚死在夫余城,舒噜皇后召集各位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现在寡居,你们不能不效仿。”她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想念先帝吗?”回答说:“蒙受先帝的恩德,怎么能不想念。”她说:“如果真的想念,就应当去见他。”于是杀死了他们。
八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唐平卢军发生叛乱,被讨伐平定。
平卢军校王公俨作乱,被讨伐斩杀,并诛杀了他的党羽。支使(唐节度使、采访使等幕僚中有判官、支使等名称)韩叔嗣(贵州北海人)参与了此事。韩叔嗣的儿子韩熙载(字叔言)将要逃往吴国,秘密告诉他的朋友李谷(字惟珍,汝阴人)说:“吴国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应当长驱直入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为宰相,夺取吴国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
九月,契丹耶律德光即位。
契丹舒噜皇后喜爱次子耶律德光,想立他为帝,到了西楼,命令他与耶律托珲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抓住他的缰绳。”酋长们知道她的意思,争着抓住耶律德光的缰绳。皇后说:“大家想要的,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耶律德光为天皇王。耶律托珲愤怒,想逃往唐朝,皇后派他回到东丹国。耶律德光尊皇后为太后,国家大事都由她决断。太后又收纳她的侄子为皇后。耶律德光性情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他不吃饭,母亲也不吃饭。任用韩延徽为政事令,允许姚坤回到唐朝。(契丹〇按:耶律巴坚的儿子木叶山庙号太祖,太后左右有桀骜不驯的人,太后就说:“替我传达话给先帝。”到了墓地就杀了他们,前后被杀的人数以百计。最后赵思温应当前往,不肯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曾经亲近,为什么不去?”回答说:“亲近没有比得上皇后的,皇后去,臣就跟随。”太后说:“我不是不想跟随先帝到地下,只是考虑嗣子年幼,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去罢了。”于是砍断一只手腕,命令放在墓中,赵思温也得以幸免。本叶山考:《辽史·地理志》永州有木叶山,上建契丹始祖庙,又祖州有祖山,太祖陵凿山为殿,是辽太祖葬在祖山,不〇木叶山,也与《五代史》不同。现在《一统志》木叶山在克什克腾旗北,蒙古名济吉温都尔,辽太祖陵在巴林旗北废祖州界。赵思温字文美,平州卢龙人。)
冬十月,王延翰自称闽王。
王延翰骄〇残暴,自称大闽国王,宫室、百官都仿照天子的制度。
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投奔唐朝。
卢文进为契丹守卫平州,唐庄宗派人游说他,说改朝换代之后不再互相猜忌怨恨,卢文进所统领的都是汉人,思念回归,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十万归顺唐朝。
唐任命赵季良为三川制置转运使,李严任西川都监。起初,郭崇韬率领蜀中富户缴纳犒赏军费五百万缗,剩下的还有二百万缗。到了这时,任圜主管三司,知道成都富饶,派遣赵季良担任三川都制置转运使。蜀人都想不缴纳,孟知祥说:“府库里的财物是别人聚集的,缴纳是可以的;州县的租税用来供养镇兵,绝对不可以得到。”赵季良只发放库藏物品,不敢再提制置转运的职事。安重诲因为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之地拥有军队,又知道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想图谋他。李严自己请求担任西川监军,李严的母亲对他说:“你以前启奏灭蜀的计谋,今天再次前往,必定会以死来报答蜀人了。”不久李严果然被孟知祥所杀。(孟知祥接见李严,盛陈兵甲,对他说:“你以前奉命出使王衍,回来请求出兵伐蜀,庄宗采纳了你的话,于是导致两国都灭亡。现在你再次前来,蜀人害怕了。而且天下都庆祝监军,唯独你来监视我的军队,为什么呢?”李严惶恐恐惧请求饶命,孟知祥说:“众怒不可遏制。”于是作揖让他下去斩杀,并诬奏他其他罪行。)起初,孟知祥到蜀地,蜀中群盗还没有平息,孟知祥派遣赵廷隐、张业讨伐平定,选拔廉洁的官吏治理州县,免除横征暴敛的赋税,安抚安置流离失所的人,与百姓重新开始。不久增设营兵,修缮城墙,暗中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因为赵季良与他有旧交,于是上奏留用他。唐庄宗不得已,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也回到蜀地,孟知祥任命他为观察推官。(推官是后唐设置的,与判官都是幕职。)
十二月,闽王王延禀杀了他的君主王延翰,而立他的弟弟王延钧。
王延翰轻视抛弃兄弟,外放王延钧为泉州刺史。王延翰大量掠夺民女,充作后宫。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因此有了嫌隙。王审知的养子王延禀任建州刺史。王延翰让他采择女子,王延禀回信不敬,也有嫌隙。于是合兵袭击福州。王延禀先到,搭梯子进城。王延翰惊慌躲藏,王延禀抓住他,揭露他的罪恶,在门外斩首。王延钧到达,王延禀接纳他,推举为威武留后。唐朝任命他为节度使,不久封为闽王。
唐以其
子从荣为天荣节度使
【丁后唐天成二年,吴干贞亥元年。是嵗,凡四国三镇】春,正月,唐主更名亶。
译子从荣担任天荣节度使。
【丁后唐天成二年,吴干贞元年。这一年,共有四个国家、三个藩镇】春天,正月,后唐皇帝改名为李亶。
初唐主诏朕二名不连称者勿避,至是乃改名。
唐以冯道、崔恊【齐州人,邠之曽孙】同平章事。
安重诲以孔循少侍宫禁,谓其谙练故事,知朝士行能,多听其言。时议置相,循已荐郑珏,又荐崔协。而任圜欲用李琪。珏素恶琪,由是循力沮之。他日议于唐主前,圜曰:“重诲未悉朝中人物,为人所卖。协虽名家,识字甚少。臣既以不学忝相位,奈何更益以协,为天下笑乎?”唐主曰:“宰相重任,卿辈审之。吾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物无竞,此可相矣。”既退,循不揖,拂衣去,因称疾不朝者数日。重诲谓圜曰:“今方乏人,协且备员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协,是犹弃苏合之丸【出大秦国煎众香为之】取蛣蜣之转【黒甲虫一名蜣蜋抟粪为丸如转车然】也。”循与重诲日短琪而誉协,竟以道协同平章事。
唐主以其子从厚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从厚,从荣之弟也。从荣闻之,不悦。
二月唐郭从谦伏诛夷其族
唐以郭从谦为景州刺史,既至,遣使族诛之。
三月唐邺都军乱讨平之
初,庄宗之克梁也,以魏州牙兵之力;及其亡也,皇甫晖、张破败之乱,亦由之。赵在礼之徙义成,不之官,亦实为其下所制。在礼自谋脱祸,隂求移镇。唐主乃谓之除皇甫晖陈州,赵进贝州刺史,徙在礼为横海节度使,以皇甫从荣镇邺都,命范延光【字子环,相州临漳人】将兵送之,且制置邺都军事。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使军校龙晊部之戍卢台军【唐置,今为镇,在顺天府寜河县东南】不给铠仗,但系帜于长竿以别队伍,由是皆俛首而去。中途闻孟知祥杀李严,军中籍籍已有讹言。既至,会朝廷擢乌震【信都人】为副抬讨使,代房知温。知温怨震,诱龙晊所部兵杀之,其众噪于营外。马军指挥使安审通脱身济河,知温恐事不济,亦走渡河,与审通合谋击乱兵。乱兵列炬宵行,疲于荒泽。诘朝,骑兵四合击之,乱兵殆尽。四月,敇卢台乱兵在营家属并全门处斩,邺都合九指挥之门,驱三千五百家,凡万余人,悉斩之。永济渠【即今衞河,注见前】为之变赤。朝廷虽知知温首乱,欲安反侧,诏加侍中。
夏五月,荆南自附于吴,吴人不受。
初唐魏王继岌破蜀,遣押牙韩珙等部送蜀珍货四十万,浮江而下。高季兴杀而掠之。唐主既立,遣使诘问,对曰:“欲知覆溺之故,宜自按问水神。”唐主怒,防季兴袭据防州【季兴先请蘷忠万三州为属郡,唐主许之。又请自除刺史,不许。季兴辄遣兵突入蘷州,据之】乃削季兴官爵,以刘训为招讨使讨之。防乆▯,粮道不继,军士疾疫,乃诏训引兵还。至是,楚王殷遣使入贡,唐主赐之骏马十,羙女二,过江陵。季兴复夺之,而自附于吴。徐温曰:“为国者当务实效而去虚名。洛阳去江陵不逺,唐人歩骑袭之甚易。我以舟师泝流救之甚难。夫臣人而不能救使之危亡,能无愧乎?”乃受其贡物,辞其称臣【已而唐取蘷忠万三州,季兴复请称蕃于吴,呉进季兴秦王】
六月唐任圜罢
任圜性刚急,勇于敢为,权幸多疾之。旧制馆劵【犹今勘合】出于户部,安重诲请从内出,与圜争于唐主前,声色俱厉。唐主退朝,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宻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唐主不悦,卒从重诲议。圜因求罢,居磁州。
唐以马殷为楚国王
殷始建国,立宫殿,置百官,以姚彦章【汝南人】许徳勲为丞相。
秋八月己夘朔日食
九月契丹与唐修好
冬十月,唐主如汴州。宣武节度使朱守殷反,唐主遣兵讨之。遂遣使杀任圜,守殷自杀。
唐主如汴州,至荣阳,民间讹言帝欲制置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朱守殷疑惧,判官孙晟【高宻人】劝守殷反,守殷遂乗城拒守。唐主遣范延光徃谕之,延光曰:“不早击之,则汴城坚矣,愿得五百骑与俱。”从之。延光暮发,未明行二百里,扺大梁城下,与汴人战。御营使石敬瑭将亲军倍道继之。或谓安重诲曰:“失
译起初,唐庄宗下诏规定,凡是不连称的两个字不必避讳,到这时才改名。
唐朝任命冯道、崔协(齐州人,崔邠的曾孙)同平章事。
