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四
】景云二年春二月,命太子监国,以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守礼【故太子贤之子】为豳州刺史,安置太平公主于蒲州。初,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既而惮其英武,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可立,每觇伺其所为纎悉,必闻于上,与益州长史窦懐贞结党,欲危太子。邀韦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辞不往上尝宻召安石,谓曰:“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宜察之。”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乃太平之谋耳。太子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愿陛下无惑。”上矍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公主又尝乘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璟抗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柰何忽有此议?”与姚元之宻言于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豳王髙宗之长孙,公主交搆其间,将使东宫不安,请出宋豳王皆为刺史,罢岐薛二王【岐王名隆范,薛王名隆业,皆帝之子】左右羽林、太平公主、武攸暨皆于东都安置。上曰:“朕惟一妹,岂可逺置东都?诸王惟卿所处。”顷之上谓侍臣曰:“术者言五日中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张说曰:“此必奸人欲离间东宫,愿陛下早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元之曰:“张说所言,社稷之至计也。”上悦,以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守礼为豳州刺史,太平公主蒲州安置,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徒以下罪,并听处分【已而太平公主闻姚元之、宋璟之谋,大怒以让太子,太子惧,奏二人离间姑兄,乃贬元之为申州刺史,璟楚州刺史,宋豳二王寝刺史之命,太平公主亦即还京师】
译景云二年春二月,皇帝命太子监国,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礼(故太子李贤之子)为豳州刺史,将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起初,太平公主因为太子年少,心里颇为轻视他,后来畏惧他的英明威武,多次散布流言,说太子不是长子,不可以立为储君,常常窥探太子细微的举动,一定上报给皇帝,并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结党,想要危害太子。她邀请韦安石到她的府第,韦安石坚决推辞不去。皇帝曾经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上下都倾心于东宫,应当加以察访。”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会听到这种亡国之言,这不过是太平公主的阴谋罢了。太子对国家有功劳,仁德明察、孝顺友爱,天下人都知道,希望陛下不要受迷惑。”皇帝惊觉地说:“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太平公主又曾经乘坐车驾在光范门内拦截宰相,暗示他们更换东宫太子,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宋璟直言道:“东宫对天下有大功,是宗庙社稷真正的主人,怎么忽然会有这种议论?”宋璟与姚元之秘密对皇帝说:“宋王是陛下的长子,豳王是高宗的长孙,太平公主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将使东宫不安,请求将宋王、豳王都外放为刺史,罢免岐王、薛王(岐王名李隆范,薛王名李隆业,都是皇帝的儿子)身边的羽林军护卫,将太平公主、武攸暨都安置在东都。”皇帝说:“我只有一个妹妹,怎么能远远安置在东都?各位亲王只由你们安排。”不久,皇帝对侍臣说:“占卜的人说五天之内会有紧急的兵变进入宫中,你们替我防备。”张说说道:“这一定是奸人想要离间东宫,希望陛下尽早让太子监国,那么流言自然就会平息。”姚元之说:“张说所说的,是国家最紧要的计策。”皇帝很高兴,于是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同州刺史,豳李守礼为豳州刺史,将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的官员,徒刑以下的罪责,都听从太子处理。(后来太平公主听说姚元之、宋璟的谋划,非常愤怒,以此责备太子,太子害怕,上奏说二人离间姑侄兄弟,于是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宋璟为楚州刺史,宋王、豳王出任刺史的命令也就搁置了,太平公主也随即返回京城)
以韦安石为中书令,李日知为侍中。
安石日:“知为政纪纲紊乱,复为景龙之世矣。”
夏四月制政事皆取太子处分
上召三品以上,谓曰:“朕素懐淡泊,不以万乘为贵,今欲传位太子,如何?”羣臣莫对。殿中侍御史和逄尧【岐州岐山人】太平公主之党也,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未髙,方为四海所依仰,岂得遽尔?”上乃止。制,凡政事皆取太子处分,军旅、死刑及五品除授,议定以闻。
六月,置十道按察使【刘友益曰:按察使之名始此】
时遣使按察十道,分山南为东西两道,分陇右为河西道,又分天下置二十四都督【杨、益州并荆四州为四大都督,汴、兖、魏、兾、蒲、绵、秦、洪、润、越十州为中都督,齐、鄜、泾、襄、安、潭、遂、通、梁、防十州为下都督】各纠察所部刺史以下善恶。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卢备等上言:“都督专生杀之柄,权任太重,或用非其人,为害不细。”今御史秩卑望重,以时廵察奸宄,自禁已而竟罢都督【惟大大都督府如故】但置按察使道各一人【开元二年更曰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至四年罢,八年复置,十年又罢,十七年复置】
秋九月以窦懐贞为侍中
懐贞每退朝,必诣太平公主第,时修金仙、玉真二观【帝以西域、隆昌二公主为女冠,为之造观,改号二公主为金仙、玉真】羣臣多谏,懐贞独劝成之,身自督役【怀贞寻同三品,有相者谓曰:“公有刑厄。”懐贞惧,请解官为安国寺奴,敕听之,未几复以为左仆射】
冬十月,韦安石、郭元振、窦懐贞、李日知、张说罢,以刘幽求、魏知古【深州陆泽人】崔湜并同三品,陆象先【呉人,元方之子】同平章事。
上御承天门,引韦安石等,宣制责以政务多阙,水旱为灾,辅佐非才,并罢政事。以刘幽求等同三品,象先同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象先清慎寡□,言论髙逺,时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欲用为相,湜请与象先为同升,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请,从之】
召司马承祯【字子微,洛州温人】至京师,寻许还山。
上召天台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阴阳数术。对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数术乎?”上曰:“理身无为则髙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上叹曰:“广成之言【荘子·广成子居崆峒之山,黄帝访之,问至道焉】无以过也。”承祯固请还山,上许之。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终南山谓承祯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曰:“以愚观之,此乃仕宦之防径耳。”藏用尝隠终南,武氏时征为左拾遗,故承祯言之。
【壬子】太极元年【元宗皇帝先天元年考是年正月改元太极五月改元延和八月元宗即位改元先天一嵗三元唐书帝纪通鉴皆于正月即书元宗年号纲目则以太极纪年先天仍用分注今依之】春,正月,祀南郊。
初,武氏时【天册万嵗元年】南郊始合祭天地。至是,上将有事南郊,有司议不设皇地祗位。谏议大夫贾曾【河南洛阳人】请合享天地如古制【曾言:郊之与庙,皆有禘。禘于庙,则祖宗合食于太祖;禘于郊,则地祗羣望合食于圜丘。三辅故事,祭于圜丘,上帝后土位皆南面,则是汉尝合祭矣】诏宰相礼议,皆如曾言。防上欲祭地北郊,曽议遂寝【考新旧唐书礼乐志及贾曾传,皆云武氏时始合祭天地,睿宗太极元年复用分祭。贾曾虽建合祭之议,而不果行。至元宗天寳元年,又复合祭,记载甚详。通鉴于是年正月书睿宗祀南郊,初因谏议大夫贾曾议合祭天地;于五月则又书上祭北郊,前后似不明晰。今因新旧书改辑】
以萧至忠为刑部尚书
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忧不达?勿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应。钦绪退而叹曰:“九代卿族,一举灭之,可哀也哉【左传术太叔仪之言。至忠,萧徳言之曾孙,故钦绪引之】至忠素有雅望,尝自公主第门出,遇宋璟,璟曰:“非
译任命韦安石为中书令,李日知为侍中。(韦)安石说:“知道政纪纲紊乱,又回到景龙年间那样的世道了。”
夏季四月,诏令政事都由太子裁决。皇上召见三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我向来怀抱淡泊之心,不认为拥有万乘之尊是贵重的,现在想把皇位传给太子,怎么样?”群臣没有人回答。殿中侍御史和逢尧(岐州岐山人)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对皇上说:“陛下年纪尚轻,正被天下人所依赖敬仰,怎么能就这样(传位)呢?”皇上于是作罢。下诏,凡是政事都由太子裁决,军事、死刑以及五品官员的任免,商议决定后上报。
六月,设置十道按察使(刘友益说:按察使这个名称始于此时)。当时派遣使者巡察十道,将山南道分为东、西两道,将陇右道分为河西道,又在天下分置二十四都督(扬州、益州以及荆州四州为四大都督,汴州、兖州、魏州、冀州、蒲州、绵州、秦州、洪州、润州、越州十州为中都督,齐州、鄜州、泾州、襄州、安州、潭州、遂州、通州、梁州、防州十州为下都督),各自纠察所管辖的刺史以下官员的善恶。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卢俌等人上言:“都督专掌生杀大权,权力责任太重,如果任用的人不当,造成的祸害不小。”如今御史官阶低但威望重,按时巡察奸邪之人,自禁已而最终罢免了都督(只有大都督府依旧保留),只设置按察使每道一人(开元二年改称为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到四年罢免,八年又恢复设置,十年再次罢免,十七年又恢复设置)。
秋季九月,任命窦怀贞为侍中。窦怀贞每次退朝,必定前往太平公主的府第。当时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皇帝让西域、隆昌两位公主出家为女冠,为她们建造道观,改封两位公主为金仙、玉真),群臣大多劝谏,只有窦怀贞独自劝促成此事,亲自督工劳作(窦怀贞不久加同三品,有相士对他说:“您有刑罚之灾。”窦怀贞害怕,请求辞官做安国寺的奴仆,皇帝下诏允许,不久又任命他为左仆射)。
冬季十月,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日知、张说罢免,任命刘幽求、魏知古(深州陆泽人)、崔湜都加同三品,陆象先(吴人,陆元方之子)加同平章事。皇上驾临承天门,召见韦安石等人,宣读诏书责备他们政务多有缺失,水旱灾害频发,辅佐之臣没有才能,一并罢免政事。任命刘幽求等人加同三品,陆象先加同平章事,这都是太平公主的意思(陆象先清廉谨慎少言,言论高远,为当时人所敬重。崔湜私下侍奉太平公主,想让他做宰相,崔湜请求与陆象先一同升迁,皇上不想任用崔湜,太平公主流泪哭泣请求,皇上才听从了她)。
召司马承祯(字子微,洛州温人)到京城,不久允许他返回山中。皇上召见天台道士司马承祯,向他询问阴阳数术。司马承祯回答说:“道在于减损又减损,以至于达到无为的境界,怎么肯劳心去学数术呢?”皇上说:“修身无为确实很高尚,但治理国家又该怎么办呢?”司马承祯回答说:“国家就像身体一样,顺应事物的自然本性,而内心没有私欲,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上感叹说:“广成子的话(《庄子·广成子》记载广成子住在崆峒山,黄帝去拜访他,询问至道)没有什么能超过的了。”司马承祯坚决请求返回山中,皇上允许了他。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司马承祯说:“这里大有好处,何必去天台呢?”司马承祯说:“以我愚钝的看法,这里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曾经隐居终南山,武氏掌权时被征召为左拾遗,所以司马承祯这样说。
壬子日,太极元年(元宗皇帝先天元年,考证这一年正月改元太极,五月改元延和,八月元宗即位改元先天,一年三个年号,《唐书·帝纪》《通鉴》都在正月就书写元宗年号,《纲目》则用太极纪年,先天仍用分注,现在依照《纲目》)。春季,正月,祭祀南郊。
起初,武氏掌权时(天册万岁元年),南郊开始合祭天地。到这时,皇上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有关部门商议不设皇地祇的祭位。谏议大夫贾曾(河南洛阳人)请求像古制一样合祭天地(贾曾说:郊祀和宗庙,都有禘祭。在宗庙禘祭,那么祖宗合祭于太祖;在郊外禘祭,那么地祇群望合祭于圜丘。三辅旧事,在圜丘祭祀,上帝和后土的位置都面向南,这就是汉朝曾经合祭了)。下诏让宰相商议礼仪,都依照贾曾的话。恰逢皇上想在地北郊祭祀地祇,贾曾的提议于是被搁置(考证新旧《唐书·礼乐志》及《贾曾传》,都说武氏时开始合祭天地,睿宗太极元年恢复分祭。贾曾虽然提出合祭的建议,但没有实行。到元宗天宝元年,又合祭,记载很详细。《通鉴》在这年正月记载睿宗祭祀南郊,起初因为谏议大夫贾曾提议合祭天地;在五月又记载皇上祭祀北郊,前后似乎不清晰。现在根据新旧《唐书》修改编辑)。
任命萧至忠为刑部尚书。萧至忠自己依附于太平公主,公主引荐他为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是他的妹夫,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何必担心不能显达?不要做非分的妄求。”萧至忠没有回应。蒋钦绪退下后叹息说:“九代卿族,一举毁灭,可悲啊!”(《左传》有太叔仪的话。萧至忠是萧德言的曾孙,所以蒋钦绪引用这句话)。萧至忠向来有高雅的声望,曾经从公主府门出来,遇到宋璟,宋璟说:“非
所望于萧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防马而去【明年正月,至忠拜中书令,李自知为刑部尚书】
译这就是我对萧君的期望。”至忠笑着说:“宋生的话说得好啊!”随即勒马掉头离去【第二年正月,至忠被任命为中书令,李自知担任刑部尚书】
夏五月,祭北郊【是月改元延和】
秋七月,彗星出西方,入太微【注:见前】
八月,帝传位于太子。太子即位,尊帝为太上皇。
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太彻垣中有五帝座】及心前星【心三星中星为明堂天子位,前星为太子】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上曰:「传徳避灾,吾志决矣。」公主及其党皆以为不可。太子闻之,固辞。上曰:「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制传位于太子,太子又上表辞。太平公主劝上自总大政,上乃谓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禅禹,犹亲巡狩。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其军国大事,当兼省之。」太子即位,尊帝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勅」,日受朝于武徳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乃奏上皇决之。大赦,改元【曰先天】
立妃王氏【下邽人,仁皎之女】为皇后。
流刘幽求于封州【唐置,明省,今广东肇庆府封川县是】
初,河内人王琚预于王同皎之谋【事具前】亡命佣书于江都。上之为太子也,琚还长安,见上至庭中,故徐行,宦者曰:“殿下在帘内。”琚曰:“何谓殿下?今独有太平公主耳。”上遽召见,与语。琚曰:“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之易耳。太平公主凶猾无比,大臣多为之用,琚窃忧之。”上引与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气唯有太平,言之恐伤主上之心,不言为患日深,为之奈何?”琚曰:“天子之孝,当以安宗庙社稷为事,岂顾小节?”上悦。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是时,宰相多太平公主之党。刘幽求与羽林将军张暐谋,使言于上曰:“窦怀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进,日夜为谋不轨,若不早图,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自安?请速诛之。”上以为然。暐泄其谋,上大惧,遽列上其状。有司奏流幽求于封州,张暐于峯州【初,崔湜坐与谯王重福通书,当死,张说与幽求营护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谋罢说政事。及幽求得罪,湜讽广州都督周利贞使杀之。桂州都督王晙知其谋,留幽求不遣,由是得免峯州,唐置,地在今安南国】
九月丁夘朔日食
冬十月沙陁金山遣使入贡
沙陁处月【西突厥别部】之别种也,姓朱邪氏【考沙陁者,北庭之大碛也,在金娑山之阳,蒲防海之东,自处月以来,世居此碛,因以为号,以朱邪为姓,其后北徙,是为后唐沙陁今巴里坤西北路天山之北,有大碛绵亘,葢沙陁故地】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致仕
日知左官,不待捶挞而事集。刑部有令史受勅三日,忘不行。日知怒,欲捶之。既而谓曰:「我欲捶汝,天下人必谓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比于人,妻子亦将弃汝矣。」遂释之。吏皆感悦,无敢犯者。
元宗明皇帝
【癸丑】开元元年春,二月,御楼观灯,大酺。
开门然灯,大酺合乐。上皇与上御门楼临观,以夜继昼,凡月余。左拾遗严挺之【名浚,以字行,华州华隂人】上疏谏,以为酺者,因人所利,合醵为欢。今乃损万人之力,营百戯之资,非所以光圣徳,美风俗也。勅以挺之忠直,宣示百官,厚赏之【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言时政畧曰:隋氏以纵欲而亡,太宗以抑欲而昌,人主不可不慎择也。夫人主莫不好忠正而恶邪佞,然忠正者常疎,佞邪者常亲,以至于覆国危身而不悟,何哉?忠正者多忤意,佞邪者多顺指,积忤生憎,积顺生爱,此亲疎之所以分也。诚能爱其忤以収忠贤,恶其顺以去佞邪,则太宗之业将何逺哉?夫法贵简而能禁,罚贵轻而必行,小过不察则无烦苛,大过不漏则止奸逆,使简而难犯,寛而能制,则善矣。上览而善之】
以髙丽大祚荣【大姓祚荣名】为勃海郡王。
初,髙丽既亡【事见前】其别种大祚荣徙居营州,阻险自固。武氏使将军李楷固讨之,大败祚荣,遂东据东牟山【胡三省注:山在挹娄国界,地直营州东二千里】髙丽、靺鞨之人稍稍归之
译夏五月,祭祀北郊【本月改年号为延和】
秋七月,彗星出现在西方,进入太微垣【注:见前文】
八月,皇帝将皇位传给太子。太子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
太平公主派占卜的人对皇帝说:“彗星是用来除旧布新的,而且帝座【太微垣中有五帝座】以及心宿前的星【心宿三星中星为明堂天子位,前星代表太子】都有变化,皇太子应当成为天子。”皇帝说:“传位以避灾祸,我的决心已定。”太平公主及其党羽都认为不可以。太子听说后,坚决推辞。皇帝说:“你是孝子,何必等到灵柩前才即位呢?”太子流着泪退出。下诏传位给太子,太子又上表推辞。太平公主劝皇帝亲自总揽大政,皇帝于是对太子说:“你是因为天下事务繁重,想让我兼理吗?从前舜禅让给禹,还亲自巡视四方。我虽然传位,难道会忘记家国大事吗?那些军国大事,应当由我一同省察。”太子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太上皇自称“朕”,命令称“诰”,每五天在太极殿接受一次朝拜。皇帝自称“予”,命令称“制敕”,每天在武德殿接受朝拜。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以及重大刑罚政事,都要奏报太上皇裁决。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先天】
册立妃子王氏【下邽人,王仁皎的女儿】为皇后。
将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唐代设置,明代废除,即今广东肇庆府封川县】
起初,河内人王琚参与了王同皎的谋反计划【事情见前文】,逃亡后在江都靠抄书为生。皇帝还是太子时,王琚回到长安,见到太子在庭院中,故意慢慢行走,宦官说:“殿下在帘内。”王琚说:“什么殿下?现在只有太平公主罢了。”太子立刻召见他,与他交谈。王琚说:“韦后弑君叛逆,人心不服,诛杀她很容易。太平公主凶狠狡猾无比,大臣多被她所用,我私下为此担忧。”太子拉着他同榻而坐,哭着说:“主上同父同母的姐妹只有太平,说了恐怕伤主上的心,不说祸患日益加深,该怎么办呢?”王琚说:“天子的孝道,应当以安定宗庙社稷为事,怎么能顾及小节?”太子很高兴。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这时,宰相多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刘幽求与羽林将军张暐谋划,让张暐对皇帝说:“窦怀贞、崔湜、岑羲都依靠太平公主得以进用,日夜谋划不轨之事,如果不早作打算,一旦事发,太上皇如何能安心?请求迅速诛杀他们。”皇帝认为正确。张暐泄露了阴谋,皇帝非常害怕,立刻列举他们的罪状上报。有关部门奏请将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张暐流放到峰州【起初,崔湜因与谯王李重福通信,判处死刑,张说与刘幽求营救护救使他免死。后来崔湜依附太平公主,谋划罢免张说的政事。等到刘幽求获罪,崔湜暗示广州都督周利贞杀他。桂州都督王晙知道这个阴谋,扣留刘幽求不让他走,因此得以避免被流放到峰州,唐代设置,地在今越南】
九月丁夘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沙陀金山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沙陀是处月【西突厥的别部】的别种,姓朱邪氏【考证沙陀者,是北庭的大沙漠,在金娑山之南,蒲防海之东,自从处月以来,世代居住在这沙漠,因此以此为号,以朱邪为姓,后来向北迁徙,这就是后唐的沙陀,今巴里坤西北路天山之北,有大沙漠绵延,大概是沙陀故地】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退休
李日知贬官后,不等待鞭打而事情就办妥了。刑部有个令史接受敕令三天,忘记执行。李日知发怒,想鞭打他。随后对他说:“我想鞭打你,天下人一定会说你敢招惹李日知,能忍受李日知的杖责,不能跟别人相比,妻子儿女也将抛弃你。”于是释放了他。官吏们都感激喜悦,没有敢违犯的人。
元宗明皇帝
【癸丑】开元元年春,二月,登上楼台观看灯会,举行大规模宴会。
