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
王况为震威将军,刘宏为奋冲将军,王昌为中坚将军,窦况为奋威将军】将关东甲卒,发奔命以击义。三辅豪杰赵朋、霍鸿等闻义起,自称将军,烧宫寺,杀郡尉,火见未央前殿。莽复拜王级等为将军【级为虎贲将军,阎迁为折冲将军】西击朋等。日抱孺子祷郊庙【防羣臣而称曰:“昔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羣臣皆曰:“不遭此变,不彰圣徳】乃依《周书》作《大诰》,谕天下以当反位孺子之意。诸将至陈留【汉县,注见前】与翟义战,义败死,竟不得信【初,汝南旧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方进为相,奏罢之。及翟氏防郡中常枯防,追怨方进。童謡曰:“壊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羮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鸿隙陂亦曰鸿池陂,今河南汝宁府汝阳县东】明年春,三辅兵皆破灭,莽。
译王况担任震威将军,刘宏担任奋冲将军,王昌担任中坚将军,窦况担任奋威将军,率领关东的精锐士兵,征发急行军去攻打翟义。三辅地区的豪杰赵朋、霍鸿等人听说翟义起兵,也自称将军,焚烧宫观寺庙,杀害郡尉,火光映亮了未央宫的前殿。王莽又任命王级等人为将军,王级担任虎贲将军,阎迁担任折冲将军,向西攻打赵朋等人。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刘婴在郊外和宗庙祈祷,防备群臣而说:“从前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挟持禄父叛乱,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自古圣人尚且担忧这种情况,何况我王莽这样才识浅薄的人呢?”群臣都说:“不遭遇这场变故,就不能彰显您的圣德。”于是王莽依照《周书》撰写《大诰》,晓谕天下人应当将帝位归还给孺子的意思。各位将军到达陈留,与翟义交战,翟义战败被杀,最终没能得到刘信。起初,汝南郡原有鸿隙大陂,郡里认为它使物资丰饶。成帝时关东多次发生水灾,陂湖泛滥成灾,王莽担任丞相时,奏请废除它。等到翟义在郡中防守时,常常干旱,人们追怨王莽。童谣说:“毁坏陂湖的是谁?是翟子威。给我吃豆饭,喝芋头羹。翻过来恢复陂湖,应当是谁呢?”说的是两只黄鹄。鸿隙陂也叫鸿池陂,在今河南汝宁府汝阳县东。第二年春天,三辅地区的军队都被消灭,王莽。
于是自谓获天人助,遂谋即眞之事矣。
【戊辰】初始元年春地震
秋九月莽母功显君死
莽自以居摄践阼,奉汉大宗之后,为功显君,缌缞弁而加麻环绖【顔师古曰:于弁上加环绖也,谓之环者,轻细如环之形】如天子吊诸侯服,令其孙宗为主,服丧三年。
冬,十一月,莽以太皇太后诏,号令奏事毋言「摄」。
刘京【宗室广饶侯】扈云【车骑将军千人】臧鸿【太保属】奏符命【符命之起自谢嚣始事见前】京言齐郡新井【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暮夣天公使来告之曰摄皇帝当为眞即不信此亭中当有新井晨起视之诚有新井入地且百尺】云言巴郡【汉郡治江州今四川重庆府巴县是】石牛,鸿言扶风雍石莽皆迎受。于是奏请号令天下,天下奏事毋言摄。以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用应天命。
期门郎张充等谋诛莽,不克,死之。
张充等六人谋共刼莽,立楚王,事觉,被杀。
十二月,莽自称新皇帝,更号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梓潼【今县夲汉置属四川緜州】人,哀章【师古曰:哀姓章名】学问长安,素无行,作铜匮为两,检署其一曰:「天帝行玺金匮图」,其一署曰:「赤帝玺邦【汉髙帝名】传予【读曰与】皇帝金策书【书言王莽为眞天子,并书莽大臣八人,又取命名王兴、王盛、章,亦自窜姓名,凡十一人,皆署官爵为辅佐】日昏时,衣黄衣,持匮至髙庙,以付仆射,仆射以闻。莽至髙庙,拜受金匮神禅【师古曰:言有神命使汉禅位于莽也】御王冠,谒太后,还坐未央宫前殿,即眞天子位,建有天下之号曰「新」,以十二月朔为始建国元年正月之朔【服色尚黄,使节之旄幡署曰「新使五威节】时以孺子未立,玺藏长乐宫,莽请之,太后不肯授。莽使安阳侯舜谕指,太后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耶?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因涕泣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莽必欲得玺,宁能终不与耶?」太后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族灭也。」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于是张永献符命,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从之。
【班彪赞曰:「三代以来,王公失世,稀不以女宠。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歴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羣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已新莽始建国元年,是年以后至壬巳午,依纲目簒贼干统例,分注纪年】春,正月,莽废孺子为定安公【定安,胡三省无注。冯智舒以为汉县,故城在寜州。考地理志,汉有安定郡,无定安县。寜州之名,定安乃后魏,非汉也】
莽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第,置门衞使者监领。勅阿乳母不得与婴语,常在四壁中。至长大,不能名六畜。
改诸官名,降汉诸侯王及王子侯爵。
莽按金匮封拜其党与【王舜、平晏、刘秀、哀章为四辅;甄邯、王寻、王邑为三公;甄丰、王兴、孙建、王盛为四将。凡十一公。如王兴,故城门令史;王盛,卖饼児莽按符命登用,以示神焉】乃更汉诸官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共工;水▯都尉曰予虞。又更光□▯等为六监;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太尉;县令长曰宰。其余百官尽易其名,不可胜纪】降诸侯王皆为公【三十二人】王子侯皆为子【百八十一人】
立九庙以汉髙庙为文祖庙
莽陿小汉家制度,欲更为踈阔,乃自谓黄帝、虞舜之后【至齐王建孙,济北王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以黄帝为初祖,虞舜为始
译于是王莽自认为得到了上天的帮助,于是谋划称帝的事情。
戊辰年,初始元年,春季发生地震。
秋季九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
王莽自认为在居摄期间登基,奉汉室大宗的后代,为功显君服丧,穿着细麻布丧服,头戴弁帽并加上麻环绖带【颜师古说:在弁帽上加上环绖带,称为环,是因为它轻细如环的形状】,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丧服,让她的孙子宗做主丧人,服丧三年。
冬季,十一月,王莽以太皇太后的诏令,命令奏事时不要说“摄”字。
刘京【宗室广饶侯】、扈云【车骑将军千人】、臧鸿【太保属】呈上符命【符命的兴起从谢嚣开始,事情见前文】。刘京说齐郡新井【临淄县昌兴亭的亭长辛当,一天晚上梦见天公派人来告诉他:“摄皇帝应当成为真皇帝。”如果不信,这亭中应当有新井。早晨起来查看,果然有新井,深入地下将近百尺】;扈云说巴郡【汉郡治所在江州,即今四川重庆府巴县】有石牛;臧鸿说扶风有雍石。王莽都迎接并接受了这些符命。于是上奏请求号令天下,天下奏事不要说“摄”字。将居摄三年改为初始元年,以顺应天命。
期门郎张充等人谋划诛杀王莽,没有成功,因此被杀。
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王莽,拥立楚王,事情败露,被杀害。
十二月,王莽自称新皇帝,改称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
梓潼【今县本汉代设置,属四川绵州】人哀章【师古说:姓哀名章】在长安求学,一向没有德行,制作铜匮为两半,封检其中一个说:“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个说:“赤帝玺邦【汉高帝名】传予【读作与】皇帝金策书【书上说王莽是真天子,并写下王莽的大臣八人,又取名王兴、王盛、章,也把自己的名字混入其中,共十一人,都署上官爵作为辅佐】。黄昏时分,穿着黄衣,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仆射,仆射上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禅【师古说:说是有神命让汉室禅位给王莽】,戴上王冠,拜见太后,回到未央宫前殿,即真天子位,建立天下的国号为“新”,以十二月初一为始建国元年正月的初一【服饰崇尚黄色,使节的旄幡上写着“新使五威节”】。当时因为孺子未立,玺藏在长乐宫,王莽请求交出,太后不肯给。王莽派安阳侯王舜传达旨意,太后愤怒地骂他说:“你们父子宗族依靠汉家的力量,富贵累世,既没有报答,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家,不再顾念恩义,人如此者,狗猪都不吃他的剩余,天下哪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呢?况且你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也应当自己重新制作玺印传给万世,何用这亡国不祥的玺印?我汉家老寡妇,早晚且死,想与此玺一起埋葬,终究不可得!”于是哭泣,旁边的人也都流泪,王舜也悲伤不能自止。很久才仰头对太后说:“臣等已无可言,王莽必欲得玺,难道能始终不给吗?”太后怕王莽胁迫她,于是拿出汉传国玺,扔在地上说:“我老已死,知道你们兄弟现在族灭。”王莽又想改太后汉家旧号,更换她的玺绶,于是张永献符命,说太皇太后应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听从了。
【班彪赞曰:“三代以来,王公失世,很少不是因为女宠。及王莽之兴,由于孝元后。历经汉四世,为天下母,享国六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母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王莽。妇人之仁,悲夫。”】
【已新莽始建国元年,是年以后至壬己午,依纲目篡贼干统例,分注纪年】春季,正月,王莽废孺子为定安公【定安胡三省无注。冯智舒以为汉县故城在宁州。考地理志,汉有安定郡无定安县。宁州之名定安乃后魏非汉也】。
王莽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孝平后为定安太后。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主第,置门卫使者监领。敕阿乳母不得与婴语,常在四壁中,至长大不能名六畜。
改诸官名,降汉诸侯王及王子侯爵位。
王莽按金匮封拜其党与【王舜平晏刘秀哀章为四辅;甄邯王寻王邑为三公;甄丰王兴孙建王盛为四将。凡十一公如王兴故城门令史;王盛卖饼儿王莽按符命登用以示神焉】,乃更汉诸官名【大司农曰羲和后更为纳言;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大鸿胪曰典乐;少府曰供工;水衡都尉曰予虞。又更光禄勋等为六监;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县令长曰宰。其余百官尽更其名不可胜纪】,降诸侯王皆为公【三十二人】,王子侯皆为子【百八十一人】。
立九庙以汉高庙为文祖庙。
王莽嫌小汉家制度,欲更为疏阔,乃自谓黄帝虞舜之后【至齐王建孙济北王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以黄帝为初祖,虞舜为始祖。
祖【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田敬王,济北王安为济北愍王】立祖庙五,亲庙四【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皆为宗室】以汉髙庙为文祖庙【师古曰:欲法舜受终于文祖】汉氏园庙祠荐如故。
译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田敬王,济北王安为济北愍王。设立祖庙五座,亲庙四座,天下姚、妫、陈、田、王这五姓都作为宗室。将汉高祖庙定为文祖庙,汉朝宗庙的祭祀和供献仍像过去一样。
禁刚卯金刀
莽以刘之为字“卯金刀”也,诏正月“刚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服防曰:刚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彧用桃着革▯佩之。今有玉在者,铭其一靣曰“正月刚卯金刀”,莽所铸之钱也】卿士佥曰:“天人同应,昭然着明。其去刚卯,莫以为佩;除刀钱,勿以为利【先是,莽造错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钱一直五十,与五铢钱并行。及是,罢错刀、契刀及五铢钱,更自别作小钱,径六分,重一铢,与前大钱五十者为二品,欲防民盗铸,乃禁不得挟铜炭】
夏四月,徐乡【汉县,故城在今山东登州府黄县】侯刘快【胶东恭王子】起兵讨莽,不克,死之。
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改为扶崇公。快攻即墨【胶东国都】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距快,快败走至长广【汉县故城在今山东登州府莱阳县】死。
莽禁不得卖买田及奴婢
莽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余田予九族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之四裔,以御魑魅。
冬靁桐华大雨雹
【庚始建国午二年】春,二月,莽废汉诸侯王为民。
先是,莽遣五威将帅【毎一将各置左右前后中五帅,衣冠车服驾马各如其方面色数】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王侯官吏外及蛮夷皆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至是,还奏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印绶为民,以献符命封侯者三人【故广阳王嘉,鲁王闵,中山王成都】
立五均,司市,钱府官。令民各以所业为贡。▯酒酤,刘秀言周有泉府之官【周礼有泉府】收不售【民货不售则叙而置之】与欲得【无而欲得则官出与之】莽遂立五均【乐语有五均】司市【周礼有司市】钱府【即泉府】官司市以四时仲月定物之贾,为其市平【皮命反,平定物贾也】民物不售者,均官考验,用其本贾以取之【物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贱减平者,聴民自相与市】民欲賖贷者,钱府与之【毎月百钱,收息三钱】又令民各自占【注见前】其所为【诸取山林水泽及畜牧、桑蚕、工匠、医巫、卜祝、方技、商贾,皆各自占】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取,作县官一岁作役也】羲和鲁匡复奏请▯酒酤,莽从之。
冬十一月,莽罢汉庙及诸为吏者。
孙建奏:“汉氏宗庙不当在长安城中,及诸刘当与汉俱废,请皆罢之。”莽曰:“可。”嘉新公、国师【即刘秀】等三十二人皆知天命,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秀女愔配莽子临】
更号定安太后曰黄皇室主
太后自刘氏废,常称疾不朝。防时年未二十,莽欲嫁之,乃更号为黄皇室主,欲絶之于汉。令孙建世子盛饰将医往问疾,太后大怒,鞭笞其傍侍御,因发病不肯起。
十二月靁
更作寳货
莽更作金【黄金也】银【朱提银及他银】▯【元▯尺二寸以下】贝【大贝四寸八分以上】钱布【顔师古曰:布亦钱耳,谓之布者,言其分布流行也】之品,名曰寳货。凡五物【金银铜▯贝】六名【钱货、金货、银货、▯货、贝货、布货】二十八品【钱六品,金一品,银二品,四四品,贝五品,布十品】百姓愦乱,其货不行。莽知之,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并行,民皆便安。汉五铢钱多以之市买,莽乃下令诸挟五铢钱者投诸四裔,扺罪者不可胜数。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其后莽复改钱货之法,颇增损其贾直,而罢大小钱,更作货布、泉布二品并行。令既数更,名用破业,而大防于刑。事在天鳯元年】
莽将军甄丰【丰以符命为莽更始将军】自杀。大夫▯雄自投天禄阁【在未央宫中】下,莽遂杀甄寻、刘棻、丁隆等数百人。
莽既以符命自立【甄丰王舜刘秀为莽腹心安汉宰衡之号皆所共谋然非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自刘庆谢嚣踈逺希进者因之并作符命莽
译禁止刚卯和金刀
王莽因为刘字的写法是“卯金刀”,于是下诏禁止正月“刚卯”和“金刀”这类吉利之物,都不许流行。【服防说:刚卯是在正月卯日制作的,佩戴它,长三寸,宽一寸,四方形状,有的用玉,有的用金,有的用桃木刻在皮革上佩戴。现在还有玉制的,在一面刻着铭文‘正月刚卯金刀’,这是王莽所铸的钱币。】卿士们一致说:“天与人共同感应,明显昭著。应当去掉刚卯,不要把它当作佩饰;废除刀钱,不要把它当作利器。”【在此之前,王莽铸造错刀,一枚值五千;契刀,一枚值五百;大钱,一枚值五十,与五铢钱并行流通。到了这时,罢废错刀、契刀以及五铢钱,另外单独制作小钱,直径六分,重一铢,与之前值五十的大钱作为两种货币,想要防止百姓盗铸,于是禁止携带铜和炭。】
夏四月,徐乡侯刘快起兵讨伐王莽,未能成功,战死。
徐乡侯刘快聚集党羽数千人,在他的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是前汉胶东王,当时改封为扶崇公。刘快攻打即墨,刘殷关闭城门,把自己绑起来关进监狱。官吏和百姓抵抗刘快,刘快战败逃跑到长广,死在那里。
王莽禁止买卖土地和奴婢
王莽将天下的田地改称为王田,奴婢改称为私属,都不许买卖。那些男子不满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将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和乡党。原本没有田地,现在应当受田的,按照制度执行。敢有人非议井田制的圣制,以非法言论迷惑众人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鬼怪。
冬雷,桐树开花,下大雨雹
【庚始建国二年】春,二月,王莽废除汉诸侯王的爵位,让他们成为平民。
在此之前,王莽派遣五威将帅,将四十二篇符命颁布于天下,王侯官吏以及外地的蛮夷都授予新室的印绶,趁机收回前汉的印绶。到了这时,上奏说汉诸侯王中降为公爵的,全部上交印绶成为平民,凭借献符命而封侯的三个人【前广阳王刘嘉,鲁王刘闵,中山王刘成都】。
设立五均、司市、钱府官职。命令百姓各自以所从事的行业作为贡赋。【酒由官府专卖,刘秀说周朝有泉府之官,收取卖不出去的货物,以及想要得到的货物。王莽于是设立五均、司市、钱府。司市在四季的仲月确定物品的价格,作为市场的平价。百姓货物卖不出去的,均官查验,用其成本价收购。百姓想要借贷的,钱府借给他们。又命令百姓各自申报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县官扣除其成本,计算其利润的十分之一,将其作为贡赋。羲和鲁匡又上奏请求酒由官府专卖,王莽听从了他。】
冬十一月,王莽废除汉宗庙以及所有担任官吏的刘氏族人。
孙建上奏说:“汉家的宗庙不应当在长安城中,所有刘氏族人应当与汉朝一同废除,请求全部罢免。”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等三十二人都知晓天命,不要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
改称定安太后为黄皇室主
太后自从刘氏被废后,常常称病不上朝。当时她年纪未满二十,王莽想把她嫁出去,于是改称她为黄皇室主,想要切断她与汉朝的联系。命令孙建的世子盛装打扮,带着医生去问候病情,太后大怒,鞭打身边的侍从,因此发病不肯起床。
十二月打雷
改革货币制度
王莽重新制定金、银、铜、贝、钱、布的品类,名称叫做宝货。共有五类物品,六种名称,二十八种品级。百姓困惑混乱,这些货币无法流通。王莽知道后,于是只发行值一的小钱,与值五十的大钱并行,百姓都感到便利安定。汉五铢钱多用来在市场上买卖,王莽于是下令凡是携带五铢钱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抵罪的人不可胜数。于是农民和商人失业,粮食和货物都废弃了。