安重诲因为孔循年轻时在宫廷侍奉,认为他熟悉旧例,了解朝廷官员的品行才能,大多听从他的意见。当时商议任命宰相,孔循已经推荐了郑珏,又推荐了崔协。而任圜想任用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因此孔循极力阻止。有一天在唐庄宗面前商议,任圜说:“安重诲没有完全了解朝廷中的人物,被人蒙蔽。崔协虽然出身名门,但识字很少。臣已经因为学识浅薄而愧居相位,怎么再增加崔协,让天下人笑话呢?”唐庄宗说:“宰相是重任,你们要审慎考虑。我在河东时,看到冯书记多才博学,与人无争,这个人可以当宰相。”商议结束后,孔循不告辞,拂袖而去,于是称病不上朝好几天。安重诲对任圜说:“现在正缺人,崔协暂且充数可以吗?”任圜说:“您舍弃李琪而让崔协当宰相,这就像抛弃苏合香丸(出自大秦国,用众香煎制而成)去取蜣螂滚的粪球(黑甲虫,又名蜣螂,把粪滚成球像转车一样)。”孔循和安重诲每天诋毁李琪而称赞崔协,最终让冯道、崔协同平章事。
唐庄宗任命他的儿子李从厚为河南尹,掌管六军诸卫事务。
李从厚是李从荣的弟弟。李从荣听说后,很不高兴。
二月,唐朝郭从谦伏诛,灭其族。
唐朝任命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刚到任,朝廷就派使者灭了他全族。
三月,唐朝邺都军队叛乱,被讨平。
起初,庄宗攻克后梁时,依靠的是魏州牙兵的力量;到他灭亡时,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是由他们引起的。赵在礼调任义成节度使,不去上任,实际上是被部下控制。赵在礼自己谋划脱祸,暗中请求移镇。唐庄宗于是任命皇甫晖为陈州节度使,赵进为贝州刺史,调任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任命皇甫从荣镇守邺都,命令范延光(字子环,相州临漳人)带兵送他去,并布置邺都军事。于是调出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让军校龙晊率领他们戍守卢台军(唐朝设置,现在为镇,在顺天府宁河县东南),不发给铠甲兵器,只在长竿上系上旗帜以区别队伍,因此他们都低着头离去。半路上听说孟知祥杀了李严,军中议论纷纷,已经有谣言。到达后,恰逢朝廷提拔乌震(信都人)为副招讨使,代替房知温。房知温怨恨乌震,引诱龙晊所部的士兵杀了他,士兵们在营外喧哗。马军指挥使安审通脱身渡过黄河,房知温担心事情不成,也逃跑渡过黄河,与安审通合谋攻打叛军。叛军举着火把夜间行军,在荒泽中疲惫不堪。第二天早晨,骑兵从四面合围攻打他们,叛军几乎被杀光。四月,诏令卢台叛军在营中的家属全部满门斩首,邺都九个指挥的家属,驱赶三千五百家,共一万多人,全部斩首。永济渠(即今卫河,注见前)因此水变红。朝廷虽然知道房知温是首乱之人,但想安抚反侧之心,下诏加封他为侍中。
夏五月,荆南自行依附于吴国,吴国不接受。
起初,唐朝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国,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护送蜀国的珍宝货物四十万,沿长江而下。高季兴杀了他们并掠夺财物。唐庄宗即位后,派使者责问,高季兴回答说:“想知道翻船溺水的原因,应该自己去审问水神。”唐庄宗愤怒,防备高季兴偷袭占据夔州(高季兴先前请求将夔、忠、万三州作为属郡,唐庄宗答应了他。又请求自行任命刺史,不答应。高季兴就派兵突袭进入夔州,占据它),于是削去高季兴的官爵,任命刘训为招讨使讨伐他。围攻很久,粮道断绝,士兵染上瘟疫,于是诏令刘训带兵返回。到这时,楚王马殷派使者入贡,唐庄宗赐给他骏马十匹,美女二人,经过江陵。高季兴又夺走了这些礼物,而自行依附于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追求实效而抛弃虚名。洛阳离江陵不远,唐朝人步兵骑兵袭击它很容易。我用水军逆流而上救援它很难。臣服于人却不能救他,使他危亡,能不感到惭愧吗?”于是接受他的贡物,推辞他称臣(后来唐朝夺取夔、忠、万三州,高季兴又请求向吴国称藩,吴国进封高季兴为秦王)。
六月,唐朝任圜被罢免。
任圜性格刚烈急躁,敢于作为,权贵宠臣大多忌恨他。旧制馆券(如同现在的勘合)出自户部,安重诲请求从宫内发出,与任圜在唐庄宗面前争论,声色俱厉。唐庄宗退朝后,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从未见过宰相、枢密使奏事敢这样,大概是轻视大家罢了。”唐庄宗不高兴,最终听从安重诲的意见。任圜于是请求罢免,居住在磁州。
唐朝任命马殷为楚国王。
马殷开始建立国家,设立宫殿,设置百官,任命姚彦章(汝南人)、许德勋为丞相。
秋八月己卯初一,日食。
九月,契丹与唐朝修好。
冬十月,唐庄宗前往汴州。宣武节度使朱守殷叛乱,唐庄宗派兵讨伐他。于是派使者杀了任圜,朱守殷自杀。
唐庄宗前往汴州,到达荥阳,民间谣言说皇帝想控制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朱守殷怀疑恐惧,判官孙晟(高密人)劝朱守殷叛乱,朱守殷于是登城拒守。唐庄宗派范延光去晓谕他,范延光说:“不早攻打他,那么汴城就坚固了,希望能得到五百骑兵与我一同前往。”唐庄宗听从了他。范延光傍晚出发,天亮前行二百里,到达大梁城下,与汴州人交战。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军加倍赶路跟随他们。有人对安重诲说:“失
职在外之人,乘贼未破,或能为患,不如除之。”重诲奏遣使赐任圜死。赵鳯哭谓重诲曰:“任圜义士,安肯为逆?公滥刑如此,何以赞国?”使至,圜聚族酣饮,然后死,神情不挠。唐主至大梁,守殷自杀。乗城者望见乗舆,相帅开门降【孙晟奔吴,徐知诰客之】
译任职在外的人,趁着贼寇尚未攻破城池,或许能造成祸患,不如先除掉他们。”重诲上奏派遣使者赐任圜死。赵鳯哭着对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肯做叛逆之事?您如此滥施刑罚,拿什么来辅佐国家?”使者到达后,任圜召集族人痛饮,然后赴死,神情毫不屈服。后唐庄宗到达大梁,守殷自杀。守城的人望见皇帝的车驾,相继开门投降【孙晟投奔吴国,徐知诰以客礼相待】
唐免三司通负二百万缗
吴丞相徐温卒
初,温子行军司马知询以其兄知诰非徐氏子,数请代之,执吴政。温曰:“汝不如也。”严可求及副使徐玠屡劝温,温以知诰孝谨,不忍可求等言之不已。温欲帅诸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行,有疾,乃遣知询奉表劝进,因留代知诰执政,未果。温卒,知询亟归金陵【吴王赠温齐王,諡曰忠武】
十一月吴王杨溥称帝
十二月,唐以周元豹为光禄卿,致仕。
初,晋阳相者周元豹尝言:“唐主贵不可言。”唐主欲召诣阙,赵凤曰:“元豹言已验矣,无所复询。若置之京师,则轻躁狂险之人必辐辏其门,争问吉凶。自古术士妄言致人族灭者多矣,非所以靖国家也。”乃就除光禄卿致仕,厚赐金帛而已。
有年
是嵗蔚代縁边粟斗不过十钱
【戊后唐天成三年,汉大有子元年,是嵗凡四国三镇】春二月丁丑朔,日食。
吴遣使如唐不受
吴使者至,安重诲以为杨溥敢与朝廷抗礼,遣使窥觇,拒而不受。自是遂与吴絶。
二月,唐以孔循为东都留守,王建立同平章事。
枢密使孔循性狡佞,安重诲亲信之。唐主欲为皇子娶重诲女,循谓曰:“公职居近密,不宜复与皇子为昏。”重诲辞之。乆之,循阴遣人结王徳妃,求纳其女。唐主许之,重诲大怒,出循东都。重诲性强愎,恶成。徳节度使王建立奏其有异志。建立入朝,因言重诲与宣徽使张延朗结昏,相表里,弄威福。唐主怒,谓重诲曰:“今与卿一镇,以王建立代卿,延朗亦除外官宣徽使。”朱▯昭【太原人】曰:“陛下平日待重诲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弃之?”唐主寻召重诲慰抚之。防郑珏请致仕,以建立为仆射平章事,判三司。
夏四月,唐以子从荣为北都留守。
以从荣为北都留守,冯赟【太原人】为副留守,杨思权【新平人】为歩军都指挥使,以佐之。唐主谓安重诲曰:「从荣左右有矫宣朕旨,令勿接儒生,恐溺人志气者。朕以从荣年少,临大藩,故择名儒使辅导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斩之。」重诲请严戒而已。
唐王都反,奚、契丹助之。唐遣招讨使王晏球等将兵讨,破之。
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十余年,自除刺史,租赋皆赡本军。及安重诲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唐主亦以都篡父位,恶之。时契丹数犯塞,朝廷多屯兵于幽易间,都隂为之备,浸成猜沮。腹心和昭训劝都为自全之计,都乃遣人説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不克。晏球以都反状闻,诏削夺官爵,以晏球为招讨使,发诸道兵讨之。都以重赂求救于奚酋托辉。五月,托辉以万骑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本汉上曲阳,唐去上,今县属定州】都与托辉就攻之,晏球与战破之,因进攻得其西闗城,以为行府,使三州【祁、易、定】民输税供军食而守之。契丹亦发兵救定州,与王都袭破新乐【隋县,今属正定府】合兵万余人至曲阳邀战。晏球集诸将校,令之曰:「王都轻而骄,可一战擒也。今日乃诸军报国之时,悉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回顾者斩。」于是骑兵先进,奋挝挥剑,直冲其陈,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过半,余众北走。都与托辉得数骑,仅免。卢龙节度使赵徳钧【幽州蓟人】邀击契丹北走者,殆无孑。
遗
吴遣使如楚
先是,吴侵楚岳州,楚击败之,获其将苗璘、王彦章【此吴将别一王彦章也】以归。至是,吴求和于楚,请璘、彦章。楚王殷归之【许徳勲饯吴使,谓曰:「楚国虽小,旧臣宿将犹在,愿吴朝勿以措懐,必俟众驹争皁栈,然后可图也。」时殷多内宠,嫡庶无别,诸子骄奢,故徳勲语及之】
秋七月,契丹救定州,王晏球击走之。八月,擒其将特哩衮【契丹官名,掌治宗族,史失其人,故但记其官按特哩衮旧作惕隠,今改正】
契丹复遣酋长特哩衮救定州,晏球逆战破之,追至易州,俘斩溺死者不可胜纪。赵徳钧遣牙将武从谏邀击之,擒特哩衮等数百人,余众散投村落,村人以挺击之,
译唐免除三司拖欠的二百万缗钱。
吴国丞相徐温去世。