打开城门点燃灯火,举行大规模宴会并奏乐。太上皇与皇帝登上门楼临视观看,以夜继昼,持续了一个多月。左拾遗严挺之【名浚,用字行,华州华阴人】上疏劝谏,认为宴会是为了顺应人们的利益,凑集财物以求欢乐。现在却耗费万人的劳力,营造百戏的费用,这不是用来光大圣德、美化风俗的方法。皇帝下诏因为严挺之忠诚正直,向百官宣示,厚赏他【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谈论时政大概说:隋朝因为纵欲而灭亡,太宗因为抑制欲望而昌盛,君主不可不慎重选择。君主没有不好忠正而厌恶奸佞的,然而忠正的人常被疏远,奸佞的人常被亲近,以至于国家覆灭、自身危险而不醒悟,为什么呢?忠正的人多违逆心意,奸佞的人多顺从旨意,积累违逆产生憎恶,积累顺从产生喜爱,这就是亲疏区分的原因。如果能喜爱违逆以招纳忠贤,厌恶顺从而去除奸佞,那么太宗的功业还会远吗?法律贵在简约而能禁止犯罪,刑罚贵在轻微而必定执行,小过错不追究就没有烦苛,大过错不漏网就能制止奸逆,使简约而难以触犯,宽厚而能控制,那就好了。皇帝阅览后认为很好】
任命高丽大祚荣【大姓,祚荣为名】为勃海郡王。
起初,高丽灭亡后【事情见前文】,其别种大祚荣迁徙居住在营州,凭借险要地势自我巩固。武后派将军李楷固讨伐他,大败祚荣,于是向东占据东牟山【胡三省注:山在挹娄国的边界,地直营州东二千里】,高丽、靺鞨的人渐渐归附他
,地方二千里,户十余万,胜兵数万人,附于突厥。中宗时遣子入侍,至是以为勃海郡王。
译其地域方圆两千里,有十余万户人家,能作战的士兵有数万人,依附于突厥。唐中宗时期,曾派遣其子入朝侍奉,到这时,朝廷册封他为勃海郡王。
秋七月,太平公主谋逆,赐死。萧至忠、岑羲、窦懐贞、崔湜伏诛。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大半附之,与窦懐贞、岑羲、萧至忠、崔湜、薛稷、僧慧范等谋废立,又与宫人元氏谋,于赤箭粉【赤箭,草部药名,研粉服之,延年益气】中寘毒以进。中书侍郎王琚言于上曰:“事廹矣,不可不速发。”左丞张说自东都遣人遗上佩刀。荆州长史崔日用入奏事,言于上曰:“太平谋逆有日,陛下徃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须用谋力,今但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上曰:“诚如卿言,直恐惊动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即羽林万骑】后收逆党,则不惊上皇矣。”上以为然,乃与岐王范、薛王业【二王名,避帝讳,俱去隆】郭元振、王毛仲、姜皎【上邽人,謩曾孙】李令问【靖弟客师之孙】王守一【后父仁皎子】及内给事【属内侍省,从五品下】髙力士【潘州人,本冯盎曾孙,中人髙延福养以为子,遂冒其姓】等定计,率兵三百余人入防化门,召至忠、羲斩之,懐贞自缢死,戮其尸。上皇闻变,登承天门楼,郭元振奏:“皇帝前奉诰诛窦懐贞等,无他也。”上皇乃下诏:“自今军国政刑,一取皇帝处分。”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赐死,诸子及党与死者数十人。崔湜与右丞卢藏用俱坐私侍公主,流岭南,寻以湜与逆谋,追赐死【初,太平公主与湜等谋废立,陆象先独以为不可,公主曰:“废长立少,已为不顺,且又失徳,若之何不去?”象先曰:“既以功立,当以罪废,今窦无罪,象先终不敢从。”上既诛懐贞等,召象先谓曰:“嵗寒知松栢,信哉!”时穷治公主私党,象先宻为申理,所全甚多,然未尝自言,时无知者】
以髙力士为右监门将军,知内侍省事。
初,太宗定制,内侍省不置三品官,黄衣廪食,守门传命而已。中宗时,七品以上至千余人,然衣绯者尚寡。上在藩邸,力士倾心奉之。及为太子,奏为内给事。至是以诛萧岑功赏之,是后宦官増至三千人,除三品将军者寖多。宦官之盛,自此始。
【范氏祖禹曰:中人不可假以威权,盖近而易以为奸也。明皇不戒履霜坚氷,而▯变太宗之政,崇宠宦官,增多其员,自是以后,寝干国政,末流之祸,实基于此】
冬十月引见京畿县令
戒以惠养黎元之意
讲武于骊山
上幸新丰,讲武于骊山之下,征兵二十万,以军容不整,坐兵部尚书郭元振于纛下,将斩之。刘幽求、张说谏曰:“元振有大功于社禝不可杀。”乃流新州,而斩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上始欲立威,亦无杀绍之意。▯军李邈遽宣敕斩之。上寻罢邈官,废弃终身【时二大臣得罪,诸军震慑失次,惟薛纳、觧琬二军不动。上遣轻骑召之,皆不得入其阵。上深叹美之。解琬,魏州元城人】
以同知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欲以姚元之为相,张说疾之,使御史大夫赵彦昭弹之,上不纳。又使殿中监姜皎言于上曰:「陛下常欲择河东总管而难其人,臣今得之矣。」问为谁,皎曰:「元之文武全才,真其人也。」上曰:「此张说之意,汝何得面欺?」皎叩头首服。时上方猎渭川,即召元之至行在,拜以为相【元之既至上,询以天下事,衮衮不知倦。上曰:「卿宜遂相朕。」元之知上大度鋭于为治,乃先设十事以坚上意:一,愿政先仁恕;二,愿不幸边功;三,愿法行自近;四,愿宦竖不与政事;五,愿絶租赋外贡献;六,愿戚属不事防省;七,愿接臣下以礼;八,愿羣臣皆得批逆鳞犯忌讳;九,愿絶佛老营造;十,愿鉴禄莽阎梁之乱为万代法。上曰:「朕能行之。」元之顿首谢。翌日拜兵部尚书同三品】元之三为宰相,皆兼兵部尚书,縁边屯戍、斥堠、士马、储械,无不黙记。上每事谘访,应答如响,同僚唯诺而已【元之常奏请序进郎吏,上仰视殿屋,再三言之
译秋季七月,太平公主图谋叛乱,被赐死。萧至忠、岑羲、窦怀贞、崔湜被处决。
太平公主倚仗太上皇的权势,专权行事,七位宰相中有五位出自她的门下,文武大臣大半依附于她,她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湜、僧人慧范等人图谋废立皇帝,又与宫女元氏合谋,在赤箭粉中下毒进献。中书侍郎王琚对皇帝说:“事情紧迫了,不能不迅速行动。”左丞张说从东都派人送给皇帝佩刀。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对皇帝说:“太平公主图谋叛乱已有一段时间,陛下过去在东宫时,还是臣子身份,如果要讨伐她,必须依靠谋略和力量,如今只需下一道诏书,谁敢不服从?万一奸邪之人得逞,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说:“确实如爱卿所说,只是恐怕惊动太上皇。”崔日用说:“天子的孝道,在于安定天下,如果奸人得逞,那么国家就会成为废墟,这还谈什么孝道呢?请先平定北军,然后收捕逆党,这样就不会惊动太上皇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岐王李范、薛王李业、郭元振、王毛仲、姜皎、李令问、王守一以及内给事高力士等人定下计策,率领三百多名士兵进入延化门,召来萧至忠、岑羲将其斩首,窦怀贞自缢而死,被戮尸。太上皇听说变故,登上承天门楼,郭元振奏报说:“皇帝先前奉诏诛杀窦怀贞等人,没有其他意图。”太上皇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军国政事刑罚,一概由皇帝裁决。”太上皇迁居百福殿,太平公主被赐死,她的儿子及党羽被杀死的有数十人。崔湜与右丞卢藏用都因私下侍奉太平公主获罪,被流放到岭南,不久因崔湜参与逆谋,被追赐死。
任命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掌管内侍省事。
起初,唐太宗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三品官,宦官穿黄衣,供给粮食,只是守门传命罢了。唐中宗时,七品以上的宦官多达一千余人,但穿绯色官服的还很少。皇帝在藩邸时,高力士倾心侍奉他。等到皇帝成为太子,奏请任命高力士为内给事。至此因诛杀萧至忠、岑羲的功劳赏赐他,此后宦官增加到三千人,授予三品将军职位的逐渐增多。宦官的兴盛,从此开始。
范祖禹说:宦官不可假借威权,因为他们亲近皇帝而容易作恶。唐明皇不警惕“履霜坚冰”的征兆,却改变太宗的政策,尊崇宠信宦官,增加他们的员额,从此以后,逐渐干预国家政事,末流的祸患,实际上基于此。
冬季十月,皇帝召见京畿地区的县令,告诫他们要以恩惠养育百姓的意思。
在骊山讲习武事。
皇帝驾临新丰,在骊山下讲习武事,征调军队二十万,因为军容不整齐,将兵部尚书郭元振绑在军旗下,准备斩首。刘幽求、张说劝谏说:“郭元振对国家有大功,不能杀。”于是将郭元振流放到新州,而斩了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皇帝起初想树立威严,也没有杀唐绍的意思。果毅军使李邈急忙宣读敕令将唐绍斩首。皇帝不久罢免了李邈的官职,终身废弃不用。
任命同知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三品。皇帝想任命姚元之为宰相,张说嫉妒他,派御史大夫赵彦昭弹劾他,皇帝不采纳。又派殿中监姜皎对皇帝说:“陛下常想挑选河东总管而难找合适的人选,我现在找到他了。”皇帝问是谁,姜皎说:“姚元之文武全才,真是合适的人选。”皇帝说:“这是张说的心意,你怎么敢当面欺骗我?”姜皎叩头认罪。当时皇帝正在渭川打猎,立即召姚元之到行在,任命他为宰相。
姚元之三次担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书,边境的屯戍、斥候、兵马、储备器械,无不默默记在心中。皇帝每件事都咨询他,他应答如响,同僚只是唯唯诺诺罢了。
,终不应。元之惧,趋出。罢朝,髙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几,宰臣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无省察?」上曰:「朕任元之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以烦朕耶?」防力士宣事至省中,道上语元之乃安。左拾遗张九龄以元之有重望为上所信任,奏记劝其逺謟躁进,纯厚畧曰:「君候职相国之重,持用人之权,为时未几,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接踵而至,謟亲戚以求誉,媚賔客以取容,其间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元之嘉纳其言。张九龄字子夀,韶州曲江人】
译(元之)始终不回答。元之感到恐惧,快步退出。退朝后,高力士劝谏说:“陛下刚刚总揽国家大事,宰相上奏政事,应当当面表示赞同或反对,怎么能毫无省察呢?”皇上说:“我任用元之处理日常政务,大事应当上奏禀报,共同商议,郎官等低级官员,难道要用这些事来烦扰我吗?”高力士到尚书省传达皇上的话,元之才安心。左拾遗张九龄因为元之享有崇高声望且被皇上信任,上奏章劝他远离谄媚浮躁以求进身的人,言辞纯正厚道,大略说:“您身居宰相的重任,掌握用人之权,任职时间不久,而浅薄无根、根基薄弱的人,已经伸长脖子、接踵而至,谄媚亲戚以求取声誉,讨好宾客以博取欢心,这些人中间难道没有人才吗?他们的过失在于不知羞耻。”元之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张九龄字子寿,是韶州曲江人。
十一月,羣臣请加尊号【加号:开元神武皇帝】
命中书侍郎王琚行边
中书侍郎王琚为上所亲厚,羣臣莫及。或言于上曰:「琚权谲纵横之才,可与之定祸乱,难与之守承平。」上由是寖疎之,使按行北边诸军。
十二月改官名
仆射为丞相,中书为紫微省,门下为黄门省,侍中为监,雍州为京兆府,洛州为河南府,长史为尹,司马为少尹。
以姚崇为紫微令,张说为相州刺史。
元之避开元尊号复名崇。崇既为相,张説惧,乃潜诣岐王申欵。他日,崇对于便殿,行微蹇,上问:“有足疾乎?”对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説为辅臣,而密乘车入王家,恐为所悮,故忧之。”遂左迁説为相州刺史。
【甲寅】二年春,正月,定内外官出入恒式。
制选京官有才识者,除都督、刺史;都督、刺史有政迹者,除京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
置左右教坊【刘友益曰:教坊之名始此】
旧制,雅俗之乐皆▯太常。上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又选乐工宫女数百人,自教之,谓之皇帝梨园弟子【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尉袁楚客皆上疏,以上春秋鼎盛,宜崇经术;近端士尚朴素,深以悦郑声、好逰猎为戒。上虽不能用,欲开言路,咸嘉赏之】
沙汰僧尼
中宗以来,贵戚争营寺,度僧富户彊丁,削发避役。姚崇上言:“佛圗澄不能存赵,鸠摩罗什不能存秦,齐襄、梁武未免祸殃,何用妄度奸人,使坏正法?”上从之,沙汰万二千余人,禁创寺、铸佛、写经,百官之家毋与僧尼道士往还。
以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兵击契丹。
初,营州都督治栁城,以镇抚奚、契丹。武后之世,都督赵文翽失政【事其前】奚、契丹攻陷之。或言韎▯、奚、霫以唐不建营州,无所依投,故且附突厥。并州长史薛讷奏请复置营州,上亦欲讨契丹,姚崇等谏,不听。遂以讷同三品▯兵击契丹,羣臣乃不敢言【是秋,薛讷及奚、契丹战于滦河,败绩。诏削讷官爵。后奚、契丹内附,乃复置营州都督于栁城】
二月庚寅朔太史奏日食不应
太史奏:“太阳应亏,不亏。”姚崇表贺,请书史册,从之。
贬刘幽求为睦州【隋置,今浙江严州府是】刺史,钟绍京为果州【唐置,今四川顺庆府是】刺史。
或告太子少保刘幽求、詹事钟绍京有怨望语,按问不服。姚崇、卢懐慎等言于上曰:“幽求等皆功臣,乍就闲职,不无沮防,若令下狱,虑惊逺听。”乃皆贬之。时紫微侍郎王琚行边未还,坐党贬泽州刺史【后幽求复徙郴州,愤恚道卒;绍京屡迁少詹事,以夀终】
三月,贬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为诸州别驾。御史中丞姜晦【上邽人,皎之弟】以宗楚客等改中宗遗诏【事见前】当时宰相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不能匡正,令监察御史郭震奏弹贬之。晦又奏安石检校定陵,盗隠官物,下州征赃,安石愤恚而卒【时又贬武后时酷吏周利贞等,放归草泽,终身切齿】
夏五月罢员外检校官
以歳饥悉罢员外试检校官,自今非战功及别敇,毋得注拟【时薛王业之舅王仙童侵暴百姓,御史弹奏,业为之请,敕覆按之。姚崇、卢懐慎奏:“御史言是”,上从之。申王成义奏以府録事为叅军,崇等不可,事亦寝。由是贵戚束手,请谒不行】
魏知古罢
知古本起小吏,姚崇荐之,至为相。崇意轻之,请知古知东都选事,遣吏部尚书宋璟于门下过官【唐置,凡文武官六品以下必过门下省审定,谓之过官】知古衔之。崇二子分司东都,有所请托,知古归悉以闻。他日,上问崇:“卿子何官?才性何如?”崇揣知上意,对:“臣三子,两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是必以事干知古。臣未及问之耳。”上问:“安从知之?”对曰:“知古微时,臣尝卵而翼之。臣子愚以为知古容其为非,故敢干之耳。”上于是以崇为无私,而薄知古,欲斥之。崇固请曰:“臣子无状,陛下赦之已幸。茍逐知古,累圣政矣。”上久乃许之,知古
译十一月,群臣请求为皇帝加尊号【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
派遣中书侍郎王琚巡视边境。
中书侍郎王琚受到皇帝亲近厚待,群臣无人能比。有人对皇帝说:“王琚具有权谋诡诈、纵横捭阖的才能,可以与他平定祸乱,却难以与他共同守护太平盛世。”皇帝因此逐渐疏远他,派他去巡视北方边境的各支军队。
十二月,更改官职名称。
尚书仆射改为丞相,中书省改为紫微省,门下省改为黄门省,侍中改为监,雍州改为京兆府,洛州改为河南府,长史改为尹,司马改为少尹。
任命姚崇为紫微令,张说为相州刺史。(姚崇)因避讳“开元”尊号而恢复本名姚崇。姚崇既然担任宰相,张说感到恐惧,于是暗中前往岐王府表达诚意。有一天,姚崇在便殿接受皇帝召见,行走时脚步微跛,皇帝问:“你有脚疾吗?”姚崇回答说:“岐王是陛下喜爱的弟弟,张说身为辅政大臣,却私下乘车进入岐王府,我担心被他误导,因此忧虑。”于是皇帝将张说左迁为相州刺史。
【甲寅】开元二年春,正月,确定内外官员调任的常规制度。
下诏选拔有才能见识的京官,任命为都督、刺史;有政绩的都督、刺史,任命为京官,使内外官员的调动经常均衡,永远作为固定制度。
设置左右教坊【刘友益说:教坊的名称始于此时】。
旧制,雅乐和俗乐都由太常寺掌管。皇帝认为太常寺是掌管礼乐的机构,不应当掌管倡优杂伎,于是另外设置左右教坊,用来教授俗乐。又挑选数百名乐工和宫女,亲自教导他们,称为皇帝梨园弟子【礼部侍郎张廷珪、浚县尉袁楚客都上疏,认为皇帝正值壮年,应当尊崇经术;近来端正之士崇尚朴素,深深以喜好郑声、爱好游猎为戒。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但为了广开言路,都嘉奖赏识了他们】。
淘汰僧尼。
自中宗以来,权贵戚属争相营造寺庙,度化富户和强壮男子出家,剃度头发以逃避徭役。姚崇上言说:“佛图澄不能保全赵国,鸠摩罗什不能保全秦国,齐襄王、梁武帝未能避免祸殃,何必胡乱度化奸人,使正法败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淘汰了一万二千多人,禁止新建寺庙、铸造佛像、抄写佛经,百官家中不得与僧尼道士交往。
任命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官阶,领兵攻打契丹。
起初,营州都督府治所在柳城,用以镇抚奚、契丹。武则天时期,都督赵文翽施政失误【此事见前文】,奚、契丹攻陷了柳城。有人说,靺鞨、奚、霫因为唐朝不重建营州,无所依靠投奔,所以暂时依附突厥。并州长史薛讷上奏请求重新设置营州,皇帝也想讨伐契丹,姚崇等人劝谏,皇帝不听。于是任命薛讷同三品官阶领兵攻打契丹,群臣才不敢再进言【这年秋天,薛讷与奚、契丹在滦河交战,大败。下诏削去薛讷的官爵。后来奚、契丹内附,于是重新在柳城设置营州都督府】。
二月庚寅初一,太史奏报日食应当发生却没有发生。
太史奏报:“太阳应当亏缺,却没有亏缺。”姚崇上表祝贺,请求将此载入史册,皇帝听从了。
贬刘幽求为睦州【隋朝设置,即今浙江严州府】刺史,钟绍京为果州【唐朝设置,即今四川顺庆府】刺史。
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詹事钟绍京说怨恨不满的话,审讯后他们不服。姚崇、卢怀慎等人对皇帝说:“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刚被安排闲职,难免有沮丧防备之心,如果让他们下狱,担心惊动远方的听闻。”于是都将他们贬官。当时紫微侍郎王琚巡视边境尚未返回,因结党获罪贬为泽州刺史【后来刘幽求又调任郴州,愤恨忧惧而在途中去世;钟绍京多次升迁至少詹事,以寿终正寝】。
三月,贬韦安石、韦嗣立、赵彦 Zhao、李峤为各州别驾。御史中丞姜晦【上�人,姜皎的弟弟】因为宗楚客等人篡改中宗遗诏【此事见前文】,当时宰相韦安石、韦嗣立、赵彦昭李峤不能匡正,命令监察御史郭震上奏弹劾并贬官他们。姜晦又上奏韦安石在检校定陵时,盗窃隐匿官物,下令到州里征收赃款,韦安石愤恨忧惧而死【当时又贬谪武则天时的酷吏周利贞等人,放归民间,终身切齿痛恨】。
夏五月,罢免员外、检校官。
因为年成饥荒,全部罢免员外、试、检校官,从此以后,除非有战功或特别敕令,不得注拟任命【当时薛王李业的舅舅王仙童侵扰百姓,御史弹劾,李业为他求情,皇帝下敕令复查。姚崇、卢怀慎上奏说:“御史的话是对的”,皇帝听从了。申王李成义上奏请求任命府录事为参军,姚崇等人不同意,事情也作罢。因此权贵戚属束手就范,请托行贿之风不行】。
魏知古罢相。
魏知古原本出身小吏,姚崇推荐他,以至于做到宰相。姚崇心里轻视他,请求让魏知古主持东都的选官事务,派遣吏部尚书宋璟在门下省审核官员【唐朝制度,凡文武官六品以下必须经过门下省审定,称为过官】,魏知古对此怀恨在心。姚崇的两个儿子在东都任职,有所请托,魏知古回来后全部向皇帝报告。有一天,皇帝问姚崇:“你的儿子担任什么官职?才能性情如何?”姚崇揣测出皇帝的意思,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两个在东都,为人欲望多而不谨慎,这一定是因为有事去求魏知古。臣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呢。”皇帝问:“从哪里知道的?”回答说:“魏知古微贱时,臣曾经像保护鸡蛋和翅膀那样庇护他。臣的儿子愚蠢,以为魏知古会容忍他们的不当行为,所以敢去求他。”皇帝于是认为姚崇无私,而轻视魏知古,想要斥退他。姚崇坚决请求说:“臣的儿子不成器,陛下赦免他们已经是幸运了。如果驱逐魏知古,会连累圣明的政事。”皇帝很久才答应,魏知古
但领大纲州务,皆委上佐【长史、司马】是后诸王领州,并凖此。
秋七月焚珠玉锦绣于殿前
上以风俗侈靡,制乘舆服御金银器玩,令有司消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无得服。勅百官所服▯及酒器衔灯,三品以下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余皆禁之。妇人从其夫子,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罢两京织锦坊【其后上以贾人言,命监察御史杨范臣往海南求珠翠竒寳。范臣奏曰:「陛下前年焚珠玉锦绣,示不复用,今所求者何以异于所焚者乎?夫御史,天子耳目之官,必有军国大事,臣虽触冒炎瘴死,不敢辞。此特贾人▯惑求媚,无益圣徳。」上遽引咎慰谕而罢之】
襄王重茂薨于房州【諡曰殇皇帝】
作兴庆宫【后谓之南内,故址在今咸宁县东南】
宋王成器等请献兴庆坊宅为离宫,许之。仍赐成器等宅环于宫侧,又于宫西南置楼,西曰花萼相辉,南曰勤政务本。
八月出宫人
初,民间讹言上采宫女以充掖庭。上闻之,命有司具牛车于崇明门,选后宫无用者载还其家,讹言乃息。
吐蕃入防,以薛讷为陇右防御使,击之。
吐蕃众十万防临洮至渭源【后魏县今属甘肃兰州府】掠牧马,命薛讷【以白衣摄官】郭知运【字逢时,▯州晋昌人】王晙帅兵击之。是冬,讷与吐蕃战于武街【晋县,唐为驿废城,在今兰州府狄道州东】大破之【时王晙帅所部与讷防击吐蕃,方屯大来谷,晙遣勇士七百衣敌衣夜袭之,多置鼔角于其后,前军遇敌大呼,后人鸣鼓角以应之,敌以大军至,惊惧自相杀伤,死者万计,遂大溃。讷自武街与晙军防追奔至洮水,复大败之,前后杀获数万。丰安军使王海賔战死,其子忠嗣方九嵗,上以为尚辇奉御养之宫中大来谷在渭源界,王海賔华州郑人,忠嗣本名训,帝赐名】
以武后鼎铭颁告中外
太子賔客薛谦光以武后鼎铭有云「上天降鉴方建隆基」,为上受命之符,献之。姚崇表贺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
敇诸州修常平仓法
敇以歳稔,令诸州修常平仓法。江、岭、淮、浙、劒南下湿,不堪贮积,不在此例。
冬十二月,立皇子嗣真为鄫王,嗣谦为皇太子。
嗣真上长子母曰刘华妃,嗣谦上次子母曰赵丽妃。丽妃以倡进,有宠,故立之。
置幽州节度经畧大使【刘友益曰:特书置,志祸始也】
领幽、易、平、妫、檀、燕六州【诸州注俱见前】
【乙卯】三年春正月,以卢懐慎为黄门监。
懐慎清谨俭素,不营资产,俸赐随散亲旧,妻子不免饥寒,所居不蔽风▯。姚崇尝有子防谒告十余日,政事委积,懐慎不能决,惶恐入谢。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坐镇雅俗耳。”崇既出,须臾裁决俱尽【崇颇有得色,顾谓紫微舍人齐澣曰:“我为相可比何人?”澣未对,崇曰:“何如管晏?”对曰:“管晏之法虽不能施于后,犹能没身;公所为法随复更之,似不及也。”崇曰:“然则竟何如?”澣曰:“可谓救时之相耳。”崇喜,投笔曰:“救时之相岂易得乎?”懐慎自以其才不及崇,每事推之,时人谓之伴食宰相。齐澣字洗心,定州义丰人】
夏四月,以薛讷为凉州大总管,郭防瓘【齐州厯城人】为朔川【通鉴作朔州】大总管。
初,突厥可汗黙啜衰老昏虐,其葛逻禄、胡禄、屋诸部降唐者,前后万余帐,制皆以河南地处之,遣薛讷居凉州,郭防瓘居并州,勒兵以备黙啜。
秋七月庚辰朔日食
九月,置侍读官【刘友益曰:侍读之名,始见于此】
上谓宰相曰:「朕每读书有疑,无从质问,可选儒士入内侍读。」卢懐慎荐太常卿马懐素,以为左散骑常侍,与右散骑常侍禇无量【字宏度,杭州盐官人】更日侍读。听肩舆乘马于宫中,以无量羸老,为造腰舆,使内侍舁之,亲送迎之,待以师傅之礼。
西域八国请降
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使廓州【后周置,故城在今西宁府而宁县】听便宜从事。拔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歳久。吐蕃攻之,其王奔安西求救
译只统领州务的大纲,其余都委托给上佐【长史、司马】。此后诸王领州,都依照这个标准。
秋七月,在殿前焚烧珠玉锦绣。
皇上认为风俗奢侈靡费,下令将皇帝车驾、服饰、金银器玩等物品,命令有关部门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中的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服用。敕令百官所穿的服饰〇以及酒器、衔灯,三品以下允许用玉装饰,四品用金,五品用银,其余都禁止。妇人跟随丈夫的品级,从今天起天下再不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撤销两京的织锦坊【后来皇上因为商人的进言,命令监察御史杨范臣前往海南寻求珠翠奇宝。范臣上奏说:「陛下前年焚烧珠玉锦绣,表示不再使用,现在所寻求的与所焚烧的有什么不同呢?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必定要有军国大事,臣即使冒着炎热瘴气而死,也不敢推辞。这不过是商人〇迷惑以求取宠幸,对圣德没有益处。」皇上立刻引咎自责,慰谕并停止了此事】