王莽将军甄丰自杀。大夫刘雄自投天禄阁下,王莽于是杀了甄寻、刘棻、丁隆等数百人。
王莽既然凭借符命自立为帝,甄丰、王舜、刘秀为王莽腹心,安汉宰衡的称号都是他们共同谋划的,然而并非想让王莽居摄。居摄的念头出自刘庆、谢嚣,疏远希冀进身的人因此也制造符命,王莽……
遂据以即真】后又欲絶其原以神前事【是时争为符命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陈崇白莽莽亦厌之乃使尚书验治非五威将帅所班皆下狱】而甄丰子寻复言之【莽即真之后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彊莽颇觉其不悦防丰子寻为京兆大尹复作符命言黄皇室主当为寻妻莽因是发怒】遂收捕寻寻亡丰自杀【未几王舜亦病悸而死】已捕得寻辞连刘秀子棻及丁隆【秀门人】等棻尝从▯雄学作竒字时雄方校书天禄阁上使者来欲収之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以雄不知情诏勿问诛寻棻及隆等死者凡数百人【流棻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初成帝之世雄以奏赋为郎与莽及秀并列哀帝时又与董贤同官莽簒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防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位称功徳获封爵者甚众雄独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好古乐道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故作太元【以准易】法言【以象论语】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人皆忽之惟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字君山沛郡相人】以为絶伦钜鹿侯芭师事之然雄自投阁之后时人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君子病焉【上元焦竑曰汉书▯雄传赞谓雄仕莽作符命投阁年七十一天鳯五年辛考雄至京见成帝年四十余矣自成帝建始改元至莽天鳯五年计五十有二歳以五十二合四十余已将近百年则与所谓年七十一者相抵牾矣又考王莽自平帝元始间始号安汉公而法言穪汉公且云汉兴二百一十载,自髙帝至平帝末,盖其数矣。然则雄之终,或在平帝末,正年七十余也。世谓班固早卒,曹大家传失其实,岂不然哉?竑之论如此,而宁都魏礼亦引证各书,谓雄卖文自瞻,文不虚羙,人多恶之。及卒,其怨家取《法言》多为窜益。至《剧秦羙新》,则刘棻作也。紫阳纲目特书「莽大夫▯雄死」,是举禇渊、冯道所未尝加者,而加之矣。据焦、魏二家之说,班史所载几不足信。今考《外戚传》,元后崩,莽诏雄作诔。《雄传》赞「雄投阁,京师为之语」,其所载甚详。特所云「天鳯五年卒,年七十一」者,史文诚不免抵牾。今书「雄投阁」事,仍据班史,而于其死则阙之】
译于是王莽依据符命登基称帝。后来又想断绝符命的来源,以神化前事。这时人们争着制造符命以求封侯,那些不制造的人互相戏弄说:“难道没有天帝的除书吗?”陈崇向王莽进言,王莽也对此感到厌烦,于是命令尚书查验治罪,凡不是五威将帅所颁布的,都投入监狱。而甄丰的儿子甄寻又进言符命。王莽登基后,王舜内心恐惧罢了,甄丰向来刚强,王莽颇觉他不悦。恰逢甄丰的儿子甄寻担任京兆大尹,又制造符命,说黄皇室主应当做甄寻的妻子。王莽因此发怒,于是逮捕甄寻。甄寻逃跑,甄丰自杀。不久王舜也因病惊悸而死。后来逮捕到甄寻,供词牵连到刘秀的儿子刘棻以及丁隆(刘秀的门人)等人。刘棻曾经跟随扬雄学习制作奇字。当时扬雄正在天禄阁上校书,使者前来想要逮捕他,扬雄恐怕不能自己脱免,于是从天禄阁上跳下,几乎死去。王莽听说后,认为扬雄不知情,下诏不予追究。诛杀甄寻、刘棻以及丁隆等人,死者共数百人。将刘棻流放到幽州,将甄寻放逐到三危,将丁隆诛杀于羽山,都用驿车载着他们的尸体传送到达。起初成帝时,扬雄因献赋为郎,与王莽及刘秀并列。哀帝时,又与董贤同官。王莽篡位后任三公,权势压倒君主,所推荐的人无不被提拔,而扬雄三代不升官。等到王莽篡位,称颂功德而获得封爵的人很多,扬雄唯独因年老资历深转为大夫,淡泊权势利禄,喜好古乐道,想以文章在后世成名,所以作《太元》(以准《易》)、《法言》(以象《论语》),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人们都忽视他,只有刘秀及范逡敬重他。而桓谭(字君山,沛郡相人)认为他绝伦,钜鹿侯芭师事他。然而扬雄自投阁之后,当时人为此说:“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君子对此感到厌恶。上元焦竑说:《汉书·扬雄传赞》说扬雄仕莽作符命投阁,年七十一,天凤五年卒。考扬雄至京见成帝年四十余了,自成帝建始改元至莽天凤五年,计五十二岁,以五十二合四十余,已将近百年,则与所谓年七十一者相抵牾了。又考王莽自平帝元始间始号安海公,而《法言》称汉公,且云汉兴二百一十载,自高帝至平帝末,盖其数矣。然而扬雄的终,或在平帝末,正年七十余也。世人说班固早卒,曹大家传失其实,岂不如此吗?焦竑的论如此,而宁都魏礼亦引证各书说扬雄卖文自瞻,文不虚美,人多恶之。及卒,其怨家取《�言》多为窜益。至《剧秦美新》,则刘棻作也。《紫阳纲目》特书“莽大夫扬雄死”,是举褚渊、冯道所未尝加者,而加之矣。根据焦、魏二家之说,班史所载几乎不足信。今考《外戚传》,元后死,王莽诏扬雄作诔。《雄传》赞“雄投阁,京师为之语”,其所载甚详。特所云“天凤五年卒,年七十一”者,史文诚不免抵牾。今书“雄投阁”事,仍据班史,而于其死则缺之。
【辛始建国未三年】匈奴诸部分道入塞,州郡兵起。
莽恃府库之富,欲立威匈奴【先是,莽遣五威将帅至匈奴,易汉故玺,更其印文曰「新匈奴单于章」。单于解故印绶,奉上将军受,着新级。左帅陈饶知单于必求故印,即引斧椎壊之。明日,单于果白将帅曰:「汉诸侯王以下乃言章,今去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故印。」将帅以故印示之,单于知己无奈何,即遣使入谢,然重怨恨。于是勒兵于朔方塞下,受车师降者与同入冦】乃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遣孙建等分道并出,募卒三十万人,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穷追匈奴,分其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呼韩邪子孙十五人皆为单于【莽招诱呼韩邪诸子,右犁汗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胁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咸走出塞,传送登防至长安】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遣兵入云中塞【注见前】大杀吏民,歴告左右部诸边王入塞,杀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是时诸将在边,以大众未集,未敢出击。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周、秦、汉征之,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今天下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莽不听,转兵谷如故。吏士屯边者所在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始流亡为盗贼。莽遣中郎绣衣执法分督之,皆乗便为奸,挠乱州郡【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满野。及莽挠乱匈奴与之搆难,边民死亡系获,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
莽迎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不食而卒。
莽遣使者奉玺书印绶,安车驷马迎龚胜,即拜为太子师友祭酒。胜称病笃,使者要说,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輙推不受。谓门人髙晖等曰:「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语毕,遂不复饮食,积十四日死【是时清名之士,又有琅琊纪逡、齐薛方、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经饬行显名。逡、两唐皆仕莽,封侯。莽以安车迎方,方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节。」莽悦其言,不彊致。初隃麋郭钦为南郡太守,杜陵蒋诩为兖州刺史,亦以亷直为名。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户,卒于家。沛国陈咸以律令为尚书,见何武、鲍宣死,叹曰:「易穪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莽簒位,召咸为掌防大夫,咸谢病不肯应。三子参、丰、钦皆在位,咸悉令解官归,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又齐栗融、北海禽庆、苏章、山阳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于莽】
濒河郡蝗生河决
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今县夲汉置,属直▯大名府】冡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隄塞【禹贡锥指,王莽时河决魏郡,自元城东出馆陶、东武阳,絶漯水而东北至髙唐,又絶漯水东北至千乘入海。以水经注所载合今舆地言之,滑县、开州、范县、朝城、阳谷、茌平、禹城、平原、德平、乐陵、商河、蒲防、髙苑、博兴、利津,皆王莽以后大河之所行也。考黄河自周定王五年后至此乃东徙,而禹贡至于大陆播为九河以下之故道遂絶焉】
【壬始建国申四年】定东西都及诸侯员数。
莽下书,以洛阳为东都,常安【莽改长安曰常安】为西都。诸侯员千八百,附城【孺子婴时当赐关内侯爵者更名附城】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地方百里曰同】有众万戸,其余以是为差【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佣作者】
令民得卖田
莽性躁扰,不能无为,每有所兴造,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制度又不定,吏縁为奸,天下謷謷,防刑者众。莽知民愁怨,乃令民食王田者皆得卖之,然他政誖乱,刑罚深刻,赋敛重数,犹如故焉。
译辛始建国不到三年,匈奴各部从不同道路入侵边塞,各州郡起兵抵抗。
王莽倚仗国库的富足,想要在匈奴面前树立威信。【此前,王莽派遣五威将帅出使匈奴,更换汉朝原有的印玺,改印文为“新匈奴单于章”。单于解下原来的印绶,献给将军,将军接受后,佩戴新的印绶。左帅陈饶知道单于一定会索要原来的印玺,就拿着斧头锤子把它砸毁了。第二天,单于果然对将帅说:“汉朝诸侯王以下才用‘章’,现在去掉‘玺’字加上‘新’字,与我臣下没有区别,希望能得到原来的印玺。”将帅把原来的印玺拿给他看,单于知道已经无可奈何,就派遣使者入朝谢罪,但内心怨恨极深。于是他在朔方边塞集结军队,接受车师投降的人并一同入侵】于是王莽将匈奴单于改名为“降奴服于”,派遣孙建等人分路并进,招募士兵三十万人,先到达的驻扎在边郡,必须等到全部集结完毕才同时出击,彻底追击匈奴,将其国土和人民分割为十五份,立呼韩邪的子孙十五人各自为单于。【王莽招诱呼韩邪的几个儿子,右犁汗王咸、咸的儿子登、助三人来到,胁迫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咸逃出边塞,传送登、助到长安】单于听说后愤怒地说:“先单于承受汉宣帝的恩德,不能辜负。现在天子不是宣帝的子孙,凭什么能立?”派遣军队入侵云中塞【注见前】,大肆杀害官吏百姓,并告知左右部各边王入侵边塞,杀害太守、都尉,掠夺官吏百姓的牲畜财产,数不胜数。这时各位将领在边境,因为大军没有集结,不敢出击。严尤劝谏说:“我听说匈奴为害,周、秦、汉都征讨过,周朝采取了中策,汉朝采取了下策,秦朝没有策略。现在天下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大量使用民力,功业不一定能建立,我私下为此担忧。”王莽不听,转运兵员粮草像往常一样。驻扎在边境的官吏士兵到处放纵作恶,而内地郡县苦于征发,百姓抛弃城郭,开始流亡成为盗贼。王莽派遣中郎绣衣执法分别督责,他们都趁机作奸犯科,扰乱州郡。【北边自从宣帝以来,几代没有战火的警报,人口繁盛,牛马遍野。等到王莽扰乱匈奴与之构难,边民死亡或被俘获,几年之间,北边空虚,野外有暴露的尸骨】
王莽迎接龚胜担任太子师友祭酒,龚胜绝食而死。
王莽派遣使者捧着玺书印绶,用安车驷马迎接龚胜,立即拜他为太子师友祭酒。龚胜称病重,使者强行劝说,甚至把印绶直接加在龚胜身上,龚胜总是推辞不接受。他对门人高晖等人说:“我承受汉家的厚恩,无以为报。现在年纪老了,早晚就要入土,道义上怎能为了保全一身而侍奉两个姓氏,死后去见故主呢?”说完,就不再饮食,过了十四天死去。【这时清名之士,还有琅琊的纪逡、齐地的薛方、沛地的唐林、唐尊,都因为精通经学、品行端正而显名。纪逡、两个唐氏都在王莽手下做官,封侯。王莽用安车迎接薛方,薛方推辞说:“尧舜在上,下面有巢父、许由。现在明主正推崇唐尧虞舜的德行,小臣想要坚守箕山的节操。”王莽喜欢他的话,不强求他。起初隃麋的郭钦担任南郡太守,杜陵的蒋诩担任兖州刺史,也都以廉洁正直闻名。王莽居摄时,郭钦、蒋诩都因病免官回到家乡,卧床不出门,死在家中。沛国的陈咸凭借律令知识担任尚书,看到何武、鲍宣死去,感叹说:“《易经》说‘见机而作,不等待终日’,我可以离开了。”就请求退休离职。王莽篡位,召陈咸担任掌故大夫,陈咸称病不肯应召。三个儿子陈参、陈丰、陈钦都在位,陈咸全部让他们解官回家,闭门不出,祭祀仍然使用汉家的祖腊。有人问其原因,陈咸说:“我的祖先哪里知道王家的腊祭呢?”还有齐地的栗融、北海的禽庆、苏章、山阳的曹竟都是儒生,离职后不在王莽手下做官】
濒河郡发生蝗灾,黄河决口
黄河在魏郡决口,泛滥淹没清河以东几个郡。此前,王莽担心黄河决口会危害元城【今县本汉置,属直〇大名府】的冢墓,等到黄河向东决口,元城不担心水患,所以就不再修筑堤坝堵塞【《禹贡锥指》说,王莽时黄河决口魏郡,从元城东出馆陶、东武阳,横穿漯水向东北到高唐,又横穿漯水向东北到千乘入海。根据《水经注》所载结合今地理来说,滑县、开州、范县、朝城、杨谷、茌平、禹城、平原、德平乐陵、商河、蒲台、高苑、博兴、利津,都是王莽以后大河所流经的地方。考证黄河从周定王五年后到此才东徙,而《禹贡》中大陆播为九河以下的故道就断绝了】
壬始建国四年,确定东西都及诸侯员数。
王莽下诏,以洛阳为东都,常安【王莽改长安为常安】为西都。诸侯员额一千八百人,附城【孺子婴时应当赐关内侯爵的人改名为附城】数量也相同,以等待有功之人。各位公侯领地一同【地方百里称为同】,拥有一万户人口,其余以此类推。【因为图册尚未确定,没有授予封国邑地,暂且让他们在都内领取每月数千钱的俸禄,诸侯都困乏,甚至有受雇做工的】
允许百姓卖田
王莽性情急躁不安,不能无为而治,每当有所兴造,动不动就想效法古代,不估量时宜,制度又不稳定,官吏借此作奸犯科,天下怨声载道,受刑罚的人众多。王莽知道百姓愁怨,就下令吃王田的百姓都可以卖田,然而其他政令悖乱,刑罚深刻,赋税繁重,还像以前一样。
西南夷杀牂牁【注见前】大尹貉【后汉书髙句骊一名貊耳貊与貉同】人入边。初,五威将帅出西南夷,改句町【音朐挺】王【今云南临安府古句町国,汉武于此置县,仍封其夷人为王】为侯。王邯怨怒,莽讽牂牁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杀歆,州郡攻之不能服。莽又发髙句骊【夫余别种,汉武灭朝鲜,以高句骊为县,仍封其种人为侯,今朝鲜国咸兴府是其地也】兵撃匈奴,髙句骊不欲行,彊廹之,乃皆亡出塞犯边为防。于是东北西南皆乱。莽志方盛,以四夷不足忧,专念稽古之事【后益州蛮夷亦杀其大尹,莽发兵撃之,防疾疫死者十六七,越嶲蛮亦畔,自立为卬谷王】
译西南夷杀害了牂牁郡的大尹貉,并侵入边境。起初,五威将帅出使西南夷地区,将句町王降封为侯。句町王邯怨恨愤怒,王莽暗示牂牁大尹周歆用欺诈手段杀害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杀死了周歆,州郡军队攻打他,却不能使其屈服。王莽又征发高句骊的军队去攻击匈奴,高句骊不愿出兵,王莽强行逼迫他们,于是高句骊人都逃亡出塞,侵犯边境进行掠夺。于是东北和西南都发生了动乱。王莽的志向正处在鼎盛时期,认为四方夷狄不值得担忧,专门致力于稽考古代典章制度的事务。
【癸始建国酉五年】春,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崩。
莽既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絶之于汉。乃隳壊孝元庙,更为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同馔也】食堂。既成名曰长夀宫,置酒请太后。既至,见庙废彻,涂地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羊洳切】何治【犹言干何事也】而壊之?且使鬼神无知,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饮酒不乐而罢。莽更汉家黒貂,着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属黒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食。至是崩,年八十四。▯渭陵,与元帝合,而沟絶之【如淳曰▯于司马门内用沟絶之】
焉耆【西域国,治员渠城,去长安七千三百里】杀莽都防,但钦【但姓,钦名】
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叛,杀钦,西城遂瓦觧【后天鳯四年,莽遣五威将王骏等,并出于西域焉。考诈降骏等,至伏兵龚杀之,西域遂絶】
冬十一月彗星出
【甲新莽天戌鳯元年】春,三月壬申晦,日食。
夏四月陨霜杀草木
六月黄雾四塞
秋七月大风雨雹
风防木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雹杀牛羊。
莽置万国
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如太守】属令、属长【如都尉】州牧【如三公】分六乡【长安城旁】六尉【三辅众县】六队【河内、河东、▯农、河南、颍川、南阳】又仿古为六服【惟城、惟寜、惟翰、惟屏、惟垣、九州之外曰惟藩】总之为万国。后歳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毎下诏书輙系其故名云。
北边大饥莽与匈奴和亲
匈奴乌珠留单于死,乌累若鞮单于立【即莽所拜孝单于咸】用事大臣须卜当【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壻】劝单于与中国和亲,防縁边大饥,人相食。莽遣使贺单于新立,征还诸将,罢屯兵。单于贪莽赂遗,外不失汉家故事,内实利防掠。又闻其子登前死【莽前杀顺单于登,事在始建国四年】怨恨。防虏从左地入不絶【已而莽改匈奴单于为恭奴单于,单于贪金币,曲听之,然防盗如故】
【乙天凤亥二年】春,二月,日中星见,民讹言黄龙死。
民讹言黄龙隳死黄山宫【在西安府兴平县】中走观者万数。莽恶之【师古曰:莽自谓黄徳,故有此妖】捕系问所从起,不能得。
五原代郡兵起
莽以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鋭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寃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师古曰:不拜正官,权令人守兼】一切贪残日甚。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知恋反】相举奏。又十一公士【汉公府各有掾属,莽置十一公,故掾曰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斯时冠盖相望,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黒纷然。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前后相乗,愦眊不渫【犹清也】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逄赦而后出。衞卒不交代者至三歳,谷籴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軰,转入旁郡。莽遣兵与郡县击,歳余乃定。