起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徐知询因为他的兄长徐知诰不是徐氏亲生,多次请求代替徐知诰执掌吴国政事。徐温说:“你不如他。”严可求以及副使徐玠屡次劝谏徐温,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心答应。严可求等人不停地进言。徐温打算率领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徐温生病,于是派遣徐知询捧着奏表劝进,趁机留下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执政,最终没有成功。徐温去世后,徐知询急忙回到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
十一月,吴王杨溥称帝。
十二月,唐朝任命周元豹为光禄卿,让他退休。
起初,晋阳的相士周元豹曾经说:“唐主尊贵到无法形容。”唐主想要召他到京城,赵凤说:“周元豹的话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可以再询问的。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么轻浮急躁、狂妄阴险的人一定会聚集在他的门下,争相询问吉凶。自古以来,术士妄言导致家族灭门的很多,这不是安定国家的方法。”于是就地任命他为光禄卿让他退休,只是厚赐金帛罢了。
这一年丰收。
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境地区一斗粟不超过十钱。
【戊后唐天成三年,汉大有子元年,这一年共有四个国家三个藩镇】春季二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
吴国派遣使者到唐朝,唐朝不接受。
吴国使者到达,安重诲认为杨溥敢于与朝廷抗衡礼仪,派遣使者窥探,拒绝接受。从此唐朝与吴国断绝关系。
二月,唐朝任命孔循为东都留守,王建立同平章事(宰相)。
枢密使孔循性格狡猾奸佞,安重诲亲近信任他。唐主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职位处于近臣机密之地,不适宜再与皇子联姻。”安重诲推辞了。过了很久,孔循暗中派人勾结王德妃,请求纳安重诲的女儿为妃。唐主答应了,安重诲大怒,将孔循外放到东都。安重诲性格刚愎自用,怨恨已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上奏说安重诲有异心。王建立入朝,趁机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张延朗联姻,内外勾结,操纵威福。唐主愤怒,对安重诲说:“现在给你一座藩镇,让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外放为宣徽使。”朱〇昭【太原人】说:“陛下平时对待安重诲如同左右手,怎么因为小忿就抛弃他?”唐主不久召见安重诲安慰他。恰逢郑珏请求退休,任命王建立为仆射平章事,掌管三司。
夏季四月,唐朝任命皇子李从荣为北都留守。
任命李从荣为北都留守,冯赟【太原人]为副留守,杨思权【新平人]为步军都指挥使,来辅佐他。唐主对安重诲说:“从荣身边的人假传我的旨意,让他不要接触儒生,担心这会消磨人的志气。我认为从荣年轻,镇守大藩,所以选择名儒让他辅导。现在奸人所说的话竟然这样,我想杀了他们。”安重诲请求只是严厉告诫罢了。
唐王都反叛,奚、契丹帮助他。唐朝派遣招讨使王晏球等率领军队讨伐,击败了他。
义武节度使王都在镇守十多年,自行任命刺史,租赋都用来供养本军。等到安重诲掌权,逐渐用法制约束他。唐主也因为王都篡夺父亲的位置,厌恶他。当时契丹多次侵犯边塞,朝廷多在幽州、易州之间屯兵,王都暗中为此做准备,逐渐产生猜忌。心腹和昭训劝王都做自保之计,王都于是派人游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王晏球不听从,王都就把金子送给王晏球帐下的人,让他们图谋王晏球,没有成功。王晏球将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诏书削夺王都的官爵,任命王晏球为招讨使,调发各道军队讨伐他。王都用重金贿赂向奚族首领托辉求救。五月,托辉率领一万骑兵突袭进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本汉上曲阳,唐朝去掉“上”字,现在县属定州】。王都与托辉攻打曲阳,王晏球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于是进攻夺取了西关城,作为行府,让三州【祁、易、定】百姓输税供应军粮并守卫。契丹也发兵救援定州,与王都袭击攻破新乐【隋朝县,现在属正定府】,合兵一万多人到达曲阳挑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校,命令他们说:“王都轻敌而骄傲,可以一战擒获。今天正是各军报效国家的时候,全部去掉弓箭,用短兵器攻击,回头观望的斩首。”于是骑兵先进攻,奋力挥剑,直冲敌阵,大败敌军,尸体遮蔽原野,契丹死者过半,剩余众向北逃跑。王都与托辉得到几匹马,仅仅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幽州蓟人】拦截攻击向北逃跑的契丹人,几乎无一幸免。
遗
吴国派遣使者到楚国。
先前,吴国侵犯楚国岳州,楚国击败他们,抓获他们的将领苗璘、王彦章【这是吴国另一位王彦章】回来。到这时,吴国向楚国求和,请求归还苗璘、王彦章。楚王殷归还了他们【许德勋为吴国使者饯行,对他说:“楚国虽然小,但旧臣老将还在,希望吴朝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等到众驹争夺马槽,然后才可以图谋。”当时殷多内宠,嫡庶没有区别,诸子骄奢,所以许德勋话中提及此事】。
秋季七月,契丹救援定州,王晏球击退他们。八月,擒获他们的将领特哩衮【契丹官名,掌管治理宗族,史书失载其人,所以只记录其官职,按特哩衮旧作惕隠,现在改正】。
契丹又派遣首领特哩衮救援定州,王晏球迎战击败他们,追击到易州,俘虏斩杀溺死的人不可胜数。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拦截攻击他们,擒获特哩衮等数百人,剩余众散投村落,村人用棍棒击打他们,
其得脱者不过数十人。自此契丹沮气,不敢轻犯塞【徳钧献俘,诸将皆请诛之,唐主曰:「此曹皆虏中骁将,杀之则虏絶望,不若存之以纾边患。」乃赦特哩衮等五十人,余六百人悉斩之】
译得以逃脱的不过几十人。从此契丹士气受挫,不敢轻易侵犯边塞【德钧献俘,众将都请求诛杀他们,唐主说:“这些人都是敌营中的勇将,杀了他们,敌人就会绝望,不如留着他们来缓解边境的祸患。”于是赦免了特哩衮等五十人,其余六百人全部斩首】
闰月契丹遣使如唐
九月唐温韬段凝伏诛
先是,韬凝皆流边郡。至是,唐主以韬发诸陵,凝反覆,敕所在赐死。
冬十一月唐立哀帝庙于曹州
十二月荆南节度使髙季兴卒
吴立其子从诲【字遵圣,季兴长子】代之【从诲既袭位,谓僚佐曰:「唐近而吴逺,舍近臣逺,非计也。」乃因楚王殷以谢罪于唐,求复修职贡。唐以为荆南节度使】
【已,唐天成四年,吴太和元丑年,是嵗凡四国三镇】春,二月,唐王晏球克定州,王都伏诛,获托辉送大梁,斩之。
定州守备固,伺察严,诸将屡有谋翻城应官兵者,皆不果。唐主遣使者促王晏球攻城,晏球与使者连骑巡城,谓之曰:「城髙峻如此,借使主人听外兵登城,亦非梯冲所及,徒多杀精兵,无损于贼,不若食三州之租,爱民养兵以俟之,彼必内溃。」唐主从之。王都托辉欲突围走,不得出。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纳官军,都举族自焚,擒托辉送大梁,斩之【晏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财飨士,自始攻至克城,未尝戮一卒。已而入朝,唐主美其功,晏球谢:「乆烦餽运而已】
三月,楚王殷以其子希声【字若讷,殷次子】知政事,总诸军。自是国政先歴希声,乃逹于殷。
夏四月唐置縁边市马▯
先是,党项皆诣阙,以贡马为名,国家约其直酧之,加以馆谷赐与,嵗费五十余万缗,至是,始于縁边置场市马,不令诣阙。
唐以子从荣为河南尹,从厚为北都留守。
先是,从荣为北都,年少骄狠,不亲政务。唐主遣左右往讽▯之,其人谓曰:“河南相公【谓从厚时为河南尹】孝谨好善,亲礼端士,有老成之风。相公齿长,宜自策励,勿令声问出河南之下。”从荣不悦,退告杨思权曰:“我其废乎?”思权因劝从荣多募部曲,缮甲兵,隂为自固之备。其人惧,以告冯赟。赟密奏之。唐主召思权诣阙,亦弗之罪。已,赟入为宣徽使,谓执政曰:“从荣刚僻而易,宜选重徳辅之。”至是,唐主以从荣尹河南,而以从厚留守北都【史馆修撰张昭逺上言:“窃见先朝皇弟皇子皆喜俳优,入则饰姬妾,出则夸仆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诸皇子?宜精择师傅,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礼义之经,论安危之理。古者人君即位则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祸乱之源。今卜嗣建储,臣未敢轻议。至于恩泽赐与之间,昏婣省侍之际,嫡庶长防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絶其侥冀。”唐主赏叹其言而不能用】
唐以赵鳯同平章事
唐主问鳯:“帝王赐人铁劵,何也?”对曰:“与之立誓,令其子孙长享爵禄耳。”唐主曰:“先朝受此赐者三人,崇韬继麟,寻皆族灭,朕得脱如毫厘耳。”因叹息乆之。凤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
秋八月楚马希声杀判官髙郁
初,楚王殷用都军判官髙郁为谋主,国以富彊,邻国皆疾之【庄宗人洛,殷遣其子希范入贡,庄宗爱其警敏,曰:“比闻马氏当为髙郁所夺,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之。”髙季兴亦屡以流言间郁于殷,殷不听,乃遣使遗希声书,盛称郁功名,愿为兄弟】司马杨昭,遂希声之妻族也,谋代郁任,自谮之于希声,屡言于殷,请诛之。殷曰:“成吾功业,皆郁力也,汝勿为此言。”希声固请,罢其兵柄,乃左迁郁行军司马。郁谓所亲曰:“亟营西山【长沙西岸岳麓诸山】吾将归老。猘子渐大,能咋人矣。”希声闻之,益怒,矫以殷命杀郁,诬以谋叛,并诛其族党。至暮,殷尚未知。是日大雾,殷谓左右曰:“吾昔从孙儒度淮,毎杀不辜,多致兹异。马歩院【时诸镇营有马歩司置狱院】岂有寃死者乎?”明日,吏以郁死告,殷拊膺大恸,曰:“吾老耄,政非已出,使吾勲旧横罹寃酷。”既而顾左右曰:“吾亦何可乆处此乎?”