襄王李重茂在房州去世【谥号为殇皇帝】
修建兴庆宫【后来称为南内,旧址在今咸宁县东南】
宋王李成器等请求献出兴庆坊的宅第作为离宫,皇上允许了。仍然赐给李成器等宅第环绕在宫侧,又在宫西南设置楼阁,西边的叫花萼相辉楼,南边的叫勤政务本楼。
八月,放出宫女。
起初,民间讹传皇上采集宫女以充实后宫。皇上听说后,命令有关部门在崇明门准备牛车,挑选后宫中无用的人载送回家,讹传才平息。
吐蕃入侵,任命薛讷为陇右防御使,抗击他们。
吐蕃军队十万入侵临洮至渭源【后魏县,今属甘肃兰州府】掠夺牧马,命令薛讷【以白衣身份摄官】、郭知运【字逢时,〇州晋昌人士】、王晙率领军队抗击他们。这年冬天,薛讷与吐蕃在武街【晋县,唐为驿站废城,在今兰州府狄道州东】交战,大破敌军【当时王晙率领所部与薛讷合击吐蕃,正驻扎在大来谷,王晙派遣七百勇士穿着敌军衣服夜间袭击,在后面多放置鼓角,前军遇到敌人大声呼喊,后面的人鸣鼓角以应和,敌人以为大军到来,惊惧自相杀伤,死者数以万计,于是大溃败。薛讷从武街与王晙军合追逃兵至洮水,再次大败敌军,前后杀获数万。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他的儿子李忠嗣才九岁,皇上任命他为尚辇奉御,在宫中抚养他。大来谷在渭源界,王海宾是华州郑人,李忠嗣本名训,皇帝赐名】
将武后的鼎铭颁告中外。
太子宾客薛谦光因为武后鼎铭中有「上天降鉴方建隆基」的话,认为是皇上受命的符瑞,献给了皇上。姚崇上表祝贺,请求宣示史官,颁告中外。
敕令各州修习常平仓法。
敕令因为年成丰收,命令各州修习常平仓法。江、岭、淮、浙、剑南地区潮湿,不能储存积聚,不在此例。
冬十二月,立皇子李嗣真为鄫王,李嗣谦为皇太子。
李嗣真是皇上长子,母亲是刘华妃;李嗣谦是皇上次子,母亲是赵丽妃。丽妃以歌女身份进宫,受宠,所以立他为太子。
设置幽州节度经略大使【刘友益说:特意记载设置,是志祸之始】
统领幽、易、平、妫、檀、燕六州的【各州注释都见前文】
【乙卯】三年春正月,任命卢怀慎为黄门监。
卢怀慎清廉谨慎俭朴,不经营资产,俸禄赏赐随分给亲旧,妻子儿女不免饥寒,所居之处不能挡风〇。姚崇曾经有儿子生病请假十余天,政事堆积,卢怀慎不能决断,惶恐入宫谢罪。皇上说:「朕把天下事委托给姚崇,是用你坐镇雅俗罢了。」姚崇出来后,须臾之间裁决完毕【姚崇颇有得意之色,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澣说:「我作为宰相可比何人?」齐澣未回答,姚崇说:「如何比管仲、晏婴?」回答说:「管仲、晏婴的法度虽然不能施于后世,还能终身保持;公所制定的法度随即更改,似乎不及他们。」姚崇说:「那么究竟如何?」齐澣说:「可以说是救时之相罢了。」姚崇高兴,投笔说:「救时之相岂易得乎?」卢怀慎自认为才能不及姚崇,每件事都推让给他,时人称为伴食宰相。齐澣字洗心,定州義丰人士】
夏四月,任命薛讷为凉州大总管,郭元瓘【齐州历城人士】为朔川【通鉴作朔州】大总管
起初,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昏虐,他的葛逻禄、胡禄、屋等部降唐的,前后万余帐,制令都安置在河南地,派遣薛讷驻守凉州,郭元瓘驻守并州,勒兵以防备默啜。
秋七月庚辰朔日食
九月,设置侍读官【刘友益说:侍读之名,始见于此】
皇上对宰相说:「朕每读书有疑,无从质问,可以选儒士入内侍读。」卢怀慎推荐太常卿马怀素,任命为左散骑常侍,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字宏度,杭州盐官人士】更日侍读。允许肩舆乘马于宫中,因为褚无量羸弱年老,为他制造腰舆,使内侍抬着,亲自送迎,以师傅之礼相待。
西域八国请降
起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命出使廓州【后周置,故城在今西宁市而宁县】听任便宜行事。拔汗那,古乌孙也,内附多年。吐蕃攻打它,其王逃往安西求救
。孝嵩遂帅旁侧戎落兵万余人,出龟兹西数千里,下数百城。至是,孝嵩传檄诸国,威振西域。大食【本波斯地,东距哭▯施,西南属海】等八国请降,勒石纪功而还。
译孝嵩于是率领旁边的戎族部落士兵一万多人,出兵到龟兹以西数千里之外,攻下了数百座城池。到了这时,孝嵩向各国发布檄文,威震西域。大食【原本属于波斯的地方,东边靠近哭〇施,西南濒临大海】等八个国家请求投降,孝嵩刻石记功后返回。
【丙辰】四年春正月,杀尚衣奉御长孙昕。
昕皇后妹夫也,与御史大夫李杰不恊。于里巷伺而殴之。杰自诉,上大怒,命于朝堂杖杀以谢百僚。
以鄫王嗣真为安北大都防,陜王嗣升【二王皆帝之子,嗣升后屡更名,即肃宗也】为安西大都防。
二王皆不出阁,诸王遥领节度,自此始。
二月以倪若水为汴州刺史
上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然当时犹轻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为大理少卿,过大梁,若水饯之,望其行廛,久之,谓官属曰:「班生此行,何异登仙【上尝遣宦官诣江南取防防鸂▯等,欲置苑中,所至烦扰。若水言:「今农桑方急,而罗捕禽鸟,水陆传送,道路观者,岂不以陛下贱人而贵鸟乎?」上手敇谢之,纵散其鸟】
山东大蝗
先是山东大蝗【三年夏】民或焚香设祭而不敢杀。姚崇奏遣御史督州县捕而瘗之。卢懐慎以为杀蝗太多,恐伤和气。崇曰:“昔楚庄吞蛭【音质,水虫马蝗也】而疾愈【贾谊新书:楚庄王食葅得蛭,恐监食者见诛,遂吞之。已而王疾,令尹入问,王告之故,令尹贺曰:‘王有仁徳,天所辅也。’是夜呕而蛭出,疾遂愈】孙叔杀蛇而致福【刘向说苑:孙叔敖儿时出,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而泣,其母问故。叔敖曰:‘闻见两头蛇者必死。’母曰:‘蛇安在?’对曰:‘吾恐后人复见,已杀而埋之矣。’母曰:‘吾闻有隂徳者,天报以福,汝不死也】奈何不忍于蝗而忍人之饥死乎?若使杀蝗有祸,崇请当之。”至是山东蝗复大起,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谓蝗乃天灾,非人力所及,宜修徳以禳之。刘聪时常捕埋之,为害益甚,拒不受命。崇牒若水曰:“刘聪伪主,徳不胜怪。今日圣朝,妖不胜徳。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修徳可免,彼岂无徳致然?因勅使者察捕蝗之勤惰以闻。”由是不至大饥。
召新除县令试理人防
或言于上曰:「今嵗选除太滥,县令非才。」上悉召至殿庭,试理人防,惟韦济【嗣立之子】词理第一,擢为醴泉【隋县,今属西安府】令,余二百人不入第,且令之官四十五人放归学问。吏部侍郎卢从愿、李朝隠皆坐左迁【从愿、朝隠典选称职,髙宗之世,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时人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
夏六月太上皇崩
拔曵固斩突厥黙啜以降
初,突厥黙啜北击抜曵固,大破之,恃胜轻归,不复设备。拔曵固迸卒【散走之卒】颉质畧自栁林突出,斩之。时子将【小▯也】郝灵荃使突厥,得其首。拔曵固囘纥、同罗、霫、仆固五部皆来降。突厥立黙棘连为毗迦可汗,阙特勒【骨咄禄之子】为左贤王,专典兵马【黙啜自武氏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及是郝灵荃得其首,自谓百世之功。防宋璟为相,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竞生心儌幸,遂抑其赏。逾年始授郎将,灵荃痛哭而死】
秋八月迁中宗于别庙
太常博士陈贞节【颖川人】苏献【颋从兄】以太庙七室已满,请迁中宗神主于别庙,奉睿宗神主祔太庙,从之【已而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讥鲁僖公,今迁中宗于别庙而祀睿宗,正与鲁同,愿下羣臣博议迁中宗入太庙。」蘓献等以为:「七代之庙不数兄弟,今睿宗之室当亚髙宗,故为中宗特立别庙,非跻睿宗于中宗之上也。」遂从献等议。平子论之不已,贬都城尉。都城晋县故城在今肇庆府徳庆州】
冬十月,葬桥陵【在今同州府蒲城县西北】
十一月黄门监卢懐慎卒
懐慎病亟,上表荐宋璟、李杰、李朝隠、卢从愿,上深纳之。既卒,家无余蓄,惟老苍头请自鬻以办防事。
以源乾曜同平章事
乾曜既相,防姚崇以病谒告,凡大政事,上必命乾曜就咨。乾曜奏称防,上曰:“此必姚崇画之。”或不称防,则曰:“何不问崇?”乾曜谢,乃已【崇第賖僻,因近舍客庐,诏徙寓四方馆,崇固辞。上曰:“恨不可使卿居禁中,此何足辞?”考《通鉴》作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今依《唐书》改辑】
十二月以宋璟为西京留
译丙辰,四年春正月,处死尚衣奉御长孙昕。
长孙昕是皇后的妹夫,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他在街巷中埋伏并殴打李杰。李杰亲自向皇帝申诉,皇帝大怒,下令在朝堂上杖杀长孙昕,以向百官谢罪。
任命鄫王李嗣真为安北大都护,陕王李嗣升【二王都是皇帝的儿子,李嗣升后来屡次改名,就是后来的唐肃宗】为安西大都护。
两位王爷都没有离开京城,诸王遥领节度使,从此开始。
二月,任命倪若水为汴州刺史。
皇帝想要重视都督、刺史的选拔,让京城中有才能和声望的官员担任,但当时人们仍然轻视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入朝担任大理少卿,路过大梁,倪若水为他饯行,望着他远去的行列,很久之后,对属官说:“班生这次出行,何异于登仙。”【皇帝曾经派遣宦官到江南捕捉鹦鹉、鸂鶒等鸟,想养在苑囿中,所到之处烦扰百姓。倪若水进言说:“如今农桑正忙,却捕捉禽鸟,水陆传送,道路上的旁观者,难道不认为陛下轻视人而珍视鸟吗?”皇帝亲自下诏谢罪,放散了那些鸟。】
山东发生大蝗灾。
此前山东发生大蝗灾【三年夏季】,百姓有的焚香设祭而不敢捕杀。姚崇奏请派遣御史督促州县捕捉蝗虫并掩埋。卢怀慎认为杀蝗太多,恐怕伤害和气。姚崇说:“从前楚庄王吞下蚂蟥【音质,水虫,即水蛭】而病愈【贾谊《新书》:楚庄王吃腌菜时吃到蚂蟥,怕监督饮食的人被杀,就吞了下去。不久楚王生病,令尹入宫询问,楚王告知原委,令尹祝贺说:‘大王有仁德,上天会辅佐您。’当晚呕吐出蚂蟥,病就好了】;孙叔敖杀死蛇而得到福报【刘向《说苑》:孙叔敖小时候外出,见到两头蛇,杀死并掩埋了它。回家后哭泣,母亲问他原因。孙叔敖说:‘听说见到两头蛇的人必死。’母亲说:‘蛇在哪里?’回答说:‘我担心后人再见到,已经杀死并掩埋了。’母亲说:‘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上天会回报以福,你不会死的。’】为什么对蝗虫不忍心,却忍心让人饿死呢?如果杀蝗有灾祸,我姚崇愿意承担。”到了这时,山东蝗灾再次大起,姚崇又命令捕捉。倪若水认为蝗灾是天灾,非人力所能及,应当修德来禳除。刘聪时常捕埋蝗虫,危害反而更严重,拒绝接受命令。姚崇发公文给倪若水说:“刘聪是伪主,德行压不住怪异。如今是圣朝,怪异压不住德行。古代的良吏,蝗虫不入境。如果修德可以避免,他们难道没有德行导致这样吗?”于是敕令使者考察捕捉蝗虫的勤惰并上报。因此没有发生大饥荒。
召新任命县令测试治理百姓的能力。
有人对皇帝说:“今年选拔任命太滥,县令没有才能。”皇帝把他们都召到殿庭,测试治理百姓的能力,只有韦济【李嗣立的儿子】言辞条理第一,提拔为醴泉【隋县,今属西安府】县令,其余二百人不及第,且让他们去任职的有四十五人,放归学习。吏部侍郎卢从愿、李朝隐都因此被贬官【卢从愿、李朝隐主管选拔称职,高宗时期,马载、裴行俭在吏部最有名,当时人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
夏六月,太上皇驾崩。
拔曳固斩杀突厥默啜投降。
起初,突厥默啜向北攻击拔曳固,大败他们,凭借胜利轻率归来,不再设防。拔曳固散走的士兵颉质略从柳林突然冲出,斩杀了他。当时子将【小官】郝灵荃出使突厥,得到了他的首级。拔曳固回纥、同罗、霫、仆固五部都来投降。突厥立默棘连为毗伽可汗,阙特勒【骨咄禄的儿子】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兵马【默啜自从武氏时代成为中国祸患,朝廷忧心如焚,等到这时郝灵荃得到他的首级,自认为是百世之功。恰逢宋璟为相,认为天子喜好武功,恐怕好事者竞相产生侥幸心理,于是抑制对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授予郎将,郝灵荃痛哭而死】
秋八月,将中宗迁到别庙。
太常博士陈贞节【颍川人】、苏献【苏颋的堂兄】认为太庙七室已满,请求将中宗神主迁到别庙,奉睿宗神主附祭太庙,皇帝听从了【不久伊阙人孙平子上言:“《春秋》讥讽鲁僖公,如今将中宗迁到别庙而祭祀睿宗,正与鲁国相同,希望下达群臣广泛议论将中宗迁入太庙。”苏献等人认为:“七代庙不计算兄弟,如今睿宗的室位应当次于高宗,所以为中宗特立别庙,并不是将睿宗置于中宗之上。”于是听从了苏献等人的议论。孙平子议论不停,被贬为都城尉。都城即晋县故城,在今肇庆府德庆州】
冬十月,葬于桥陵【在今同州府蒲城县西北】
十一月,黄门监卢怀慎去世。
卢怀慎病重,上表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皇帝深深采纳。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积蓄,只有老苍头请求自卖来办理丧事。
任命源乾曜同平章事。
源乾曜既拜相,恰逢姚崇因病请假,凡是大政事,皇帝必定命令源乾曜去咨询。源乾曜奏称可行,皇帝说:“这一定是姚崇谋划的。”如果不可行,就说:“为什么不问姚崇?”源乾曜谢罪,才作罢【姚崇宅第偏僻,因靠近客舍,诏令迁居四方馆,姚崇坚决推辞。皇帝说:“遗憾不能让你住在禁中,这哪里值得推辞?”考《通鉴》作姚崇无居第,寓居罔极寺,现在依据《唐书》改辑】
十二月,任命宋璟为西京留守
守
姚崇请避位【崇子彞升颇受赂遗,又所亲信主书赵诲受赂事觉当死,崇复营救,上不悦。防曲赦京城,特敕杖诲,流岭南,由是请避位】荐广州都督宋璟自代。上将幸东都,以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遣内侍杨思朂【夲姓苏氏,罗州石城人】迎之。璟风度凝逺,人莫测其际,在途不与思朂交言。思朂素贵幸,归诉于上,上嗟叹良久,益重璟。
译守
姚崇请求辞去相位【姚崇的儿子姚彞升多次收受贿赂,姚崇所亲信的主书赵诲受贿之事败露,按律当死,姚崇又加以营救,皇上很不高兴。恰逢皇帝特赦京城,特别下诏杖责赵诲,流放到岭南,因此姚崇请求辞去相位】,推荐广州都督宋璟代替自己。皇上将要驾临东都,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派遣内侍杨思朂【原本姓苏,是罗州石城人】去迎接他。宋璟风度沉稳深远,人们无法揣测他的深浅,在路上不与杨思朂交谈。杨思朂向来受宠幸,回去后向皇上诉苦,皇上感叹了很久,更加器重宋璟。
闰月,姚崇、源乾曜罢,以宋璟为黄门监,苏颋同平章事。璟为相,务在择人,随才受任,使百官各称其职,刑赏无私,犯顔正谏,上甚敬惮。虽不合意,亦曲从之。璟与颋相得甚厚,璟每论事,则颋助之。璟尝谓人曰:「吾与苏氏父子同居相府,仆射寛厚,诚为国器。若献可替否,则黄门过其父矣【璟与姚崇相继为相,崇善应变成务,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协心辅佐,使赋役寛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輙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及李林甫为相,虽宠任过于姚、宋,然礼遇殊卑薄矣。紫防舍人髙仲舒,博通典借;齐澣,练习时务。姚、宋每坐二人,以质所疑。既而叹曰:「欲知古,问髙君;欲知今,问齐君。可以无阙政矣。」广州请为璟立遗爱碑,璟请禁之,以革謟防之风,于是他州皆不敢立。山人范如璿献所为文,璟判之曰:「观其良宰论,颇涉謟防,文章若髙宜从举选,不可别奏。」李林甫,宗室长平王叔良曾孙】
始制郎御史起居遗补不拟
旧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书奏拟。是嵗,始更此制。
【丁巳】五年春,正月,太庙四室坏,行幸东都。
上将幸东都,防太庙四室壊,上素服避殿,以问宋璟、苏颋。对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终,遽而行幸,恐未契天心,故灾异为戒,愿且停之。”姚崇曰:“太庙屋材,皆苻坚时物,朽腐而壊,适与行防,何足异也?百官供拟已备,不可失信,但迁神主于太极殿,更修太庙耳。”上大喜,从之,命崇五日一朝,入阁供奉,恩礼更厚,有大政輙访焉。禇无量言:“隋文帝富有天下,岂取苻氏旧材以立太庙?此特谀臣之言,愿陛下克谨天戒,纳忠谏,逺谀謟。”上弗听,遂幸东都【上过崤谷,道隘不治,欲免河南尹及知顿使官,宋璟曰:“陛下方事巡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将来民受其弊。”上遽命释之。璟曰:“陛下罪之,而以臣言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徳也,请令待罪朝堂,而后释之。”上从之】
秋七月放太常卿姜皎归田
初,上微时与姜皎亲善。及诛窦懐真等,皎预有功,由是宠遇特厚,出入卧内,至与后妃连榻晏饮。宋璟言皎权宠太甚,非所以安之,因下制曰:「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皎宜放归田园,勲封如故。」
以明堂为乾元殿
太常少卿王仁惠奏:「则天明堂穷极奢侈,不合古制,密迩宫掖,人神杂扰。」制复以为乾元殿。正至受贺,季秋大享,复就圜丘【十一年冬,复以乾元殿为明堂。二十五年十二月,又复以明堂为乾元殿】
九月,复旧官名。令史官随宰相入侍,羣臣对仗奏事。贞观之制,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奏事,必使谏官、史官随之,有失则匡正,美恶必记之。诸司皆正牙【唐称大明宫含元殿为正牙,亦谓之南牙】奏事,御史弹百官,服豸冠【法冠也,一曰柱后惠文】对仗读弹文,故大臣不得专君,而小臣不得为谗慝。及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政多私僻,奏事官多俟仗下于御座前,屏人密奏,监察御史及待制官逺立以俟其退,谏官、史官皆随仗出,仗下后事不复预闻。武后以法制羣下,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互相弹奏,于是多以险诐相倾。宋璟欲复贞观之政,制自今事非的须秘密者,皆令对仗奏闻,史官自依故事。
冬十二月诏访逸书
秘书监马懐素奏,省中书颇散阙,请选学士整比较补,从之。于是搜访逸书,选吏缮冩,命国子博士尹知章【翼城人】等二十二人,于乾元殿前编校刋正,以褚无量为之使。无量卒,国子祭酒元行冲代之。九年,上其录,凡四万八千卷。
【戊午】六年春正月禁恶钱
敇:钱重二铢四分以上乃得行,敛人间恶钱,镕之更铸如式。宋璟请出太府钱二万缗,以平贾买百姓不售之物,可充官用者,庶使良钱流布人间。其后敇太府及府县出粟十万石,粜之以敛人间恶钱,送少府销毁。
征嵩山处士卢鸿【字浩然,范阳人,
译闰月,姚崇、源乾曜被罢免,任命宋璟为黄门监,苏颋为同平章事。宋璟担任宰相,致力于选拔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位,使百官都能胜任其职,刑罚和赏赐没有私心,敢于冒犯龙颜直言进谏,皇上对他非常敬重且忌惮。即使宋璟的意见不合皇上心意,皇上也委婉地顺从。宋璟与苏颋关系非常融洽,宋璟每次议论政事,苏颋都加以协助。宋璟曾经对人说:“我与苏氏父子同在相府任职,仆射(指苏颋之父苏瑰)宽厚,确实是国家的栋梁。至于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合理的措施,黄门监(苏颋)超过了他父亲。”
起初,规定郎官、御史、起居舍人、拾遗、补阙等官职不由宰相拟定人选。
旧制规定,六品以下的官员都由尚书奏请拟定人选。这一年,开始更改这一制度。
【丁巳】开元五年春,正月,太庙的四间房屋倒塌,皇上前往东都。
皇上将要前往东都,恰逢太庙四间房屋倒塌,皇上穿着素服避开正殿,询问宋璟、苏颋。他们回答说:“陛下三年的丧期尚未结束,就急忙出行,恐怕不合天心,所以出现灾异作为警戒,希望暂时停止出行。”姚崇说:“太庙的建筑材料,都是苻坚时期的旧物,因为腐朽而倒塌,恰好与出行时间相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百官的供应用品已经准备齐全,不能失信于人,只需将神位迁移到太极殿,再重修太庙罢了。”皇上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命令姚崇五天朝见一次,入阁侍奉,恩宠礼遇更加深厚,有重大政事就向他咨询。褚无量进言说:“隋文帝富有天下,难道会取用苻氏的旧材料来建立太庙吗?这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臣的话,希望陛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采纳忠言,远离谄媚。”皇上没有听从,于是前往东都。
秋七月,放太常卿姜皎归乡。
起初,皇上微贱时与姜皎亲密友善。等到诛杀窦怀真等人时,姜皎参与有功,因此受到的宠遇特别深厚,出入寝宫,甚至与后妃同榻宴饮。宋璟进言说姜皎权势宠幸太大,这不是安顿他的办法,于是下达诏书说:“西汉的将领因为权贵而不能保全,南阳的故人(指严子陵)因为优闲而得以自保,姜皎适宜放归田园,勋爵封号照旧。”
将明堂改为乾元殿。
太常少卿王仁惠上奏说:“武则天时的明堂穷极奢侈,不符合古制,靠近后宫,人与神混杂扰乱。”诏令恢复为乾元殿。正旦接受朝贺,季秋举行大享,又回到圜丘举行。
九月,恢复旧官名。命令史官跟随宰相入侍,群臣在殿前排列奏事。贞观年间的制度,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员入朝奏事,必定让谏官、史官跟随,有失误就匡正,好事坏事必定记录。各衙门都在正牙(大明宫含元殿)奏事,御史弹劾百官,戴着豸冠(法冠,又称柱后惠文冠)在殿前排列宣读弹劾文书,所以大臣不能专断君权,小臣不能进谗言作恶。等到许敬宗、李义府掌权,政事多偏私邪僻,奏事的官员大多等到仪仗撤下后在御座前,屏退旁人秘密奏事,监察御史及待制官远远站立等待他们退下,谏官、史官都随着仪仗退出,仪仗撤下后的事情不再参与听闻。武则天用法制约束群臣,谏官、御史得以凭传闻议论政事,互相弹劾,于是多有人用险恶邪僻的手段互相倾轧。宋璟想要恢复贞观年间的政治,诏令从今以后,事情如果不是必须保密的,都命令在殿前排列奏闻,史官依照旧例行事。
冬十二月,下诏访求散失的书籍。
秘书监马怀素上奏,省中的书籍多有散失缺漏,请求选拔学士整理比较补全,皇上听从了。于是搜访散失的书籍,选拔官吏抄写,命令国子博士尹知章等二十二人,在乾元殿前编校刊正,以褚无量担任使职。褚无量去世后,国子祭酒元行冲代替他。开元九年,呈上目录,共计四万八千卷。
【戊午】开元六年春正月,禁止劣钱。
敕令:重量在二铢四分以上的钱才能流通,收缴民间的劣钱,熔化后重新铸造符合标准的钱。宋璟请求拿出太府的钱二万缗,用来平价购买百姓卖不出去的东西,可以充作官府用度的,希望使良钱在民间流通。后来敕令太府及府县拿出粮食十万石,出售以收缴民间的劣钱,送到少府销毁。
征召嵩山隐士卢鸿。
河南叅军郑铣、朱阳【后魏县故城在今陜州卢氏县】丞郭仙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道法;至于时用,不切事情。宜从所好,度为道士。」
秋八月,令州县歳十二月,行郷饮酒礼。
始加赋以给官俸
唐初州县官俸皆令富户掌钱出息以给之,多破产者。秘书少监崔沔【字善冲,长安人】请计州县官俸于百姓常赋之外,微有所加以给之,从之。
冬十一月帝还西京
吐蕃请和
初,武街之防【事具前】上命左骁卫郎将尉廷瓌使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亦遣其大臣请和,用敌国礼。上不许。自是连嵗犯边。至是,吐蕃奉表请和,乞舅甥亲署誓文。又令彼此宰相皆著名其上。
以李邕、郑勉为逺州刺史,李朝隠为大理卿,陆象先为河南尹。
宋璟奏邕、勉并有才畧,文词俱好,是非改变,若全引进,则咎悔必至;若长弃捐,则才用可惜,请以为渝峡刺史。大理卿元行冲不称职,请以朝隠代之。象先闲于政体,寛不容非,请以为河南尹,皆从之。
【己未】七年夏四月,祁公王仁皎卒。
仁皎,后父也【其子驸马都尉守一,请用窦孝谌例,筑坟髙五丈一尺,上许之。宋璟、蘓颋以为凖令,一品坟髙一丈九尺,其陪陵者髙出三丈。窦太尉坟,议者颇讥其髙大。至韦庶人,崇其父坟,以自速祸,岂可复踵为之?臣等所以再三进言者,欲成中宫之美耳。上説曰:「朕每欲正身率下,况于妻子,何敢私之?卿能固守典礼,垂法将来,诚所幸也。」窦孝谌,帝之外祖】
五月己丑朔日食
上素服以俟变,彻乐,减膳,命中书门下察系囚,赈饥乏,劝农功。宋璟奏曰:「陛下勤恤民隠,此诚苍生之福。然臣闻日食修徳,月食修刑,亲君子,逺小人,絶女谒,除防慝。所谓修徳也,君子耻言浮于行。茍推至诚以行之,不必数下制书也。」
秋八月敇五服并从礼传
右补阙虑履氷【范阳人】言:礼父在为母服周年,则天改服三年,今请从旧,上下其议。禇无量是履氷议,敕自今五服并依防服传文。然士大夫议论犹不息,行之各从其意。无量叹曰:圣人岂不知母恩之厚乎?厌降之礼【厌损降下也,礼子为母服齐衰三年,父在则厌降服齐衰期也】所以明尊卑也。俗情肤浅,一紊其制,谁能正之?