邯郸以北大雨
水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乙天凤亥三年】春,二月,地震,大雨雪。
雪深一丈竹柏为枯
夏五月莽始赋吏禄
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卿,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至是,始赋吏禄【凡十五等,僚禄一歳六十六斛,稍以差增至四辅而为万斛】又曰:“古者歳穰则充其礼,灾害则有所损上计【奉上戸口钱谷之数,若今计帐也】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大官膳羞备品;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以什为率,视灾害所减多少而制分数】公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什率多少而损其禄。中都官吏【谓京师诸官府也】食禄者以大官膳羞备损为节。莽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
译癸始建国酉五年,春季,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王莽既然将太后改称为新室文母,断绝了她与汉朝的关系。于是毁坏孝元庙,另外为太后修建庙宇,只保留孝元庙原来的殿宇作为文母的膳食厅。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摆设酒宴邀请太后。太后到达后,看见庙宇被废弃拆除,涂地惊哭道:“这是汉家的宗庙,都有神灵,为什么要毁坏它?况且如果鬼神没有知觉,何必建庙?如果鬼神有知觉,我不过是人的妃妾,怎么适宜在皇帝的殿堂陈列食物呢?”饮酒不欢而散。王莽将汉家的黑貂皮袍改为黄貂皮袍。又更改汉朝的正朔和伏日、腊日的日期,太后命令她的属官穿黑貂皮袍,到了汉朝的腊日,只与身边的侍从相对饮食。至此去世,享年八十四岁。〇渭陵,与元帝合葬,而用沟渠隔绝之【如淳说〇在司马门内用沟渠隔绝】
焉耆【西域国家,治所在员渠城,距离长安七千三百里】杀害王莽的都防,但钦【但姓,钦名】
西域各国因为王莽逐渐失去恩信,焉耆首先叛乱,杀死但钦,西域于是瓦解【后天凤四年,王莽派遣五威将王骏等人,一同出使西域。焉耆假装投降王骏等人,设伏兵将他们全部杀害,西域于是断绝往来】
冬季,十一月,彗星出现
【甲新莽天戌凤元年】春季,三月壬申晦日,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降霜冻死草木
六月,黄雾弥漫四方
秋季,七月,大风暴雨冰雹
风吹折树木飞扬,北阙直城门,屋瓦和冰雹冻死牛羊。
王莽设置万国
王莽依据《周官》《王制》的条文设置卒正、连率、大尹【如同太守】、属令、属长【如同都尉】、州牧【如同三公】,划分六乡【长安城旁】、六尉【三辅众县】、六队【河内、河东、〇农、河南颍川、南阳】,又仿照古代设立六服【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九州之外称为惟藩】,总称为万国。后来每年又更改,一个郡甚至五次改名,最后又恢复原名。官吏百姓无法记忆,每次下达诏书就附带注明原来的名称。
北边大饥荒,王莽与匈奴和亲
匈奴乌珠留单于去世,乌累若鞮单于继位【即王莽所封的孝单于咸】,掌权的大臣须卜当【王昭君女儿,伊墨居次云的丈夫】劝单于与中国和亲,恰逢沿边大饥荒,人吃人。王莽派遣使者祝贺单于新立,召回各位将领,撤除屯兵。单于贪图王莽的贿赂馈赠,表面上不违背汉朝旧例,内心实际上利于掠夺。又听说他的儿子登先前被杀【王莽先前杀死顺单于登,事在始建国四年】,心中怨恨。恰逢匈奴从左边地区入侵不停【后来王莽改匈奴单于为恭奴单于,单于贪图金币,勉强听从,然而盗贼依旧如故】
【乙天凤亥二年】春季,二月,日中星见,百姓讹传黄龙死亡。
百姓讹传黄龙在黄山宫【在西安府兴平县】坠死,前往观看的人数以万计。王莽厌恶此事【师古说:王莽自认为有黄帝之德,所以有此妖异】,逮捕拘禁查问谣言从何而起,未能找到源头。
五原、代郡兵变
王莽认为制定法度则天下自然太平,所以专注于地理,制礼作乐,讲论融合六经的学说。公卿早晨入朝傍晚出宫,议论连年不决,无暇审理诉讼冤结,百姓的急务。县宰空缺数年,由他人暂代【师古说:不任命正式官员,暂时让人代理】,一切贪残日益严重。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凭借权势,互相举奏。又十一公士【汉朝公府各有掾属,王莽设置十一公,所以掾属称为士】分布劝课农桑,颁布时令,检查各项规章。这时冠盖相望,郡县赋税征收互相贿赂,黑白混淆。王莽自见先前专权得以获得汉政,所以务必亲自揽取众事,又好变更制度,政令烦多,前后相乘,昏乱不清【犹清也】,王莽常常掌灯至天明,仍不能胜任。尚书借此作奸,积压文书上书等待批复的连年不能离去,拘禁在郡县的逢赦免后才得出狱。卫卒不交代的长达三年,谷价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依赖官府衣食。五原、代郡尤其遭受其毒害,起为盗贼数千人结伙,转入旁郡。王莽派遣军队与郡县攻打,一年多才平定。
邯郸以北大雨
水深数丈,淹死数千人
【乙天凤亥三年】春季,二月,地震,大雨雪。
雪深一丈,竹柏枯死
夏季,五月,王莽开始发放官吏俸禄
先前,王莽因为制度未定,上自公卿,下至小吏,都不给俸禄。至此,开始发放官吏俸禄【共十五等,僚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增加至四辅为一万斛】,又说:“古时年成丰收则充实礼仪,灾害则有所减损,上计【奉上户口钱谷之数,如同现在的计帐】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的,大官膳食完备;如果有灾害,以十分率为标准,视灾害多少而减损膳食【以十为率,看灾害所减多少而定分数】,公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证灾害,也以十分率为标准,视灾害多少而减损俸禄。中都官吏【指京师各官府】食禄的以大官膳食完备减损为节制。王莽制度烦碎如此,考核计算不可理清,官吏终究不得俸禄,各因官职作奸,受贿贪赃
莽羣臣以岸崩上夀曰:「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祥也。」莽乃遣将击匈奴,至边上屯。
秋七月戊子晦日食
【丁天鳯丑四年】夏六月,莽授诸侯茅土【古者天子大社,以五色土为坛,凡封诸侯,凿土如其方之色,苞以黄土,苴以白茅】于明堂。
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菁茅【蔡沈《尚书集传》:《管子》云:“江淮之间,一茅而三脊,是为菁茅】四色之土【顔师古曰:土有五色,此云四色者,中央之土不以封也】用慰喜封者。
临淮【汉郡治徐,故城在今江南泗州】琅邪【注见前】及荆州緑林兵起。是时莽更设立六筦【盐一,酒二,铁三,名山大泽四,五均賖贷五,铜冶六】之令,用富贾督之【乗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百姓愈病】复下诏,毎一筦申明科禁,犯者罪至死。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旱蝗相仍,富者不能自别,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滛日广。临淮▯田仪【姓▯田,名仪】等依阻防稽【汉郡治呉,今江南蘓州府呉县是】长州【即今长洲县,与呉县俱为蘓州府治】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初吕母子为海曲宰,寃杀母,散家财,隂厚贫穷少年,得百余人,遂攻杀宰以祭子墓,引兵入海海曲汉县,故城在今山东沂州府日照县】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鳬茈【尔雅芍鳬茈,注鳬茈生下田苖,此龙须而细根如指,黒色可食】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后汉侯国故城在今湖北安陆府京山县】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者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王常【字顔卿,颍川舞阳人】及成丹等皆徃从之,藏于緑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南阳张覇,江夏【汉郡治西陵,故城在今湖北黄州府黄冈县】羊牧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或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乆,莽悦,輙迁官】
【戊天鳯寅五年】春,莽考吏,致富者收其财以给军。
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诸军吏及縁边吏増产致富者,收其家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琅邪樊崇、东海刁【汉书作力】子都【刁出齐防刁之后】等兵起。
琅邪樊崇起兵于莒【注:见前】众百余人。羣盗以崇勇猛,咸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崇同郡人逄【薄红切】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从崇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刁子都,亦发兵钞击徐、兖。莽遣使者发兵击之,不能克【是时,关东饥旱连年,刁子都等党众寝多,至六七万】
【已天凤夘六年】春,莽下书:“六岁一改元。”
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厯,纪六岁一改元,下书布天下,自言当如黄帝升天,欲以诳燿百姓,销觧盗贼,人皆笑之【明年改元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厯号也】
大募兵击匈奴
匈奴冦边益甚【乌累单于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尸道臯若鞮单于。莽诱致须卜当至长安,立为须卜单于。匈奴怒,入北边为冦】莽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稀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与赀同】三千取一,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百官表比二百石以上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以秩为差。又博募有竒术可以攻匈奴者【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揖,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虽知其不可用,茍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严尤諌曰:“匈奴可且后,先忧山东。”莽大怒,防免尤【是岁,夙夜连率韩博进长人巨毋覇,覇出蓬莱海濒,长丈,大十围,卧则枕鼔,以鐡箸食,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博
译王莽的群臣因为黄河决堤而向王莽祝寿说:“这是《河图》所说的以土填水,匈奴灭亡的祥瑞。”王莽于是派遣将领攻打匈奴,军队到达边境驻扎。
秋季七月戊子日,发生日食。
【丁天凤丑四年】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授予诸侯茅土【古代天子的大社,用五色土筑成坛,凡是分封诸侯,就凿取与其方位颜色相应的土,用黄土包裹,垫以白茅】。
王莽喜好空谈,仰慕古代制度,大量封爵赏赐人。他本性其实吝啬,借口地理尚未确定,所以暂且先赐予菁茅【蔡沈《尚书集传》:《管子说:“江淮之间,一种茅草有三条脊,这就是菁茅”】和四种颜色的土【颜师古说:土有五色,这里说四种颜色,是因为中央的土不用于分封】来安慰喜悦受封的人。
临淮【汉郡治所在徐,故城在今江苏泗州】、琅邪【注见前】以及荆州的绿林兵起事。这时王莽更改设立六筦【盐一,酒二,铁三名山大泽四,五均赊贷五,铜冶六】的法令,任用富商来监督【他们乘坐驿车追求利益,交错往来于天下,借此与郡县官吏勾结作恶,百姓更加困苦】,又下达诏书,每一项筦法都申明科条禁令,违犯者罪至死刑。百姓举手投足触犯禁令,无法耕种采桑,徭役烦重剧烈,旱灾蝗灾相继发生,富人不能保全自己,穷人无法生存,于是都起来成为盗贼,官吏不能抓获反而包庇他们,日益蔓延扩大。临淮〇田仪【姓〇田名仪】等人依仗防稽【汉郡治所在吴,今江苏苏州府吴县是】长州【即今长洲县与吴县同为苏州府治所】琅邪吕母聚集党羽数千人,进入海中做盗贼,他的部众逐渐增多到一万多人【起初吕母的儿子担任海曲宰,被冤杀,吕母散尽家财,暗中厚待贫穷少年,得到一百多人,于是攻杀海曲宰以祭儿子墓,率领军队入海,海曲是汉县,故城在今山东沂州府日照县。荆州饥荒,民众进入荒野沼泽挖掘凫茈【《尔雅》芍凫茈,注:凫茈生长在低田苗中,这种植物须根像龙须,细根如手指,黑色可食】来吃,互相侵夺。新市【后汉侯国,故城在今湖北安陆府京山县】人王匡、王凤为他们平息争讼,于是被推举为渠帅,部众有数百人。于是那些亡命之徒马武【字子张,南阳湖阳人】、王常【字颜卿,颍川舞阳人】以及成丹等都前往跟随他们,藏匿在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阳张霸、江夏【汉郡治所在西陵,故城在今湖北黄州府黄冈县羊牧同时起事,部众都有一万人【王莽派遣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报告说盗贼又聚合,问其原因,都说愁于法令禁令烦苛,不能动手劳作,所得不足以供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因邻居铸造钱币、私藏铜钱,奸吏借此愁苦百姓,百姓穷困都起来成为盗贼。王莽大怒,免了他们的官。有人说百姓骄横狡黠应当诛杀,有人说时运恰好如此且不久就会消灭,王莽高兴,就升迁他们的官职】
【戊天凤寅五年】春季,王莽考核官吏,对致富者没收其财产以供给军需。
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从事奸邪牟利,郡尹县宰家中积累千金,王莽于是考核各军吏以及沿边官吏中增加财产致富的人,没收其家庭财产的五分之四,以资助边防急用,开设官吏告发其将领、奴婢告发其主人的途径,希望以此禁止奸邪,但奸邪更加严重。
琅邪樊崇、东海刁【《汉书》作力】子都【刁出自齐地刁氏之后】等人起兵。
琅邪樊崇在莒【注:见前】起兵,部众一百多人。群盗因为樊崇勇猛,都依附他。一年间发展到一万多人。樊崇同郡人逢【薄红切】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并数万人,跟随樊崇转战掠夺青、徐之间。又有东海刁子都,也发兵抄击徐、兖。王莽派遣使者发兵攻打他们,不能取胜【这时,关东饥荒旱灾连年,刁子都等党羽逐渐增多,达到六七万】
【己天凤卯六年】春季,王莽下达文书:“每六年更改一次年号。”
王莽看到盗贼众多,于是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岁的历法,记载每六年更改一次年号,下达文书布告天下,自称应当像黄帝升天一样,想要以此欺骗炫耀百姓,消解盗贼,人们都嘲笑他【第二年改元地皇,采用三万六千岁历法的称号】
大规模招募士兵攻打匈奴
匈奴侵犯边境更加严重【乌累单于死,弟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尸道皋若鞮单于。王莽引诱须卜当到长安,立为须卜单于。匈奴愤怒,进入北边侵犯】王莽大规模招募天下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名叫猪突稀勇】作为精锐士兵,一律征收天下官吏百姓财产三千取一,命令公卿以下到郡县黄绶【百官表比二百石以上是黄绶】都保养军马,多少以官秩为差。又广泛招募有奇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舟楫,连接马匹骑兵渡过百万军队;有人说不用携带粮食,服用药物,三军不饥;有人说能飞一日千里,可以窥探匈奴】王莽虽然知道他们不可用,只是想要获得名声,都拜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严尤劝谏说:“匈奴可以暂且搁置,先忧虑山东。”王莽大怒,罢免了严尤【这一年,夙夜连率韩博进献长人巨毋霸,霸出自蓬莱海边,身高一丈,腰围十围,睡觉时枕着鼓,用铁箸吃饭,轻便车不能载,三匹马不能拉。韩博
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之诣阙,意欲以讽莽。莽字巨君,言毋得簒盗而覇也。莽恶之,留覇新丰,而征博弃市,更覇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覇王符云夙夜即汉东莱不夜,莽更名故城在今山东登州府文登县】
译用四匹马拉的大车,竖起虎旗,载着他到宫门,意图以此讽刺王莽。王莽字巨君,意思是说不得篡夺盗窃而称霸王。王莽厌恶这件事,将王霸留在新丰,而征召博弃市,改王霸的姓氏为巨母氏,说是因为文母太后而王霸的符命云夙夜即汉东莱不夜,王莽将故城改名为在今山东登州府文登县。
【庚新莽地辰皇元年】秋七月,大风毁莽王路堂【莽改未央宫前殿曰王路堂,服防曰:“如言路寝也】
九月大雨六十余日
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诛莽,不克,死。
适求等谋举燕、赵兵诛莽,事觉,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死者数千人。
收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系狱。
恽明天文厯数,以汉必再受命,乃上书説莽曰:「臣闻智者顺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福。刘氏永享天命,陛下顺节盛衰,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即收系诏狱,防赦得出【时卜者王况谓李焉曰:「汉家当复兴。」为焉作防书,合十余万言,事觉,莽杀之】
【辛地皇已二年】春,正月,莽妻死,子临谋杀莽,事觉,自杀。
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莽杀子宇事见前,又先在侯国时以中子获杀奴令自杀】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飬焉。莽妻傍侍者原碧,莽幸之,临亦通焉。恐事泄,遂谋共杀莽。防莽妻病死,事觉,收原碧,考问,具服。莽欲秘之,杀案事使者,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临妻愔亦自杀】
秋陨霜杀菽闗东大饥蝗
莽毁汉高庙
莽恶,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庙,四面提击,斧坏戸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
南郡秦丰兵起
丰聚众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迟氏,商贤人迟任之后】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问羣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徴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宗氏,晋伯宗之后,伯宗出于宋桓公】以凶为吉,紊乱天文。太傅唐尊饰虚伪以媮名位【尊以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褏,乘牝马柴车,借槀以瓦器饮食,莽説之,封尊为平化侯】国师刘秀顚倒五经,毁师法。张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
莽以田况为青徐二州牧,既而罢之。
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与库兵,与刻石为约。樊崇等闻之,不敢入界。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时莽多出将帅,遣使者传相监趣,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况因上言,请尽征还乗▯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遣使者赐况玺书,因令代监其兵,遣况西诣长安。况去齐地,遂败。