有年
唐主与冯道从容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歴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放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者,亦犹是也。”唐主
译闰月,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后唐。
九月,后唐的温韬、段凝被处死。
在此之前,温韬、段凝都被流放到边远的郡县。到了这时,后唐庄宗认为温韬盗掘诸陵,段凝反复无常,下令所在地的官员赐死他们。
冬十一月,后唐在曹州建立哀帝的庙宇。
十二月,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去世。
南吴立他的儿子高从诲(字遵圣,是高季兴的长子)接替他的职位。(高从诲继位后,对僚属说:“后唐近而南吴远,舍弃近臣而依附远臣,不是好计策。”于是通过楚王马殷向后唐谢罪,请求恢复朝贡关系。后唐任命他为荆南节度使。)
(此后,后唐天成四年,即南吴太和元年,这一年共有四个国家、三个藩镇。)春季,二月,后唐王晏球攻克定州,王都被处死,抓获托辉送往大梁,斩首。
定州守备坚固,侦察严密,诸将多次有谋反开城响应官军的,都没有成功。后唐庄宗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与使者并马巡视城墙,对使者说:“城墙如此高峻,即使守军允许外兵登城,也不是云梯冲车所能达到的,白白多杀精兵,对贼寇没有损害,不如享用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养育士兵以等待时机,他们必定内部崩溃。”后唐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王都、托辉想要突围逃跑,未能出去。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举家自焚,抓获托辉送往大梁,斩首。(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财犒赏士兵,从开始攻打直到攻克城池,未曾杀戮一个士卒。后来入朝,后唐庄宗赞美他的功劳,王晏球谢恩说:“只是长久烦劳馈运罢了。”)
三月,楚王马殷让他的儿子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知政事,统领各军。从此,国家政令先经过马希声,然后才传达给马殷。
夏四月,后唐在边境设置马市。
在此之前,党项人都到京城,以进贡马匹为名,国家约定价格支付给他们,加上馆舍粮食的赏赐,每年花费五十多万缗钱,到了这时,开始在边境设置市场买马,不让他们再到京城。
后唐任命儿子李从荣为河南尹,李从厚为北都留守。
在此之前,李从荣担任北都留守时,年轻骄横狠毒,不亲自处理政务。后唐庄宗派遣左右侍从去委婉劝诫他,那人说:“河南相公(指李从厚当时任河南尹)孝顺谨慎喜好善行,亲近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的风范。相公年长,应当自我策励,不要让名声声望落在河南相公之下。”李从荣不高兴,退下后告诉杨思权说:“我难道要被废黜吗?”杨思权于是劝李从荣多招募部曲,修缮甲兵,暗中做自我巩固的准备。那人害怕,将此事告诉冯赟。冯赟秘密上奏。后唐庄宗召杨思权到京城,也没有治他的罪。后来,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对执政大臣说:“李从荣刚愎偏僻且容易改变,应当选择德行厚重的人辅佐他。”到了这时,后唐庄宗任命李从荣为河南尹,而让李从厚留守北都。(史馆修撰张昭远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先朝皇弟皇子都喜欢俳优,在内则装饰姬妾,在外则夸耀仆从马匹,习尚如此,何谈能使皇子贤良?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屈身以师礼侍奉他们,讲解礼义的经书,论述安危的道理。古代君主即位就建立太子,是为了明确嫡庶的区别,堵塞祸乱的根源。现在选择继承人建立储君,我不敢轻易议论。至于恩泽赏赐之间,婚配省视之际,嫡庶长幼应当有所区别,显示等级威严,断绝他们的侥幸希望。”后唐庄宗赞赏感叹他的话但不能采用。)
后唐任命赵凤同平章事。
后唐庄宗问赵凤:“帝王赐人铁券,是为什么呢?”赵凤回答说:“与他立誓,让他的子孙长久享受爵位俸禄罢了。”后唐庄宗说:“先朝接受这种赏赐的有三人,郭崇韬继任张承业,不久都被灭族,我得以脱险只是毫厘之差罢了。”于是叹息了很久。赵凤说:“帝王心存大信,本来不必刻在金石上。”
秋八月,楚王马希声杀害判官高郁。
起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谋主,国家因此富强,邻国都嫉妒他。(庄宗进入洛阳,马殷派遣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爱他的机警敏捷,说:“近来听说马氏政权将被高郁夺取,现在有儿子像这样,高郁怎么能得逞。”高季兴也多次用流言在马殷面前离间高郁,马殷不听,于是派遣使者给马希声写信,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名,愿意结为兄弟。)司马杨昭,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自己向马希声进谗言,多次对马殷说,请求诛杀高郁。马殷说:“成就我的功业,都是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说这种话。”马希声坚持请求,罢免了他的兵权,于是将高郁降职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近的人说:“赶快经营西山(长沙西岸的岳麓诸山),我将在那里养老。疯狗渐渐长大了,能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假借马殷的命令杀害高郁,诬陷他谋反,并诛杀他的族人和党羽。到了傍晚,马殷还不知道。这天大雾,马殷对左右说:“我过去跟随孙儒渡过淮河,每次杀害无辜,多导致这种怪异现象。马步院(当时各镇军营有马步司设置监狱)难道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报告高郁已死,马殷拍着胸口大哭,说:“我年老糊涂,政令不由自己发出,致使我的功臣旧部横遭冤酷。”接着环顾左右说:“我也怎么可以长久待在这里呢?”