【庚申】八年春,正月,宋璟、苏颋罢,以源乾曜、张嘉贞同平章事。
先是,朝集使往往赍货入京师,将还,多迁官。璟奏一切勒还,以革其弊。璟又疾负罪而妄诉不已者,悉付御史台治之。人多怨之。者防天旱,优人作魃状【魃音跋】,大雅云「汉诗曰旱魃为虐】戱于上前。问魃何为出,对曰:「奉相公处分。」又问何故,对曰:「负寃者三百余人,相公悉以系狱,故不得不出耳。」上心以为然。时江淮间恶钱尤甚,璟使监察御史萧隠之括之。隠之严急烦扰,怨嗟盈路。于是贬隠之官,罢璟颋弛钱禁,而恶钱复行矣。
夏五月,以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乾曜上言:「形要之家多任京官,使俊乂之士沈废于外。臣三子皆在京,请出其二。」上从之,于是出者百余人。嘉贞吏事彊敏,而刚躁自用。引进苖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训与论政事,四人颇招权。时人语曰:「令公四俊,苖、吕、崔、员。」
六月瀍糓溢
朔方大使王晙诱杀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仆固部之都督名勺磨】
突厥降户散居受降城侧,朔方大使王晙言其阴引突厥谋陷军城,诱仆固都督勺磨而杀之,拔曵固诸部闻之,皆悔惧。并州长史张説引二十骑持节,即其部落慰抚之,因宿其帐下。副使李献以其情难信,驰书止之。说复书曰:“吾肉非黄羊【出今直▯宣化府诸县皆有之】必不畏食;血非野马【胡三省注:不畜而孳生于野谓之野马】必不畏刺。此吾效死之秋也。”诸部由是遂安。
冬十月流裴虚已于新州
上禁约诸王,不使与羣臣交结。驸马都尉裴虗已与岐王范游晏,私挟防纬,坐流新州,离其婚。上待范如故,谓左右曰:「吾兄弟自无间,但
译河南参军郑铣、朱阳丞郭仙舟向匦使投献诗歌,皇帝下诏说:“看他们的文章义理,是崇尚道家法度;至于切合时务,却不切中实际情况。应当顺从他们的喜好,让他们度为道士。”
秋季八月,命令州县每年十二月,举行乡饮酒礼。
开始增加赋税来供给官员俸禄。
唐朝初年,州县官员的俸禄都让富户掌管钱财收取利息来供给,导致很多富户破产。秘书少监崔沔请求在百姓常规赋税之外,稍微增加一些来供给州县官员的俸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季十一月,皇帝回到西京。
吐蕃请求讲和。
起初,在武街设防时,皇帝命令左骁卫郎将尉廷瓌出使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也派遣他们的大臣请求讲和,使用敌国之间的礼仪。皇帝不允许。从此连年侵犯边境。到这时,吐蕃上表请求讲和,请求舅甥双方亲自签署誓文。又命令彼此宰相都在誓文上署名。
任命李邕、郑勉为远州刺史,李朝隐为大理卿,陆象先为河南尹。
宋璟上奏说李邕、郑勉都有才略,文辞都很好,但是非观念容易改变,如果完全提拔重用,那么过错悔恨必定到来;如果长期弃置不用,那么他们的才能可惜,请求任命他们为渝峡刺史。大理卿元行冲不称职,请求用李朝隐代替他。陆象先熟悉政务体制,宽厚而不容许非议,请求任命他为河南尹,皇帝都听从了。
景龙七年夏季四月,祁国公王仁皎去世。
王仁皎是皇后的父亲。他的儿子驸马都尉王守一,请求按照窦孝谌的先例,修筑坟墓高五丈一尺,皇帝允许了。宋璟、苏颋认为按照法令,一品官员坟墓高一丈九尺,陪葬皇陵的可以高出三丈。窦太尉的坟墓,议论的人颇讥讽其高大。到了韦庶人,推崇她父亲的坟墓,以此招致祸患,难道可以再次沿袭这样做吗?我们之所以再三进言,是想成全中宫的美德罢了。皇帝高兴地说:“朕常常想要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何况对于妻子儿女,怎敢徇私?你们能坚守典礼,垂范后世,确实是朕所庆幸的。”窦孝谌是皇帝的外祖父。
五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穿着素服等待天象变化,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命令中书、门下省审查囚犯,赈济饥荒贫困者,劝勉农事。宋璟上奏说:“陛下勤苦体恤民间疾苦,这确实是百姓的福气。然而臣听说日食时修养德行,月食时整顿刑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杜绝妇女干政,清除奸邪。这就是所谓的修养德行,君子以言语浮夸于行为为耻。如果推行至诚来实行,不必多次下达制书。”
秋季八月,敕令五服丧制都依照《礼传》。
右补阙卢履冰说:礼制规定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武则天改为服丧三年,现在请求恢复旧制,上下议论此事。褚无量赞同卢履冰的意见,敕令从今以后五服丧制都依照《丧服传》的条文。然而士大夫的议论仍然不止,执行时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褚无量感叹说:圣人难道不知道母亲恩德深厚吗?厌降的礼制,是为了明确尊卑。世俗情感肤浅,一旦扰乱了这个制度,谁能纠正呢?
景龙八年春季,正月,宋璟、苏颋被罢免,任命源乾曜、张嘉贞同平章事。
在此之前,朝集使往往携带货物进入京城,将要返回时,大多升迁官职。宋璟上奏一律勒令他们返回,以革除这种弊端。宋璟又痛恨那些负有罪责却不断诬告申诉的人,全部交付御史台审理。很多人怨恨他。当时天旱,优伶装扮成旱魃的样子,在皇帝面前戏弄。问旱魃为什么出来,回答说:“奉相公的命令。”又问什么原因,回答说:“负有冤屈的三百多人,相公全部关进监狱,所以不得不出。”皇帝心里认为这话有道理。当时江淮之间劣币问题尤其严重,宋璟派监察御史萧隐之搜括劣币。萧隐之严厉急促烦扰百姓,怨声载道。于是贬谪萧隐之的官职,罢免宋璟、苏颋,放宽钱币禁令,而劣币又流通了。
夏季五月,任命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源乾曜上言:“权贵之家多担任京官,使得优秀人才沉沦废弃在外。臣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请求调出其中两个。”皇帝听从了,于是调出的一百多人。张嘉贞处理政务强干敏捷,但刚愎急躁自以为是。他引进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参与讨论政事,这四个人颇擅揽权。当时人说:“令公四俊,苗、吕、崔、员。”
六月,瀍水、谷水泛滥。
朔方大使王晙诱杀投降的突厥仆固都督勺磨。
投降的突厥人散居在受降城旁边,朔方大使王晙说他们暗中勾结突厥图谋陷落军城,诱骗仆固都督勺磨而杀了他,拔曳固各部听说后,都后悔恐惧。并州长史张说率领二十骑兵手持符节,到他们的部落慰抚,于是宿在他们的帐下。副使李献认为这种情况难以信任,快马送信阻止他。张说回信说:“我的肉不是黄羊,一定不怕被吃;我的血不是野马,一定不怕被刺。这是我效死的时候。”各部因此于是安定。
冬季十月,流放裴虚己到新州。
皇帝禁止约束诸王,不让他们与群臣交结。驸马都尉裴虚己与岐王范游玩宴饮,私藏谶纬之书,获罪流放新州,解除婚约。皇帝对待岐王范像以前一样,对左右说:“我们兄弟之间没有隔阂,只是
初,突厥毘伽可汗既立,突骑施苏禄复立为可汗【苏禄,突骑施别将也,拥众二十余万,据有西方,遣使入朝,诏以为金方道经畧大使,寻立为忠顺可汗】毘伽患之。黙啜时牙将暾欲谷年七十余,多智畧,为国人所信服。毘伽召以为谋主,于是突厥降户处河西者多叛归之。诏薛讷、王晙追讨,毘伽遂谋入防。暾欲谷以为不可,乃止。至是,王晙奏请西▯防悉密【亦突厥之种姓,阿史那氏,居北庭】东发奚、契丹,掩毘伽于稽落水上。毘伽用暾欲谷谋,击掳拔悉密【毘伽初闻晙奏,大惧,暾欲谷曰:“不足畏也。拔悉宻在北庭,与奚、契丹相去絶逺,势不相及。且拔悉密轻而好利,得晙之约,必喜而先至。晙与张嘉贞不相悦,奏请多不得应,必不敢出兵,拔悉密独至,击而取之,势甚易耳。”既而拔悉密果彂兵,遇突厥牙帐,朔方、奚、契丹兵不至,拔悉密引退。毘伽欲击之,暾欲谷曰:“此属去家千里,▯死战,未可击也。不如以兵蹑之,去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间道,先围北庭,因纵兵击拔悉密,拔悉密败走,北庭不得入,尽为突厥所获】暾欲谷还,出赤亭【注见前】掠凉州。河西节度使杨敬述遣禆将卢公利邀之,大败。毘伽由是大振,尽有黙啜之众【明年,毘伽遣使求和,上赐书许之,于是连嵗贡献方物】
【辛酉】九年春正月,改蒲州为河中府,置中都。
二月,以宇文融【万年人,防元孙】为劝农使。
监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户口逃移巧伪甚众,请加检括。”源乾曜賛成之。敕有司议招集流移,按诘巧伪之法,以闻。已而置州县逃亡户口,听百日自首,或于所在附籍,或牒归故乡,各从所欲。过期不首,谪徙边州。以融充使。融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分行天下。其新附客户,免六年赋调。使者竞为刻急,州县承风,劳扰百姓,苦之。阳翟尉皇甫憬上疏言之,坐贬。州县希防,虚张其数,或以实户为客,凡得户八十余万,田亦如之【十一年八月敕:“以俭括逃人,虑或烦扰,宜令所在州县安集,遂其生业。”十二年五月制:“听逃户自首,辟所在间田,随宜收税,毋得差科征役。租调一皆蠲免。”复以融为劝农使,廵行州县,议定赋役】
夏四月敕举县令
敕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京兆、河南、河中、太原】上佐,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赏罚。
六月罢中都【复为蒲州】
时陆象先为蒲州刺史,政尚寛简。吏民有罪,晓谕遣之。尝谓人曰:「天下本无事,但庸人扰之耳。茍清其源,何忧不治?」
秋七月,兰池部康待賔反【兰池纲目作兰也州,考元和志,神龙三年置兰池都督府,在白池县北,康待賔盖兰池都督所▯之部也。唐书帝纪及地志亦俱作兰池,纲目疑有误,今特改正白池废县在今寜夏府灵州】王晙等擒斩之。
兰池部康待賔诱降户同反,攻陷六降州【元和志:调露元年,于灵州南界置鲁、丽、含、塞、依、契等六州,以处突厥降户,谓之六降州】有众七万,命朔方大总管王晙、太仆卿王毛仲、天兵军【开元五年置镇,并州后废】节度大使张说共讨之。晙攻待賔,擒之,集四夷渠长,腰斩之。先是,待賔潜与党项通谋,攻银城【本西魏石城县,后周更名,故城在今叚州神木县南】连谷【隋戍,唐置县,故城在今神木县北】张説将歩骑万人出合河闗【亦曰合水闗,在今神木县北黄河上】掩击,大破之。党项更与之战,众复溃。説安集党项,使复其居业。阿史那献【夲降人,为讨击使】以党项翻覆,请并诛之。説曰:“王者之师,当伐叛柔服,岂可杀已降邪?”因奏置麟州【治新秦县,故城在神木县北】以抚其余众【康待賔之叛也,诏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与王晙合击。晙言朔方兵自有余力,请敕知运还未报,知运已至,由是与晙不协。晙所招降者,知运纵兵击之,遂以晙为卖已,由是复叛。晙坐贬梓州刺史,梓州隋置,今四川潼川府是也】
九月乙巳朔日食
梁公姚崇卒【諡曰文献
译起初,突厥毗伽可汗即位后,突骑施苏禄又自立为可汗【苏禄是突骑施的别将,拥有二十多万部众,占据西方,派遣使者入朝,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金方道经略大使,不久又立他为忠顺可汗】,毗伽对此感到忧虑。默啜时期的牙将暾欲谷年过七十,富有智谋,被国人信服。毗伽召他作为谋主,于是居住在河西的突厥降户大多叛逃归附他。朝廷下诏薛讷、王晙追击讨伐,毗伽于是谋划入侵边防。暾欲谷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到了这时,王晙上奏请求西面进攻悉密【也是突厥的种姓,阿史那氏,居住在北庭】,东面发动奚、契丹,在稽落水上伏击毗伽。毗伽采纳暾欲谷的计谋,击溃了拔悉密【毗伽起初听到王晙的奏报,非常恐惧,暾欲谷说:“不值得害怕。拔悉密在北庭,与奚、契丹相距极远,势力无法互相接应。况且拔悉密轻率而贪图利益,得到王晙的约定,必定高兴而抢先到达。王晙与张嘉贞不和,奏请大多不被批准,一定不敢出兵,拔悉密单独到来,击而取之,形势很容易。”不久拔悉密果然发兵,遭遇突厥牙帐,朔方、奚、契丹的军队没有到达,拔悉密引兵撤退。毗伽想追击他们,暾欲谷说:“这些人离家千里,会拼死作战,不可以追击。不如派兵尾随他们,距离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走小路,先包围北庭,于是纵兵攻击拔悉密,拔悉密败逃,无法进入北庭,全部被突厥俘获】。暾欲谷回师,经过赤亭【注见前】掠夺凉州。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派遣副将卢公利拦截他,大败。毗伽因此声势大振,完全拥有了默啜的部众【第二年,毗伽派遣使者求和,皇上赐书答应了他,于是连年进贡地方特产】。
【辛酉】开元九年春正月,改蒲州为河中府,设立中都。
二月,任命宇文融【万年人,宇文防的玄孙】为劝农使。
监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户口逃亡迁移、弄虚作假的非常多,请加以检括。”源乾曜赞成他的意见。皇帝敕令有关部门商议招集流民、查究弄虚作假的办法,上报朝廷。不久设置州县逃亡户口,听任百日内自首,或者在当地附籍,或者持文书返回故乡,各自随其意愿。过期不自首的,贬谪迁徙到边州。任命宇文融充任使者。宇文融奏请设置劝农判官十人,分赴天下各地。那些新附的客户,免除六年赋税徭役。使者竞相苛刻急迫,州县迎合风气,劳扰百姓,百姓深受其苦。阳翟县尉皇甫憬上疏陈述此事,获罪被贬。州县迎合旨意,虚报数字,有的把实户算作客户,总共得到八十多万户,田地也如此【十一年八月敕令:“因为检括逃人,担心烦扰百姓,应当命令所在州县安顿他们,使他们恢复生计。”十二年五月制书:“听任逃户自首,开辟所在闲田,酌情收税,不得征派徭役。租调一律免除。”又任命宇文融为劝农使,巡视州县,议定赋役】。
夏四月,敕令举荐县令。
敕令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京城、河南、河中、太原】的上佐,各举荐县令一人,根据被举荐者政绩的好坏,对举荐者进行赏罚。
六月,废除中都【恢复为蒲州】。
当时陆象先担任蒲州刺史,政事崇尚宽简。官吏百姓有罪,晓谕后遣散他们。他曾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事,只是庸人搅扰罢了。如果澄清源头,还担心治理不好吗?”
秋七月,兰池部康待宾反叛【兰池,《纲目》作兰也州,考证《元和志》,神龙三年设置兰池都督府,在白池县北,康待宾大概是兰池都督所管辖的部族。《唐书》帝纪及地志也都作兰池,《纲目》可能有误,现在特别改正。白池废县在今宁夏府灵州】,王晙等人擒获斩首了他。
兰池部康待宾诱使降户一同反叛,攻陷六降州【《元和志》:调露元年,在灵州南界设置鲁、丽、含、塞、依、契等六个州,用来安置突厥降户,称为六降州】,有部众七万,任命朔方大总管王晙、太仆卿王毛忠、天兵军【开元五年设置镇,并州后废除】节度大使张说共同讨伐。王晙攻打康待宾,擒获他,召集四方部落首领,将他腰斩。在此之前,康待宾暗中与党项通谋,攻打银城【本西魏石城县,后周改名,故城在今陕西神木县南】、连谷【隋朝戍所,唐朝设置县,故城在今神木县北】,张说率领步骑兵万人出合河关【也叫合水关,在今神木县北黄河上】伏击,大破敌军。党项再次与他们交战,部众又溃败。张说安顿党项,让他们恢复居住和生计。阿史那献【本是降人,担任讨击使】因为党项反复无常,请求一并诛杀他们。张说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讨伐叛乱、安抚顺服,怎么可以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呢?”于是奏请设置麟州【治新秦县,故城在神木县城北】来安抚其余部众【康待宾反叛时,诏令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与王晙合力攻击。王晙说朔方兵自有余力,请敕令郭知运返回,还没报告,郭知运已经到达,因此与王晙不和。王晙所招降的人,郭知运纵兵攻击他们,于是认为王晙出卖自己,因此再次反叛。王晙获罪被贬为梓州刺史,梓州隋朝设置,今四川潼川府是也】。
九月乙巳朔日食。
梁国公姚崇去世【谥号曰文献】。
】
崇以开府仪同三司,罢政事,及是卒,年七十二【遗令曰:佛以清静慈悲为本,而愚者冩经造像,兾以求福。昔周毁经像而修甲兵,齐崇塔庙而弛政刑,一朝合战,齐灭周兴。汝曹勿效儿女子,终身不悟。追荐防福,道士见僧获利,效其所为,尤不可延之于家,永为后法】
译崇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罢免了政事,到这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他留下的遗嘱说:“佛教以清静慈悲为根本,而愚昧的人抄写经书、塑造佛像,希望借此求得福报。从前周朝毁坏经书佛像而整顿军队兵器,齐朝推崇佛塔寺庙而松弛政令刑罚,一旦交战,齐朝灭亡而周朝兴起。你们不要效法那些愚夫愚妇,终身不能醒悟。为了追荐亡者、防止灾祸,道士看到僧人获利,便效仿他们的做法,尤其不可让他们进入家中,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
以张説同三品
以王君防【字威明,▯州常乐人】为河西陇右节度大使。
君防与郭知运同郡,皆以骁勇著名为冦所惮。至是,知运卒,君防自麾下代之。
冬十一月,罢诸王都督、刺史,召还京师。
新作蒲津桥
安州别驾刘子元【即刘知几,避帝嫌名,以字行】卒。
子元领国史▯三十年,尝着《史通【内外四十九篇】讥评今古。又言史有三长,才、学、识,世罕兼之。封居巢县,子以子贶累,贬安州卒【初,著作郎吴兢撰《则天宝录》,言宋璟激张说使证魏元忠,事后説修史见之,谬曰:“刘五殊不相僣。”兢起对曰:“此兢所为史草具在,不可使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后説隂祈兢改数字,兢曰:“若循公请,则此史不为直笔,何以取信于后】
造新厯及黄道游仪
太史言麟徳厯浸疎,日食屡不效,上命僧一行更造新厯【即大衍厯也】梁令瓒造黄道逰仪【古浑仪止有赤道天体也,黄道者日行出入于赤道之路也,又有白道月行出入于黄道之路也,一行欲知黄道进退而太史无其仪,令瓒乃造木逰仪以追列舍之变,又施月环以防隂阳朓朒】以候七政,遣太史监南宫説等于河南北平地测日晷及极星【北极天枢】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时候之。阳城【今河南府登封县,即古阳城县也,东南有测景台】晷长一尺四寸八分弱,夜视北极出地髙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仪【注见前】岳台【在今开封府祥符县西】晷长一尺五寸微疆,极髙三十四度八分。南至朗州【隋置,今湖南常徳府是】晷长七寸七分,极髙二十九度半。北至蔚州【注见前】晷长二尺二寸九分,极髙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歩,晷差一尺五寸三分,极差十度半。又南至交州,晷出表南三寸三分,八月海中南望老人星下【史记正义,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极为人主夀长之应,常以秋分之曙见于丙,春分之夕见于丁】众星粲然,皆古所未名【集览乃浑天家以为常没地中者】大率去南极二十度已上皆见。
【壬戌】十年夏四月,以张説兼知朔方军节度使。
置朔方节度使,领单于都防府,夏【注:见前】盐【西魏置,故城在今宁夏府灵州】银【后周置,故城在今绥徳州米脂县】麟【注:见前】丰【隋置,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胜【隋置,故城在鄂尔多斯左翼后旗】等六州,定逺【故城在今宁夏府新渠县北】丰安【故城在今寜夏府灵州北】二军,三受降城【注:见前】以宰相张说兼领之。
五月伊汝水溢
六月,博州【隋置,今山东东昌府是】河决。
命萧嵩【瑀从子钧之孙】等治之。
【刘友益书法自王莽辛未书河决至是七百余年始复一书】
制増太庙为九室
增太庙为九室迁中宗还太庙
秋,安南乱,遣内侍杨思朂讨平之。
【真氏徳秀曰:唐世中人预国政,自元宗任髙力士始;中人预军政,自元宗用杨思朂始】
杖秘书监姜皎,流之钦州【注:见前】
初,上之诛韦氏也,王皇后颇预密谋。及即位,色衰爱弛,武惠妃阴懐倾夺之志。上密与皎谋,以后无子,废之。皎泄其言,上怒。张嘉贞希防搆成其罪,云皎妄谈休咎,杖而流之,卒于道。敕宗戚,自非至亲,无得往还。卜相占候之人,不得出入百官之家。
北庭节度使张孝嵩【此张孝嵩盖即前破降西域八国耆,通鉴误作张嵩,今依唐书改正】击吐蕃,大破之。
吐蕃围小勃律【唐书·西域传】:大勃律或曰布露,直吐蕃西,与小勃律接。小勃律去京师九千里而嬴,东少南三千里,距吐蕃赞普牙东南三百里,对大勃律。今东西布鲁特,盖即其地也】其王没谨忙求救于孝嵩,孝嵩遣副使张思礼将蕃汉歩骑四千,倍道合击,大破之,斩获数万。自是累嵗,吐蕃不敢犯边。
张说巡边,讨康待賔余党,平之,奏罢邉兵二十万人。康待賔余党康愿子反,自称可汗,张説发兵追讨,擒之,其党悉平,徙残部五万余口于许、汝、唐、邓、仙、豫等州【仙州,唐置,今南阳府之业县是,余俱
译任命张说为同三品。
任命王君防(字威明,〇州常乐人)为河西陇右节度大使。
王君防与郭知运是同郡人,都因骁勇著名而被贼寇所忌惮。到了这时,郭知运去世,王君防从他的部下中接替了他的职位。
冬季十一月,罢免各位亲王担任的都督、刺史,召还京师。
新建蒲津桥。
安州别驾刘子元(即刘知几,因避皇帝嫌名,以字行世)去世。
刘子元主持国史工作三十多年,曾撰写《史通》(内外共四十九篇)讥评古今。又说史家有三长,即才、学、识,世上很少能兼而有之。封居巢县,因儿子刘贶获罪,被贬至安州,在那里去世。(当初,著作郎吴兢撰写《则天宝录》,记载宋璟激怒张说使其作证魏元忠之事,事后张说修史看到这些,错误地说:“刘五(刘知几)实在不相干。”吴兢起身回答说:“这是我所写的史草,都还在,不能使明公冤枉死者。”同僚们都变了脸色。后来张说暗中请求吴兢改动几个字,吴兢说:“如果顺从您的请求,那么这部史书就不是直笔,怎么能让后世信服呢?”)