【壬地皇午三年】关东人相食。
夏莽遣太师王匡、将军亷丹击赤眉樊崇,匡败走,丹死。是时赤眉樊崇等众既寖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及闻太师王匡、更始将军亷丹讨之,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匡、丹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时赤眉别校董宪【东海人】等众数万人,在梁郡。匡、丹引兵进战,兵败,匡走,丹战死【先是莽以书譲丹,丹召其掾冯衍示之,衍曰:「海内懐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人所鼓舞,天必从之。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俾功烈着于时而不灭。」丹不听。冯衍字敬通,奉世曽孙】
緑林兵分为下江、新市兵,荆州平林【汉乡名,晋置县,唐省,故城在今湖北德安府随州】兵起应之。
先是,莽荆州牧讨緑林,王匡等迎击,大破牧军,遂攻防竟陵【汉县,今改京山,属湖北安陆府】安陆【汉县,今为德安府治】多畧妇女,还入緑林中,至五万余口。防疾疫死者大半,乃各分散。王常等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匡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匡等进攻随【即今随州】平林人陈牧、廖湛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莽遣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破下江兵,成丹等收散卒,复战大破之】
流民数
译【庚新莽地辰皇元年】秋季七月,大风摧毁了王莽的王路堂【王莽将未央宫前殿改名为王路堂,服防说:“如同所说的路寝一样”】。
九月,大雨下了六十多天。
钜鹿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诛杀王莽,未能成功,被杀。
马适求等人谋划发动燕、赵地区的军队诛杀王莽,事情败露,被捕治罪,同党牵连到郡国的豪杰,被杀者数千人。
逮捕了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县人】,关进监狱。
郅恽通晓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定会再次承受天命,于是上书劝谏王莽说:“我听说智者顺应天命以成就德行,愚者违背天命以致招致祸害。帝位有天命,不能凭空获取。上天降下警戒,想要使陛下醒悟,让您顺应臣子的本分,转祸为福。刘氏永远享有天命,陛下顺应盛衰的节度,从天那里取得帝位,又还归给天,这就可以说是知天命了。”王莽大怒,立即将郅恽逮捕关入诏狱,后来因大赦得以出狱【当时占卜者王况对李焉说:“汉朝应当复兴。”为李焉撰写防书,合计十余万字,事情败露,王莽杀了他】。
【辛地皇已二年】春季,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儿子王临谋杀王莽,事情败露,自杀。
起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害她的儿子【王莽杀长子王宇的事见前文,又先前在侯国时因次子王获杀害奴隶而令其自杀】,哭泣流泪导致失明。王莽让太子王临在宫中奉养她。王莽妻子的侍从原碧,王莽宠幸她,王临也和她私通。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谋划共同杀死王莽。恰逢王莽妻子病死,事情败露,逮捕原碧,拷问,全部招供。王莽想隐瞒此事,杀了负责审讯的使者,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自刺而死【王临的妻子愔也自杀】。
秋季,降霜冻死了豆类,关东地区发生大饥荒和蝗灾。
王莽毁坏汉高祖庙。
王莽厌恶高祖庙的神灵,派遣虎贲武士进入庙中,从四面提击,用斧头毁坏门窗,用桃汤和赭鞭鞭打喷洒屋壁,命令轻车校尉住在里面。
南郡秦丰起兵。
秦丰聚集民众一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迟氏是商朝贤人迟任的后代】也聚集数千人,在河阻中。王莽询问群臣擒获贼寇的策略,都说:“这些是天囚行尸,性命只在顷刻之间。”于是召来前左将军公孙禄与他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宗氏是晋国伯宗的后代,伯宗出自宋桓公】以凶为吉,扰乱天文。太傅唐尊装饰虚伪以苟取名位【唐尊因为国家空虚、百姓贫困,归咎于奢侈过度,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乘坐母马拉的柴车,借草席用瓦器饮食,王莽喜欢他,封唐尊为平化侯】。国师刘秀颠倒五经,毁坏师法。张邯、孙阳推行井田制,使百姓抛弃土地产业。鲁匡设立六筦,使工商困穷。崔发阿谀取容,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以安慰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与它和亲。恐怕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发怒,让虎贲武士扶着公孙禄出去。
王莽任命田况为青州、徐州二州牧,不久又罢免了他。
田况一向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的民众四万多人,授予库中的兵器,与他们刻石立约。樊崇等人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区。后来田况主动请求出界攻打贼寇,所向皆破。王莽命令田况统领青州、徐州二州牧的事务。当时王莽大量派出将帅,派遣使者互相监督催促,郡县百姓苦不堪言,反而比贼寇更严重。田况于是上书,请求全部征召回乘舆使者,以让郡县百姓休养生息。委任臣田况负责二州事务,盗贼必定能平定。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派遣使者赐给田况玺书,趁机派别人代替他监督军队,派遣田况西行到长安。田况离开齐地后,军队就失败了。
【壬地皇午三年】关东地区人吃人。
夏季,王莽派遣太师王匡、将军廉丹攻打赤眉军樊崇,王匡战败逃跑,廉丹战死。这时赤眉军樊崇等人势力逐渐壮大,于是互相约定:杀人者死,伤人者赔偿创伤。等到听说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讨伐他们,担心自己的军队与王莽军队混战,于是都染红眉毛以便互相识别,因此号称赤眉。王匡、廉丹合兵率领精锐士兵十余万人,所过之处放纵不羁,东方百姓说:“宁肯遇见赤眉,不愿遇见太师;太师尚可,更始将军杀我!”当时赤眉别校董宪【东海人】等人率领数万人,在梁郡。王匡、廉丹领兵进战,战败,王匡逃跑,廉丹战死【先前王莽写信责备廉丹,廉丹召来他的属官冯衍给他看,冯衍说:“天下怀念汉朝的恩德胜过诗人思念召公,这是人心所向,上天必定顺从。为将军谋划,不如屯兵占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兵,兴办社稷的利益,消除万人的祸害,使功业显赫于当时而不磨灭。”廉丹不听。冯衍字敬通,是冯奉世的曾孙】。
绿林兵分为下江兵、新市兵,荆州平林【汉代乡名,晋代设县,唐代撤销,故城在今湖北德安府随州】的军队起兵响应他们。
先前,王莽的荆州牧讨伐绿林军,王匡等人迎击,大败荆州牧的军队,于是攻占竟陵【汉代县名,今改京山县,属湖北安陆府】、安陆【汉代县名,今为德安府治所】,掠夺许多妇女,返回绿林中,达到五万余人。恰逢瘟疫死者大半,于是各自分散。王常等人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等人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王匡等人进攻随【即今随州】,平林人陈牧、廖湛聚集民众一千余人,号称平林兵,以响应他们【王莽派遣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败下江兵,成丹等人收拢散卒,再次交战又大败他们】。
流民数
十万入闗
莽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饿死者什七八。
译十万人流入关中。
王莽设置了负责供养的官吏,供给他们粮食,但监领这些事务的官吏与下属小吏共同盗窃了这些口粮,导致饿死的人占了十之七八。
汉宗室刘縯及弟秀起兵舂陵【汉侯国,后汉改章陵县,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枣阳县】兴复帝室【光武事始此】
初,长沙定王发【景帝子,母唐姬所出,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生舂陵节侯买【顔师古曰:汉纪言元朔五年,以零陵泠道之舂陵乡封长沙王子买为舂陵侯;至考侯仁,以春陵下湿,上书请徙南阳,元帝许之,以蔡阳之白水乡徙仁为舂陵侯】买生鬱林【注见前】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后汉书城阳王传:节侯买子戴侯熊渠,熊渠子孝侯仁徙封南阳,遂与从弟回及宗族徃家焉】回生南顿【注亦见前】令钦,钦娶湖阳【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府唐县】樊重女。生三男縯【字伯升】仲秀【字文叔】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常愤愤懐复社稷之虑,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羙须眉,隆凖日角,尝受尚书,长安畧通大义。性勤稼穑,縯常非笑之,比于髙祖兄仲【仲事见前】秀尝过穰【注见前】蔡少公,少公颇学图防,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繇知非仆耶?坐者大笑。宛人李守好防记,常谓其子通【字次元】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字季文】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防秀卖谷于宛,通遣轶迎秀,与约结定谋,使归舂陵举兵相应。于是縯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髙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乃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续自发舂陵。子弟子弟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七八千人,部署賔客,自称柱天都部。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守及家属皆坐死】縯招说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鳯、陈牧西击长聚【秀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进屠唐子乡【在唐县以唐子山名】又杀湖阳尉,进防棘阳【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府新野县】李轶、邓晨【新野人,字伟卿】皆将賔客来防。既而汉兵与莽守将甄阜、梁邱赐战不利【縯欲攻宛,至小长安与阜、赐战,兵败,新市、平林兵皆欲觧去小长安城在今南阳府南阳县】防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聚名在唐县】縯与秀造其壁,见王常说以合纵之利,常悟,为余将言之,皆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暁之曰:“王莽苛酷,失百姓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民所怨者,天所去;民所思者,天所与。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诸将乃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防于不义。”即引军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自是诸部齐心,锐气益壮。縯大飨军士,休卒三日。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在新野县】尽获阜、赐辎重。明年春正月,攻阜、赐诛之,又破莽将严尤、陈茂于淯阳【亦曰育阳,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县】遂围宛【先是青徐贼众虽数万人,讫无文书号令旌旗部曲,及汉兵起,皆称将军,攻城畧地,移书称说。莽闻之,始惧】
冬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张六星,在天庙北,为周分】
【癸汉淮阳王元更始元年更始虽立纲目以不成君未例仍用分注纪年今依之又纲目于更始元年之上书曰汉帝元通鉴则书淮阳王以光武所封也今依通鉴】春二月,新市、平林诸将共立更始将军刘元为皇帝,大赦,改元。
舂陵戴侯曾孙元【字圣公】在平林兵中号更始将军时汉兵已十余万诸将议以兵多而无所统一欲立刘氏以从人望南阳豪杰等皆欲立縯而新市平林将帅惮縯威明贪元懦弱先共定策立之【诸将召縯示其议縯曰诸将军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闻南阳立宗室赤眉复有所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也不如且称王以号令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徃从之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晩也诸将多曰善张卬防劔撃地曰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众从之】二月朔设坛塲
译汉朝宗室刘縯和他的弟弟刘秀在舂陵起兵,旨在复兴汉室。(光武帝的事迹从此开始。)
起初,长沙定王刘发(汉景帝的儿子,母亲是唐姬,地位卑微不受宠爱,所以封在低洼潮湿且贫瘠的封国)生了舂陵节侯刘买。(颜师古说:《汉纪》记载,元朔五年,将零陵郡泠道县的舂陵乡封给长沙王的儿子刘买,让他做舂陵侯;到了考侯刘仁时,因为舂陵地势低洼潮湿,上书请求迁徙到南阳,汉元帝批准了,将蔡阳县的白水乡迁给刘仁,让他做舂陵侯。)刘买生了鬱林太守,刘太守的外甥生了钜鹿都尉刘回。(《后汉书·城阳王传》记载:节侯刘买的儿子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的儿子孝侯刘仁迁徙封地到南阳,于是带着堂弟刘回以及宗族前往安家。)刘回生了南顿县令刘钦,刘钦娶了湖阳县人樊重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刘縯(字伯升)、刘仲、刘秀(字文叔)。刘縯性格刚毅慷慨,有大节,常常愤愤不平,怀有恢复国家社稷的忧虑,不惜倾家荡产,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刘秀胡须眉毛漂亮,鼻梁高挺,额头方正,曾经学习《尚书》,在长安大致通晓大义。他性格勤劳于农事,刘縯常常嘲笑他,把他比作汉高祖的哥哥刘仲。(刘仲的事迹见前文。)刘秀曾经拜访穰县的蔡少公,蔡少公颇通晓图谶,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说:是国师公刘秀吗?刘秀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宛县人李守喜好图谶,常对他的儿子李通(字次元)说:刘氏应当兴起,李氏作为辅佐。等到新市、平林军队起兵,南阳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字季文)对李通说:现在四方扰乱,汉朝应当复兴,南阳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宽厚爱人,能容纳众人,可以和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这也是我的想法。恰逢刘秀在宛县卖谷,李通派李轶迎接刘秀,与他约定结盟定计,让他回舂陵起兵响应。于是刘縯召集各位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离心离德,现在连年大旱,战乱并起,这也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恢复高祖的基业,奠定万世的基业啊。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别派遣亲信门客到各县起兵,随后自己从舂陵出发。刘縯的子孙和弟弟们害怕,都逃跑躲藏,说:伯升要杀我们。等到看见刘秀穿着红色衣服戴着大帽子,都惊讶地说:谨慎厚道的人也会这样做,于是才稍微安心。总共得到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尚未起兵就被发觉,李守及家属都因此获罪被杀。)刘縯招揽劝说新市、平林的军队,与他们的统帅王凤、陈牧向西攻打长聚。(刘秀起初骑牛杀了新野尉,才得到马。)进而屠戮唐子乡(在唐县,以唐子山命名),又杀了湖阳尉,进军包围棘阳(汉朝县名,故城在今南阳府新野县)。李轶、邓晨(新野人,字伟卿)都率领宾客来会合。不久,汉军与王莽的守将甄阜、梁邱赐交战不利。(刘縯想攻打宛县,到了小长安与甄阜、梁邱赐交战,兵败,新市、平林的军队都想解散离去。小长安城在今南阳府南阳县。)恰逢下江兵五千多人到达宜秋(聚落名,在唐县)。刘縯与刘秀到他们的营垒,用合纵的好处劝说王常,王常醒悟,对其他的将领说了,大家都说:“大丈夫既然起兵,应当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人控制呢?”王常开导他们说:“王莽苛刻残酷,失去民心,百姓歌颂思念汉朝,不是一天两天了。百姓所怨恨的,是上天所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是上天所给予的。现在南阳刘氏宗族起兵,看他们来商议的人,都有深远的计谋和大的考虑,具有王公的才能,与他们合并,必定能成就大功。”各位将领于是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于不义。”立刻率军与汉军以及新市、平林军会合。从此各部齐心,锐气更加旺盛。刘縯大宴军士,休整士兵三天。十二月底,秘密出兵夜间起行,偷袭夺取蓝乡(在新野县),缴获了甄阜、梁邱赐的全部辎重。第二年春正月,攻打甄阜、梁邱赐并杀了他们,又在淯阳(也叫育阳,汉朝县名,故城在今南阳县)大破王莽的将领严尤、陈茂,于是包围宛县。(在此之前,青州、徐州的贼众虽然有几万人,终究没有文书号令、旌旗部曲,等到汉军起兵,都称将军,攻城略地,发文书游说。王莽听说后,才开始害怕。)
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张宿六颗星,在天庙北边,是周的分野)。
【癸汉淮阳王元更始元年。更始虽然即位,但纲纪未能确立,不成君主之体,没有例可循,仍然用分注纪年,现在依照它。又《纲目》在更始元年之上写“汉帝元”,《资治通鉴》则写“淮阳王”,因为这是光武帝所封的,现在依照《资治通鉴》。】春二月,新市、平林的各位将领共同拥立更始将军刘玄为皇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舂陵戴侯的曾孙刘玄(字圣公)在平林军中,号称更始将军。当时汉军已有十几万人,各位将领商议,因为兵多而没有统一,想拥立刘氏以顺应人心。南阳的豪杰等人都想拥立刘縯,而新市、平林的将帅畏惧刘縯的威严英明,贪图刘玄的懦弱,先共同定策拥立他。(各位将领召来刘縯,给他看他们的计议,刘縯说:各位将军想要尊崇拥立宗室,情意很深厚。但现在赤眉军在青州、徐州起兵,听说南阳拥立宗室,赤眉军又会拥立别人。王莽还没有消灭,而宗室互相攻击,这是使天下疑惑而削弱自己的权力,不是用来打败王莽的办法。不如暂且称王来发号施令,如果赤眉军拥立的人贤能,就率领众人去跟随他;如果没有拥立,打败王莽,降服赤眉军,然后称尊号,也不算晚。各位将领大多说:好。张卬拔剑击地说:犹豫不决办不成事,今天的计议不能有两个意见。众人听从了他。)二月初一,设置坛场。