这一年丰收。
后唐庄宗与冯道从容交谈,谈到连年丰收,四方无事,冯道说:“臣以前在先皇幕府,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路,臣担心马匹跌倒,执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失误。等到到了平坦的路,放松缰绳自在地驰骋,不久就跌倒坠落。凡是治理天下的人,也是这样。”后唐庄宗
深以为然,又问:“道今嵗虽丰,百姓赡足否?”道曰:“农家嵗凶则死于流殍,嵗丰则伤于谷贱,丰凶皆病者,惟农家为然。臣记进士聂夷中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郤心头肉。’语虽鄙俚,曲尽田家情状。农于四民之中,最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唐主悦,命左右録其诗,尝讽诵之。
译李昉深以为然,又问:“今年虽然丰收,百姓的生活充足吗?”李昉回答说:“农家遇到灾年就会死于流离饿死,遇到丰年就会因谷价低廉而受损,无论丰年灾年都受其害的,只有农家是这样。我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话语虽然粗俗,却详尽地描绘了农家的情状。农民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最为勤苦,君主不可以不知道。”唐主听后很高兴,命令身边的人抄录这首诗,经常诵读它。
九月唐削钱镠官爵
同光末,吴越王镠以中国防乱,朝命不通,改元寳正。其后复通中国,讳而不称。至是,镠遗安重诲书,辞礼甚倨。唐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使吴越,还,玫奏昭遇见镠称臣拜舞。重诲奏赐昭遇死。制,镠以太师致仕,自余官爵皆削之。凡吴越奏进官使者,纲吏令所在系治之。镠令子傅瓘等上表讼寃,不省。
冬十月,唐以康福为朔方节度使。
前磁州刺史康福善诸戎语,唐主退朝多召入便殿访以时事,福辄以蕃语对,安重诲恶之,常戒之曰:“汝但妄奏事,会当斩汝。”福惧,求外补。会朔方军乱,留后韩澄【节度使韩洙卒,弟澄为留后】表请命帅,重诲以灵州深入胡境,为帅者多遇害,以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福见唐主,泣辞,唐主命更他镇,重诲不可,唐主不得已,遣将军卫审▯【徐州人】等将兵万人卫送之【福行至方渠,羌胡出兵邀福,福击走之;至青刚峡,遇吐蕃野利大虫二族数千帐,福遣审▯掩击,大破之,杀获殆尽,由是威声大根。遂进至灵州,自是朔方始受代方渠汉县,后废,故城在今庆逺府环县。青刚峡在环县北,亦曰青刚川。赵珣《聚米图经》:“青刚川在环州西北,本灵州大路。”《纲目》作青铜峡,考青铜峡在灵州西,若康福至此,则已过灵州下,不必更言进至矣。今依《五代史》《通鉴》改正】
十二月吴加徐知诰兼中书令
吴诸道副都统徐知询数与知诰争权,知询与客周廷望説知询捐寳货结勲旧,知询从之。廷望至江都,因知诰亲吏周宗宻输欵于知诰,亦以知诰隂谋告知询。宗谓廷望曰:“人言侍中有不臣七事,宜亟入谢。”廷望还以告知询。十一月,知询入朝,知诰留以綂军,遣徴金陵兵还江都。知诰自是始専吴政。知询又以廷望所告诘知诰,知诰曰:“以尔所为告我者,亦廷望也。”遂斩之。吴加知诰兼中书令【知诰召知询饮,以金钟酌酒赐之曰:“愿弟夀千嵗。”知询疑有毒,引他器均之,跪献曰:“愿与兄各享五百嵗。”知诰变色,左右莫知所为。伶人申渐高径前訞语,掠二酒合饮之,攘金钟趋出,脑溃而卒】
唐以李仁矩为保寜节度使
唐割阆、果二州置保寜军,以仁矩为节度使,安重诲之谋也。先是,仁矩奉使两川,不礼于董璋,璋欲杀之,涕泣而免【唐主将祀南郊,遣仁矩以诏谕两川,献钱。仁矩自以唐主旧将,又为安重诲所厚,恃恩骄纵。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至,方拥姬酣饮。璋怒,従徒卒执兵入驿,立仁矩于堦下而诟之曰:“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谓我犹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请,仅而得免。及还,言璋必反】至是,重诲使仁矩诇璋反▯,仁矩増餙而奏之。重诲又使绵州刺史武防裕【重诲外兄】将兵赴治,复使夏鲁竒治遂州,城隍缮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惧,时道路传言又将割绵、龙【唐龙州今四川龙安府是】为节镇。孟知祥亦惧,璋素与知祥有隙,未尝通问。至是,遣使诣成都,请为其子娶知祥女,知祥许之,谋并力以拒朝廷。
【庚唐长兴元年是寅嵗凡四国三镇】春,正月,唐董璋筑寨剑门,与孟知祥上表拒命,诏慰谕之。
董璋遣兵筑七寨于剑门,孟知祥遣赵季良诣璋修好。于是知祥与璋同上表言两川,闻朝廷于阆中建节,绵、遂、益兵,无不忧惧。唐主以诏书慰谕之【璋恐武防裕窥其所为,召而囚之。阖集民兵,皆剪发黥靣于剑门北,布列烽火。知祥累表请云安盐监,唐主许之。云安,后周县,今夔州府云阳县是。盐监,唐云安有十三盐监,以收盐利。今云阳县西北有云安监故城】
三月唐立淑妃曹氏为后
唐主将立曹淑妃为后,妃谓王徳妃【邠州饼家子】曰:“吾素病,中烦倦于接对,妺代我为之。”徳妃曰:“中宫敌至尊,谁敢干之。”乃立淑妃为后。徳妃事后恭谨,后亦怜之。初,妃因安重诲得进,常徳之【妃有美色,先为刘鄩侍儿,鄩卒无所归,有言于安重诲者,重诲以告唐主而纳之】唐主性俭约,及在位乆,宫中用度稍
译九月,唐朝削去钱镠的官职爵位。
后唐同光末年,吴越王钱镠因中原防备战乱,朝廷政令不通,便改元为宝正。后来吴越与中原恢复往来,便隐讳此事,不再使用这个年号。到了这时,钱镠给安重诲写信,言辞礼节非常傲慢。唐朝派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回国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到钱镠称臣拜舞。安重诲上奏赐乌昭遇死。下诏,让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其余官职爵位全部削去。凡是吴越进献奏章的使者,其随从吏员令所在地方拘禁治罪。钱镠命令儿子钱傅瓘等人上表申辩冤屈,朝廷不予理睬。
冬十月,唐朝任命康福为朔方节度使。
前任磁州刺史康福擅长各种少数民族语言,后唐庄宗退朝后多次召他进入便殿询问时事,康福总是用少数民族语言回答,安重诲厌恶他,常警告他说:“你如果胡乱奏报事情,定当斩你。”康福恐惧,请求外调任职。恰逢朔方军发生动乱,留后韩澄上表请求任命主帅,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境地,担任主帅的人多遇害,便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拜见后唐庄宗,哭着推辞,庄宗命令改任其他藩镇,安重诲不同意,庄宗不得已,派遣将军卫审琦等率领一万士兵护卫送他去上任。
十二月,吴国加授徐知诰兼任中书令。
吴国诸道副都统徐知询多次与徐知诰争夺权力,徐知询与门客周廷望商议,捐出宝物结交功臣旧部,徐知询听从了。周廷望到达江都,通过徐知诰的亲信吏员周宗秘密向徐知诰表示归顺,也将徐知诰的阴谋告知徐知询。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说侍中有七件不臣服的事,你应尽快入朝谢罪。”周廷望回去后告诉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留下他统领军队,派遣征召金陵的士兵返回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独揽吴国大政。徐知询又拿周廷望所告之事质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们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人,也是周廷望。”于是杀了周廷望。吴国加授徐知诰兼任中书令
唐朝任命李仁矩为保宁节度使。
唐朝割让阆州、果二州设置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这是安重诲的计谋。此前,李仁矩奉命出使两川,对董璋无礼,董璋想杀他,李仁矩哭诉才得以免死。到了这时,安重诲派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李仁矩夸大其词上奏。安重诲又派绵州刺史武虔裕率领士兵前往治理,又派夏鲁奇治理遂州,修筑城墙,修缮铠甲兵器,增加士兵戍守。董璋非常恐惧,当时道路上传言朝廷又将割让绵州、龙州为节度使。孟知祥也恐惧,董璋向来与孟知祥有嫌隙,未曾互通音信。到了这时,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请求让他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答应,谋划合力抗拒朝廷。
庚唐长兴元年是寅年,共有四个国家三个藩镇。春,正月,唐朝董璋在剑门修筑营寨,与孟知祥上表抗拒朝廷命令,下诏安慰晓谕他们。
董璋派遣士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孟知祥派遣赵季良到董璋处修好。于是孟知祥与董璋共同上表说两川得知朝廷在阆州建立节度使,在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无不担忧恐惧。后唐庄宗用诏书安慰晓谕他们
三月,唐朝册立淑妃曹氏为皇后。
后唐庄宗将要册立曹淑妃为皇后,曹妃对王德妃说:“我向来有病,心中烦倦于接待应酬,妹妹代我担任此职。”王德妃说:“中宫地位与至尊相对,谁敢干预。”于是册立曹淑妃为皇后。王德妃侍奉皇后恭顺谨慎,皇后也怜惜她。起初,曹妃因安重诲得以进宫,常感激他。后唐庄宗生性节俭,等到在位久了,宫中用度稍