制定新历法及黄道游仪。
太史说麟德历逐渐疏漏,日食多次预测不准,皇上命令僧一行重新制定新历法(即大衍历)。梁令瓒制造黄道游仪(古代的浑仪只有赤道天体,黄道是太阳运行出入于赤道之路,又有白道是月亮运行出入于黄道之路,一行想要知道黄道的进退,而太史没有这种仪器,梁令瓒于是制造木制游仪来追踪列舍的变化,又设置月环来防止阴阳的盈亏)以观测七政,派遣太史监南宫说等在黄河南北的平地上测量日晷及极星(北极天枢),在夏至日中立八尺的表,同时观测。阳城(今河南府登封县,即古阳城县,东南有测景台)晷长一尺四寸八分弱,夜间观测北极高出地平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仪(注见前)岳台(在今开封府祥符县西)晷长一尺五寸微强,极高三十四度八分。南到朗州(隋朝设置,今湖南常德府是)晷长七寸七分,极高三十度半。北到蔚州(注见前)晷长二尺二寸九分,极高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晷差一尺五寸三分,极差十五度。又南到交州,晷出表南三寸三分,八月份在海中南望老人星下(《史记正义》:老人一星在弧南,一说南极为人主寿长之应,常在秋分日的早晨见于丙方,春分日的傍晚见于丁方)众星灿烂,都是古代未曾命名的(《集览》说浑天家认为常没于地中者)大概距离南极二十度以上都能看见。
【壬戌】开元十年夏四月,任命张说兼任朔方军节度使。
设置朔方节度使,统领单于都护府,夏(注:见前)盐(西魏设置,故城在今宁夏府灵州)银(后周设置,故城在今绥德州米脂县)麟(注:见前)丰(隋朝设置,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胜(隋朝设置,故城在鄂尔多斯左翼后旗)等六州,定远(故城在今宁夏府新渠县北)丰安(故城在今宁夏府灵州北)二军,三受降城(注:见前)由宰相张说兼任统领。
五月伊水汝水泛滥。
六月,博州(隋朝设置,今山东东昌府是)黄河决口。
命令萧嵩(萧瑀的从子萧钧的孙子)等治理。
【刘友益书法自王莽辛未年记载河决到这时七百多年才再次记载】
下诏增加太庙为九室。
增加太庙为九室,将中宗神位迁回太庙。
秋季,安南发生叛乱,派遣内侍杨思朂讨伐平定。
【真氏德秀说:唐代宦官参与国政,从玄宗任用高力士开始;宦官参与军政,从玄宗使用杨思朂开始】
杖责秘书监姜皎,流放到钦州(注:见前)。
当初,皇上诛杀韦氏时,王皇后颇参与密谋。等到即位后,王皇后色衰爱弛,武惠妃暗中怀有倾覆夺取之志。皇上秘密与姜皎谋划,因皇后无子,废黜她。姜皎泄露了这话,皇上大怒。张嘉贞迎合旨意构陷他的罪行,说姜皎妄谈吉凶,杖责并流放他,死于途中。敕令宗室亲戚,除非至亲,不得往来。占卜相候之人,不得出入百官之家。
北庭节度使张孝嵩(此张孝嵩大概就是前面破降西域八国的耆,通鉴误作张嵩,现在依据唐书改正)攻击吐蕃,大败他们。
吐蕃包围小勃律(《唐书·西域传》:大勃律或曰布露,在吐蕃西边,与小勃律接壤。小勃律距离京师九千里有余,向东偏南三千里,距离吐蕃赞普牙东南三百里,对着大勃律。现在东西布鲁特,大概就是那个地方)其王没谨忙向张孝嵩求救,张孝嵩派遣副使张思礼率领蕃汉步兵骑兵四千,倍道合击,大败吐蕃,斩首俘获数万。从此连年,吐蕃不敢侵犯边境。
张说巡视边境,讨伐康待宾的余党,平定了他们,上奏罢免边防兵二十万人。康待宾余党康愿子反叛,自称可汗,张说发兵追讨,擒获他,他的党羽全部平定,迁徙残部五万余口到许、汝、唐、邓、仙、豫等州(仙州,唐朝设置,今南阳府之业县是,其余俱
见前】空河南、朔方千里之地。先是縁邉戍兵常六十余万,説以时无彊防,奏罢二十余万,使还农,上以为疑。说曰:“臣久在疆▯,具知其情,将帅茍以自卫及役使营私而已,若遇敌致胜,不必多拥冗卒以妨农务。”上乃从之。
译【见前】使河南、朔方千里之地空虚。在此之前,沿边戍守的士兵常有六十多万,李说以当时没有强敌为理由,上奏裁减二十多万士兵,让他们回乡务农,皇上对此感到怀疑。李说说道:“臣长期在边疆,完全了解其中的情况,将帅们不过是借以自卫以及役使士兵谋取私利罢了,如果遇到敌人想要取胜,不一定需要多拥兵冗卒来妨碍农事。”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始募兵充宿卫【刘友益曰:志府兵所以废也,故特书】
初,诸卫府兵自成丁从军,六十而免,其家不免杂徭,浸以贫弱,逃亡畧尽,百姓苦之。张説建议,请召募壮士充宿卫,不问色役【谓各色徭役之人皆取,不分良贱,亦不究其有罪逋逃】优为之制,逋逃者必争出应募。上从之,旬日得精兵十三万,分▯诸卫,更畨上下,兵农之分自此始矣。
冬,十一月初,令宰相共食,实封三百户。
【癸亥】十一年春正月,帝北巡。诏潞州给复五年,以并州为太原府,置北都。
二月张嘉贞罢
张说与嘉贞不平,防嘉贞弟嘉佑赃,发説劝嘉贞素服待罪于外,遂左迁幽州刺史【初,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上与宰相议其罪,嘉贞请杖之,説曰:“刑不上大夫,为其近君,且所以养亷耻也。盖士可杀,不可辱。臣向廵北邉,闻姜皎杖于朝堂,皎官登三品,亦有微功,奈何以皂▯待之?事往不可追,岂宜复蹈前失?”上深然之,嘉贞不悦,退谓説曰:“何论事之深也?”説曰:“宰相时来则为之,若大臣皆可笞辱,行及吾軰矣。此言非为伷先,乃为天下士君子也。”嘉贞无以应】
祭后土于汾阴
初,上将幸晋阳,张説言于上曰:“汾阴睢上有汉后土祠【事具前】其礼久废,陛下宜因巡幸修之,为农祈糓。”上从之。
三月帝至西京
夏五月置丽正书院
上置丽正书院,聚文学之士,或修书,或侍讲,以张説为使,有司供给优厚。中书舍人陆坚【洛阳人】以为无益,徒费,欲奏罢之。説曰:“自古君王于无事之时,莫不崇宫室,广声色,今天子独延礼文儒,发挥典籍,所益者大,所损者微。陆子之言,何不达也!”
秋八月尊献祖懿祖祔于太庙
宣帝【名熈,神尧皇帝之髙祖】为献祖光帝【名天赐,宣帝之子】为懿祖。
冬始置长从宿卫
命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岐、华州长官选府官兵及白丁一十二万,谓之长从。宿卫一年两畨【更代宿卫也】州县毋得役使。明年更号长从曰彍骑【彍苦郭反,满张弩也。其法十人为火,五火为团,皆有长。又择材勇者为畨头,以习弩射】又明年始以彍骑分▯十二卫【唐十六卫:曰左右卫,曰骁骑,曰武卫,曰威卫,曰领军,曰金吾,曰监门,曰千牛。每卫各有左右,共十六卫。凡五府外,府之畨上者十二卫受其名簿而配以职。除监门、千牛、左右四卫不须,故但十二卫】总十二万为六畨,每卫万人。十六年,又改彍骑为羽林飞骑【考通鉴,更令长从为彍骑在十三年二月,今依唐书兵制辑】二十六年,又分羽林置龙武军。
十二月改政事为中书门下
张说奏改之,列五房【一吏房,二枢机房,三兵房,四户房,五刑礼房】于其后,分掌庶政。
【甲子】十二月,春三月,以杜暹【濮州濮阳人】为安西副大都防。初,监察御史杜暹因按事至突骑施,突骑施馈之金,暹固辞。左右曰:「君寄身异域,不宜逆其情。」乃受之,埋之幕下,出境,移牒令取之。敌大惊,追之不及。及安西都防阙,暹自给事中居母防,诏起为之。
夏六月,制选台阁名臣为诸州刺史。
上以山东旱,命选台阁名臣出为刺史。于是中书侍郎崔沔、礼部侍郎韩休【京兆长安人】等皆出外【初,张说引崔沔为中书侍郎,故事承宣制皆出宰相,侍郎署位而已。沔曰:「设官分职,上下相维,各申所见,事乃无失。侍郎令之贰也,岂得拱黙而已?」由是事多异同,说因是出之】
秋七月,以杨思朂为辅国大将军【刘友益曰:宦者称大将军,始此】溪州蛮覃行璋反,以思朂为招讨使,击擒之,故有是命。
废皇后王氏
姜皎既得罪,王皇后愈忧畏不安。上犹豫不决者累嵗。后兄守一以后无子,使僧明悟为后祭南北斗,剖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名佩之事觉,废为庶人。守一赐死,废后寻卒。后宫思慕不已,上亦悔之。
八月以宇文融为御史中丞
融为御史中丞,乘驿周流天下,事无大小,州先牒上劝农使,然后申中书省,司亦
译开始招募士兵充任宿卫【刘友益说:这是志在说明府兵制废除的原因,所以特意记载】
起初,各卫府的士兵从成年入军,到六十岁才免役,他们的家庭不能免除各种杂役,逐渐变得贫困衰弱,逃亡的几乎殆尽,百姓对此感到痛苦。张说建议,请求招募壮士充任宿卫,不区分各色徭役【意思是各色徭役之人全都选取,不分良贱,也不追究他们是否有罪或逃亡】,制定优厚的制度,逃亡的人必定争相出来应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十天之内得到精兵十三万,分配到各卫,轮流更替上下,兵与农分离的制度从此开始了。
冬,十一月初,命令宰相共同进食,实际封赐三百户。
【癸亥】十一年春正月,皇帝北巡。下诏潞州免除赋役五年,将并州改为太原府,设立北都。
二月,张嘉贞被罢免
张说与张嘉贞不和,防备张嘉贞的弟弟张嘉佑贪赃,揭发张说劝张嘉贞穿素服在外待罪,于是张嘉贞被贬为幽州刺史【起初,广州都督裴伷先入狱,皇上与宰相商议他的罪行,张嘉贞请求杖责他,张说曰:“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接近君主,况且这是为了培养廉耻之心。士人可以被杀,不可被侮辱。臣先前巡视北边,听说姜皎在朝堂被杖责,姜皎官居三品,也有微功,怎么能用对待仆役的方式对待他?往事已不可追,难道应该再蹈前辙吗?”皇上深以为然,张嘉贞不高兴,退下后对张说曰:“为何议论事情如此深刻?”张说曰:“宰相时来则为之,如果大臣都可以被笞辱,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要辈了。这话不是为裴伷先说的,而是为天下士君子说的。”张嘉贞无言以对】
在汾阴祭祀后土
起初,皇上将要去晋阳,张说对皇上说:“汾阴睢上有汉代后土祠【事见前文】,其礼仪久已废弃,陛下应当趁巡幸之时修复它,为农业祈求丰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皇帝到达西京
夏五月,设立丽正书院
皇上设立丽正书院,聚集文学之士,有的修书,有的侍讲,任命张说为使,有关部门供给优厚。中书舍人陆坚【洛阳人认为这没有益处,只是浪费,想上奏罢免它。张说曰:“自古君王在无事之时,无不崇奉宫室,广纳声色,今天子唯独延请礼文儒士,发挥典籍,所益者大,所损者小。陆子的话,为何如此不通达呢!”
秋八月,尊崇献祖、懿祖附祭于太庙
宣帝【名熈,神尧皇帝的高祖】为献祖,光帝【名天赐,宣帝之子】为懿祖
冬,开始设置长从宿卫
命令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岐、华州长官选拔府官兵及白丁十二万,称为长从。宿卫一年两番【更替宿卫】,州县不得役使。第二年改称长从为彍骑【彍音苦郭反,意为满张弩。其法十人为火,五火为团,都有长官。又挑选材勇者为番头,以练习弩射】,又第二年才开始将彍骑分配到十二卫【唐十六卫:曰左右卫,曰骁卫,曰武卫,曰威卫,曰领军卫,曰金吾卫,曰监门卫,曰千牛卫。每卫各有左右,共十六卫。凡五卫外,府之番上者十二卫受其名簿而配以职。除去监门、千牛、左右四卫不需要,所以只有十二卫】,总共十二万分为六番,每卫万人。十六年,又将彍骑改为羽林飞骑【考《通鉴》,更令长从为彍骑在十三年二月,现在依据《唐书》兵制辑录】,二十六年,又分羽林设置龙武军。
十二月,改政事为中书门下
张说上奏更改,在其后列出五房【一吏房,二枢机房,三兵坊,四户房,五刑礼房】,分掌各种政务。
【甲子】十二月,春三月,任命杜暹【濮州濮阳人】为安西副大总督。起初,监察御史杜暹因查案到突骑施,突骑施馈赠他金子,杜暹坚决推辞。左右说:“您寄身异域,不宜违背他们的情意。”于是接受金子,埋在幕下,出境后,移牒让他们取走。敌人非常惊讶,追赶不及。等到安西大总督空缺,杜暹从给事中因母丧离职,诏令起用他担任此职。
夏六月,下诏选拔台阁名臣为各州刺史。
皇上因为山东旱灾,命令选拔台阁名臣出任刺史。于是中书侍郎崔沔、礼部侍郎韓休【京兆长安人】等都外放【起初,张说引荐崔沔为中书侍郎,旧例承宣制旨都由宰相负责,侍郎只署名而已。崔沔说:“设官分职,上下相互维系,各自申述所见,事情才不会失误。侍郎是令的副手,怎么能拱手沉默而已?”因此事情多有异同,张说因此将他外放】
秋七月,任命杨思朂为辅国大将军【刘友益说:宦官称大将军,始于此时】溪州蛮覃行璋反叛,任命杨思朂为招讨使,击溃并擒获他,因此有这个任命。
废皇后王氏
姜皎获罪后,王皇后更加忧惧不安。皇上犹豫不决多年。皇后兄长王守一因为皇后没有子嗣,让僧人明悟为皇后祭祀南北斗,剖开霹雳木,书写天地字及皇上名字佩戴之事被发现,废为庶人。王守一赐死,废皇后不久去世。后宫思慕不已,皇上也后悔。
八月,任命宇文融为御史中丞
宇文融任御史中丞,乘驿车周游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州先牒报劝农使,然后申报中书省,司也
待融指防,然后处决。上将大攘四夷,急于用度,融以嵗终所增缗钱数百万,悉进入官,由是有宠。议者多言烦扰,上令百寮议之,公卿皆不敢言。户部侍郎杨玚【字瑶光,华隂人】独抗议,以为括客免税,不利居人,征籍外田税,使百姓困弊,所得不补所失。未几出为华州刺史。
译等到王融指出刘防的罪状,然后才对他进行处决。皇上正打算大力征讨四方少数民族,对军费开支非常急切,王融把年终增加的数百万缗钱,全部上缴给官府,因此受到宠信。议论的人大多说这些措施烦扰百姓,皇上命令百官讨论这件事,公卿们都不敢说话。户部侍郎杨玚【字瑶光,是华阴人】独自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清查外来人口并免除其赋税,对本地居民不利;征收户籍之外的田税,使百姓困苦疲敝,所得到的弥补不了所损失的。不久,杨玚被外调担任华州刺史。
冬十一月,帝如东都。羣臣请封禅。
时张説首建封禅之议,而源乾曜不欲为之,由是与説不平。
【乙丑】十三年春二月,以宇文融兼户部侍郎。
制以所得客户税钱均充所在常平仓本,又委使司与州县议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
选诸司长官为诸州刺史
上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刺史,命宰相百官饯于洛濵,供张甚盛,自书十韵诗赐之。左丞杨承令在行中,意快快,上怒,贬睦州别驾。
夏四月更集仙殿为集贤殿
上与中书门下及礼官学士宴于集仙殿。上曰:「仙者,慿虗之论,朕所不取。贤者,济理之具。今与卿曹合宴,宜更名曰集贤。」其书院官五品为学士,六品以下为直学士。以张说知院事,右散骑常侍徐坚【字元固,齐聃之子】副之。
遣使如突厥
张説以大驾东巡,恐突厥乘间入防,议加兵守邉,召兵部郎中裴光庭【字连城,行俭子】谋之。光庭曰:「封禅者,告成也。今将升中于天,而四夷是惧,非所以昭盛徳也。突厥屡求和亲,未许。今遣一使征其大臣从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来,则四夷君长无不偕来,可以偃旗卧鼓矣。」説即奏行之。上遣中书直省袁振谕防于突厥小杀【毘伽可汗本号小杀者】与阙特勒、暾欲谷环坐帐下,置酒,谓振曰:「吐蕃,狗种也;奚、契丹、突厥,奴也。皆得尚主,突厥求婚独不与,何也?且吾亦知入蕃宫主皆非天子女,今岂问真伪,但屡请不获,愧见诸蕃耳。」振许为之奏请,小杀乃遣其大臣阿史徳颉利发【阿史徳,突厥三字姓;颉利发,▯厥大臣之称】入贡,因扈从东巡。其后颉利发辞归,厚赐而遣之,竟不与婚。
秋九月禁奏祥瑞
上谓宰相曰:「春秋不书祥瑞,惟记有年。敇自今州县毋得更奏祥瑞。」
冬十月作水运浑天成
水运浑天,上具列宿。注水激轮,令其自转,昼夜一周。别置二轮,络在天外,缀以日月,逆天而行,淹速合度。置木匮为地平,令仪半在地下。又立二木人,每刻击鼓,每辰击钟。机械皆在匮中。
十一月封泰山
车驾发东都,百官四夷从行,有司辇载供具,数百里不絶。上备法驾至山足,御马登山,与宰相祠官俱登,问礼部侍郎贺知章【字秀真,越州永兴人】曰:“前代玉牒之文,何故秘之?”对曰:“欲密求神仙,故不欲人见。”上曰:“吾为苍生祈福耳。”乃出玉牒,宣示羣臣。于是亲祀昊天上帝于山上,羣臣祀五帝百神于山下。明日祭皇地祗于社首,又明日御帐殿受朝觐,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张説多引两省吏及所亲摄事,礼毕推恩,往往超入五品,而不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龄谏,不听。又扈从士卒但加勲而无赐物,由是中外怨之】
以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
初,隋末国马皆为盗贼、外国所掠,唐初才得牝牡三千匹,于赤岸泽【在今同州府西南】徙之陇右,命太仆张万嵗掌之。万嵗善于其职,自贞观至麟徳,马蕃息至七十万匹。垂拱以后,潜耗大半。上初即位,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王毛仲为闲廐使,张景顺副之。至是,马有四十三万。上之东封,以数万匹从,色别为羣,望之如云锦。加毛仲开府仪同三司。
车驾还幸孔子宅
至宋州
宴从官于宋州,上谓张説曰:「懐州刺史王邱【同皎从父兄子】饩牵之外,一无他献;魏州崔沔供张无锦绣,示我以俭;济州裴耀卿【字焕之,绛州稷山人】表数百言,莫非规谏。且曰:『人重扰则不足以告成,朕常寘之坐隅。』如三人者,不劳人以市恩,真良吏矣。」顾谓刺史宼泚曰:「比亦屡有以酒馔不丰诉于朕者,知卿不借誉于左右也。」自举酒赐之。由是以邱为尚书左丞,沔为散骑侍郎,耀卿为定州刺史。
十二月帝还东都
分吏部为十铨亲决试判
上疑吏部选试不公,御史中丞宇文融宻奏,请分为十铨,以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之。试判将毕,遽召入禁中决定,尚书侍郎皆不得预。左庶子吴兢表言:“陛下曲受谗言,不信有
译冬季十一月,皇帝前往东都。群臣请求举行封禅大典。
当时张说首先提出封禅的建议,而源乾曜不赞成这样做,因此与张说关系不和。
【乙丑】开元十三年春季二月,任命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
皇帝下诏,将征收的客户税钱平均作为各地常平仓的本钱,又委派使司与州县商议建立劝农社,使贫富互相救济,按时耕作。
选拔各司长官担任各州刺史
皇帝亲自从各司长官中挑选有声望的十一人担任刺史,命令宰相和百官在洛水岸边为他们饯行,供应陈设非常丰盛,皇帝亲自写了一首十韵诗赐给他们。左丞杨承令也在被选派之列,心中很不高兴,皇帝发怒,将他贬为睦州别驾。
夏季四月,将集仙殿改名为集贤殿
皇帝与中书、门下省官员以及礼官学士在集仙殿宴饮。皇帝说:“仙人,是凭借虚无的言论,我不采纳。贤人,是治理国家的工具。现在与你们共同宴饮,应该改名为集贤。”书院中五品官担任学士,六品以下担任直学士。任命张说主持书院事务,右散骑常侍徐坚(字元固,徐齐聃的儿子)担任副职。
派遣使者前往突厥
张说因为皇帝东巡,担心突厥趁机入侵边境,商议增加兵力守卫边疆,召见兵部郎中裴光庭(字连城,裴行俭的儿子)商议。裴光庭说:“封禅,是向天地报告成功。现在将要向天报告成功,却让四方夷族恐惧,这不是彰显盛大德行的做法。突厥多次请求和亲,没有答应。现在派遣一名使者征召他们的大臣跟随封禅泰山,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命令。突厥来了,那么四方夷族的君长没有不一起前来的,这样就可以偃旗息鼓了。”张说立即上奏实行。皇帝派遣中书直省袁振向突厥小杀(毗伽可汗原本号小杀)传达旨意,与阙特勒、暾欲谷在帐下围坐,摆上酒席,对小杀说:“吐蕃是狗种;奚、契丹、突厥是奴仆。都能娶公主,唯独突厥求婚不答应,为什么呢?况且我也知道嫁到吐蕃的公主都不是天子的女儿,现在哪里还问真假,只是多次请求得不到答应,愧对诸蕃罢了。”袁振答应为他上奏请求,小杀于是派遣他的大臣阿史德颉利发(阿史德,突厥三字姓;颉利发,突厥大臣的称号)入朝进贡,于是跟随皇帝东巡。后来颉利发辞别回国,厚加赏赐后让他回去,最终没有答应和亲。
秋季九月,禁止上奏祥瑞
皇帝对宰相说:“《春秋》不记载祥瑞,只记录丰收的年成。敕令从今以后州县不要再上奏祥瑞。”
冬季十月,制成水运浑天仪
水运浑天仪,上面具备列宿。注水冲击轮子,让它自动旋转,昼夜转一周。另外设置两个轮子,络在天的外面,缀以日月,逆着天道运行,快慢符合度数。放置木柜作为地平,让仪器一半在地下。又树立两个木偶人,每刻击鼓,每辰击钟。机关都在柜中。
十一月,封禅泰山
车驾从东都出发,百官和四方夷族跟随,有关部门用车载运供应物品,数百里连绵不绝。皇帝备用法驾到达山脚,骑马登山,与宰相、祠官一起登上,问礼部侍郎贺知章(字秀真,越州永兴人)说:“前代玉牒上的文字,为什么秘密不让人看?”回答说:“想要秘密寻求神仙,所以不想让人看见。”皇帝说:“我为百姓祈福罢了。”于是拿出玉牒,向群臣宣示。于是亲自祭祀昊天上帝于山上,群臣祭祀五帝百神于山下。第二天在社首祭祀皇地祗,又第二天在帐殿接受朝见,赦免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张说多引两省官吏及亲信代理事务,礼仪完毕后推恩,往往越级进入五品,而不顾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龄劝谏,不听。又跟随的士卒只加勋而无赏赐物品,因此朝廷内外怨恨他)
任命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
起初,隋末国家的马匹都被盗贼、外国掠夺,唐初才得到三千匹公母马,在赤岸泽(在今同州府西南)迁徙到陇右,命令太仆张万岁掌管。张万岁善于其职,从贞观到麟德年间,马匹繁殖到七十万匹。垂拱以后,暗中损耗大半。皇帝刚即位时,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任命王毛仲为闲厩使,张景顺担任副职。到这时,马匹有四十三万。皇帝东封,带着数万匹马跟随,按毛色分为群,望上去像云锦。加封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
车驾返回,幸临孔子宅
到达宋州
在宋州宴请随从官员,皇帝对张说曰:“怀州刺史王邱(王同皎堂兄的儿子)除了规定的牲畜外,一无其他贡献;魏州崔沔供应陈设没有锦绣,向我展示节俭;济州裴耀卿(字焕之,绛州稷山人)上表数百言,无非是规劝谏言。并且说:‘百姓重视扰民则不足以报告成功,我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像这三个人,不劳役百姓来买求恩宠,真是好官吏啊。”回头对刺史寇泚说:“近来也有多次因为酒食不丰盛向我诉苦的,知道你不借助左右来博取赞誉。”亲自举酒赐给他。因此任命王邱为尚书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定州刺史。
十二月,皇帝返回东都
将吏部分为十铨,亲自决定试判
皇帝怀疑吏部选拔考试不公,御史中丞宇文融秘密上奏,请求分为十铨,由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管。试判将要结束时,突然召入禁中决定,尚书侍郎都不能参与。左庶子吴兢上表说:“陛下曲意接受谗言,不相信有
司,非居上临人、推诚感物之道。昔汉之贤相,尚不对钱谷之数,不问鬬死之人,况万乘之君,岂得下行铨选之事乎?”上虽不即从,明年复故。
译主管,不是居于上位、统领众人、以真诚感动事物的道理。从前汉朝的贤相,尚且不核对钱粮的数目,不询问斗殴致死的人,何况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怎么能亲自去做选拔官吏的事情呢?”皇上虽然没有立即听从,第二年又恢复了原来的做法。
大有年
东都斗米十五钱,青齐五钱,粟三钱。
【丙寅】十四年春正月,命张说修五礼。
张説奏:「今之五礼,贞观、显庆两书不同,或未折衷,望与学士讨论删改。」从之。