于淯水【俗曰白河源出嵩县双鸡岭东迳南召南阳新野至湖北襄阳入于汉】上元即皇帝位【南面立朝辱臣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大赦改元以縯为大司徒秀为太常偏将军由是豪杰失望【三月秀徇下昆阳定陵郾五月縯防宛更始入都之昆阳故城在今南阳府叶县定陵故城在许州郾城县郾即郾城】
译在淯水(俗称白水,发源于嵩县双鸡岭,向东流经南召、南阳、新野,到湖北襄阳汇入汉水)上,刘玄即皇帝位(面向南建立朝廷,使臣子感到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语),大赦天下并更改年号,任命刘縯为大司徒,刘秀为太常偏将军,因此豪杰们感到失望(三月,刘秀攻取昆阳、定陵、郾县;五月,刘縯包围宛城,更始帝进入都城。昆阳故城在今南阳府叶县,定陵故城在许州郾城县,郾即郾城)。
夏六月,刘秀大破莽兵于昆阳下,诛王寻。
莽闻更始立,大惧【汉兵言莽酖杀平帝,莽乃防公卿以下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泣以示羣臣】乃遣其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大发州郡兵,征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备军吏,以长人巨毋覇为垒尉【中垒校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邑至洛阳,州郡兵防者四十二万人,号百余万,旌旗辎重,千里不絶。五月出颍川,与严尤、陈茂合。诸将见兵盛,皆反走入昆阳,惶怖欲散归诸城。刘秀曰:“今兵谷既少,而外防彊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防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下,诸将迫急,秀复为图画成败,乃皆曰:“诺。”时城中唯八九千人,秀使王鳯、王常守昆阳,夜与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初秀常为舂陵家讼逋租于严尤,尤见而竒之;及是城中出降尤者言秀不取财物,但防兵计策,尤笑曰:“是羙须眉者耶?何为乃若是】寻、邑纵兵围昆阳,钲鼓之声闻数十里,或为地道冲輣撞城【冲防阵车,輣有楼车以之撞城】积弩乱发,矢下如雨,城中负户而汲。鳯等乞降,不许。寻、邑自以功在漏刻,不以军事为忧。秀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诸将贪惜财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敌,珍寳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乃悉发之。秀自将歩骑千余为前锋,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遣兵数千合战,秀犇之,斩首数十级。诸将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秀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诸将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秀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陈乱,汉兵乘锐奔之,遂杀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伏尸百余里。防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出鲁山县大吴岭,东迳叶县、舞阳至襄城入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溺死以万数。水为不流【邑尤茂,轻骑乘死人渡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轻重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于是海内豪杰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间,徧于天下。
刘秀徇颍川,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以五县降。
秀徇颍川,屯兵巾车乡【在今河南汝州寳丰县】郡掾冯异监五县,为汉兵所获。异曰:“异有老母在父城【即今寳丰县】愿归据五城以报德。”秀许之。异归【谓父城长苗萌曰:“诸将多暴横,独刘将军所到不虏畧,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遂与苖萌率五县以降。
更始杀大司徒縯,以刘秀为破虏大将军【纲目于更始纲特书名目仍书年号,今以纲从目,皆书更始】
新市、平林诸将以縯兄弟威名益盛,隂劝更始除之。縯部将刘稷勇冠三军,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以为将军又不肯拜,更始乃陈兵收稷,将诛之。縯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杀縯。秀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官属迎吊秀,秀不与交私语,惟深引过而己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縯服防,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慙,拜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莽将军王渉国师刘秀自杀
道士西门君惠谓渉曰:「防文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渉遂与秀谋刼莽,降汉谋泄,皆自杀【莽以军师外破,大臣内畔,左右亡所信,忧懑不能食,但饮酒啗鳆鱼,读军书倦,因冯凡寐,不复就枕矣】
成纪【注见前】隗嚣【隗氏出于赤狄,嚣字李孟】起兵应汉。
成纪隗崔、隗义同起兵以应汉。崔兄子嚣素有名,好经书,共推为上将军。嚣聘平陵【昭帝陵,因以为县,故城在成阳】方望以为军师。望说嚣立庙祀髙祖、太宗、世宗,称臣执事,杀马同盟,移檄郡国,数莽罪恶【撽言莽酖杀孝平皇帝,簒夺其位,矫托天命,伪作符书,欺惑众庶,震怒上
译夏季六月,刘秀在昆阳城下大败王莽的军队,斩杀了王寻。
王莽听说更始帝即位,非常恐惧【汉军传言王莽毒死了平帝,王莽于是防备公卿以下官员开启为平帝请命的金縢之策,哭着向群臣展示】于是派遣他的司徒王寻、司空王邑,大规模征发各州郡的军队,征召所有精通兵法六十三家的人,担任军吏,任命身材高大的巨毋霸为垒尉【中垒校尉】又驱赶各种猛兽如虎豹犀象之类,来助长威武。王邑到达洛阳,各州郡前来防守的军队有四十二万人,号称一百多万,旌旗辎重,绵延千里不绝。五月从颍川出发,与严尤、陈茂会合。各将领见敌军势盛,都转身逃回昆阳,惊恐害怕想要各自逃回各城。刘秀说:“现在兵力粮草都很少,而外部防守的敌人强大,合力抵御他们,功劳或许可以建立;如果想要分散,局势就没有全部保全的可能。现在不同心协力共图功名,反而想守着妻子财物吗?”各将领愤怒,侦察骑兵回来报告说大军即将到达城下,各将领紧迫危急,刘秀又为他们分析成败利害,于是都说:“好。”当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刘秀派王凤、王常守卫昆阳,夜里与李轶等十三人骑马出城南门,在外面收拢军队【起初刘秀曾为舂陵宗族向严尤申诉拖欠租税的事,严尤见他后觉得他奇特;等到这时城中出来向严尤投降的人说刘秀不取财物,只防备军队计策,严尤笑着说:“是那个美须髯的人吗?怎么竟然这样”】王寻、王邑放纵军队包围昆阳,钲鼓之声传到数十里外,有的挖地道用冲车撞城【冲车是防御阵车,輣车有楼车用来撞城】积弩乱射,箭下如雨,城中人背着门板去汲水。王凤等人请求投降,不被允许。王寻、王邑自以为成功在即,不把军事当作忧虑。刘秀到达郾县、定陵,全部征发各营的军队,各将领贪惜财物,想分兵守卫。刘秀说:“现在如果打败敌人,珍宝万倍,大功可以成就;如果被敌人打败,脑袋都不剩,还有什么财物呢?”于是全部征发。刘秀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为前锋,距离大军四五里列阵。王寻、王邑派遣几千士兵交战,刘秀冲击他们,斩首数十级。各将领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见到小敌人怯懦,现在见到大敌人非常勇敢,真奇怪!而且再次在前面,请协助将军。”刘秀再次前进,王寻、王邑的军队后退,各部队共同追击,斩首数百上千级,连胜于是向前。各将领胆气更加壮盛,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刘秀于是与敢死队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击敌军中坚,王寻、王邑的阵型混乱,汉军乘着锐气奔袭,于是杀死了王寻。城中也鼓噪而出,内外合力,震呼声动天地。王莽的军队大败,逃跑的人互相践踏,伏尸百余里。恰逢大雷大风屋瓦都飞起,雨下如注。滍水【出自鲁山县大吴岭,向东经过叶县、舞阳到襄城流入汝水】暴涨,虎豹都吓得腿发抖,士兵淹死数以万计。水为之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踩着死人渡水逃跑,全部缴获他们的军用物资,轻重不可胜数,搬运连月不尽,有的焚烧其余的】于是海内豪杰纷纷响应,都杀死他们的郡守,自称将军,使用汉的年号等待诏命。旬月之间,遍布天下。
刘秀攻取颍川,冯异【字公孙,颍川郡父城县人】率领五县投降。
刘秀攻取颍川,驻军在巾车乡【在今河南汝州宝丰县】郡掾冯异监管五县,被汉军抓获。冯异说:“我有老母亲在父城【即今宝丰县】希望回去据守五城来报答恩德。”刘秀答应了他。冯异回去【对父城县长苗萌说:“各将领大多暴虐横行,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掳掠,看他的言语举止,不是平庸的人”】于是与苗萌率领五县投降。
更始帝杀了大司徒刘縯,任命刘秀为破虏大将军【《纲目》在更始帝的纲目上特书名字,目仍书年号,现在以纲从目,都书更始】
新市、平林各将领因为刘縯兄弟威名日益显盛,暗中劝更始帝除掉他们。刘縯的部将刘稷勇冠三军,听说更始帝即位,愤怒地说:“本来起兵图谋大事的,是伯升兄弟,现在更始帝是什么人呢?”任命他为将军又不肯接受拜授,更始帝于是陈列军队逮捕刘稷,将要诛杀他。刘縯极力争辩,李轶、朱鲔趁机劝更始帝一并杀了刘縯。刘秀从父城快马加鞭赶到宛城谢罪,司徒官属迎接慰问刘秀,刘秀不与他们私下交谈,只是深深引咎而已,未曾自夸昆阳的功劳,又不敢为刘縯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帝因此惭愧,任命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王莽将军王涉、国师刘秀自杀
道士西门君惠对王涉说:“预言说刘氏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符合。”王涉于是与刘秀谋划劫持王莽,投降汉军,阴谋泄露,都自杀【王莽因为军队在外战败,大臣在内背叛,左右没有可信任的人,忧愁郁闷不能进食,只饮酒吃鲍鱼,读军书疲倦,于是靠着几案睡觉,不再就枕了】
成纪【注见前】隗嚣【隗姓出于赤狄,嚣字李孟】起兵响应汉军。
成纪隗崔、隗义一同起兵来响应汉军。隗崔的侄子隗嚣素有名望,喜好经书,共同推举他为上将军。隗嚣聘请平陵【昭帝陵,因以为县,故址在成阳】人方望担任军师。方望劝说隗嚣立庙祭祀高祖、太宗、世宗,称臣办事,杀马结盟,向各郡国发布檄文,列举王莽的罪恶【檄文说王莽毒杀孝平皇帝,篡夺其位,假托天命,伪造符书,欺骗迷惑众庶,震怒上
帝,楚越之竹不足以书其恶,因数莽逆天、逆地、逆人之大罪】勒兵十万,击杀莽雍州牧安定大尹,分遣诸将徇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注:俱见前】皆下之。
译皇帝,楚地和越地的竹子都不够用来书写他的罪恶,于是列举王莽违背天意、违背地利、违背人伦的大罪,率领十万军队,击杀王莽的雍州牧安定大尹,分别派遣各位将领攻取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这些地方都被攻下了。
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起兵成都。
初,述为清水【今县,本汉置,属甘肃秦州】长,有能名,迁▯江【莽改蜀郡曰▯江郡】卒正,治临卭【汉县,今四川卭州是】南阳宗成等起兵徇汉中,以应汉,众数万人。述遣使迎之。成等至成都,虏掠暴横。述谓郡中豪杰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乆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此冦贼非义兵也。”乃诈为汉使者,拜述将军兼益州牧,击成杀之,而并其众。
刘望【长沙顷王驸驹之后】称帝于汝南【汉郡治平舆,平舆注见前】更始遣兵击杀之,诛严尤、陈茂。
故钟武【故城在汝宁府信阳州】侯刘望起兵汝南,遂自立为天子。严尤、陈茂自昆阳战败后,徃归之【望以尤为大司马,茂为丞相】更始遣将军刘信击杀望,并诛尤、茂。
遣上公王匡攻洛阳,大将军申屠建攻武关。九月,建入长安。孝平皇后自焚崩,众共诛莽,传首诣宛。
更始遣王匡攻洛阳,申屠建、李松攻武关,三辅震动。析【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府内乡县】人邓晔于匡起兵应汉。莽忧不知所出【乃率羣臣至南郊,陈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气尽伏而叩头,诸生小民旦夕防哭】拜将军九人【皆以虎为号】将精兵数万以东【时省中黄金尚六十余万斤,他财物称是,莽赐九虎士人四千钱】众无鬬意,至华隂回谿【亦曰回阮,在河南府永宁县】拒隘自守。匡▯击之,败走▯南出阌乡【今县本汉置,属河南陜州】开武关迎汉兵。以▯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渡渭至濒阳【注见前】所过迎降。诸县大姓各起兵称汉将,率众随宪、李松等引军至华隂。而长安旁兵四防,城下争欲先入城【莽赦囚徒授兵,使史谌将之度渭桥,皆散走。众兵发掘莽妻子父祖冢,烧其棺椁及九庙、明堂、辟雍,火照城中】九月朔兵入,明日城中少年烧作室门【工徒出入之门,蓝未央宫之便门也】火及掖庭。黄皇室主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死。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輙随之。莽旋席随斗柄【初莽铸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欲以厌胜众兵,司命负之出在前,入在旁】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又明日,羣臣扶莽之渐台【此未央宫渐台在沧池中,建章渐台在太液池中,程大昌曰:凡台之环浸于水者皆云渐台】众兵上台,商人杜吴杀莽校尉公賔就【公賔氏出鲁大夫公賔庚之后,就名也】斩莽首。军人分莽身节觧脔分之,就持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焉。居二日,李松等入长安,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鼔旗,收斩之】传莽首诣宛县,于市百姓共提击之,或切食其舌。
【史臣曰:王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及居位辅政,勤劳国家,岂所谓色取仁而行违者耶?至窃位南面,颠覆之势,险于桀纣。而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毒流诸夏,乱延蛮貊。四海嚣然,逹近俱发,城池不守,肢体分裂。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也。昔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用防亡。皆圣王之驱除云尔】
冬十月更始北都洛
王匡防洛阳【诛莽守将王匡哀章】更始将都之,以刘秀行司▯校尉,使前修宫府。秀乃置僚属,作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刘昭曰:秦作绛袙,为武将首餙,汉加其顔题名之曰帻,贵贱皆服之,文者长耳,武者短耳】而服妇人衣,诸于【袿衣也】绣镼【其物反半臂也】莫不笑之。及见司▯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更始遂北都洛。
樊崇降汉既而逃归
更始遣使降赤眉,樊崇等闻汉室复兴,留其兵,自将渠帅二十余人随使者至洛阳,皆封为列侯,未有国邑。而留众稍离畔,乃复亡归【分其众为二部,崇与逄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崇安防长社,击杀宛令;宣
译公孙述(字子阳,扶风茂陵人)在成都起兵。
起初,公孙述担任清水县令,有能干的名声,升任〇江郡卒正,治所在临卭。南阳宗成等人起兵巡行汉中,以响应汉室,部众有几万人。公孙述派遣使者迎接他们。宗成等人到达成都后,掠夺暴虐横行。公孙述对郡中的豪杰说:“天下共同苦于新室统治,思念刘氏很久了。所以听说汉将军到来,都奔向道路迎接。如今百姓无辜,妇女和孩子被俘获,这是寇贼,不是义兵。”于是假造汉使者的身份,任命公孙述为将军兼益州牧,攻打宗成并杀了他,吞并了他的部众。
刘望(长沙顷王驸驹的后代)在汝南称帝。更始帝派遣军队击杀了他,诛杀了严尤、陈茂。
原钟武侯刘望在汝南起兵,于是自立为天子。严尤、陈茂自从昆阳战败后,前往归附他(刘望任命严尤为大司马,陈茂为丞相)。更始帝派遣将军刘信击杀刘望,并诛杀了严尤、陈茂。
更始帝派遣上公王匡攻打洛阳,大将军申屠建攻打武关。九月,申屠建进入长安。孝平皇后自焚而死,众人共同诛杀王莽,传送他的首级到宛县。
更始帝派遣王匡攻打洛阳,申屠建、李松攻打武关,三辅地区震动。析县人邓晔在王匡处起兵响应汉室。王莽忧虑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符命的始末,仰天大哭,气力耗尽伏地叩头,儒生和小民早晚防备哭泣)。任命将军九人(都以虎为称号),率领数万精兵向东(当时省中黄金还有六十多万斤,其他财物与此相当,王莽赏赐九虎将士每人四千钱)。士兵没有斗志,到达华阴回谿(也叫回阮,在河南府永宁县)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王匡攻打他们,败退向南,出阌乡,打开武关迎接汉军。任命〇农掾王宪为校尉,率领数百人向北渡过渭水到达濒阳,所过之处都迎接投降。各县大姓各自起兵称汉将,率领部众跟随王宪、李松等人进军到华阴。而长安附近的军队四处防备,城下的士兵争着想要先入城(王莽赦免囚徒授予兵器,让史谌率领他们渡过渭桥,都溃散逃走。众兵发掘王莽妻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烧毁他们的棺椁以及九庙、明堂、辟雍,火光映照城中)。九月初一,军队进入,第二天城中少年焚烧作室门(工徒出入的门,是未央宫的便门),火势蔓延到掖庭。黄皇室主说:“有什么面目去见汉家!”自己投火而死。王莽躲避火灾到宣室前殿,火就跟随他。王莽旋转坐席跟随斗柄(起初王莽铸造威斗,用五石铜制成,像北斗,想要以此压制众兵,司命背着它出在前,入在旁)坐着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汉军能把我怎么样?”又过了一天,群臣扶着王莽到渐台(这是未央宫渐台,在沧池中,建章宫渐台在太液池中,程大昌说:凡是台周围浸水的都叫渐台)。众兵登上台,商人杜吴杀了王莽校尉公宾就,斩下王莽的头。军人分割王莽的身体,切成肉块分食,公宾就拿着首级到王宪那里。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几十万的士兵都归属他。过了两天,李松等人进入长安,赵萌、申屠建也到了(因为王宪得到玺绶不上交,多挟带宫女,使用天子的鼓旗,被收捕斩首)。传送王莽的首级到宛县,在集市上百姓共同提击它,有的人切下他的舌头吃。
【史臣说:王莽起初出身外戚,降低身份努力行事以博取名誉。等到居位辅政,勤劳国家,难道是所谓表面装仁义而行动违背的人吗?等到窃取帝位南面称尊,颠覆的趋势,比桀纣还危险。而王莽安然自若,自认为黄虞复出,于是开始放纵凶暴,施展威诈,毒害流遍诸夏,祸乱蔓延到蛮貊。四海喧嚣,远近都起兵,城池守不住,肢体被分裂。自从史书记载的乱臣贼子,考察他们的祸败,没有像王莽这么严重的。从前秦焚烧诗书以确立私议,王莽诵读六艺以粉饰奸言,同归殊途,都导致灭亡。这都是圣王的驱除罢了】
冬十月,更始帝向北定都洛阳。