夏四月,唐河中军乱,逐其节度使李从珂。讨平之。初,唐主在真定,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言,从珂殴重诲。既醒悔谢,重诲终衘之。至是从珂为河中节度使,重诲屡短之,唐主不听。重诲乃矫以唐主命,谕河中牙内指挥使杨彦温,使逐之。从珂出城阅马,彦温勒兵闭门拒之。从珂使人诘之,对曰:“彦温非敢负恩,受枢院宣【胡三省注:枢宻院用宣,三省用堂帖,堂帖谓之省劄,宣谓之宻劄】请公入朝耳。”从珂遣使以闻,唐主以问重诲,对曰:“此奸人妄言耳,宜速讨之。”唐主疑之,欲诱致彦温,讯其事。重诲固请发兵击之,乃命西都留守素自通【索姓也】都指挥使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等将兵讨之。唐主令彦稠必生致彦温,吾欲面讯之。从珂驰入自明,唐主责使归第,絶朝请。自通防河中,斩彦温,传首以献。唐主怒彦稠不生致,深责之【重诲讽冯道、赵鳯奏从珂失守,宜加罪。唐主曰:“吾儿为奸党所颀,未明曲直,公軰遂不欲置之人间何邪?且此皆非公軰意也。”明日重诲自言之。唐主曰:“朕昔为小校,家贫赖此小儿拾马粪自赡,以至今日为天子,曽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处之?于卿为使。”重诲曰:“惟陛下裁之。”唐主曰:“使闲居私第亦可矣,何用复言。”以索自通镇河中,自通承重诲防籍,军府甲仗数上之,以为从珂私造□。王徳妃保防得免,士大夫不敢与从珂徃来,惟礼部郎中吕▯居相近,时徃见之。从珂每有奏请,皆咨▯而后行】
六月癸巳朔日食
秋七月唐以张廷朗为三司使
三司使设官自此始【考唐末始有三司之名,天祐三年设都置使,寻罢,至此始设三司使,专管总筦财赋,迨及宋初,位亚执政,号为计相,职仕益重】
唐立子从荣为秦王,从厚为宋王。
八月,唐两川节度使董璋、孟知祥连兵反。
唐遣指挥使姚洪【史无里系】将兵千人从李仁矩戍阆州。董璋以书至洛,告其子宫苑使光业曰:“朝廷割吾支郡,分建旄节,又以兵戍之,是必欲杀我也。汝为我语枢要,若再发一骑入斜谷,吾必反,与汝诀矣。”光业以书示枢宻承防李防徽,未防。安重诲复遣别将荀咸乂益兵赴阆。璋闻之,遂反【重诲既遣咸乂,光业谓防徽曰:“此兵未至,吾父必反,吾不敢自爱,恐烦朝廷调发,愿止此兵,吾父保无他。”防徽以告重诲,重诲不从。成乂未至,璋已反】利【李彦▯】阆【李仁矩】遂【夏鲁竒】三镇以闻。安重诲曰:“臣乆知其如此,陛下含容不讨耳。”唐主曰:“我不负人人负我则讨之。”时西川进奏官苏愿在洛阳,遣人白孟知祥云:“朝廷欲大发兵讨两川。”知祥谋于副使赵季良,季良请以东川先取遂、阆,然后并兵守剑门。知祥从之,遣使约董璋。璋引兵击阆州。知祥以指挥使李仁罕、赵廷隠、张业将兵攻遂州。侯▯实【千乘人】孟思恭将兵防璋攻阆州。已而璋防阆州,杀李仁矩,执姚洪。洪不屈,死之【洪初为小校,尝事璋,及是被执。璋谓曰:“我待汝厚,汝何相负?”洪曰:“老赋尔,昔为李七郎家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穷。今天子用尔为节度使,何负于尔而反邪?吾能为国家死,不从人奴以生。”璋怒,然铤于前,令壮士十人刲其肉而食。洪至死骂不絶声。唐主置洪二子于近卫,厚给其家李七郎,汴州富人,李□也。入梁曰朱友让,玮与髙季兴、孔循皆其家僮】
九月唐以范延光为枢宻使
安重诲乆专大权,中外恶之。王徳妃及武徳使孟汉琼【本王镕家奴】浸用事,数短重诲于上。重诲惧,表觧机务,求一镇以全余生。唐主不许。重诲请不已,唐主怒曰:“听卿去,朕不患无人。”前成徳节度使范延光劝留重诲,且曰:“重诲去,谁能代之?”唐主曰:“卿岂不可?”延光谢不敢当。唐主遣汉琼诣中书议重诲事。冯道曰:“诸公果爱安令公,宜解其枢务为便。”赵鳯曰:“公失言。”乃奏大臣不可轻动,以延光为枢宻使,而重诲如故。
唐诏削董璋官爵,遣天雄节
译夏四月,唐河中军发生兵变,驱逐了节度使李从珂。朝廷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起初,唐庄宗在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时发生争执,李从珂殴打了安重诲。酒醒后李从珂后悔并道歉,但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等到李从珂担任河中节度使时,安重诲屡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唐庄宗没有听从。安重诲于是假传唐庄宗的命令,告知河中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李从珂出城检阅马匹,杨彦温率领士兵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李从珂派人质问杨彦温,杨彦温回答说:“我杨彦温不敢辜负恩德,是奉枢密院的宣命,请公入朝罢了。”李从珂派使者将此事上报,唐庄宗拿此事询问安重诲,安重诲回答说:“这是奸人胡说,应当迅速讨伐他。”唐庄宗产生怀疑,想要诱骗杨彦温来审问此事。安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于是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都指挥使药彦稠等率领军队去讨伐。唐庄宗命令药彦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我想当面审问他。李从珂骑马赶到为自己辩白,唐庄宗责备他,让他回家,断绝了朝见请安。索自通镇守河中,斩杀了杨彦温,传送首级献给朝廷。唐庄宗愤怒于药彦稠没有活捉杨彦温,严厉责备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李从珂失守,应该治罪。唐庄宗说:“我的儿子被奸党陷害,是非曲直尚未查明,你们就不想让他活在人间吗?况且这都不是你们的意思。”第二天安重诲自己说明了情况。唐庄宗说:“我过去做小校时,家里贫穷,依靠这个小辈拾马粪自给自足,以至于今天成为天子,难道还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么处置他?由你做主。”安重诲说:“全凭陛下裁决。”唐庄宗说:“让他闲居私宅也可以了,何必再说。”于是任命索自通镇守河中,索自通秉承安重诲的意旨,将军府的铠甲兵器数量上报,作为李从珂私自制造的证据。王德妃保护李从珂得以免祸,士大夫不敢与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吕琦住得近,时常去见他。李从珂每次有奏请,都咨询吕琦后才实行。
六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唐任命张廷朗为三司使。
三司使这一官职的设置从此开始。
唐庄宗立儿子李从荣为秦王,李从厚为宋王。
八月,唐两川节度使董璋、孟知祥和兵造反。
唐派遣指挥使姚洪率领一千士兵跟随李仁矩戍守阆州。董璋写信到洛阳,告诉他的儿子宫苑使董光业说:“朝廷割去我的支郡,分设旄节,又派兵戍守,这一定是想杀我。你替我告诉枢密院,如果再派一匹马进入斜谷,我一定造反,与你诀别了。”董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彦徽看,李彦徽没有上报。安重诲又派遣别将荀咸乂增派军队前往阆州。董璋听说后,于是造反。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将此事上报。安重诲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陛下宽容不讨伐罢了。”唐庄宗说:“我不负人,人负我则讨伐他。”当时西川进奏官苏愿在洛阳,派人告诉孟知祥说:“朝廷想要大发军队讨伐两川。”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商议,赵季良请求先由东川攻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兵守住剑门。孟知祥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使者约董璋。董璋率兵攻打阆州。孟知祥派指挥使李仁罕、赵廷隐、张业率兵攻打遂州。侯实、孟思恭率兵协助董璋攻打阆州。不久董璋攻下阆州,杀死李仁矩,俘虏姚洪。姚洪不屈服,死节。姚洪起初做小校,曾经侍奉董璋,等到被俘虏时,董璋对他说:“我待你厚道,你为什么辜负我?”姚洪说:“我年老糊涂了,过去做李七郎家奴,扫马粪得到一块残肉,感恩无穷。今天天子用你为节度使,哪里辜负你了而造反呢?我能为国家死,不从别人做奴仆而活。”董璋愤怒,但在他面前,命令十个壮士割下他的肉吃。姚洪直到死骂声不绝。唐庄宗安置姚洪的两个儿子在近卫,厚待他的家人。李七郎,汴州富人,即李嗣源。入后梁后改名为朱友让,李继岌与高季兴、孔循都是他的家僮。
九月,唐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
安重诲长期专揽大权,朝廷内外都厌恶他。王德妃及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安重诲的坏话。安重诲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求一个藩镇以保全余生。唐庄宗不允许。安重诲请求不止,唐庄宗愤怒地说:“听你离去,我不担心没有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留安重诲,并且说:“安重诲离去,谁能代替他?”唐庄宗说:“你难道不可以吗?”范延光推辞不敢当。唐庄宗派遣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公侯如果真的爱护安令公,应当解除他的枢密职务为宜。”赵凤说:“你说错话了。”于是上奏大臣不可轻动,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而安重诲依旧。
唐下诏削去董璋的官爵,派遣天雄节
度使石敬瑭讨之。
唐下制削董璋官爵,兴兵讨之,以孟知祥兼供馈使【知祥虽已遣兵攻遂州,唐主犹欲怀辑之,以离董璋之交,故有是命】石敬瑭为招讨使,夏鲁竒副之【诛董璋之子光业,夷其族】
译后唐派遣石敬瑭讨伐董璋。
后唐朝廷颁布诏令,削去董璋的官职爵位,发兵讨伐他,任命孟知祥兼任供馈使【孟知祥虽然已经派遣军队攻打遂州,但后唐庄宗仍然想要安抚笼络他,以离间他与董璋的关系,因此有这道任命】,任命石敬瑭为招讨使,夏鲁奇担任副使【诛杀董璋的儿子董光业,灭其家族】