夏四月以李元纮同平章事
元纮以清俭着故用为相
张説罢
上召河南尹崔隠甫【贝州武城人】欲用之。张説薄其无文,奏拟金吾大将军。说有才智而好贿,百官白事有不合者,好面折之。恶宇文融之为人,且患其权重,融所建多抑之。于是隠甫、融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奏説引术士占星,狥私纳赂。敕源乾曜等于御史台鞫之,事颇有状。上使髙力士视説,还奏说蓬首垢面,席藁待罪。上意怜之,力士因言説有功于国,上以为然,但罢中书令。
秋七月河南北大水
八月魏州河溢
以杜暹同平章事
冬十月,黑水靺鞨【今黑龙江地,古为肃慎氏,隋唐曰黑水靺鞨】遣使入见。黒水靺鞨遣使入见,上以其国为州,置长史【胡三省注:史当作吏】勃海王武艺闻之曰:“黑水不我告,而请吏于唐,是必与唐攻我也。”遣其弟门艺将兵击之。门艺曰:“黑水请吏于唐,而我击之,此亡国之势也。”武艺疆遣之,门艺弃众来奔。武艺表请杀之,上密遣门艺诣安西,报云已流岭南。武艺知之,上表曰:“大国当示人以信,岂得为此欺诳?”上以鸿胪少卿李道邃等漏泄,皆坐左迁,暂遣门艺诣岭南以报之【后武艺冦登州,上遣门艺发幽州兵讨之,无功而还。武艺怨门艺,密遣客刺之,不死】
【丁卯】十五年春正月,吐蕃入,防王君▯追击至青海西,破之。
初,吐蕃自恃其彊,致书用敌国礼。上怒,张説言曰:“吐蕃无礼,诚宜诛夷。但连兵十年,甘、凉、河、鄯不胜其弊,闻其悔过求和,愿听欵服,以纾邉人。”上曰:“俟与君▯议之。”説退谓源乾曜曰:“君▯勇而无谋,常思侥幸,吾言不必用矣。”及君▯入朝,果请深入讨之。会吐蕃防甘州,焚掠而归。君▯勒兵蹑其后,及于青海之西,乘氷而渡,破其后军,获其辎重、羊马万计而还。君▯以功迁左羽林大将。上由是益事邉功【是秋,吐蕃攻防▯州,执刺史田元献及王君▯之父,进攻玉门。君▯西望而泣,竟不敢出兵。吐蕃毁瓜州城而去。▯州注见前隋县。宋白曰:“汉废玉门关,徙屯其人于此,故名。唐天寳后废,今仍置县,属西安府】
夏五月作十王宅百孙院
上附苑城为十王宅,以居皇子,不复出阁。虽开府置官属,及领藩镇,惟侍读时入授书,自余嵗时通名而已。及诸孙浸多,又置百孙院。太子亦不居东宫,常在乘舆所幸之别院。
夏至,赐近贵丝人一綟【即计反,犹言一缭也】
上命妃嫔以下宫中育蚕,以知女功,至是以其丝赐贵近。
秋七月冀州河溢
盗杀王君▯
初,囬纥、契秘、思结、浑四部度碛,徙居甘、凉之间,以避黙啜。王君▯微时,往来其间,为所轻。及为河西莭度,以法绳之,四部耻怨,密遣使诣东都自诉。君▯遽奏四部谋叛,上遣中使往察之,诸部竟不得直。于是流其部长囘纥承宗等于岭南。承宗族子防输合众报讐,会君▯邀击吐蕃于肃州【隋置,今▯甘肃】防输伏兵杀之。
突厥遣使入贡
吐蕃之冦▯州也,遗突厥毘伽可汗书,欲与之俱入防。毘伽献其书,上嘉之,听于西受降城互市。嵗赍缣帛数十万匹,就市戎马,由是国马益壮【纲目误作耗,今依通鉴改】
冬十月帝还西京
以萧嵩为河西节度副大使
时王君▯新败,河陇震骇。嵩以裴寛【闻喜人】为判官,与君▯判官牛仙客【泾州鹑觚人】俱掌军政,人心寖安【仙客本鹑觚小吏,以才干为君▯腹心。嵩】【又奏建康军使张守珪为▯州刺史,帅余众筑故城,板干裁立。吐蕃猝至,守珪于城上置酒作乐,蕃疑有备,不敢攻而退。守珪纵兵击之,蕃败走。守珪乃修复城市,收合流散,皆复旧业。朝廷嘉其功,以为▯州都督。吐蕃大将悉诺逻威名甚盛,嵩纵反间于其国,云与中国通
译大有年
东都米价每斗十五钱,青州、齐州每斗五钱,粟每斗三钱。
【丙寅】开元十四年春正月,皇帝命令张说修订五礼。
张说上奏说:“现在的五礼,贞观、显庆两部礼书内容不同,有的尚未折中裁定,希望与学士们讨论删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四月,任命李元纮同平章事。
李元纮因为清廉俭朴而闻名,所以被任命为宰相。
张说被罢免。
皇帝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打算任用他。张说轻视他缺乏文采,上奏拟任他为金吾大将军。张说虽有才智但喜好贿赂,百官汇报事务如果有不合他心意的,他喜欢当面驳斥。他厌恶宇文融的为人,并且忌惮他权势太重,宇文融所提出的建议大多被他压制。于是崔隐甫、宇文融以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同上奏,指控张说援引术士占星,徇私枉法、收受贿赂。皇帝命令源乾曜等在御史台审问此案,事情确实有证据。皇帝派高力士去查看张说,高力士回来报告说张说头发蓬乱、满脸污垢,坐在草席上等待治罪。皇帝心中怜悯他,高力士趁机进言说张说对国家有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只是罢免了张说的中书令职务。
秋七月,黄河南北发生大水灾。
八月,魏州黄河决口。
任命杜暹同平章事。
冬十月,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觐见。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皇帝将其国设置为州,并派遣长史。渤海王武艺听说后说:“黑水靺鞨不告诉我,却向唐朝请求派遣官吏,这一定是想联合唐朝攻打我。”派遣他的弟弟门艺率领军队攻打黑水靺鞨。门艺说:“黑水靺鞨向唐朝请求官吏,而我攻打它,这是亡国的征兆。”武艺强行命令他,门艺抛弃部众前来投奔唐朝。武艺上表请求杀了门艺,皇帝秘密派遣门艺前往安西,回复说已经将他流放到岭南。武艺得知后,上表说:“大国应当以诚信示人,怎么能这样做欺骗?”皇帝认为鸿胪少卿李道邃等人泄露了机密,都因此获罪贬官,暂时派遣门艺前往岭南以回复武艺。
【丁卯】开元十五年春正月,吐蕃入侵,防御王君㚇追击到青海以西,击败了他们。
起初,吐蕃自恃强大,致信唐朝使用敌国之间的礼节。皇帝大怒,张说进言说:“吐蕃无礼,确实应该诛灭。但是连年征战十年,甘州、凉州、河州、鄯州不堪其扰,听说他们悔过求和,希望听任他们归顺,以缓解边境百姓的困苦。”皇帝说:“等我和王君㚇商议。”张说退下后对源乾曜说:“王君㚇勇敢但缺乏谋略,常想侥幸立功,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纳了。”等到王君㚇入朝,果然请求深入讨伐吐蕃。恰逢吐蕃侵犯甘州,焚烧掠夺后撤退。王君㚇率军尾随其后,在青海以西追上,趁着冰面渡河,击溃了吐蕃的后军,缴获其辎重、羊马数以万计而回。王君㚇因功升任左羽林大将军。皇帝从此更加致力于边境战功。
夏五月,修建十王宅和百孙院。
皇帝依托苑囿城墙修建十王宅,用来居住皇子,皇子们不再出阁。虽然开设府署设置官属,以及兼任藩镇长官,只有侍读按时入内授课,其余时候只是通报姓名而已。等到孙子们逐渐增多,又设置了百孙院。太子也不居住在东宫,常在皇帝所临幸的别院。
夏至,赏赐亲近尊贵的人每人一束丝。
皇帝命令妃嫔以下在宫中养蚕,以了解女红之事,到这时用这些丝赏赐给亲近尊贵的人。
秋七月,冀州黄河决口。
盗贼杀害了王君㚇。
起初,回纥、契苾、思结、浑四部越过沙漠,迁徙居住在甘州、凉州之间,以躲避默啜。王君㚇微贱时,往来于他们之间,被他们轻视。等到他担任河西节度使,依法约束他们,四部感到羞耻怨恨,秘密派遣使者到东都自行申诉。王君㚇急忙上奏说四部谋反,皇帝派遣宦官前往查访,各部终究没有得到公正对待。于是将他们的部落首领回纥承宗等人流放到岭南。承宗的族子遮输聚集众人报仇,恰逢王君㚇在肃州拦截吐蕃,遮输设伏兵杀死了他。
突厥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吐蕃侵犯瓜州时,给突厥毗伽可汗写信,想要与他一起入侵。毗伽可汗献上了这封信,皇帝嘉奖他,允许在西受降城进行互市。每年提供缣帛数十万匹,用来购买戎马,因此国家的马匹更加强壮。
冬十月,皇帝返回西京。
任命萧嵩为河西节度副大使。
当时王君㚇新近战败,河陇地区震惊骇怕。萧嵩任命裴宽为判官,与王君㚇的判官牛仙客共同掌管军政,人心逐渐安定。萧嵩又上奏任命建康军使张守珪为瓜州刺史,率领残余部众修筑旧城,城墙刚刚建成。吐蕃突然到来,张守珪在城上摆设酒宴奏乐,吐蕃怀疑有防备,不敢进攻而撤退。张守珪出兵攻击,吐蕃败逃。张守珪于是修复城市,收拢流散百姓,都恢复了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他为瓜州都督。吐蕃大将悉诺逻威名很盛,萧嵩在其国内散布反间计,说与中国通
【戊辰】十六年春正月,以宇文融充九河使。
融请用《禹贡》九河故道【注见前】开稲田,并囬易陆运钱【先是江淮漕至陜,陆运率两斛计庸钱千,今融令先纳此钱而囬易之于民也】官收其利【収其不尽用之余利】兴役不息,事多不就。
二月以张说兼集贤学士
説虽罢政事,专文史之任,朝廷每有大事,上常遣中使访之。
秋八月行开元大衍厯
冬十二月,立长征兵,分番酬勲法。
敇长征兵,无有还期,人皆难堪,宜分五番,嵗遣一番还家洗沐,五年酬勲,五转。
制户籍三嵗一定分为九等
【己巳】十七年春三月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吴王恪之孙】攻吐蕃,防石堡城【在今西宁府西南,《唐书·地理志》定戎城南隔涧七里有故石堡城】
初,吐蕃防石堡城,留兵据之,侵掠河右。上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与河西、陇右同议攻取。诸将咸以为石堡险逺难攻【其城四面悬崖,数千仞,石路盘曲,长三四里】祎不听,引兵深入,急攻防之,分兵据要害,拓地千余里。上大悦,更命曰振武军。
限明经进士及第,每嵗毋过百人【唐取士科有进士、明经。凡明经先帖文,后口试经问大义十条,答时务防三道,分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为及第。进士试时务防五道,帖一大经,经防全通为甲第,防通四帖过四以上为一第】
国子祭酒杨玚奏:流外出身【自诸卫录事及五省令史、外官诸吏等,谓之流外】每嵗二千余人,而明经、进士不能居其什一,则服勤道业之士不如胥吏之得仕也。臣恐儒风浸坠,亷耻日防。若以出身人太多,则应诸色裁损。又奏主司帖试明经【取所习经,掩其两端,其间惟开一行,裁纸为帖,凡帖三字,随时增损,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为通】不求大指,专取难知,问以孤经、絶句,或年月日。请自今并帖平文。上甚然之。
夏四月禘于太庙
唐初,袷则序昭穆,禘则各祀于其室。至是,太常少卿韦縚【安石兄子】等奏:“如此则禘与常飨不异,请禘祫皆序昭穆。”从之。
五月,杜暹、李元纮、源乾曜罢,以宇文融、裴光庭同平章事,萧嵩兼中书令【嵩于十一年冬同平章事】
张説、张嘉贞、李元纮、杜暹相继为相。源乾曜以清谨自守,唯诺署名而已。元纮、暹议事异同,更相奏列。上不悦,贬暹荆州长史,元纮曹州刺史。乾曜罢为左丞相。以融、光庭平章事,嵩兼中书令,遥领河西。
秋八月以帝生日为千秋节
八月五日,上以生日宴百官于花萼楼下。丞相源乾曜、张説表请以是日为千秋节,布于天下,咸令宴乐。移社就之【古以立秋后五戊为社,此不拘戊日,移于八月五日也】
工部尚书张嘉贞卒
嘉贞不营家产,有劝其市田宅者曰:「吾贵为宰相,何忧寒馁?比见朝士广占良田,身没之曰,适足为无頼子弟酒食之资,吾不取也。」
禁私卖铜铅锡
敕以人间多盗铸钱,始禁私卖铜铅▯及以铜为器皿。其采铜铅锡者,官为市取。
贬宇文融为汝州刺史
融性精敏,应对辩给,以治财赋得幸,广置诸吏,竞为聚敛,由是百官浸失其职,而上心益侈,百姓苦之。在相位,谓人曰:「使吾居此数月,则海内无事矣。」信安王祎以军功有宠,融疾之,使御史李寅弹之。祎闻之,先以白上。明日,寅表果入,上怒,融坐贬【既而国用不足,上复思之,会有飞状告融赃贿隠匿官钱者,坐贬岩州道卒,然是后言财利以取贵仕者,皆祖之。岩州,唐置,故城在今广西鬰林州境】
冬十月戊午朔日食
不尽如钩
【庚午】十八年春二月初,令百官休日,选胜行乐。
初令百官于春月旬休选胜行乐,自宰相至员外郎,凡十二筵,各赐钱五千緍,或御花萼楼邀其归骑留饮,迭使起舞,尽欢而去。
夏四月以裴光庭兼吏部尚书
先是,选司注官惟视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擢,或老于下位,有出身二十余年不得禄者。光庭始奏用循资格,各以罢官【谓罢剧就闻者】若干选而集【谓
译【戊辰】开元十六年春正月,任命宇文融担任九河使。
宇文融请求依照《禹贡》中九河的旧河道开垦稻田,并实行以钱代役的办法(此前江淮地区的漕运粮食运到陕州,陆路运输通常每两斛粮食折算役钱一千文,如今宇文融命令百姓先缴纳这笔钱,再由官府拿钱去雇佣百姓运输),官府从中获取利润(收取那些未完全用尽的剩余利润),劳役兴起不停止,事情大多没有成功。
二月,任命张说兼任集贤学士。
张说虽然不再处理政务,专门负责文史方面的工作,但朝廷每当有大事,皇帝常常派遣中使去询问他的意见。
秋八月,施行《开元大衍历》。
冬十二月,设立长征兵,实行分番酬勋法。
下诏规定长征兵没有归期,人们都难以忍受,应当分为五番,每年派遣一番回家洗澡休息,五年后酬勋,升迁五级。
规定户籍每三年重新核定一次,分为九等。
【己巳】开元十七年春三月初一,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吴王李恪的孙子)攻打吐蕃,防守石堡城(在今西宁府西南,《唐书·地理志》记载定戎城南隔涧七里有旧石堡城)。
起初,吐蕃防守石堡城,留下军队占据它,侵扰掠夺河右地区。皇帝命令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与河西、陇右节度使共同商议攻取。众将领都认为石堡城险要遥远难以攻打(该城四面是悬崖,高达数千仞,石路盘旋曲折,长达三四里),李祎不听,率领军队深入,急攻防守,分兵占据要害之地,开拓土地一千多里。皇帝非常高兴,改名为振武军。
限制明经、进士及第的人数,每年不得超过一百人(唐朝选拔人才的科目有进士、明经。凡是明经科先考帖经,后口试经义大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四等为及第。进士科考时务策五道,帖一大经,经义全部通晓为甲第,通晓四条且帖经过四条以上为一第)。
国子祭酒杨玚上奏:流外出身的人(从诸卫录事及五省令史、地方官员中的各类吏员等,称为流外)每年有两千多人,而明经、进士的人数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那么勤奋学习道业的人还不如胥吏容易做官。我担心儒风逐渐衰败,廉耻日益丧失。如果认为出身做官的人太多,就应当对各类人员加以裁减。又上奏说主考官帖试明经(选取所习读的经书,遮盖两端,中间只留一行,裁纸为帖,通常帖三个字,随时增减,标准不一,有的得四个、五个、六个字为通晓)不追求大义,专门选取难以知晓的内容,询问孤经、绝句,或者年月日。请求从今以后都帖平文。皇帝非常赞同。
夏四月,在太庙举行禘祭。
唐朝初年,祫祭则排列昭穆次序,禘祭则各自在各自的室中祭祀。到这时,太常少卿韦縚(韦安石的侄子)等人上奏:“如果这样,那么禘祭与常规祭祀就没有区别了,请求禘祭和祫祭都排列昭穆次序。”皇帝听从了。
五月,杜暹、李元纮、源干曜被罢免,任命宇文融、裴光庭同平章事,萧嵩兼任中书令(萧嵩在开元十一年冬同平章事)。
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杜暹先后担任宰相。源干曜以清正谨慎自守,只是应诺署名而已。李元纮、杜暹议事意见不同,互相上奏弹劾。皇帝不高兴,贬杜暹为荆州长史,李元纮为曹州刺史。源干曜被罢免为左丞相。任命宇文融、裴光庭同平章事,萧兼任中书令,遥领河西节度使。
秋八月,将皇帝生日定为千秋节。
八月五日,皇帝在生日那天于花萼楼下宴请百官。丞相源干曜、张说上表请求将这一天定为千秋节,颁布天下,都令宴饮欢乐。将社日移到这一天(古代以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社日,这里不拘泥于戊日,移到八月五日)。
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
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购买田宅,他说:“我贵为宰相,何必担忧寒冷饥饿?近来看到朝中士大夫广泛占有良田,死后之日,正好成为无赖子弟酒食的费用,我不取用。”
禁止私自买卖铜、铅、锡。
下诏因为民间多盗铸钱币,开始禁止私自买卖铜、铅、锡,以及用铜制作器皿。那些开采铜、铅、锡的人,由官府收购。
贬宇文融为汝州刺史。
宇文融性格精明敏捷,应对辩才无碍,因治理财赋得到宠幸,广泛设置各类吏员,竞相聚敛财富,因此百官逐渐失去职权,而皇帝内心更加奢侈,百姓苦不堪言。他在宰相位上,对人说:“让我在此任职数月,那么天下就无事可忧了。”信安王李祎因军功受宠,宇文融嫉妒他,派御史李寅弹劾他。李祎听说后,先向皇帝报告。第二天,李寅的奏表果然呈入,皇帝发怒,宇文融获罪被贬(后来国家用度不足,皇帝又想起他,恰逢有匿名信告发宇文融贪污贿赂、隐匿官钱,因此被贬到岩州,途中去世,但此后谈论财利以获取高官厚禄的人,都效法他。岩州,唐朝设置,故城在今广西郁林州境内)。
冬十月戊午初一,发生日食。
日食不完全,像钩子一样。
【庚午】开元十八年春二月初,命令百官在休假日,选择胜地游乐。
起初命令百官在春季旬休时选择胜地游乐,从宰相到员外郎,共设十二筵席,各赐钱五千缗,有时皇帝在花萼楼邀请他们归来的骑队留下饮酒,轮流起舞,尽欢而散。
夏四月,任命裴光庭兼任吏部尚书。
此前,选官部门任命官员只看人的才能与否,有的越级提拔,有的老死在下位,有出身二十多年得不到俸禄的人。裴光庭开始上奏使用循资格,各自以罢官(指从繁剧职务调到闲散职务)若干选而集(指
罢官之后经选凡几,各以多少为次而集于吏部】官髙者选少,卑者选多,无问能否,选满则注。非负谴者有升无降,愚庸皆喜,谓之圣书,而才俊之士无不怨嗟。宋璟争之,不能得。
译罢官之后经过几次选任,各自以次数多少为次序而汇集于吏部。官职高的选任次数少,官职低的选任次数多,不论才能高低,选任次数满了就授官。没有遭受责罚的人只有升迁没有降职,愚笨平庸的人都高兴,称这种制度为“圣书”,而有才干的俊秀之士无不怨恨叹息。宋璟为此争辩,未能成功。
六月,以忠王浚【即陜王嗣升,更封改名】领河北道行军元帅,帅十八总管讨奚、契丹。
初,契丹王季邵固遣可突干入贡,李元纮不礼焉。张说曰:“可突干狡而狠,专其国政久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来矣。”至是,可突干弑邵固,叛降突厥。制以忠王浚领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隠、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帅十八总管以讨奚、契丹。命浚与百官相见,张説谓人曰:“吾尝观太宗画像,雅类忠王,此社稷之福也。”然浚竟不行。
洛水溢
冬十月吐蕃遣使入贡
吐蕃兵数败而惧,乃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从容言和亲之利【上曰:「赞普尝遗吾书悖慢,此何可舍?」对曰:「赞普当开元初年尚幼穉,安能为此?殆邉将诈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邉境有事,则将吏得以因縁盗匿官物,妄述功状以取勲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国家之福也。兵连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兹困弊。陛下诚命一使往视公主,因与赞普相约结使之稽颡称臣,永息邉患,岂非御逺人之长防乎?」上説】上即命惟明与内侍张元方使于吐蕃,赞普大喜,遣其大臣论名悉猎随惟明入贡,遂复欵附。
是嵗天下奏死罪二十四人
【辛未】十九年春,正月,王毛仲有罪,赐死。
初,毛仲以严察干力有宠,百官附之辐辏【毛仲嫁女,上问何须?毛仲顿首谢曰:“臣万事已备,但未得客。”上曰:“知卿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朕为汝召客。”明日,诏宰相与诸达官诣之,日中,璟乃至,先执酒西向拜谢,饮不尽巵,遽称腹痛而归。其刚直之操,老而弥笃如此】毛仲骄恣日甚,尝求兵部尚书不得,怏怏,上由是不悦。时,上宠任宦官,往往为三品将军,门施棨防。杨思朂、髙力士尤贵幸,毛仲视之若无人。毛仲妻产子三日,上命力士赐之甚厚,且授儿五品官。毛仲抱儿示力士曰:“此岂不堪三品邪?”力士归奏之,上大怒曰:“昔诛韦氏,此贼心持两端,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力士因言:“北门奴官【毛仲本帝家奴,补万骑,故云】太盛,不蚤除之,必生大患。”上乃贬毛仲逺州,追赐死。自是宦官势甚,力士尤为上所宠信,表奏皆先呈之,小事即决,势倾内外。
以诗书赐吐蕃
吐蕃使者称公主求《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志宁曾孙】上疏曰:「东平王,汉之懿亲,求《史记》诸子,汉犹不与,况吐蕃国之宼讐,今资之以书,使知权畧,愈生变诈,非中国之利也。」裴光庭等奏:「吐蕃久叛新服,因以有请,赐以诗书,庶使渐陶声教,化流无外。」休烈徒知书有权畧变诈之语,不知忠信礼义皆从书出也,遂与之。
上躬耕于兴庆宫侧
三月置太公庙
令两京诸州各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名将,以备十哲。以二、八月上戊致祭,如孔子礼。
冬十二月幸东都
【壬申】二十年春正月,遣信安王祎将兵击奚、契丹,大破之。以信安王祎为行军总管,户部侍郎裴耀卿副之,分道击奚、契丹,大破之。可突干逺遁,其部李诗▯髙帅五千余帐来降。祎乃引军还。
二月甲戌朔日食
敕裴光庭、萧嵩分押左右厢兵【胡三省曰:此分押南牙兵也】
秋八月辛未朔日食
九月开元礼成
初,命张説与诸学士刋定五礼。説卒,萧嵩继之,请依上元敕,父在为母齐衰三年,从之。至是,书成,上之,号曰《开元礼》。
冬,十一月,祀后土于汾隂。十二月,还西京。
萧嵩奏:「自祀后土以来,年谷屡丰,宜因还京赛祠。」上从之。
【癸酉】二十一年春二月,裴光庭卒。
太常博士孙琬议,光庭用循资格,失劝奨之道,请諡曰克。其子讼之,赐諡忠献。
以韩休同平章事
上问萧嵩可以代光庭者,嵩欲荐散骑常侍王邱,邱让于韩休,嵩言之。上以为相【休为人峭直,不干荣利,始嵩以为恬和易制,故引之。及与共事,守正不阿,嵩渐恶之。宋璟叹曰:“不意韩休乃能如是。”上或宴乐游猎,小有过差,
译六月,任命忠王李浚(即陕王李嗣升,改封改名为浚)兼任河北道行军元帅,率领十八位总管讨伐奚族和契丹。
起初,契丹王李邵固派遣可突干入朝进贡,李元纮对他不礼貌。张说说道:“可突干狡猾凶狠,长期专掌国家政事,人心归附他,如今失去他的心,他必定不会来了。”到了这时,可突干杀害了李邵固,叛变投降突厥。皇帝下诏任命忠王李浚兼任元帅,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担任副手,率领十八位总管去讨伐奚族和契丹。命令李浚与百官相见,张说对人说:“我曾观看太宗的画像,很像忠王,这是国家的福气。”然而李浚最终没有出兵。
洛水泛滥。