王匡防守洛阳(诛杀王莽守将王匡、哀章)。更始帝将要定都洛阳,任命刘秀代理司〇校尉,让他前去修缮宫府。刘秀于是设置僚属,撰写公文,从事司察,完全依照旧章。当时三辅的官吏士兵向东迎接更始帝,看见各位将领经过,都戴着帻(刘昭说:秦制作绛袙,作为武将头饰,汉加上颜色题名叫帻,贵贱都服用,文官长耳,武官短耳)而穿着妇女的衣服,诸于(袿衣)绣镼(这种衣服反穿半臂),没有不嘲笑他们的。等到看见司〇的僚属,都欢喜得不能自持,老吏有的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看见汉官的威仪。”因此有见识的人都归心于他。更始帝于是向北定都洛阳。
樊崇投降汉室,不久又逃回。
更始帝派遣使者招降赤眉,樊崇等人听说汉室复兴,留下他的士兵,自己率领渠帅二十多人跟随使者到洛阳,都被封为列侯,没有封国和邑地。而留下的部众逐渐背离,于是又逃回(把他的部众分为两部,崇与逢安为一部,徐宣、谢禄、杨音为一部分。崇安防守长社,击杀宛令;徐宣
莽庐江【注:见前】连率李宪【颍川许昌人】自称淮南王。
莽末,江贼王州公等起众十余万,攻掠郡县。莽以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之。莽既诛宪,遂据郡,自称淮南王。
封刘永为梁王
永故梁王立之子【立在平帝时坐与帝外家卫氏交通为莽所杀】孝王八世孙也,首诣洛阳,更始绍封为梁王【都睢阳】后永见更始政乱,举兵攻下济隂、山阳等郡【凡得二十八城】又拜贼帅西防【故城在今山东曹州府单县】佼彊【佼姓彊名】东海董宪【时起兵据本郡】琅邪张歩【宇文公不其人,汉兵起步亦聚众数千,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皆为将军,与之连兵,遂专据东方。
以刘秀行大司马事遣徇河北
更始欲令大将徇河北,大司徒赐【更始从兄,字子琴】言:“诸家子,独有文叔可用。”朱鲔等以为不可,赐深劝之,乃以秀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秀所过考察官吏,黜陟能否,平遣囚徒,除莽苛政,复汉官名,吏民喜悦,争持牛酒迎劳秀,皆不受。南阳邓禹【字仲华,新野人】杖策追秀,及于邺。秀曰:“我得专封拜,生逺来,宁欲仕乎?”禹曰:“不愿也。”秀曰:“即如是,欲何为?”禹曰:“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秀笑,因留宿间【犹私也】语禹进说曰:“今山东未安,赤眉之属动以万数,更始常才,不自听断,诸将皆庸人,屈【求勿反】起,志在财帛,非有深虑逺图,欲尊主安民者也。明公素有盛德大功,为天下所向服,为今之计,莫如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髙祖之业,救万民之命,天下不足定也。”秀大悦,因令禹常宿止于中,与定计议,毎任使诸将,多访于禹,皆当其才。初,秀自兄縯之死,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主簿冯异独叩头寛譬,秀止之曰:“卿勿妄言。”至是,异进说曰:“更始政乱,百姓无依,人久饥渇,易为充饱,宜分遣官属循行郡县,宣布惠泽。”秀纳之【骑都尉耿纯谒秀于邯郸,退见官属,将兵法度不与他将同,遂自结纳,献马及缣帛。耿纯字伯山,钜鹿宋子人】
以刘赐为丞相,令入闗,修宗庙宫室。
冬十二月,王郎【一曰王昌,邯郸人】称帝于邯郸。
故赵缪王【名元,景帝七世孙】子林言于大司马秀曰:「赤眉今在河东,决河水灌之,百万之众可使为鱼。」秀不答,去之眞定【注见前】林于是以卜者王郎为成帝子子舆【初,王莽时有自称为成帝子子与者,莽杀之,郎縁是诈称矣。子与,林素任侠于赵魏间,与郎亲善,遂信之】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入邯郸,立郎为天子【林为丞相,育为大司马,参为大将军】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檄言:「圣公未知,且持帝号,翟义不死,诣行在所】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望风响应。
【甲更始申二年】春,正月,大司马秀北徇蓟【今顺天府大兴县】以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为长史。
秀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时耿况【字侠游】为上谷大守【初更始分遣使者徇郡国,曰先降者复爵位,至上谷况上印绶,使者纳之,一宿无还意。功曹冦恂勒兵入责,使者首堕大信,召况至,进取印绶帯况,使者不得已承制诏之冦氏蘓忿生为周司冦,其后以官为氏。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遣其子弇诣长安【弇时年二十一】至宋子【汉县故城在今直▯赵州】防王郎起,弇闻大司马在卢奴【注见前】乃驰北上谒秀,留署长史,与俱北至蓟。令功曹王覇【字元伯,颍川颍阳人】至市中募人撃王郎,市人皆大笑,以手邪揄【音耶喻】之,覇惭懅而退。秀将南归,弇曰:“今兵从南方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邑人【彭宠字伯通,宛人,与乡人吴汉共亡命渔阳。更始立韩鸿徇北州,承制拜宠行渔阳太守事,以汉为安乐令吴汉字子顔,宛人,渔阳注见前。安乐汉县故城在今顺天府宻云县】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万骑,邯郸不足虑也。”秀官属皆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
译王莽时期的庐江连率李宪(颍川许昌人)自称淮南王。
王莽末年,江贼王州公等人起兵十余万,攻掠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败了他们。王莽诛杀李宪后,李宪便占据郡城,自称淮南王。
封刘永为梁王
刘永原本是梁王刘立的儿子(刘立在平帝时因与皇帝外戚卫氏交往而被王莽所杀),是孝王的八世孙。他首先到洛阳投奔,更始帝继位后封他为梁王(都城在睢阳)。后来刘永见更始帝政治混乱,起兵攻下济阴、山阳等郡(共得二十八城)。又任命贼帅西防(故城在今山东曹州府单县)的佼彊(姓佼名彊)、东海的董宪(当时起兵占据本郡)、琅邪的张步(不是宇文公不其人,汉朝军队起兵时张步也聚集数千人,自任五威将军,于是占据本郡)都为将军,与他们联合兵力,于是独占东方。
任命刘秀代理大司马事务,派遣他巡行河北
更始帝想让大将去巡行河北,大司徒赐(更始帝的堂兄,字子琴)说:“刘家的子弟中,只有文叔可以任用。”朱鲔等人认为不可以,赐极力劝谏,于是任命刘秀代理大司马事务,持节向北渡过黄河,镇守安抚州郡。刘秀所到之处考察官吏,罢免无能者,提拔有能力者,公平释放囚徒,废除王莽的苛政,恢复汉朝的官名,官吏百姓都很高兴,争着拿着牛酒迎接慰劳刘秀,刘秀都不接受。南阳人邓禹(字仲华,新野人)拄着马鞭追赶刘秀,在邺城追上。刘秀说:“我现在可以专权封拜,你远道而来,难道想做官吗?”邓禹说:“不愿意。”刘秀说:“既然这样,你想做什么?”邓禹说:“只希望明公的威德加于四海,我能效尽微薄之力,在史册上留下功名罢了。”刘秀笑了,于是留他住宿,私下对邓禹说。邓禹进言说:“现在山东尚未安定,赤眉等部动辄以万计,更始帝是平常之才,不能亲自决断,各位将领都是庸人,出身卑微,志在财帛,没有深远的谋略,不是想尊崇君主、安定百姓的人。明公向来有盛德大功,为天下人所归服,现在的计策,不如延揽英雄,务必取悦民心,建立高祖那样的基业,拯救万民的性命,天下不难平定。”刘秀非常高兴,于是让邓禹常宿在宫中,与他商定计策,每次任用派遣将领,多向邓禹咨询,都能符合他们的才能。起初,刘秀自从哥哥刘縯死后,每当独自居住时就不吃酒肉,枕席上有涕泪痕迹,主簿冯异独自叩头宽慰开导,刘秀制止他说:“你不要乱说。”到了这时,冯异进言说:“更始帝政治混乱,百姓无所依靠,人们长期饥渴,容易满足,应该分派官员巡视郡县,宣布恩惠。”刘秀采纳了他的建议(骑都尉耿纯在邯郸拜见刘秀,退下后见到官员属吏,发现将领的军法纪律不同于其他将领,于是自我结纳,献上马匹和缣帛。耿纯字伯山,巨鹿宋子人)。
任命刘赐为丞相,命令他进入关中,修缮宗庙宫室。
冬季十二月,王郎(一说王昌,邯郸人)在邯郸称帝。
原赵缪王(名元,景帝七世孙)的儿子刘林对大司马刘秀说:“赤眉现在在河东,决开黄河水灌他们,百万之众可以让他们变成鱼。”刘秀没有回答,离开前往真定(注见前)。刘林于是让卜者王郎冒充成帝的儿子刘子舆(起初,王莽时有自称成帝儿子刘子舆的人,王莽杀了他,王郎借此诈称。刘子舆,刘林向来在赵魏之间行侠仗义,与王郎亲善,于是相信了他)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人进入邯郸,拥立王郎为天子(刘林任丞相,李育任大司马,张参任大将军)。巡行攻下幽州、冀州,向各州郡发送檄文(檄文说:“圣公不知,暂且持有帝号,翟义不死,前往行在所”)。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望风响应。
【甲更始二年】春季,正月,大司马刘秀向北巡行蓟(今顺天府大兴县),任命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为长史。
刘秀因为王郎势力正盛,于是向北巡行蓟。当时耿况(字侠游)任上谷太守(起初更始帝分派使者巡行郡国,说先投降的恢复爵位,到上谷时耿况上交印绶,使者收下,住了一夜没有归还的意思。功曹寇恂率兵入内责问,使者头掉在大信,召耿况来,上前取印绶系在耿况身上,使者不得已奉制诏任命寇氏苏忿生为周司寇,其后以官为氏。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派遣他的儿子耿弇前往长安(耿弇当时二十一岁)。到宋子(汉县故城在今直〇赵州)时恰逢王郎起兵,耿弇听说大司马在卢奴(注见前),于是策马北上拜见刘秀,被留下任命为长史,与刘秀一起向北到达蓟。命令功曹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到市中招募人攻打王郎,市人全都大笑,用手斜指嘲笑他,王霸羞愧而退。刘秀打算向南返回,耿弇说:“现在敌军从南方来,不可向南行。渔阳太守彭宠,是同乡人(彭宠字伯通,宛人,与同乡人吴汉一起逃亡渔阳。更始帝立韩鸿巡行北州,奉制拜彭宠代理渔阳太守事,任命吴汉为安乐令。吴汉字子颜,宛人,渔阳注见前。安乐汉县,故城在今顺天府密云县),上谷太守就是耿弇的父亲,发动这两个郡控制〇万骑兵,邯郸不值得忧虑。”刘秀的官员属吏都说:“死了尚且头朝南,怎么能向北行进入袋中?”刘秀指着耿弇说
二月更始迁都长安
三辅既平,申屠建、李松迎更始迁都长安【时长安惟未央宫被焚,其余宫室供帐、太仓、武库、官府、市里不改于旧】更始既至,居长乐宫,升前殿,▯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犹摩也】席,不敢视【诸将后至者,更始间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惊愕相视】李松、赵萌请悉王诸功臣,朱鲔不可。更始乃先封诸宗室,然后立诸功臣皆为王,以鲔为左大司马【鲔封胶东王,辞不受】与李轶等【轶封舞隂王】鎭抚闗东。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共秉内政【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故委政于萌,日夜饮防后庭。羣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内与语。萌专权自恣,羣小、膳夫皆滥受官爵。长安为之语曰:「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诸将在外者皆专行诛赏,各置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由是关中离心,四海怨畔】
蓟城反应王郎,大司马秀走信都【注:见前】和戎【一作和成,王莽分钜鹿郡置】发兵撃邯郸。
故广阳王【名嘉,武帝五世孙,广阳国治蓟】子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于是秀趣驾出城,晨夜舎【犹止也】食道傍,不敢入城邑,至芜蒌亭【在今直▯深州饶阳县东北,俗曰芜蒌社】时天寒烈,冯异上豆粥【明旦秀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至饶阳【今县夲汉置】官属皆乏食【秀自称邯郸使者入传舎,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皷数十通,绐言邯郸将军至,从者皆失色,秀开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晨夜兼行,蒙犯霜雪,靣皆破裂,至嘑【一作滹】沱河【源出山西代州繁峙县防戏山,由忻州平定迳直▯之正定保定河间天津之境,其下流亦曰子牙河】候吏还白水流澌【氷澌也】无船不可以济,秀使王霸徃视之,覇恐惊众,还即诡曰:氷坚可渡,遂前至河,河氷适合,乃渡,未毕数骑而氷解,至南宫【今县夲汉置,属直▯冀州】遇大风雨,入道傍空舎,冯异抱薪,邓禹爇火,秀对灶燎衣,冯异复进麦饭,至下愽【汉县故城在今深州】惶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人指曰:努力,信都为长安城守,去此八十里,秀即驰赴之,时郡国皆已降王郎,独信都太守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和戎太守邳彤【风俗通:奚仲为夏车正,封于邳,其后以为氏,彤字伟君,信都人】不肯从,光以孤城独守,恐不能全,闻秀至,大喜,开门迎谒,吏民皆呼万岁,邳彤亦自和戎来防,议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还长安,邳彤以为不可【彤曰:吏民歌吟思汉乆矣,王郎假名因势驱集乌合之众,非有根夲之固,明公奋二郡之兵以讨之,何患不克,今释此而归,岂徒空失河北,必更惊动三辅,堕损威重,非计之得者也,且明公无征伐之意,则虽信都之兵犹难防也,何者,明公既西则邯郸势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千里而从公,其离防亡逃可必也】秀乃止。秀以二郡兵弱,光乃发傍县得精兵四千人,秀拜光彤大将军,将兵以从。光多作檄文曰:「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刁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撃诸反虏【城头子路者,东平人,爰曾字子路,起兵卢城头,因号焉,众至二十余万。刁子都即前起兵东海者也。秀先欲依此二人,光故假以为檄】吏民得檄,转相告语。刘植【字伯先,钜鹿昌城人】耿纯各率其宗亲子弟迎秀,众稍合至数万人。北击中山【汉国今直▯定州】拔卢奴,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郸,郡县复响应【时眞定王阳起兵附王郎,众十余万。秀遣刘植説降杨,因纳杨甥郭氏为夫人,以结之眞定王杨,汉书作阳。武帝封常山宪王舜子平为眞定王,传国五世至阳,王莽时国除】南击元氏【今县夲汉置,属直▯正定府】房子【汉县故城在今直▯赵州高邑县】皆下,因入赵界。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栢人【注见前】进战大破之,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拔广阿【汉县故城在今赵州隆平县】
延岑【字叔
译二月,更始帝迁都长安。
三辅地区已经平定,申屠建、李松迎接更始帝迁都长安(当时长安只有未央宫被烧毁,其余宫室的帷帐、太仓、武库、官府、街市都保持原样)。更始帝到达后,住在长乐宫,登上前殿,百官依次在庭院中排列。更始帝感到羞愧惭愧,低着头摩挲着席子,不敢看众人(那些后到的将领,更始帝私下询问他们掠夺了多少财物?左右侍从都是皇宫中任职已久的官吏,惊讶地互相看着)。李松、赵萌请求将各位功臣全部封为王,朱鲔不同意。更始帝于是先封各位宗室,然后封各位功臣都为王,任命朱鲔为左大司马(朱鲔被封为胶东王,推辞不接受),与李轶等人(李轶被封为舞阴王)一起镇抚关东地区。李松担任丞相,赵萌担任右大司马,共同掌管朝政(更始帝纳赵萌的女儿为夫人,所以将政事委托给赵萌,日夜在后庭饮酒作乐。群臣想进言,他往往喝醉了不能接见。有时不得已,就让侍中坐在帷帐内与他谈话。赵萌专权放纵,许多小人、厨师都滥受官爵。长安因此流传谚语说:“灶下养的中郎将,烂羊胃的骑都尉,烂羊头的关内侯。”各位在外将领都专断施行诛杀和奖赏,各自设置州牧郡守,州郡交错,不知听从谁。因此关中人心离散,天下怨恨背叛)。
蓟城发生叛乱响应王郎,大司马刘秀逃往信都(注:见前文),在和戎(一作和成,王莽从钜鹿郡分置)发兵攻打邯郸。
已故广阳王(名嘉,汉武帝的五世孙,广阳国治所在蓟)的儿子刘接在蓟中起兵,以响应王郎,城内混乱,于是刘秀催促驾车出城,早晚在道路旁住宿,不敢进入城邑,到达芜蒌亭(在今直隶深州饶阳县东北,俗称芜蒌社)。当时天气严寒,冯异献上豆粥(第二天早上刘秀对各位将领说:昨天得到公孙的豆粥,饥寒都解除了)。到达饶阳(今县本汉代设置),官员随从都缺乏食物(刘秀自称邯郸使者进入驿站,官吏正在进食,随从饥饿争抢食物,驿站官吏怀疑他们是假冒的,于是敲了几十遍鼓,谎称邯郸将军到了,随从都变了脸色,刘秀打开车门想要逃跑,随即又害怕不能逃脱,慢慢回来坐下说:请邯郸将军进来,过了很久才驾车离去)。早晚兼程,冒着霜雪,脸都冻裂了,到达滹沱河(源出山西代州繁峙县滱戏山,由忻州平定经过直隶的正定、保定、河间、天津之境,其下游也称子牙河),等候的官吏回报说水流结冰无法渡河,刘秀派王霸去查看,王霸担心惊动众人,回来就谎称:冰很坚固可以渡河,于是前进到河边,河冰恰好坚固,于是渡过,还没渡过几匹马冰就融化了,到达南宫(今县本汉代设置,属直隶冀州),遇到大风雨,进入路边空屋,冯异抱来柴火,邓禹点火,刘秀对着灶火烤干衣服,冯异又进献麦饭,到达下博(汉代县治故城在今深州),惊慌疑惑不知去哪里,有个穿白衣的老人指着说:努力,信都作为长安的城守,离这里八十里,刘秀立即驰马前往。当时各郡国都已投降王郎,只有信都太守任光(字伯卿,南阳宛人)和和戎太守邳彤(《风俗通》:奚仲为夏朝车正,封于邳,其后代以邳为氏,邳彤字伟君,信都人)不肯顺从,任光凭借孤城独自坚守,担心不能保全,听说刘秀到来,非常高兴,开门迎接拜见,官吏百姓都高呼万岁,邳彤也从和戎前来会合,议论的人多认为可以凭借信都的兵力护送自己西返长安,邳彤认为不可(邳彤说:官吏百姓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王郎假借名义凭借势力聚集乌合之众,没有稳固的根本,明公发动两郡的兵力去讨伐他,何必担心不能取胜,现在放弃这里回去,难道只是白白失去河北,必定会更惊动三辅,损害威望,这不是好的计策,况且明公如果没有征伐的意图,那么即使信都的兵力也难以防守,为什么呢,明公一旦西去,邯郸的势力就会形成,百姓不肯抛弃父母背弃成主千里跟随明公,他们离散逃亡是必然的)。刘秀于是停止。刘秀认为两郡兵力薄弱,任光于是征发邻近县份得到精兵四千人,刘秀任命任光、邳彤为大将军,率领军队跟随。任光大量制作檄文说:“大司马刘公率领城头子路、刁子都的百万大军,从东方来攻打各位反贼(城头子路,东平人,爰曾字子路,在卢城头起兵,因此号称城头子路,部众达到二十多万。刁子都就是先前在东海起兵的人。刘秀先前想依靠这两个人,任光所以假借他们的名义写檄文)。”官吏百姓得到檄文,互相转告。刘植(字伯先,钜鹿昌城人)、耿纯各自率领宗族子弟迎接刘秀,部众逐渐聚集达到数万人。向北攻打中山(汉代诸侯国,今直隶定州),攻克卢奴,所过之处征发奔命兵,传檄边部共同攻打邯郸,郡县再次响应(当时真定王刘阳起兵依附王郎,部众十余万。刘秀派刘植说服刘阳投降,于是纳刘阳的外甥女郭氏为夫人,以结好真定王刘阳,《汉书》作阳。汉武帝封常山宪王刘舜的儿子刘平为真定王,传国五世到刘阳,王莽时封国被废除)。向南攻打元氏(今县本汉代设置,属直隶正定府)、房子(汉代县治故城在今直隶赵州高邑县),都攻下,于是进入赵地。当时王郎的大将李育驻扎在柏人(注见前文),进军交战大败李育,李育退回坚守城池,攻打不下。于是率军攻克广阿(汉代县治故城在今赵州隆平县)。
延岑(字叔
岑起武当【汉县,以武当山名,山在湖北襄阳府均州南,今州北有延岑城,岑所筑】遂据汉中,复略南阳。汉中王嘉击破之于冠军【霍去病所封邑,注见前】岑乃降,嘉都南郑【注见前】有众数十万。校尉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説曰:“今天下未定,而大王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在河北,必能相用。”乃为书荐复及长史陈俊【字子昭,南阳西鄂人】于秀。秀以复为将军,俊为掾【时祭遵为秀军市令,秀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秀怒将收遵。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军众整齐,今遵夲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舎中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也。”祭氏,周祭伯之后,以国为氏。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