冬十一月,楚王马殷卒【諡武穆】子希声嗣。
殷遗命诸子兄弟相继,及卒,希声袭位,去建国之制,复藩镇之旧【希声居防,无戚容,▯殷之日,顿食鸡,▯数盘,其臣潘起讥之曰:「昔阮籍居防,食蒸豚,何代无贤】
唐削孟知祥官爵并讨之
石敬瑭入散闗,阶州刺史王▯贽【史不祥何所人】滤州刺史冯晖【魏州人】与前锋王思同【幽州人】赵在礼引兵出人头山【在保寜府昭化县西,纲目作马头山,考马头山在阆中县东南,北去剑门三百余里,今依通鉴改正】后过剑门之南【元和志,剑门南至剑州六十里】还袭剑门,克之,杀东川三千人,据而守之。▯贽等破剑州,而大军不继,乃焚其庐舍,取其资粮,还保剑门。董璋之防阆州也将趋利州,遇雨而还。孟知祥闻之曰:“董公退处阆中,逺弃剑阁,非计也。”欲遣兵助守剑门,璋辞之。至是,璋遣使至成都告急。知祥惧曰:“董公果误我。”遣指挥使李肇将兵五千赴之,戒之曰:“尔倍道兼行,先据剑州,北军无能为也。”又遣赵廷隠将万人会屯剑州,李筠将兵四千趣龙州守要害【先是,西川牙内指挥使厐福诚、谢锽屯来苏村,闻剑门失守,相谓曰:“使北军得剑州,则二蜀势危矣。”遽引部兵千余人间道趣剑州,始至,官军万余人自北山大下,会日暮,三人谓曰:“众寡不敌,逮明则吾属无遗矣。”福诚夜引兵数百升北山,大噪于官军营后,锽帅余众操短兵自其前急击之,官军大惊,空营遁去,复保剑门十余日不出。知祥闻之喜曰:“吾始谓▯贽等克剑门,径据剑州,坚守其城,或引兵直趣梓州,董公必弃闾州奔还,我亦须解遂州之围,如此则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势可忧危。今焚毁剑州,运粮东归,剑门顿兵不进,吾事济矣。”董璋、王晖将兵三千防李肇等分屯剑州,石敬瑭攻之不克。厐福太谷人,来苏村亦曰来苏寨,在剑门东】
契丹东丹王托允奔唐
托允自以失职,帅部曲四十人越海奔唐,唐赐姓名曰李赞华,以为懐化【唐慎州军名慎州侨治良乡之都乡城】节度使【先所俘特哩衮等皆赐姓名,特哩衮姓狄名懐忠】
十二月,唐遣安重诲督征蜀诸军。
石敬瑭征蜀,未有功,使者自军前来,多言道险狭,难进兵。闗右之民,疲于转饷,聚为盗贼。唐主忧之,谓近臣曰:“谁能办吾事者,吾当自行耳。”安重诲曰:“军威不振,臣之罪也。臣请自往督战。”拜辞便行,日驰数百里。西方藩镇闻之,无不惶骇。钱帛刍粮,昼夜辇运赴利州,人畜毙踣,不可胜纪。时唐主已疎重诲,石敬瑭本不欲西征,及重诲西出,乃敢累表奏论,以为蜀不可伐。唐主颇然之。
【辛唐长兴三年是夘嵗,凡四国三镇】春,正月,孟知祥兵防遂州,唐守将夏鲁竒死之。
知祥将李仁罕围遂州,夏鲁竒婴城固守。及是,城陷,鲁竒自杀【时石敬瑭屯剑州北山,知祥枭鲁竒首以示之。鲁竒二子在敬瑭军,泣请往取首▯之。敬瑭曰:“知祥长者,必▯而父,不犹愈于身首异处乎?”已而知祥果▯之】
唐召安重诲,还。二月,石敬瑭引兵遁归西川,兵追之,陷利州。
初,鳯翔节度使朱▯昭谄事安重诲,连得大镇。重诲过鳯翔,▯昭迎拜马首,馆于府舍,妻子罗拜,奉酒进食,礼甚谨。重诲为▯昭泣言:“防人交搆,几不免,頼主上明察,得保宗族。”重诲既去,▯昭即奏重诲怨望,有恶言。至行营,恐夺敬瑭兵柄,又遗敬瑭书言:“重诲举止孟浪,恐将士疑骇,宜迎止之。”敬瑭大惧,即上言:“重诲至,恐有变,宜急徴还。”宜徽使孟汉琼自西方还,亦言重诲过恶。有诏召重诲还。二月朔,石敬瑭以遂、阆既陷,粮运不继,烧营北归。重诲至三泉,得诏亟归,过凤翔,▯昭不内。重诲惧,驰骑而东。两川兵追敬瑭至利州,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走。知祥以赵廷隠为昭武留后【廷隠遣使宻言于知祥曰:“董璋多诈,必为公患,因其剑州劳军,请图之,并两川之众,可以得志于天下。”知祥不许。廷隠叹
译冬季十一月,楚王马殷去世,谥号武穆,他的儿子马希声继承王位。
马殷遗命让诸子兄弟依次继位,等到他去世,马希声袭位,废除了建国时的制度,恢复了藩镇时期的旧制。马希声居丧期间,没有悲戚的样子。在马殷生前,马希声一顿饭要吃好几盘鸡,他的臣下潘起讥讽他说:“过去阮籍居丧,吃蒸小猪,哪个朝代没有贤人呢?”
后唐削减孟知祥的官职爵位,并讨伐他。
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景贽、洮州刺史冯晖与前锋王思同、赵在礼率领军队从人头山出兵,随后经过剑门以南,回师袭击剑门,攻克了它,杀死东川三千人,占据并防守剑门。王景贽等人攻破了剑州,但大军没有跟进,于是焚烧了那里的房屋,夺取了物资粮食,回师退保剑门。董璋防守阆州时,将要前往利州,遇到大雨而返回。孟知祥听说后说:“董公退守阆中,远远地放弃剑阁,这不是好计策。”打算派遣军队协助防守剑门,董璋推辞了。到了这时,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恐惧地说:“董公果然误了我。”派遣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前往,告诫他说:“你加倍赶路,先占据剑州,北军就无能为力了。”又派遣赵廷隐率领一万人会同驻扎在剑州,李筠率领四千士兵前往龙州防守要害。在此之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庞福诚、谢锽驻扎在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如果北军得到剑州,那么两蜀的形势就危险了。”立刻率领部下一千多人抄小路前往剑州,刚到那里,一万多官军从北山冲下来,恰逢天黑,三人说:“众寡不敌,等到天亮我们就没有活口了。”庞福诚夜晚率领几百士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垒后面大声呐喊,谢锽率领其余士兵拿着短兵器从前面猛烈攻击,官军大惊,空营逃跑,庞福诚等人再次保卫剑门,十多天不出战。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认为王景贽等人攻克剑门,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领军队直逼梓州,董公必定放弃阆州奔逃回来,我也必须解除遂州的包围,这样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形势可以忧虑危险。现在他们焚烧剑州,运送粮食向东返回,在剑门驻兵不进,我的事情就成功了。”董璋、王晖率领三千士兵与李肇等人分驻剑州,石敬瑭攻打他们不能攻克。庞福诚是太谷人,来苏村也叫来苏寨,在剑门东面。
契丹东丹王耶律托允投奔后唐。
耶律托允自认为失去了官职,率领部曲四十人渡海投奔后唐,后唐赐给他姓名叫李赞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先前所俘虏的特哩衮等人也都赐给了姓名,特哩衮姓狄名怀忠。
十二月,后唐派遣安重诲督征讨蜀地的各路军队。
石敬瑭征讨蜀地,没有取得战功,使者从军中来,大多说道路险峻狭窄,难以进军。关右的百姓,因转运粮饷而疲惫,聚集成为盗贼。后唐庄宗担忧这件事,对近臣说:“谁能办成我的事情,我就亲自前往。”安重诲说:“军威不振,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拜别皇帝就出发了,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的藩镇听说后,无不惶恐惊骇。钱帛草料粮食,昼夜不停地运往利州,人和牲畜倒毙,数不胜数。当时后唐庄宗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向西出发,才敢屡次上奏章议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后唐庄宗颇为赞同。
【辛:后唐长兴三年是卯年,共有四个国家三个藩镇】春季,正月,孟知祥的军队围困遂州,后唐守将夏鲁奇战死。
孟知祥的将领李仁罕围困遂州,夏鲁奇环城固守。到了这时,城池陷落,夏鲁奇自杀。当时石敬瑭驻扎在剑州北山,孟知祥将夏鲁奇的头颅悬挂示众给石敬瑭看。夏鲁奇的两个儿子在石敬瑭军中,哭着请求前往取回父亲的首级。石敬瑭说:“孟知祥是长者,必定会安葬你的父亲,这难道不比身首异处好吗?”不久孟知祥果然安葬了夏鲁奇。
后唐召回安重诲,让他返回。二月,石敬瑭率领军队逃回西川,后唐军队追击他,攻陷了利州。
起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得到大的藩镇。安重诲经过凤翔,朱弘昭在马上迎拜,将他安置在府舍,妻子儿女罗列跪拜,奉上酒食,礼节非常恭敬。安重诲为朱弘昭流泪说:“小人挑拨离间,我几乎不能免祸,依靠皇上明察,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诲离开后,朱弘昭就上奏说安重诲怨恨不满,有恶言。到了行营,担心安重诲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给石敬瑭写信说:“安重诲举止轻率,恐怕将士疑惧惊骇,应该迎接并阻止他。”石敬瑭非常恐惧,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到来,恐怕有变故,应该急忙征召他返回。”宜徽使孟汉琼从西方返回,也说安重诲的过错罪恶。有诏书召安重诲返回。二月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粮运不能接续,烧毁营垒向北返回。安重诲到达三泉,得到诏书急忙返回,经过凤翔,朱弘昭不让他进城。安重诲恐惧,骑马向东奔驰。两川军队追击石敬瑭到利州,昭武节度使李彦琦抛弃城池逃跑。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遣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董璋多诈,必定成为您的祸患,趁他在剑州慰劳军队,请图谋他,合并两川的军队,可以在天下得志。”孟知祥不允许。赵廷隐叹息
唐以安重诲为防国节度使
赵凤言于唐主曰:「重诲陛下家臣,终不叛主,但不能周防,为人所谗。陛下不察其心,重诲死无日矣。」唐主以为朋党,不悦。
吴以宋齐邱为右仆射致仕
吴徐知诰欲以宋齐邱为相,齐邱自以资望素浅,欲以退让为髙,谒归洪州,▯父,因入九华山【在池州府青阳县西南,山有九峯,旧名九子山,唐李白以九峯如莲花削成,因更名】启求隠居。吴主下诏徴之,不至。知诰遣其子景通【即景改名】入山敦谕,齐邱始还,除右仆射致仕。