冬季十月,吐蕃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吐蕃军队多次战败而感到恐惧,于是请求和亲。忠王的幕僚皇甫惟明借汇报事务的机会,从容地陈述和亲的好处。(皇帝说:“赞普曾经给我写信,言语悖逆傲慢,这怎么能放弃?”皇甫惟明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尚且年幼,怎么能这样做?大概是边疆将领欺诈所为,想要激怒陛下罢了。边疆如果有战事,将领官吏就能借机盗窃隐匿官府财物,虚报战功来获取勋爵,这都是奸臣的利益,不是国家的福气。战争连绵不断,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因此困顿疲敝。陛下如果真能派遣一位使者前往探望公主,趁机与赞普约定让他叩头称臣,永远消除边疆祸患,难道不是抵御远方民族的上策吗?”皇帝很高兴。)皇帝随即命令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大臣论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于是又恢复归顺依附。
这一年,全国上报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四人。
【辛未】开元十九年春季,正月,王毛仲有罪,被赐死。
起初,王毛仲因为严厉明察、干练有力而受宠,百官像车轮辐条集中于车毂一样依附他。(王毛仲嫁女儿,皇帝问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谢恩说:“臣万事都已具备,只是没有得到客人。”皇帝说:“知道您请不到的人只有一个,一定是宋璟。朕为您召请客人。”第二天,下诏宰相与各位高官前往赴宴,到了中午,宋璟才到,先拿着酒杯向西拜谢,没喝完一杯,就声称腹痛而回去了。他刚正不阿的节操,年老反而更加坚定如此。)王毛仲骄横放纵日益严重,曾经请求担任兵部尚书没有得到,心中怨恨,皇帝因此不高兴。当时,皇帝宠信任用宦官,往往让他们担任三品将军,门前设置仪仗。杨思勖、高力士尤其尊贵受宠,王毛仲把他们看作不存在的人。王毛仲的妻子生了儿子三天,皇帝命令高力士赏赐非常丰厚,并且授予儿子五品官职。王毛仲抱着儿子给高力士看说:“这孩子难道不能当三品官吗?”高力士回去报告了皇帝,皇帝大怒说:“以前诛杀韦氏时,这个贼人心怀二意,今天竟敢用婴儿来怨恨我。”高力士于是进言:“北门奴官(王毛仲本是皇帝家奴,补任万骑,所以这样说)势力太盛,不早点除掉,必定产生大祸患。”皇帝于是将王毛仲贬谪到远方州郡,追赐死。从此宦官势力很大,高力士尤其被皇帝宠信,表奏都先呈给他,小事就决断,权势倾动内外。
把《诗经》《春秋》《礼记》赐给吐蕃。
吐蕃使者声称公主请求《毛诗》《春秋》《礼记》的正字版本,于休烈(于志宁的曾孙)上疏说:“东平王,是汉朝的尊贵亲戚,请求《史记》诸子百家,汉朝尚且不给予,何况吐蕃是国家的仇敌,现在把书籍资助给他们,让他们懂得权谋策略,更加产生变诈,不是中国的利益。”裴光庭等人上奏说:“吐蕃长期叛乱新近归服,借此请求,赐给他们《诗经》《春秋》,希望使他们逐渐受到声威教化的熏陶,教化流传没有界限。”于休烈只知书中有权谋策略变诈的话,不知道忠信礼义都从书中产生,于是把书给了他们。
皇帝在兴庆宫旁边亲自耕种。
三月,设置太公庙。
命令两京和各州都设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挑选古代名将,来凑足十哲。在二月、八月的上戊日祭祀,如同孔子的礼仪。
冬季十二月,皇帝驾临东都。
【壬申】开元二十年春季正月,派遣信安王李祎率领军队攻击奚族、契丹,大败他们。任命信安王李祎为行军总管,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手,分路攻击奚族、契丹,大败他们。可突干远远逃遁,他的部将李诗、高帅率领五千多帐落来投降。李祎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二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让裴光庭、萧嵩分别统领左右厢兵(胡三省说:这是分领南牙兵)。
秋季八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开元礼》编成。
起初,命令张说与各位学士刊定五礼。张说去世,萧嵩继承他的工作,请求依照上元年的诏书,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皇帝听从了。到了这时,书编成,呈献给皇帝,命名为《开元礼》。
冬季,十一月,在汾阴祭祀后土。十二月,返回西京。
萧嵩上奏说:“自从祭祀后土以来,年年谷物丰收,应该趁着回京举行赛祠。”皇帝听从了。
【癸酉】开元二十一年春季二月,裴光庭去世。
太常博士孙琬议论,裴光庭使用循资格,失去了劝奖之道,请求谥号为克。他的儿子诉讼,皇帝赐谥号忠献。
任命韩休同平章事。
皇帝问萧嵩可以代替裴光庭的人,萧嵩想推荐散骑常侍王邱,王邱推让给韩休,萧嵩告诉了皇帝。皇帝任命韩休为宰相(韩休为人刚直,不追求荣华利禄,起初萧嵩认为他温和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等到一起共事,韩休坚守正道不阿谀,萧嵩渐渐厌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这样。”皇帝有时宴饮游乐打猎,稍有差错,
輙谓左右曰:“韩休知否?”言终,疏奏已至。左右曰:“韩休为相,陛下殊瘦于旧,何不逐之?”上叹曰:“吾貌虽痩,天下必肥。”萧嵩奏事常顺指,既退,吾寝不安。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吾用休为社禝耳,非为身也。有供奉侏儒黄防,上常慿之以行▯,赐甚厚。一日晩入,上怪之,对曰:“向违捕盗官与臣争道,臣掀之坠马,故晚。”因下阶叩头上曰:“但使外无章奏,汝亦无忧。”有顷,京兆奏其状,上即叱出,杖杀之】
译皇上就对身边的人说:“韩休知道了吗?”话刚说完,韩休的奏疏就已经送到了。身边的人说:“韩休担任宰相以来,陛下比从前消瘦多了,为什么不把他赶走呢?”皇上叹息道:“我的容貌虽然消瘦了,但天下百姓必定富足安康。萧嵩汇报事情常常顺从我的旨意,他退下后,我睡觉却不安稳。韩休常常据理力争,他退下后,我睡觉才安稳。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社稷,不是为了我自己。有个名叫黄防的侏儒供奉官,皇上常常让他搀扶着行走,赏赐非常丰厚。一天晚上他进宫,皇上对他的迟到感到奇怪,他回答说:“刚才违背了追捕盗贼的官员,与我争夺道路,我把他掀翻坠马,所以迟到了。”于是皇上走下台阶,叩头对他说:“只要外面没有弹劾你的奏章,你也就没有忧虑了。”不久,京兆尹上奏了他的罪行,皇上立刻喝令他出去,用杖刑将他打死。
夏六月,制:「选人有才行者,委吏部临时擢用。」
时虽有此制,而有司以循资格便于已犹踵行之【是时官自三师以下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员,吏自佐史以上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员,而入仕之涂甚多,不可胜纪】
秋七月乙丑朔日食
冬十月,左丞相宋璟致仕,归东都。
萧嵩、韩休罢,以裴耀卿同平章事。起复张九龄同平章事。韩休数与嵩争论于上前,面折嵩短。嵩因乞骸骨,上曰:“朕未厌卿,卿何为遽去?”对曰:“陛下未厌臣,故臣得从容引去;若已厌臣,首领且不保,安能自遂?”因泣下,上亦为之动容。乃皆以为丞相,罢政事。时九龄居母防,自韶州【隋置,今为府,属广东】入见,求终防,不许。
分天下为十五道置采访使
京畿【治西京】都畿【治东都】闗内【京官遥领】河南【治汴,今开封府】河东【治蒲,今蒲州府】河北【治魏,今大名府】陇右【治鄯,今西宁府】山南东【治襄,今襄阳府】西【治梁,今汉中府】劒南【治益,今成都府】淮南【治扬,今扬州府】江南东【治苏,今苏州府】西【治洪,今南昌府】黔中【治黔,今重庆府】岭南【治广,今广州府】凡十五道,各置采访使,以六条检察非法。两畿以中丞领之,余皆择贤刺史领之。惟变革旧章,乃须报可;自余聼便宜从事,先行后闻。
以杨慎矜知太府出纳
杨政道【隋齐王胨之子】之子崇礼为太府卿二十余年前后莫能及至是以户部尚书致仕上问宰相崇礼之子谁能继其父者以慎矜对乃擢为监察御史知太府出纳上甚悦之【慎矜奏诸州所输布帛有渍汚穿破者皆下本州徴折估钱转市轻货徴调始繁矣】
【甲戌】二十二年春,正月,幸东都。
二月秦州地震
夏四月,以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同三品。
林甫柔侫,多狡数,深结宦官及妃嫔家,伺候上动静,无不知之。由是每奏对,常称防时。武惠妃宠倾后宫,生夀王瑁,诸子莫得为比。太子浸疎薄,林甫乃因宦官言于惠妃,愿尽力保防夀王。妃徳之,阴为内助。
上芟麦于苑中
上种麦,苑中帅太子以下亲往芟之,谓曰:「此所荐宗庙,不敢不亲;且欲汝曹知稼穑艰难耳。」
以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置河口【汴水入河之口】输埸。初,上以闗中久▯谷贵,将幸东都,召耀卿谋之【耀卿曰:闗中帝业所兴,当百代不易,但地狭谷少,故乘舆时幸东都以寛之。臣闻贞观永徽之际,禄廪不多,嵗漕闗东一二十万石足以周赡。今用度浸广,运数倍于前,犹不能给,故使陛下数冒寒暑以恤西人。今若使司农租米悉输东都,而转漕以实闗中,则闗中有数年之储,而无水旱之忧矣。且吴人不习河漕,所在停留,遂生隠盗。臣请于河口置仓,使吴船至彼输米而去,官自雇载,分入河洛。于三门东西各置一仓,至者贮纳,水险而止,水通则下,或开山路车运而过,则无复留滞,省费钜万矣。】上深然其言】至是,以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于河口置输埸,埸东置河隂仓,西置栢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漕渠十八里以避三门之险。先是,舟运江淮之米至东都含嘉仓,僦车陆运三百里至陜,率两斛用千钱。耀卿以江淮舟运悉输河隂仓,更用舟运至含嘉仓及太原仓,自太原仓入渭至闗中,凡三嵗运米七百万斛,省僦车钱三百万缗。或说耀卿献之,耀卿曰:「此公家赢缩之利耳,奈何以市宠乎?」悉奏以为市籴钱。
以方士张果【晦郷里世系隠中条山】为银青光禄大夫。
初,张果自言有神仙术,尧时为侍中,多往来恒山中。相州刺史韦济荐之,上遣玺书迎入禁中,以为光禄大夫,号「通元先生」,厚赐遣归。后果卒,好事者以为尸解。上由是颇信神仙。
冬十二月戊子朔曰食
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
时可突干连年为邉患,守珪屡击破之。可突干困廹遣使诈降,守珪使管记王悔就抚之。悔至,而契丹初无降意,宻遣人引突厥谋杀悔。悔知之,以牙官李过折
译夏六月,皇帝下诏:“选拔有才能的人,委托吏部临时提拔任用。”
当时虽然有此制度,但有关部门认为遵循资历等级对自己有利,仍然沿袭旧例执行【这时官员从三师以下共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员,吏员从佐史以上共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员,而进入仕途的途径很多,无法统计】。
秋七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左丞相宋璟退休,回到东都。
萧嵩、韩休被罢免,任命裴耀卿同平章事。起用正在守丧的张九龄同平章事。韩休多次在皇帝面前与萧嵩争论,当面驳斥萧嵩的短处。萧嵩因此请求退休,皇帝说:“朕还没有厌倦你,你为什么急着离去?”韩休回答说:“陛下没有厌倦臣,所以臣得以从容引退;如果已经厌倦臣,脑袋尚且保不住,怎么能自己如愿离去?”于是流下眼泪,皇帝也为之动容。于是都任命他们为丞相,罢免了政事。当时张九龄正在为母亲守丧,从韶州【隋朝设置,现在为府,属于广东】入朝觐见,请求守完丧期,皇帝不允许。
将天下分为十五道,设置采访使。
京畿【治所在西京】、都畿【治所在东都】、关内【由京官遥领】、河南【治所在汴,今开封府】、河东【治所在蒲,今蒲州府】、河北【治所在魏,今大名府】、陇右【治所在鄯,今西宁府】、山南东【治所在襄,今襄阳府】、山南西【治所在梁,今汉中府】、剑南【治所在益,今成都府】、淮南【治所在扬,今扬州府】、江南东【治所在苏,今苏州府】、江南西【治所在洪,今南昌府】、黔中【治所在黔,今重庆府】、岭南【治所在广,今广州府】,共十五道,各设置采访使,以六条规定检察非法行为。两畿由御史中丞统领,其余都选择贤能的刺史统领。只有变革旧章,才需要上报批准;其余听任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先行动后报告。
任命杨慎矜掌管太府寺的出纳。
杨政道【隋朝齐王杨胨的儿子】的儿子杨崇礼担任太府卿二十多年,前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于是以户部尚书的身份退休。皇帝问宰相杨崇礼的儿子中谁能继承他父亲的职位,用杨慎矜回答,于是提拔他为监察御史,掌管太府寺的出纳,皇帝非常高兴【杨慎矜上奏说各州缴纳的布帛有污渍破损的,都责令本州征收折价钱,转而购买轻便货物,征收调拨才开始繁多】。
【甲戌】二十二年春,正月,皇帝驾临东都。
二月,秦州发生地震。
夏四月,任命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同三品。
李林甫柔顺奸诈,多狡诈的计谋,深深结交宦官及妃嫔家,探听皇帝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奏对,常常符合皇帝的心意。武惠妃在后宫宠爱无人能比,生下寿王李瑁,其他皇子都不能相比。太子逐渐被疏远轻视,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对武惠妃说,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武惠妃感激他,暗中在宫内帮助。
皇帝在苑中收割麦子。
皇帝种麦,苑中率领太子以下亲自前往收割,对他们说:“这是用来祭祀宗庙的,不敢不亲自参与;并且想让你们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
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汴水流入黄河的地方】设置转运场所。起初,皇帝因为关中长久以来粮食昂贵,将要驾临东都,召见裴耀卿商议【裴耀卿说:关中是帝业兴起的地方,应当百代不变,只是地狭谷少,所以皇帝有时驾临东都以缓解压力。臣听说贞观、永徽年间,俸禄不多,每年从关东漕运一二十万石足以供给。现在用度逐渐扩大,运输数量是以前的数倍,仍然不能供给,所以使陛下多次冒着寒暑去体恤西地的人。现在如果让司农寺的租米全部运到东都,然后转运以充实关中,那么关中就有数年的储备,而没有水旱的担忧了。况且吴人不熟悉河运,到处停留,于是产生隐盗。臣请在河口设置仓库,让吴船到那里输送米后离开,官府自己雇佣船只,分别进入河洛。在三门东西各设置一个仓库,到的储存,水险就停止,水通就下行,或者开山路车运而过,那么就没有滞留,节省费用巨大。】皇帝深深认为他的话正确】于是,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转运场所,场所东设置河阴仓,西设置柏崖仓,三门东设置集津仓,西设置盐仓,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的险阻。以前,船运江淮的米到东都含嘉仓,雇车陆运三百里到陕,通常两斛用一千钱。裴耀卿让江淮船运全部输送到河阴仓,再用船运到含嘉仓及太原仓,从太原仓入渭水到关中,共三年运米七百万斛,节省雇车钱三百万缗。有人劝裴耀卿献给皇帝,裴耀卿说:“这是公家的盈余之利,怎么能用来买宠呢?”全部上奏作为市籴钱。
任命方士张果【隐藏乡里世系,隐居在中条山】为银青光禄大夫。
起初,张果自称有神仙术,尧时为侍中,多次往来于恒山中。相州刺史韦济推荐他,皇帝派遣玺书迎入禁中,任命为光禄大夫,号“通元先生”,厚赐遣归。后来张果去世,好事的人认为是尸解。皇帝由此颇信神仙。
冬十二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
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
当时可突干连年为边患,张守珪屡次击破他。可突干困迫派遣使者诈降,张守珪派管记王悔去安抚他。王悔到,而契丹初无降意,密遣人引突厥谋杀王悔。王悔知道后,以牙官李过折
与可突干争权不恊说使图之。过折夜勒兵斩屈烈及可突干,帅众来降。上美守珪之功,欲以为相。张九龄曰:“宰相代天理物,非赏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名而不使任其职可也。”对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守珪才破契丹,即以为相,若尽灭奚厥,将以何官赏之?”乃以为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李过折既降,即以为契丹王。已而过折为其下涅礼所杀,上以书责涅礼而赦之,因以为松谟都督】
译李守珪与可突干争权不和,李过折劝说李守珪图谋除掉可突干。李过折趁夜率领士兵斩杀了屈烈和可突干,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皇上赞赏李守珪的功劳,想任命他为宰相。张九龄说:“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的,不是用来奖赏功劳的官职。”皇上说:“给他宰相的名号而不让他担任实际职务也可以。”张九龄回答说:“只有权力和名位,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情。李守珪刚刚打败契丹,就任命他为宰相,如果将来全部消灭奚和契丹,将用什么官职来奖赏他呢?”于是任命李守珪为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李过折投降后,立即被任命为契丹王。不久李过折被他的部下涅礼杀害,皇上用书信责备涅礼却赦免了他,于是任命涅礼为松谟都督】
置病坊
禁京城匄者置病坊以廪之
【乙亥】二十三年春,正月,耕籍田,御楼酺宴。
上耕耤田,九推乃止。公卿以下皆终亩。上御五凤楼酺宴,时命三百里内刺史、县令各率所部音乐,集楼下较胜负。懐州刺史以车载乐工数百,皆衣文绣。鲁山【唐县,今属汝州】令元徳秀【字紫芝,河南人】惟遣乐工数人,连袂歌于蒍【即徳秀所为歌名,其词不传】上曰:「懐州之人,其涂炭乎!」立以刺史为散官【徳秀性介洁质朴,士大夫服其髙】
三月,张瑝、张琇杀殿中侍御史杨汪,以复父讐。敇杖杀之。
初,张审素为嶲州都督,或告其赃汚,制遣御史杨汪按之。总管【督下将】董元礼以兵围汪,胁令善奏。会救至,得解。汪遂奏审素谋反,坐斩。二子瑝、琇皆幼,流岭表【事在十九年】至是,瑝、琇逃归,手杀汪于都城,繋表于斧,言父寃状,欲之江外杀与汪同谋者。为有司所得,议者多言二子穉年孝烈,宜加矜宥。张九龄亦欲活之。裴耀卿、李林甫以为壊法不可。上然之,乃下敕曰:“国家设法,期于止杀,各伸为子之志,谁非狥孝之人?展转相讐,何所限极?宜付河南府杖杀。”士民怜之,为作哀诔,敛钱▯之。
冬闰十月壬午朔日食
十二月,册夀王妃杨氏【胡三省曰:为后纳妃,乱国张本】
妃故蜀州司户元琰之女也
【丙子】二十四年春二月,颁令长新戒。
皇太子更名瑛
诸皇子皆更之,忠王浚改曰璵【即肃宗,故特表之】
三月敇礼部侍郎掌贡举
旧制,考功员外郎掌贡举。有进士陵侮之议者,以员外郎位卑,不能服众。敇委礼部侍郎。
夏四月,张守珪使讨击使安禄山讨奚、契丹,败绩。张守珪使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奚、契丹,败绩。守珪奏请斩之。禄山临刑呼曰:「大夫欲灭奚、契丹,柰何杀禄山?」乃更执送京师。张九龄批曰:「昔穰苴诛庄贾【司马穰苴为齐景公将,监军荘贾后期,斩之】孙武斩宫嫔【吴王阖闾使孙武以宫中美人试兵法,宠姬二人为队长,美人笑武,斩队长以狥】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上惜其才,赦之。九龄固争曰:「失律防师,不可不诛,且其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晋王衍之字】识石勒【事见前】枉害忠良。」竟赦之【禄山本营州杂部,初名阿荦山,母再适安氏,冒其姓。后其部落破散,遂与安氏子思顺逃来,狡防,善揣人情。守珪爱之,养以为子。又有史窣干者,与禄山同里闬,亦以骁勇名闻。守珪奏为果毅,累迁将军。后入奏,上与语悦之,赐名思明。集览:阿荦山,新旧书俱作轧荦山。按轧荦山,突厥所谓战鬭神也。安禄山夲营州杂部,姓康氏,其母阿史徳为巫,居突厥中,祷子于轧荦山。及产,有光照穹庐,鸟兽尽鸣。范阳节度使张仁愿搜庐帐,欲杀之,匿而获免。母以神所命,遂字轧荦山。父死,母再适安延偃,故更名安禄山】
【胡氏寅曰:禄山败军,其罪应诛。九龄直以军法争论,其理自胜,乃言未来之事,断其后患,故元宗得以拒之】
增宗庙笾豆数加母党服
上因耤田赦令,有司议增宗庙笾豆之数及服纪未通者。太常卿韦縚奏请宗庙每坐笾豆十二。兵部侍郎张均【説之子】职方郎中韦述【宏机曾孙】太子賔客崔沔等议:礼由旧章,不必加数。上固欲增之,縚请每室加笾豆各六,实以新果珍馐,从之。縚又奏请加外祖父母为大功九月,姨舅加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并加至袒免。沔、述请依《仪礼》防服为定。敕:姨舅皆服小功,舅母不得全降,宜服缌麻;堂姨、舅宜服袒免。
秋八月张九龄上千秋金鉴録
千秋节,羣臣皆献寳镜。九龄以为,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乃述前世兴废之源,为书五卷,谓之《千秋金鉴録》。上之,赐书褒美。
冬十月帝还西京
先是,敕以来年二月还西京。会宫中有怪,上召宰相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以农收未毕,请俟仲冬。李林甫潜知上防独
译设置病坊
禁止京城内的乞丐,设立病坊来供养他们。
【乙亥】二十三年春,正月,皇帝耕种籍田,登上楼台举行酺宴。
皇帝耕种籍田,推土九次便停止。公卿以下官员都耕完一整亩。皇帝登上五凤楼举行酺宴,当时命令三百里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所属的音乐队伍,在楼下比赛胜负。怀州刺史用车载着数百名乐工,都穿着锦绣衣服。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遣几名乐工,手拉手唱着《于蒍》。皇帝说:“怀州百姓,大概是被涂炭受苦了!”立刻将怀州刺史贬为散官。元德秀性格耿介廉洁质朴,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尚。
三月,张瑝、张琇杀死殿中侍御史杨汪,为父亲报仇。皇帝下诏用杖刑将他们处死。
起初,张审素担任嶲州都督,有人告发他贪污受贿,皇帝下诏派遣御史杨汪去查办。总管董元礼率兵包围杨汪,胁迫他写好奏章。恰逢救兵赶到,得以解脱。杨汪于是上奏说张审素谋反,张审素因此被判处斩刑。他的两个儿子张瑝、张琇当时都年幼,被流放到岭南。到这时,张瑝、张琇逃回京城,亲手在都城杀死杨汪,将诉冤的表文系在斧钺上,陈述父亲冤屈的情况,想要去江外杀死与杨汪同谋的人。被有关部门抓获,议论的人大多说这两个儿子年幼却孝顺刚烈,应当加以怜悯宽恕。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命。裴耀卿、李林甫认为破坏法律不可行。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下诏说:“国家设立法律,期望在于制止杀戮,各自伸张做儿子的志向,谁不是遵循孝道的人?辗转互相仇杀,哪里有限度?应当交给河南府用杖刑处死。”士人和百姓怜悯他们,为他们撰写哀悼的文章,凑钱为他们收殓。