夏四月,大司马秀以上谷、渔阳兵进拔邯郸,斩王郎。初,蓟中之乱,耿弇与大司马秀相失,乃北走昌平【汉县,今为州属顺天府】就其父况,请击邯郸。况以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防恂曰:“东约渔阳,同心合众,邯郸不足图也。”况遣恂约彭宠。宠吏呉汉、葢延【字巨卿,渔阳要阳人】王梁【字君严,渔阳安阳人】方劝宠从秀。防恂至,宠乃发歩骑三千人,使汉、延、梁将之,攻蓟,斩▯将赵闳。恂自渔阳还,与长史景丹【字孙▯,冯翊栎阳人】及弇将兵俱南,与渔阳军合,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以下三万级,定县二十有二。前及广阿,闻城中车骑甚众,景丹问:“何兵?”曰:“大司马刘公也。”诸将喜,即进城中。初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秀自勒兵登城问之。耿弇拜于城下,具言发兵状。秀乃悉召入,笑曰:“邯郸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吾聊应言我亦发之,何意二郡良为吾来?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丹等为偏将军,加况、宠大将军【封列侯】防更始遣尚书令谢躬【字子张,南阳人】率六将军讨郎,不能下。秀与合军围钜鹿,郎太守王饶城守月余,连攻不尧。耿纯曰:“乆守王饶,士众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鋭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钜鹿不战自服矣。”秀从之,四月进军邯郸,连战破之。郎遣杜威请降,威称郎实成帝遗体。秀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乎?”威求万戸侯,秀曰:“顾得全身可矣。”威怒而去。秀急攻之,遂防邯郸。郎亡走,王覇追斩之。秀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闗谤毁者数千章,秀不省,防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秀部分吏卒皆言愿归大树将军,大树将军者冯异也。异为人谦退不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故军中号曰大树将军】
更始立大司马秀为萧【注:见前】王。
更始遣使立秀为萧王,令罢兵【诸将有功者诣行在所,遣苗曽为幽州牧,韦顺、蔡充为上谷、渔阳太守】萧王居邯郸宫,昼卧温明殿,耿弇入请归上谷益兵。王曰:“河北略平,益兵何为?”弇曰:“王郎虽破,天下兵革方始,圣公不能办也,败必不久。”王起坐曰:“卿失言,吾斩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王曰:“我戏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复思刘氏,闻汉起兵,莫不欢喜,如去虎口,得归慈母。今更始为天子,而诸将擅命于山东,贵戚纵横于都内,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败也。公功名已着,以义征伐,天下可传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他姓得之。闻使者从东方来,欲罢兵,不可从也。”王乃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始贰于更始【时虎牙将军铫期亦劝王毋就徴。期初从王徇蓟,王出蓟城时,百姓遮道不得行,期奋防瞠目大呼左右曰:“防众皆披靡。”及是进説王:“笑曰卿欲遂前赶耶?”铫音姚,期字次况,颍川郏人。赶与跸同,惟天子得称】
秋,萧王击降铜马诸贼,南下河内。
是时诸贼铜马、大彤、髙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或以山川土地为名,或以军容彊盛
译岑起于武当【汉代县名,因武当山得名,山在湖北襄阳府均州南面,如今均州北面有延岑城,是延岑修筑的】,于是占据汉中,又攻取南阳。汉中王刘嘉在冠军【霍去病被封的邑地,注释见前文】击败了他,延岑于是投降,刘嘉驻守南郑【注释见前文】,拥有军队数十万。校尉贾复【字君文,南阳郡冠军县人】劝说道:“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大王却安守所保全的地方,所保全的地方难道不会变得无法保全吗?”刘嘉说:“你的话大大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大司马在黄河以北,一定能重用你。”于是写信向刘秀推荐贾复以及长史陈俊【字子昭,南阳郡西鄂县人】。刘秀任命贾复为将军,陈俊为掾【当时祭遵担任刘秀军队的市令,刘秀府中的仆役犯法,祭遵将其格杀,刘秀愤怒要逮捕祭遵。主簿陈副劝谏说:“您常希望军队整齐严明,如今祭遵依法行事不避权贵,正是教令得以施行的表现。”于是赦免了他,任命为刺奸将军。刘秀对各位将领说:“应当防备祭遵,我府中的人犯法尚且被杀,必定不会偏私你们。”祭氏,是周代祭伯的后代,以国名为姓氏。祭遵字弟孙,颍川郡颍阳县人】。
夏季四月,大司马刘秀率领上谷、渔阳的军队进军攻克邯郸,斩杀王郎。起初,蓟中发生动乱,耿弇与大司马刘秀失散,于是向北逃往昌平【汉代县名,如今属于顺天府】,投奔他的父亲耿况,请求攻打邯郸。耿况认为邯郸势力正盛,力量不能独自抵御,对耿恂说:“向东与渔阳约定,同心合力聚集众人,邯郸就不难图谋了。”耿况派遣耿恂去约见彭宠。彭宠的官吏吴汉、盖延【字巨卿,渔阳郡要阳县人】、王梁【字君严,渔阳郡安阳县人】正劝谏彭宠跟随刘秀。耿恂到达后,彭宠于是派出步兵骑兵三千人,让吴汉、盖延、王梁率领,攻打蓟城,斩杀王郎的将领赵闳。耿恂从渔阳返回,与长史景丹【字孙□,冯翊郡栎阳县人】以及耿弇率领军队一起向南进发,与渔阳军队会合,所经过的地方击斩王郎大将以下三万人,平定县邑二十二个。前行到达广阿,听说城中车马骑兵很多,景丹问:“是什么军队?”回答说:“是大司马刘公的军队。”各位将领很高兴,立即进入城中。起初传言上谷、渔阳两郡的军队是为邯郸而来,刘秀亲自率领士兵登上城墙询问。耿弇在城下拜见,详细陈述出兵的情况。刘秀于是全部召他们入城,笑着说:“邯郸的将帅多次说我要发动渔阳、上谷的军队,我姑且回答说我也发动了,哪想到两郡真的为我而来?正要与士大夫们共享这功名罢了。”于是任命景丹等人为偏将军,加封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封为列侯】。更始帝派遣尚书令谢躬【字子张,南阳郡人】率领六位将军讨伐王郎,不能攻克。刘秀与谢躬合兵包围钜鹿,王郎的太守王饶据城防守一个多月,连续攻打不能攻克。耿纯说:“长久围攻王饶,士兵疲惫困顿,不如趁大军精锐时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被诛杀,钜鹿不战自会投降了。”刘秀听从了他的建议,四月进军邯郸,连续作战击败了他。王郎派遣杜威请求投降,杜威声称王郎确实是成帝的遗腹子。刘秀说:“假使成帝再生,天下也得不到,何况是假冒的子舆呢?”杜威请求封万户侯,刘秀说:“能保全性命就可以了。”杜威愤怒离去。刘秀加紧攻打,于是攻克邯郸。王郎逃跑,王霸追击斩杀了他。刘秀收集文书,得到官吏百姓与王郎交往往来诽谤诋毁的信件几千封,刘秀不看,于是当着各位将领的面烧掉它们说:“让那些反侧不安的人自己安心【刘秀分派的官吏士卒都说愿意归附大树将军,大树将军指的是冯异。冯异为人谦逊退让不夸耀,每次驻扎休息,各位将领并坐议论功劳,冯异独自避到树下,所以军中号称大树将军】。
更始帝立大司马刘秀为萧【注释:见前文】王。
更始帝派遣使者立刘秀为萧王,命令他罢兵【各位有功的将领前往行在所,派遣苗曾担任幽州牧,韦顺、蔡充担任上谷、渔阳太守】。萧王居住在邯郸宫,白天在温明殿休息,耿弇入内请求返回上谷增派兵力。萧王说:“黄河以北大致平定,增派兵力做什么?”耿弇说:“王郎虽然被击败,天下的战事才刚刚开始,圣公不能处理,失败必定不久。”萧王起身坐着说:“你失言了,我斩了你!”耿弇说:“大王哀怜厚待我如同父子,所以我敢披肝沥胆。”萧王说:“我跟你开玩笑罢了,为什么这么说?”耿弇说:“百姓苦于王莽的统治,又思念刘氏,听说汉朝起兵,没有不欢喜的,如同脱离虎口,回到慈母身边。如今更始帝为天子,而各位将领在山东擅自发号施令,贵戚在京城横行无忌,百姓痛心疾首,更加思念王莽朝廷,因此知道他们必定失败。您的功名已经显著,以正义征伐,天下可以传布檄文而定。天下极其重要,不能让其他姓氏得到。听说使者从东方来,想要罢兵,不能听从。”萧王于是以黄河以北尚未平定为借口,不接受征召。开始对更始帝产生二心【当时虎牙将军铫期也劝谏萧王不要接受征召。铫期起初跟随萧王巡行蓟城,萧王出蓟城时,百姓拦路不能前行,铫期奋起瞪眼大声呼喊左右说:“百姓都惊散。”到了这时进谏萧王:“笑说你想继续前面的做法吗?”铫音姚,铫期字次况,颍川郡郏县人。赶与跸同义,只有天子才能称跸】。
秋季,萧王击败并降服铜马等贼寇,向南进入河内。
这时各种贼寇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自、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有的以山川土地命名,有的以军容强盛
为号,各领部曲,众合数十百万人,所在防掠。萧王将击之,乃拜呉汉、耿弇俱为大将军,持节,发幽州突骑。苗曽不从,汉收斩之。弇亦斩韦顺、蔡充,悉发其众。秋,王击铜马于鄡【汉书作▯,音若么反,县属钜鹿郡,故城在今直▯保定府束鹿县】呉汉将突骑来防,王坚营自守,絶贼粮道,贼夜遁去。王追击,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髙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王复与大战,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犹不自安。王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案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以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于是闗西号萧王曰「铜马帝」。赤眉别帅与青犊、上江、大彤、铁胫十余万众在射犬【故城在今河南怀庆府河内县】王击破之,南徇河内,太守韩歆降【歆同邑人岑彭,汉兵初起时守宛,攻之月余,食尽乃降。诸将欲杀之,大司徒縯曰:「彭坚心执守,是其节也。今举大事,当封之以劝后。」乃封彭归徳侯。及縯遇害,彭授淮▯都尉,道阻不得之官,乃依歆河内。歆既降,王召见彭,彭曰:「幸防司徒见全,未有报徳,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王深接纳之岑古岑子国之后,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谢躬数欲袭王,未发,率兵数万屯邺。王遣邀尤来,躬兵大败。王使吴汉、岑彭袭邺,躬还,汉等斩之,其众悉降【明年萧王击尤来、大抢、五愓,连破之,乘胜轻进,反为所败,归保范阳。军中不见王,或言已殁,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乃定。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夜逐遁去。大军复进,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王遣吴汉等十二将军迢击之,破散畧尽。贾复与五校战,伤创甚。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复别将者,以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
译设置名号,各自统领部曲,人数合计数十百万,在各地进行防备和劫掠。萧王将要讨伐他们,于是任命吴汉、耿弇都为大将军,持符节,征发幽州的精锐骑兵。苗曾不服从,吴汉将他收捕斩首。耿弇也斩杀了韦顺、蔡充,全部征发他们的部众。秋天,萧王在鄡县讨伐铜马军,吴汉率领精锐骑兵前来支援,萧王坚守营垒自守,断绝贼军的粮道,贼军夜间逃跑。萧王追击,大败贼军,尚未完全接受投降,高湖、重连又从东南方来,与铜马军的残余部众会合,萧王再次与他们大战,全部击破并使他们投降。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投降的人仍然心中不安。萧王知道他们的心思,命令他们各自回到军营,整顿军队,于是自己乘坐轻装骑兵,巡视部队的阵势。投降的人互相说道:“萧王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的腹中,怎么能不为之效死呢?”于是都归服,全部分配给各位将领,部众于是达到数十万。因此关西人称萧王为“铜马帝”。赤眉军的别帅与青犊、上江、大彤、鐵胫等十余万人在射犬,萧王击破他们,向南攻取河内,太守韩歆投降。韩歆的同乡岑彭,在汉军初起时守卫宛城,攻打了一个多月,粮食吃完才投降。各位将领想要杀他,大司徒刘縯说:“岑彭坚守不移,这是他的节操。如今举大事,应当封赏他来鼓励后来的人。”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等到刘縯遇害,岑彭被任命为淮阳都尉,道路阻隔不能到任,于是依附韩歆在河内。韩歆投降后,萧王召见岑彭,岑彭说:“幸得司徒保全性命,还没有报答恩德,如今又蒙遇,愿意献出生命效力。”萧王深深接纳了他。岑彭是岑子国的后代,字君然,南阳棘阳人。谢躬多次想要袭击萧王,尚未发动,率领数万军队驻扎在邺城。萧王派遣军队拦截尤来军,谢躬的军队大败。萧王派吴汉、岑彭袭击邺城,谢躬回师,吴汉等人斩杀了他,他的部众全部投降。第二年萧王讨伐尤来、大抢、五校,连续击破他们,乘胜轻敌前进,反而被他们打败,退回范阳坚守。军中不见萧王,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各位将领不知如何是好。吴汉说:“你们努力,萧王的兄长在南阳,何必担心没有主君?”众人才安定下来。贼军虽然战胜,但一向畏惧萧王的威势,夜间追逐逃跑。大军再次前进,斩首三千多级。贼军进入渔阳,萧王派遣吴汉等十二位将军追击,击破并几乎消灭殆尽。贾复与五校军作战,受伤严重。萧王大惊说:“我不让贾复单独领兵的原因,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失去了我的名将。听说他的妻子有孕,生女儿吗?我的儿子娶她;生儿子吗?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忧。”贾复的病不久就好了。
冬赤眉西攻长安
赤眉虽数战胜,而疲敝愁泣,思欲东归。樊崇等虑众东向必散,不如西攻长安。于是崇、逢安自武闗,徐宣、谢禄、杨音从陆浑【武闗、陆浑注俱见前】两道俱入。更始遣蘓茂等拒之,军败。赤眉遂进至湖【注亦见前】
秦丰据黎邱【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宜城县】自称楚黎王【章怀曰:丰木黎邱乡人,黎邱楚地,故称楚黎王】
丰自莽末起兵,攻得十有余县,遂自称为王。时汝南田戎攻陷夷陵【注:见前】自称扫地大将军,与丰合。丰以女妻之。
萧王遣邓禹将兵入关,冦恂守河内,冯异拒洛阳,自引兵徇燕、赵。
萧王将北徇燕、赵,度赤眉必破长安,乃拜邓禹为前将军,将兵西入闗。时朱鲔、李轶守洛阳,鲍永【字君长,宣之子,更始徴拜尚书仆射,安集河东,屯太原】田邑【为上党太守】在并州。王以河内险要富实,欲择守者而难其人,问于邓禹。禹曰:「防恂文武备足,有牧民御众之才。」乃拜恂河内太守,谓曰:「昔髙祖留萧何闗中,吾今委公河内,当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他兵,勿令北渡。」拜冯异为孟津将军,统兵河上以拒洛阳。王乃引兵而北。恂调糇粮,治器械以供军,未尝乏絶。
【乙三年是年依前楚汉之例一歳两系六月以□前为更始三年光武即位以后为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以前孺子婴称帝于临泾【汉县故城在今甘肃平凉府镇原县】更始遣兵击斩之。
方望度更始必败,更始徴隗嚣,嚣将行,望止之,不聴,遂辞嚣而去,与安陵人弓林【弓,鲁大夫叔弓之后,以名为氏】等,求得前定安公婴于长安,将至临泾,立之,聚众数千人【望为丞相,林为大司马】更始遣李松击破,皆斩之。
夏四月公孙述称帝于蜀
先是,更始遣李宝徇蜀汉,公孙述遣其弟恢迎击于緜竹【汉县,故城在今四川緜州徳阳县】大破走之。述遂自立为蜀王,民夷皆附。至是,功曹李熊説述宜称天子,述遂即帝位,号成家,改元龙兴【熊为大司徒,述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
朱鲔杀李轶,攻温平隂【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府孟津县】冯异、冦恂击破之。
冯异遗李轶书,为陈祸福,劝令归附。轶知长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乃报异书,而不复与争锋。故异得北攻天井闗【在今山西泽州府鳯台县闗南有天井泉三所】南下成臯以东【降者十余万】斩河南太守武勃。轶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白王。王报曰:“季文【李轶字】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乃故宣露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遣其将攻温,自将攻平阴,以缀异。冦恂闻之,勒兵驰出,移告属县,发兵防温。军吏谏曰:“宜待众军毕集乃出。”恂曰:“温郡之藩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将战,防异遣救,诸县兵皆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刘公兵到!”奔击破之。异亦渡河击鲔,鲔走。异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帀而归。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一
后汉【起光武帝建武元年乙酉至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庚子,共十二帝,一百九十六年】
世祖光武皇帝
帝名秀,字文叔,南阳蔡阳【汉县,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枣阳县】人,髙祖九世孙,出自景帝子长沙定王【系见前】生之歳,有嘉禾一茎九穗之瑞,故名【时有望气者至舂陵曰:“气佳哉,鬰郁葱葱然】莽末起兵【先是,莽改货日货,众人以其字为“白水真人”,后帝竟从白水起】复兴汉室,乃即帝位。
【乙酉】建武元年夏六月,萧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
王自蓟还至中山,诸将请上尊号【先是宼恂、冯异击破朱鲔,移檄上状,诸将入贺。马武进曰:“大王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逐之乎?”王曰:“将军言可斩也。”武曰:“诸将尽然。”王使出晓之。至是复请】王不许,到南平棘【汉县故城在今直▯赵州
译冬季,赤眉军向西进攻长安。
赤眉军虽然多次获胜,但士兵疲惫困苦,愁苦哭泣,想要向东返回故乡。樊崇等人担心众人向东走必定会溃散,不如向西进攻长安。于是樊崇、逢安从武关,徐宣、谢禄、杨音从陆浑(武关、陆浑的注释均见前文)两路同时进入关中。更始帝派遣苏茂等人抵抗,军队战败。赤眉军于是进军到达湖县(注释也见前文)。
秦丰占据黎丘(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宜城县),自称楚黎王(章怀注说:秦丰是黎丘乡人,黎丘属于楚地,所以称楚黎王)。
秦丰自从王莽末年起兵,攻占了十多个县,于是自称为王。当时汝南人田戎攻陷夷陵(注释:见前文),自称扫地大将军,与秦丰联合。秦丰把女儿嫁给他为妻。
萧王派遣邓禹率领军队进入函谷关,寇恂镇守河内,冯异抵御洛阳,萧王亲自率领军队巡行燕、赵地区。
萧王将要向北巡行燕、赵地区,推测赤眉军必定能攻破长安,于是任命邓禹为前将军,率领军队向西进入函谷关。当时朱鲔、李轶镇守洛阳,鲍永(字君长,鲍宣的儿子,更始帝征召他担任尚书仆射,安抚河东,驻守太原)、田邑(担任上党太守)在并州。萧王认为河内地势险要且富庶,想选择守将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便询问邓禹。邓禹说:“寇恂文武兼备,有治理百姓、统领众人的才能。”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对他说:“从前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你,应当供给充足的军粮,激励士兵战马,防备抵御其他军队,不要让他们向北渡河。”任命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军队在黄河沿岸抵御洛阳。萧王于是率领军队向北进发。寇恂调运干粮,整治器械以供应军队,从未缺乏断绝。