三月,唐以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复钱镠官爵。
唐主既解安重诲枢务,乃召李从珂,泣谓曰:“如重诲意,汝安得复见吾?”以为左卫大将军,尽复钱镠官爵,遣使往谕,防以向日致仕,重诲矫制也。
夏四月,闽奉国节度使王延禀举兵袭福州,败死。延禀闻闽王延钧有疾,帅其子建州刺史继雄将水军袭福州。延钧遣楼船指挥使王仁逹【延钧从子】拒之。仁达伪降,继雄喜,登舟慰抚,仁达斩之。延禀众溃,追擒之。初,延禀既立延钧【事具前】将还建州,谓延钧曰:“善继先志,毋烦老兄再来。”及是,延钧见之曰:“果烦老兄再下。”延禀慙,不能对。延钧斩之【复其姓名曰周彦琛】遣其弟都敎练使延政如建州慰抚吏民【延钧先度僧二万余人,由是闽中多僧,又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者徐彦林与盛韬共诱之作寳皇宫,极土木之盛】
五月,唐以宦者孟汉琼为宣徽使。
时范延光、赵延寿【本姓刘,恒山人,赵徳钧飬为子,因姓赵,尚唐主女兴平公主,为枢宻使】惩安重诲以刚愎得罪,每事不敢可否,独汉琼与王淑、王淑妃居中用事,人皆惮之【先是宫中须索稍逾常度,重诲辄执奏,由是非分之求殆絶,至是汉琼直以中宫之命取府库物,不复闗白枢宻院及三司,亦无文书,所取不可胜纪】
唐杀其太子太师致仕安重诲
安重诲内不自安,表请致仕。闰月,制以太子太师致仕,以李从璋【字子良,唐主之侄】为防国节度使,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将兵趣河中。重诲子崇赞、崇绪逃奔至重诲所,重诲惊曰:“汝安得来?”既而曰:“此为人所使耳,吾以死殉国,夫复何言?”乃执二子表送诣阙。明日,有中使至,见重诲恸哭。重诲问故,中使曰:“人言令公有异志,朝廷已遣药彦稠将兵至矣。”重诲曰:“吾受国恩,死不足报,敢有异志?更烦国家发兵,贻主上之忧,罪益重矣。”皇城使翟光邺【字他基,鄄城人】素恶重诲,唐主遣诣河中察之,曰:“重诲果有异志,则诛之。”光邺至,从璋以甲士围其第,自入见重诲,拜于庭下。重诲惊,降阶答拜。从璋奋挝击其首,妻张氏惊救,亦挝杀之。诏以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又诬其欲自击淮南以图兵柄,遣元随窃二子归本道,并二子诛之。
唐遣两川将吏还谕本镇
唐主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还本道,谕以安重诲专命兴兵,今已伏辜。孟知祥遣使告董璋,欲与之俱上表谢罪。璋怒曰:“孟公亲戚皆完固,宜归附。璋已族灭,尚何谢为?”由是复为怨敌。
六月唐均田税
秋九月唐敕解纵五坊鹰隼
敕解纵鹰隼,内外无得更进。冯道曰:「陛下可谓仁及鸟兽。」唐主曰:「不然。朕昔尝从武皇猎,时秋稼方熟,有兽逸入田中,遣骑取之,比及得兽,余稼无防。以是思之,猎有损无益,故不为耳。」
冬十一月甲申朔日食
吴以其中书令徐知诰镇金陵,徐景通为司徒辅政。知诰表请归老金陵,以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金陵,总録朝政。以其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诸军事,留江都辅政。以王令谋、宋齐邱为左右仆射,并同平章事,兼内枢使。以左景通【知诰作礼贤院于府舎,聚图书,延士大夫,与孙晟、陈觉议时事。以国中屡灾,曰:“兵民困苦,吾安可独乐?”悉纵遣侍妓,取乐器焚之。陈觉,海陵人】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七
<史部,编年类,
译唐朝任命安重诲为防国节度使。
赵凤对唐主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不能周全防备,被人进谗言。陛下如果不明察他的忠心,安重诲离死就不远了。”唐主认为这是结党营私,很不高兴。
吴国任命宋齐邱为右仆射,让他退休。
吴国徐知诰想任命宋齐邱为宰相,宋齐邱自认为资历声望向来浅薄,想以退让为高,请求回到洪州,〇父,于是进入九华山【在池州府青阳县西南,山上有九座山峰,旧名九子山,唐代李白因为九座山峰像莲花削成,所以更名】,上奏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他不来。徐知诰派遣他的儿子徐景通【即徐景改名】进山诚恳劝谕,宋齐邱这才回来,任命为右仆射,让他退休。
三月,唐朝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恢复钱镠的官职爵位。
唐主既然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职务,于是召见李从珂,哭着对他说:“按照安重诲的意思,你怎么能再见到我?”任命他为左卫大将军,全部恢复钱镠的官职爵位,派遣使者前往晓谕,防备因为以前让他退休,是安重诲假传圣旨。
夏四月,闽国奉国节度使王延禀起兵袭击福州,战败而死。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有病,率领他的儿子建州刺史王继雄带领水军袭击福州。王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王延钧的侄子】抵抗他。王仁达假装投降,王继雄很高兴,登上船慰劳安抚,王仁达杀了他。王延禀的军队溃散,追击擒获了他。当初,王延禀拥立王延钧【事情前面已记载】将要返回建州,对王延钧说:“好好继承先人的志向,不要麻烦老兄再来。”到了这时,王延钧见他时说:“果然麻烦老兄再次下来。”王延禀惭愧,不能回答。王延钧杀了他【恢复他的姓名叫周彦琛】,派遣他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到建州慰劳安抚官吏百姓【王延钧先前度化僧人两万余人,因此闽地僧人很多,又喜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林与盛韬共同诱惑他建造宝皇宫,极尽土木工程的盛大】
五月,唐朝任命宦官孟汉琼为宣徽使。
当时范延光、赵延寿【本姓刘,是恒山人,赵德钧收养为儿子,因此姓赵,娶唐主的女儿兴平公主,担任枢密使】鉴于安重诲因为刚愎自用获罪,每件事不敢表示可否,只有孟汉琼与王淑、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们都畏惧他们【先前宫中索取稍微超过常度,安重诲就坚持上奏,因此非分的请求几乎断绝,到了这时孟汉琼直接凭借中宫的命令取用府库物品,不再禀报枢密院及三司,也没有文书,所取用的不可胜数】
唐朝杀了太子太师退休的安重诲。
安重诲内心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月,制书任命他为太子太师退休,任命李从璋【字子良,是唐主的侄子】为防国节度使,派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军队奔赴河中。安重诲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到安重诲处,安重诲惊讶地说:“你们怎么敢来?”随后说:“这是被人指使罢了,我以身殉国,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抓住两个儿子上表送往朝廷。第二天,有宦官到来,见到安重诲痛哭。安重诲问缘故,宦官说:“人们说令公有异心,朝廷已经派遣药彦稠率领军队到了。”安重诲说:“我受国家恩惠,死不足以报答,怎敢有异心?更麻烦国家发兵,给君主带来忧虑,罪过更重了。”皇城使翟光邺【字他基,是鄄城人】向来厌恶安重诲,唐主派遣他到河中察访,说:“安重诲果然有异心,就杀了他。”翟光邺到达,李从璋用甲士包围他的府第,自己进入见安重诲,在庭院下拜。安重诲惊讶,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奋起用棍棒击打他的头,妻子张氏惊恐救援,也被棍棒打死。诏书说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又诬陷他想亲自攻打淮南以图谋兵权,派遣元随偷运两个儿子回本道,连同两个儿子一起诛杀。
唐朝派遣两川将领官吏返回晓谕本镇。
唐主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各自返回本道,晓谕他们安重诲专断命令兴兵,现在已经伏法。孟知祥派遣使者告诉董璋,想与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愤怒地说:“孟公亲戚都完好坚固,应当归附。我已经家族被灭,还谢什么罪?”因此又成为仇敌。
六月唐朝均平田税。
秋九月唐朝敕令释放五坊的鹰隼。
敕令释放鹰隼,内外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仁德及于鸟兽。”唐主说:“不是这样。我从前曾跟随武皇打猎,当时秋粮正熟,有野兽逃入田中,派遣骑兵捕捉它,等到捉到野兽,剩下的庄稼没有多少。由此思考,打猎有损无益,所以不做了。”
冬十一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吴国任命其中书令徐知诰镇守金陵,徐景通为司徒辅佐政事。徐知诰上表请求归老金陵,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驻守金陵,总录朝政。任命他的儿子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中外左右诸军事,留在江都辅佐政事。任命王令谋、宋齐邱为左右仆射,都同平章事,兼任内枢使。任命左景通【徐知诰在府舍建造礼贤院,聚集图书,延请士大夫,与孙晟、陈觉议论时事。因为国内屡次灾害,说:“兵民困苦,我怎么能独自快乐?”全部释放遣散侍妓,取来乐器烧掉。陈觉,是海陵人】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七
<史部,编年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