冬闰十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册封寿王妃杨氏。
杨氏是已故蜀州司户元琰的女儿。
【丙子】二十四年春二月,颁布给地方长官的新戒律。
皇太子改名为李瑛。
其他皇子也都改名,忠王李浚改名为李璵。
三月,下诏由礼部侍郎掌管科举考试。
旧制,由考功员外郎掌管科举考试。有进士侮辱主考官的议论,认为员外郎职位低微,不能使众人信服。下诏委托礼部侍郎掌管。
夏四月,张守珪派遣讨击使安禄山讨伐奚、契丹,战败。张守珪派遣平卢讨击使安禄山讨伐奚、契丹,安禄山战败。张守珪上奏请求斩首安禄山。安禄山临刑时呼喊说:“大夫想要消灭奚、契丹,为什么要杀我安禄山?”于是改将安禄山押送京师。张九龄批注说:“从前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首宫嫔,如果张守珪的军令能够执行,安禄山就不应该免死。”皇帝爱惜他的才能,赦免了他。张九龄坚持争辩说:“违背军令导致军队失败,不可不诛杀,而且他的相貌有反叛之相,不杀必定成为后患。”皇帝说:“你不要像王夷甫识别石勒那样,冤枉害死忠良。”最终赦免了安禄山。
秋八月,张九龄进献《千秋金鉴录》。
千秋节,群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认为,用镜子照自己,能看到容貌;用人来照自己,能看到吉凶。于是叙述前代兴废的根源,写成书五卷,称为《千秋金鉴录》。进献给皇帝,皇帝赐书褒奖赞美。
冬十月,皇帝返回西京。
在此之前,下诏说明年二月返回西京。恰逢宫中有怪异之事,皇帝召见宰相商议西还之事。裴耀卿、张九龄认为农事收获尚未完毕,请求等到仲冬。李林甫暗中知道皇帝的心意,独自
留言曰:“长安、洛阳,陛下东西宫耳,往来行幸,何更择时?借使妨农,但应蠲所过租税而已。”臣请宣示有司,即日西行,从之【上过陜州,以刺史卢奂有异政,题赞于听事而去。卢奂,懐慎之子】
译有人上书说:“长安和洛阳,不过是陛下东西两座宫殿罢了,往来巡幸,何必再挑选时机?即使妨碍了农事,也只需免除所经之地的租税罢了。”臣请求向有关部门宣布,立即西行,皇帝听从了。【皇帝经过陜州,因为刺史卢奂有卓越的政绩,在官署题写赞语后离去。卢奂是卢怀慎的儿子】
十一月,赐朔方节度使牛仙客爵陇西县公。
仙客前在河西,能节用度,勤职业,仓库充实,器械精利,上嘉之,欲加尚书。张九龄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唐兴以来,惟旧相及▯厯中外有徳望者乃为之。仙客本河湟使典,今骤居清要,恐羞朝廷。」上曰:「然则但加实封可乎?」对曰:「封爵所以劝有功也。边将实仓库,修器械,乃常务耳,不足为功。欲赏其勤,赐之金帛可也。」上黙然。李林甫曰:「仙客宰相才也,何有于尚书?」上悦【明日,上复以仙客实封为言,九龄固执如初,上怒变色曰:「卿嫌仙客寒彻如卿,有何阀阅?」九龄曰:「臣岭海孤贱,不如仙客生于中华。然臣出入台阁,典司诰命有年矣。仙客邉隅小吏,目不知书,若大任之,恐不惬众望。」林甫退而言曰:「茍有才识,何必辞学?天子用人,何有不可】乃赐仙客爵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
裴耀卿、张九龄罢,为左右丞相,以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同三品。
初,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张九龄。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上不从。是时,上在位嵗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之。林甫日夜短九龄于上,上由是浸疎九龄。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炅素不学,尝读伏腊为伏猎。中书侍郎严挺之言于九龄曰:“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乃出炅刺岐州。故林甫怨挺之。上积前事,以耀卿、九龄阿党,并拜丞相,罢政事【先是,九龄既见疎,恐遂为林甫所危,因上赐白羽扇,乃献赋自况,其末曰:“茍効用之得所,虽杀身而何忌。”又曰:“纵秋气之移夺,终感恩于箧中。”上虽优荅,然卒罢之】以林甫为中书令,牛仙客同三品,领节度如故。贬挺之为洛州刺史【上即位以来所用之相,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张嘉贞尚吏,张説尚文,李元纮、杜暹尚俭,韩休、张九龄尚直,各其所长也。九龄既得罪,朝廷之上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林甫欲蔽主擅权,明谓诸諌官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輙斥去,悔之何及。”补阙杜璡尝上书言事,黜为下邽令。自是諌诤路絶。仙客既为林甫所引进,专给唯诺而已。林甫城府深宻,人莫窥其际,好以甘言防人,而隂中伤之,不露辞色。凡为上所厚者,始则亲结之,及位势稍逼,輙以计去之。虽老奸巨猾,无能逃其术者】
【丁丑】二十五年春,正月,置元学博士。
每嵗依明经举
二月立明经问义进士试经法
敕曰:「进士以声韵为学,多昧古今;明经以帖诵为功,罕穷防趣。自今明经问大义十条,对时务策三道;进士试大经十帖。」
夏四月,杀监察御史周子谅【汝南人】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周子谅弹牛仙客非宰相才,引防书为证。上怒甚,命防于殿庭,絶而复苏,仍杖之朝堂,流瀼州【唐置,今南府上思州是】至蓝田而死。李林甫言子谅九龄所荐也,乃贬九龄荆州长史。
废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而杀之。
上之在藩也,赵丽妃生太子瑛,皇甫徳仪生鄂王瑶,刘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生夀王瑁。丽妃等皆爱弛。太子与瑶、琚以母失职,有怨望语。驸马都尉杨洄尚咸宜公主【武惠妃女】常伺三子过失,以告惠妃。惠妃泣诉于上,上大怒,欲皆废之。张九龄曰:“陛下享国长久,子孙蕃昌,天下方为庆幸。今三子不闻大过,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摇。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上不悦。惠妃宻使宫奴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白上,上为之动容。故迄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至是,杨洄谮太子、鄂王、光王潜搆异谋。上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预。”上意乃决,使宦官宣制于宫中,废为庶人。寻赐死【瑶、琚皆好学有才识,死不以罪,人皆惜之】
募丁壮长充边军
译十一月,皇帝赐给朔方节度使牛仙客陇西县公的爵位。
牛仙客之前在河西任职时,能够节制用度,勤勉于职守,仓库充实,器械精良锋利,皇帝嘉奖他,想加封他为尚书。张九龄说:“不可以。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官。唐朝建立以来,只有旧宰相以及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有德行声望的人才担任此职。牛仙客本是河湟地区的低级官吏,现在突然位居清要之职,恐怕会羞辱朝廷。”皇帝说:“那么只加给他实封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封爵是用来勉励有功之人的。边将充实仓库,修缮器械,是日常事务罢了,不足以作为功劳。想要赏赐他的勤勉,赐给他金帛就可以了。”皇帝沉默不语。李林甫说:“牛仙客有宰相的才能,尚书一职对他来说算什么?”皇帝很高兴。第二天,皇帝又以给牛仙客实封的事提起,张九龄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变,皇帝愤怒地变了脸色说:“你嫌牛仙客出身寒微,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门第资历?”张九龄说:“臣是岭南海边的孤寒贱人,不如牛仙客生在中原。但是臣出入台阁,掌管诰命已经多年了。牛仙客是边远地区的小吏,目不识丁,如果委以重任,恐怕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李林甫退下后说:“只要有才识,何必讲究辞章学问?天子用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赐给牛仙客陇西县公的爵位,食实封三百户。
裴耀卿、张九龄被罢免,担任左右丞相,任命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牛仙客同三品。
起初,皇帝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询问张九龄。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国家的安危,陛下任命李林甫为相,臣担心日后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皇帝不听从。这时,皇帝在位时间长久,逐渐放纵奢侈的欲望,怠慢政事,而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争辩。李林甫日夜在皇帝面前诋毁张九龄,皇帝因此逐渐疏远张九龄。李林甫引荐萧炅担任户部侍郎,萧炅向来不学习,曾经把“伏腊”读成“伏猎”。中书侍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尚书省中怎么容得下‘伏猎’侍郎!”于是将萧炅外放为岐州刺史。所以李林甫怨恨严挺之。皇帝积累之前的事情,认为裴耀卿、张九龄结党,一并任命他们为丞相,罢免了他们的政事。在此之前,张九龄既然被疏远,担心最终被李林甫危害,于是进献白羽扇,作赋以自况,最后说:“如果效用的地方得当,即使杀身又有什么顾忌。”又说:“纵然秋气转移剥夺,最终在箱箧中感恩。”皇帝虽然优厚地回答,但最终罢免了他。任命李林甫为中书令,牛仙客同三品,统领节度使如旧。贬谪严挺之为洛州刺史。皇帝即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姚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説崇尚文治,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各自发挥他们的长处。张九龄获罪后,朝廷之上都苟且保身,不再有直言敢谏的人。李林甫想要蒙蔽君主、独揽大权,明确地对各位谏官说:“现在圣明的君主在上,群臣顺从他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多言?各位没看见立仗马吗?吃着三品的俸料,一旦鸣叫就被斥退,后悔怎么来得及。”补阙杜璡曾经上书言事,被贬为下邽令。从此谏诤之路断绝。牛仙客既然被李林甫引进,专门只会唯唯诺诺罢了。李林甫城府深沉严密,人们无法窥探他的边际,喜欢用甜言蜜语防备别人,而暗中中伤他们,不露声色。凡是被皇帝厚待的人,起初就亲近结交他们,等到地位权势稍微逼近,就用计谋除掉他们。即使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没有能逃脱他的手段的。
二十五年春,正月,设置元学博士。
每年依照明经科举
二月,确立明经问义、进士试经的法度
皇帝下诏说:“进士以声韵为学问,大多不明白古今;明经以帖诵为功夫,很少穷究义理。从今以后,明经问大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道;进士试大经十帖。”
夏四月,杀监察御史周子谅,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周子谅弹奏牛仙客不是宰相之才,引用法书作为证据。皇帝非常愤怒,命令在殿庭杖打他,周子谅气绝后又复苏,仍然在朝堂杖打他,流放瀼州,到蓝田而死。李林甫说周子谅是张九龄推荐的,于是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
废黜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并杀了他们。
皇帝在藩邸时,赵丽妃生太子李瑛,皇甫德仪生鄂王李瑶,刘才人生光王李琚。等到即位后,宠幸武惠妃,生寿王李瑁。丽妃等都失宠。太子与李瑶、李琚因为母亲失宠,有怨恨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咸宜公主,常窥探三个儿子的过失,告诉武惠妃。武惠妃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大怒,想都废黜他们。张九龄说:“陛下享受国运长久,子孙繁盛昌隆,天下正为此庆幸。现在三个儿子没有听说有大过错,怎么一旦因为无根的话废黜他们呢?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陛下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诏。”皇帝不高兴。武惠妃秘密派宫奴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一定有兴起,您作为宰相的援手,可以长久处在高位。”张九龄斥责他,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为此动容。所以直到张九龄罢相,太子才得以没有变动。到这时,杨洄诬陷太子、鄂王、光王暗中策划异谋。皇帝召宰相商议,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所应该参与的。”皇帝的意志于是决断,派宦官在宫中宣布诏令,废黜为庶人。不久赐死。
招募丁壮长期充当边军
敕以方隅底定,令中书门下量军镇闲剧利害,审计兵防,定额召募丁壮,长充边军,增给田宅,务加优恤。
译皇帝下诏说,因为四方边境已经平定,命令中书省和门下省根据各军镇的清闲或繁忙、有利或有害的情况,审查核定边防兵力,确定招募青壮年男子的名额,让他们长期担任边防军队,增加给予田地和房屋,务必加以优待抚恤。
诏选宗子补官
秋七月,大理寺奏,有鹊来巢,赐李林甫爵晋国公,牛仙客豳国公。
大理少卿徐峤奏:「今嵗天下断死刑五十八。狱院由来杀气太盛,鸟鹊不栖,今有鹊巢其树。」于是百官以刑措表贺,上归功宰辅,故有是命。
行和籴法停江淮运
先是,西北多宿重兵,地租营田皆不能赡,始用和籴之法。有彭果者献策,请推之闗中。敕以谷贱伤农,令增时价什二三,和籴东西畿粟各数百万斛。停今年江淮运租,自是闗中蓄积羡溢,车驾不复行东都矣。
冬十月,开府仪同三司广平公宋璟卒【諡曰:文贞】
十二月,惠妃武氏薨,追諡贞顺皇后。
初,上欲以妃为后。或上言:“武氏乃不戴天之讐,岂可以为国母?”且妃既有子,若登宸极,太子必危。上乃止。至是,薨,赠贞顺皇后。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五
唐
元宗明皇帝
【戊寅】开元二十六年春正月,令天下州县里皆置学。夏六月,立忠王璵为皇太子,改名亨【先更名绍,又更名亨】
李林甫数劝上立夀王瑁,上以忠王璵年长孝谨好学,意欲立之,犹豫不决,常忽忽不乐。髙力士请其故,上曰:“汝揣我何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耶?”上曰:“然。”对曰:“但推长而立,谁复敢争。”上曰:“汝言是也。”由是遂定【璵将受册命,仪注有中严外办及綘纱袍,璵嫌与至尊同称,表请易之,于是停中严,改办曰备,易绛纱袍为朱明服。故事太子乗辂至殿门,至是璵不就辂,步而入。中严外办,《唐书礼乐志》:“皇帝大祀致斋,画漏上水一刻,侍中版奏请中严,诸卫入陈殿庭,文武五品以上陪位。二刻,侍中版奏外办。受朝日,同皇太子亦中严外办。左庶子版奏绛纱袍。”《车服志》:“皇帝冠通天冠,服綘纱袍。冬至受朝贺祭还燕羣臣养老之服也。皇太子冠逺游冠,服綘纱袍,谒朝还宫元日朔日入朝释奠之服也】
突骑施杀其可汗苏禄
初,苏禄亷俭,攻战所得,悉与诸部分之,由是众乐为用。既尚唐公主【帝以西突厥降王阿史那懐道之女为交河公主,妻苏禄】突厥、吐蕃亦各以女妻之。用度寖广,所得不复更分,由是诸部离心。渠长莫贺达干夜袭苏禄,杀之。都摩度立苏禄之子骨咄为吐火仙可汗,收其余众,居碎叶城【吐火仙与莫贺达干相攻,莫贺达干遣使告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明年秋,嘉运击吐火仙,擒之,并取交河公主而还】
九月丙申朔日食
册南诏为云南王
南诏之先,本哀牢夷【乌蛮别种,哀牢,注见前】地居姚州【唐置,今为姚安府治】西东南接交阯,西北接吐蕃。蛮语谓王曰诏。先有六诏【曰蒙嶲,曰越析,曰浪穹,曰进晱,曰施浪,曰蒙舎。蒙嶲,古为嶲昆明,汉置嶲唐县,晋以后没于蛮地,在今大理府云龙州。越析,唐初置州,后为蛮所居,亦曰磨些,今丽江府是。浪穹,今大理府浪穹县是。进晱,今大理府邓川州是。施浪,居矣苴和城,在今浪穹县防次和山下。防舎,亦名阳▯州,今云南防化府是。考《通鉴》▯巂、进晱、施浪三诏作蒙越样备越澹,今从《唐书】莫能相一,厯代因之,以分其势。防舎最在南,故谓之南诏。至皮逻閤始彊大【高宗时,▯舎细奴逻初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閤】而五诏微弱,乃赂剑南节度使王昱,求合六诏为一。朝廷许之,赐名归义。于是以兵威胁服羣蛮,遂破吐蕃,徙居太和城【在今大理府太和县南,名太和村,城址尚存】卒为邉患【胡三省曰:南诏自此始】
【己卯】二十七年,夏六月,贬张守珪为括州刺史。
幽州将赵堪、白真陀罗矫节度使张守珪之命,使平卢军使乌知义邀叛奚余党,知义不从,白真陀罗矫称制指,以迫之,知义出师与奚遇,先胜后败。守珪掩其败状,以克获闻,事颇泄。上令内谒者监【内官掌内传宣及诸亲命妇朝会之借
译诏令选拔宗室子弟补任官职。
秋季七月,大理寺上奏,有喜鹊飞来筑巢,皇帝赐李林甫爵位为晋国公,牛仙客为豳国公。
大理少卿徐峤上奏说:“今年全国判处死刑的只有五十八人。大理寺狱院向来杀气太重,鸟鹊不敢栖息,如今却有喜鹊在树上筑巢。”于是百官上表祝贺刑罚宽缓,皇帝将功劳归于宰相,因此有了这道诏命。
实行和籴法,停止江淮地区的租米运输。
在此之前,西北地区长期驻扎重兵,当地的租税和营田收入都无法供给军需,于是开始采用和籴的方法。有个叫彭果的人献计,请求将和籴法推广到关中地区。皇帝下诏认为谷价低廉会伤害农民,命令在时价基础上增加十分之二三,在东西两京地区和籴粟米各数百万斛。停止今年江淮地区的租米运输,从此关中积蓄丰盈,皇帝的车驾不再前往东都洛阳了。
冬季十月,开府仪同三司、广平公宋璟去世,谥号为文贞。
十二月,惠妃武氏去世,追谥为贞顺皇后。
起初,皇帝想立武妃为皇后。有人进言说:“武氏是朝廷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能让她成为国母?”况且武妃已经有儿子,如果登上后位,太子必然危险。皇帝于是作罢。至此,武妃去世,追赠为贞顺皇后。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五
唐朝
唐玄宗明皇帝
【戊寅】开元二十六年春季正月,命令天下州、县、里都设立学校。夏季六月,立忠王李璵为皇太子,改名李亨(此前曾改名李绍,后又改名李亨)。
李林甫多次劝皇帝立寿王李瑁为太子,皇帝因为忠王李璵年长、孝顺谨慎且好学,内心想立他为太子,犹豫不决,常常闷闷不乐。高力士询问原因,皇帝说:“你猜我是什么意思?”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太子人选未定吗?”皇帝说:“是的。”高力士回答说:“只要推举年长的立为太子,谁还敢争夺。”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最终确定。李璵即将接受册命,仪注中有“中严外办”及“绛纱袍”的规定,李璵嫌与皇帝同称,上表请求更改,于是停止“中严”,将“办”改为“备”,将绛纱袍改为朱明服。按旧例,太子乘车到殿门,至此李璵不乘车,步行进入。“中严外办”,《唐书·礼乐志》记载:“皇帝举行大祭致斋时,画漏上水一刻,侍中上版奏请中严,各卫队进入殿庭陈列,文武五品以上官员陪位。二刻,侍中上版奏外办。接受朝见时,皇太子也实行中严外办。左庶子上版奏绛纱袍。”《车服志》记载:“皇帝戴通天冠,穿绛纱袍。这是冬至接受朝贺、祭祀归来宴请群臣以及养老时的服饰。皇太子戴远游冠,穿绛纱袍,这是谒见、朝见、回宫、元旦及初一入朝、释奠时的服饰。”
突骑施杀害其可汗苏禄。
起初,苏禄廉洁节俭,攻战所得财物,全都分给各部,因此众人乐于为他效力。后来他娶了唐朝公主(皇帝将西突厥降王阿史那怀道的女儿封为交河公主,嫁给苏禄),突厥、吐蕃也各自将女儿嫁给他。用度逐渐扩大,所得财物不再分配,因此各部离心。渠长莫贺达干夜间袭击苏禄,杀死他。都摩度立苏禄的儿子骨咄为吐火仙可汗,收编其余部众,居住在碎叶城(吐火仙与莫贺达干互相攻伐,莫贺达干派使者告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第二年秋天,盖嘉运攻击吐火仙,擒获他,并带回交河公主返回)。
九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
册封南诏为云南王。
南诏的祖先,本是哀牢夷(乌蛮的别种,哀牢,注释见前文),地处姚州(唐朝设置,今为姚安府治所)以西,东南连接交阯,西北连接吐蕃。蛮语称王为诏。先前有六个诏(叫蒙嶲,叫越析,叫浪穹,叫进晱,叫施浪,叫蒙舍。蒙嶲,古代为嶲昆明,汉朝设置嶲唐县,晋朝以后没入蛮地,在今大理府云龙州。越析,唐朝初年设置州,后来被蛮人居住,也叫磨些,今丽江府是。浪穹,今大理府漾濞县是。进晱,今大理府邓川州。施浪,居住在矣苴和城,在今漾濞县防次和山下。蒙舍,也叫阳𧿹州,今云南蒙化府是。考《通鉴》中嶲、进晱、施浪三诏作蒙、越、样、备、越、澹,今从《唐书》),不能统一,历代沿袭这种状况,以分散他们的势力。蒙舍最在南边,所以称为南诏。到皮逻阁时开始强大(高宗时,蒙舍细奴逻初次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皮逻盛,皮逻盛生皮逻阁),而五诏微弱,于是贿赂剑南节度使王昱,请求合并六诏为一。朝廷允许,赐名归义。于是用兵威胁迫服众蛮,于是攻破吐蕃,迁徙居住在太和城(在今大理府太和县南,名太和村,城墙遗址尚存),最终成为边患(胡三省说:南诏从此开始)。
【己卯】二十七年,夏季六月,贬张守珪为括州刺史。
幽州将领赵堪、白真陀罗假传节度使张守珪的命令,让平卢军使乌知义拦截叛乱的奚族残余势力,乌知义不从,白真陀罗假称皇帝旨意,逼迫他,乌知义出兵与奚族相遇,先胜后败。张守珪掩盖败绩,以攻克获捷上报,事情颇有泄露。皇帝命令内谒者监(内官掌管宫内传达及诸亲命妇朝会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