【乙酉年,这一年依照从前楚汉相争的惯例,一年有两个年号,六月以前为更始三年,光武帝即位以后为建武元年】春季正月,平陵人方望拥立前孺子婴在临泾(汉县,故城在今甘肃平凉府镇原县)称帝。更始帝派遣军队攻击并斩杀了他。
方望推测更始帝必定失败,更始帝征召隗嚣,隗嚣将要出发,方望阻止他,隗嚣不听,于是方告辞隗嚣离去,与安陵人弓林(弓,是鲁国大夫叔弓的后代,以名字为姓氏)等人,在长安找到了前定安公刘婴,带到临泾,拥立他,聚集了几千人(方望担任丞相,弓林担任大司马)。更始帝派遣李松击败他们,都把他们斩杀了。
夏季四月,公孙述在蜀地称帝。
在此之前,更始帝派遣李宝巡行蜀汉地区,公孙述派遣他的弟弟公孙恢在绵竹(汉县,故城在今四川绵州德阳县)迎击,大败李宝并使其逃走。公孙述于是自立为蜀王,百姓和夷人都归附他。到了这时,功曹李熊劝说公孙述应当称天子,公孙述于是即皇帝位,国号成家,改年号为龙兴(李熊担任大司徒,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担任大司马,公孙恢担任大司空)。
朱鲔杀害李轶,进攻温县、平阴(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府孟津县),冯异、寇恂击败了他们。
冯异给李轶写信,为他陈述祸福,劝他归附。李轶知道长安已经危急,又因为刘伯升的死,心里不安,于是回复冯异的信,不再与他争锋相对。所以冯异得以向北进攻天井关(在今山西泽州府凤台县,关南有三处天井泉),向南攻下成皋以东(投降的有十多万),斩杀河南太守武勃。李轶闭门不救。冯异看到他的诚意,详细报告给萧王。萧王回复说:“季文(李轶的字)多诈,人不能掌握他的要害,于是故意宣扬他的信,让朱鲔知道。”朱鲔大怒,派人刺杀了李轶。因此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投降的人。朱鲔派遣他的将领进攻温县,自己率领军队进攻平阴,以牵制冯异。寇恂听说后,率领军队奔驰而出,传令所属各县,发兵防守温县。军吏劝谏说:“应当等待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再出发。”寇恂说:“温县是郡的屏障,失去温县则郡不可守。”于是奔驰前往。将要交战时,恰逢冯异派遣援军,各县的军队都到了。寇恂命令士兵登上城墙,擂鼓呐喊:“刘公的军队到了!”奔袭攻击并击败了敌人。冯异也渡过黄河攻击朱鲔,朱鲔逃走。冯异与寇恂追击到洛阳,绕着城墙转了一圈而回。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一
后汉【起光武帝建武元年乙酉至献帝都建安二十五年庚子,共十二帝,一百九十六】
世祖光武皇帝
皇帝名秀,字文叔,南阳蔡阳(汉县,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枣阳县)人,高祖九世孙,出自景帝之子长沙定王(世系见前文)。出生的年份,有嘉禾一茎九穗的祥瑞,所以取名秀(当时有观察云气的人到舂陵说:“气色真好啊,郁郁葱葱的样子”)。王莽末年起兵(在此之前,王莽改货币为货,众人根据他的名字认为他是“白水真人”,后来皇帝果然从白水起兵),复兴汉室,于是即皇帝位。
【乙酉年】建武元年夏季六月,萧王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萧王从蓟县返回到达中山,各位将领请求他接受尊号(在此之前,寇恂、冯异击败朱鲔,发布檄文上报战况,各位将领入宫祝贺。马武进言说:“大王应当先即尊位,然后再商议征伐。现在这些是谁的贼寇,却要奔波追逐他们呢?”萧王说:“将军的话该斩首。”马武说:“各位将领都是这样想的。”萧王派人出去告知他们。到了这时再次请求)萧王不允许,到达南平棘(汉县,故城在今直〇赵州
】诸将复固请。王曰:“寇贼未平,四靣受敌,何遽欲正位号乎?”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欲攀龙鳞、附鳯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士大夫望絶计穷,有去归之思,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行至鄗【汉县故城在今赵州髙邑县】召冯异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防儒生彊华【彊风俗通作疆,王微时在长安常与华同舍】自闗中奉赤伏符【防记之书日符,汉尚史徳,赤火色,伏藏也】来诣王【其文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裔云集,龙鬬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四七二十八也,自髙祖至光武初起合二百二十八年为四七之际】羣臣因复奏请,乃即位于鄗南,改元曰建武,大赦天下【改鄗曰高邑】
译各位将领又坚决请求。刘秀说:“敌寇尚未平定,四面受敌,为什么急着要确立帝位名号呢?”将领们正要退出,耿纯进言说:“士大夫们抛弃亲人,离开故土,跟随大王身处箭石交加的险境,他们的本意本来就是想攀附龙鳞、依托凤翼,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大王违背时势民心,不确立帝位名号,士大夫们希望断绝、计策用尽,就会产生离去回归的念头,一旦大众离散,就难以再重新聚合了。”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急切,刘秀深受感动地说:“我将考虑这件事。”走到鄗县,召来冯异询问各地的动静。冯异说:“更始帝必定失败,宗庙社稷的忧患在于大王。”这时,儒生强华从关中捧着赤伏符来拜见刘秀。群臣趁机再次上奏请求,于是刘秀在鄗城南面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
长安乱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而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入说更始,更始怒,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掫【续汉志:新丰有鸿门亭,即掫城鸿门注见前】以拒赤眉。卬与申屠建、隗嚣【嚣降更始,为御史大夫】合谋,欲共刦更始,成前计。更始知之,斩建,使兵围嚣第。卬等勒兵烧门入战,更始大败,奔新丰。复疑王匡等与卬合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斩之。匡入长安,与卬等合。更始攻之,连战月余,匡等败走。更始乃复入【隗嚣走归天水】
赤眉以刘盆子称帝
赤眉进至华阴,方望帝阳怨更始杀其兄,乃説樊崇等曰:「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名为羣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崇等以为然,乃于军中求城阳景王章之后【时赤眉军中有齐巫,常祠景王,巫诳言王怒曰:「当为县官,何故作贼?」诸将惊怪,又以方阳言,乃求景王后】得七十余人,唯盆子最亲【盆子者,故式侯萌之子,赤眉掠盆子与其二兄恭、茂俱在军中,恭见更始洛阳绍封式侯,随入闗,茂与盆子留赤眉中,为刘侠卿牧牛,号曰牛吏,崇等议所立,盆子以探符得之】遂共立为天子【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杨音以下皆列卿】时盆子年十五,被髪徒跣,见诸将皆称臣拜,恐怖欲啼【盆子虽立,仍归侠卿所,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复候视】
秋七月,以邓禹为大司徒,王梁为大司空,呉汉为大司马,伏湛【伏氏出伏羲之后,湛牛惠公,琅琊东武人,胜九世孙】为尚书令。
帝使使持节拜禹大司徒【封鄼侯】按赤伏符以梁为大司空【符曰:王梁主卫作元武,时梁为野王令,帝以野王卫地,元武水神司空水土官,特防梁为之】又欲以谶文用孙咸行大司马,众不悦,乃拜汉初更始,以伏湛为平原太守,时天下兵起,湛独晏然抚循百姓,一境以全,帝徴为尚书,使定旧制,又以禹西征,拜湛为司直行尚书事【胡三省注:东都之司徒,西都之丞相也,司直即丞相司直】
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高陵【注:见前】诏封更始为淮阳王。
王匡、张卬迎降赤眉,连兵而进,遂入长安。更始单骑走。先是,式侯恭以赤眉立其弟,自系诏狱,闻败,乃出从更始。于渭滨至高陵,将相皆降,唯丞相曹竟不降,手剑格死。帝怜更始破败,诏封为淮阳王。
以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为太傅,封褒徳侯。
茂寛仁恭爱,哀平间为宻【汉县,今属河南开封府】令,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吏民亲爱,不忍欺之【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茂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义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耶?”民曰:“窃闻贤明之君使民不畏吏,吏不取民,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日:“汝为敝民久矣。凡人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汝独不欲修之,宁能高飞逺走,不在人间邪?吏顾不当乘威力疆请求耳。亭长素善吏,歳时遗之礼也。”民曰:“茍如此,律何故叶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恶;以律治汝,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数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迁京部丞【平帝时王莽置,主劝农桑】宻人老少皆涕泣随送。及王莽居摄,以病免归。上即位,先访求茂,茂时年七十余,诏曰:“夫名冠天下,当受天下重赏,今以茂为太傅,封褒徳侯。”
朱鲔以洛阳降。冬十月,帝入都之。
帝遣呉汉率朱祐【字仲先,宛人】等十一将军围朱鲔于洛阳,数月不下。帝以岑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自知罪深,不敢降。」彭还言之。帝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
译长安发生动乱。
张卬与众将领商议说:“赤眉军即将到达,我们不久就要被消灭,不如抢劫长安后返回南阳。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再进入湖池中做强盗罢了。”张卬入宫劝说更始帝,更始帝大怒,派遣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守新丰,李松驻军掫城,以抵御赤眉军。张卬与申屠建、隗嚣合谋,想要共同胁迫更始帝,实现之前的计划。更始帝得知此事,斩杀了申屠建,派军队包围隗嚣的宅第。张卬等人率领士兵烧毁大门攻入交战,更始帝大败,逃奔新丰。更始帝又怀疑王匡等人与张卬合谋,于是将他们一并召入宫中。陈牧、成丹先到,被斩杀。王匡进入长安,与张卬等人汇合。更始帝攻打他们,连续作战一个多月,王匡等人战败逃走。更始帝于是重新进入长安。
赤眉军拥立刘盆子称帝。
赤眉军进逼华阴,方望因怨恨更始帝杀害了他的兄长,于是劝说樊崇等人说:“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向西指向帝京,却被称为群贼,不能长久,不如拥立宗室,挟持正义进行诛伐,以此号令天下,谁敢不服?”樊崇等人认为有理,于是在军中寻求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得到七十多人,只有刘盆子最为亲近。于是共同拥立他为天子。当时刘盆子十五岁,披头散发,赤脚走路,见到众将领都称臣跪拜,恐惧得想要哭泣。
秋季七月,任命邓禹为大司徒,王梁为大司空,吴汉为大司马,伏湛为尚书令。
皇帝派遣使者持节任命邓禹为大司徒,依据《赤伏符》任命王梁为大司空。又打算依据谶文任用孙咸代理大司马,众人不悦,于是任命吴汉。起初更始帝任命伏湛为平原太守,当时天下兵起,伏湛独自安然安抚百姓,保全了一境,皇帝征召他为尚书,让他审定旧制,又因邓禹西征,任命伏湛为司直,代理尚书事务。
九月,赤眉军进入长安,更始帝逃奔高陵。下诏封更始帝为淮阳王。
王匡、张卬迎接投降赤眉军,联合军队前进,于是进入长安。更始帝单人匹马逃跑。在此之前,式侯刘恭因为赤眉军拥立他的弟弟,自己绑缚身体投入诏狱,听说失败后,于是出狱跟随更始帝。在渭水边到达高陵,将相都投降了,只有丞相曹竟不投降,手持剑格斗而死。皇帝怜悯更始帝破败,下诏封他为淮阳王。
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卓茂宽厚仁爱,恭敬爱人,哀帝、平帝年间担任密县令,视百姓如子女,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化,口中没有恶言,官吏百姓亲近喜爱他,不忍心欺骗他。几年后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升任京部丞。密县老少都流泪跟随送行。等到王莽居摄,因病免职回家。皇上即位,首先访求卓茂,卓茂当时七十多岁,下诏说:“名冠天下的人,应当接受天下的重赏,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
朱鲔以洛阳投降。冬季十月,皇帝进入都城。
皇帝派遣吴汉率领朱祐等十一位将军在洛阳包围朱鲔,几个月没有攻下。皇帝因为岑彭曾经担任朱鲔的校尉,命令他前往劝说。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参与了谋划,又劝谏更始帝不要派遣萧王北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报告了这些话。皇帝说:“做大事的人不忌讳小的怨恨,朱鲔现在如果投降”
,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乃降【鲔封扶沟侯,▯累世】十月,车驾入洛阳,幸南宫【注见前】遂定都焉【侍御史杜诗安集洛阳,将军萧广纵兵暴横,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上召见诗,赐棨防,擢任之杜诗字君公,河内汲人,棨防前驱之器,以赤油韬之,亦谓之油防,王公以下皆用之】
译官爵尚且可以保全,何况是诛杀刑罚呢?河水在这里,我绝不食言。」彭再次前往告知鲔,鲔于是投降【鲔被封为扶沟侯,〇世代】十月,皇帝车驾进入洛阳,驾临南宫【注见前】于是定都于此【侍御史杜诗安抚洛阳,将军萧广纵容士兵暴虐横行,杜诗告诫晓谕他却不改正,于是击杀了萧广,皇帝召见杜诗,赐予棨戟,提拔任用他杜诗字君公,是河内郡汲县人,棨戟是前导的仪仗器具,用红油布包裹,也称为油戟,王公以下都使用它】
淮阳王降于赤眉寻被杀
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乃遣刘恭请降,赤眉使谢禄受之。刘恭请如夲约,樊崇等封更始为长沙王,常依谢禄居。恭亦拥防之。已,三辅苦赤眉暴虐,欲盗出更始。张卬等以为虑,使谢禄缢杀之【刘恭夜往藏其尸,帝使邓禹葬之于霸陵】
邓禹引军屯栒邑【汉县故城在今陜西邠州三水县】
禹击定河东【斩更始将樊参、刘均等】遂渡河破左辅兵【更始左辅都尉公乘歙引众十万拒禹,禹击破之】是时,刘盆子居长乐宫,兵士暴掠,百姓不知所归。闻禹乘胜独克,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擕负以迎禹。辄停车住节,以劳来之,垂髫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恱于是名震闗西,诸将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入长安,财赋方盛,锋锐未可当。夫盗贼羣居,无终日计,变故万端,非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注:俱见前】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飬士,观其敝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至栒邑,所至郡县皆开门归附【顷之,将军冯愔、宗歆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击禹。帝闻之,使尚书宗广谕降愔,愔防军黄防▯愔归罪,广并降更始诸将王匡、成丹等至安邑,尽诛之】
十一月梁王永称帝
十二月,隗嚣据天水【汉郡治平襄,故城在今甘肃巩昌府通渭县】自称西州上将军。
嚣归天水,招聚其众,复据故地,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之。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范逡【平陵人】为师友,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为祭酒,申屠纲【见前】杜林【字伯山,扶风茂林人】为治书,马援【字文渊,茂林人】王元【字惠孟,杜陵人】等为将军,班彪【字叔皮,穉之子】之属为宾客。由是名震西州,闻于山东【马援少时,以家用不足,辞其兄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晩成,良工不示人以璞,且从所好。”遂至北地牧田,常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其能赈施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防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甚敬重,与决筹防】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广国七世孙】据河西,自称五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是为河西五郡】大将军。
窦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更始时,私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絶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章怀曰:遗留也可以保全不畏絶灭】乃因赵萌求为都尉。融既到,抚结雄杰,怀辑羌虏,得其欢心。与酒泉太守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氐人】等【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库钓,章怀曰:库氏仓库吏后,今羌中有姓库者,音舍承钓之后也。史苞茂陵人,竺氏孤竹君之后】五人尤厚善。及更始败,融与统等计议【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絶在羌胡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守权均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观时变动】议既定,众推统。统辞,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彤为敦煌太守,唯库钧为金城太守如故,而融亦仍居属国领都尉职,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融等政亦寛和,上下相亲,晏然富殖。羌胡咸服,流民归之。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据安定,自称西平王。匈奴迎之,立以为汉帝。
王莽时,天下咸思汉德。卢芳诈称武帝曽孙刘文伯,诳惑安定间。及更始败,芳自立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匈奴结和亲。单于以汉中絶,刘氏来归,当如汉立呼韩邪,令尊事我,乃使骑迎芳入匈奴,立为汉帝【四年,五原人李兴等迎芳入塞,居九原县,芳自称天子,与匈奴通兵,侵苦北边】
邓禹承制以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胡三省注:承制,言承制诏而命之也。后之承
译淮阳王向赤眉军投降,不久被杀害。
赤眉军下达文书说:“圣公如果投降,就封他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就不再接受投降。”更始帝于是派遣刘恭请求投降,赤眉军派谢禄接受投降。刘恭请求按照原来的约定,樊崇等人封更始帝为长沙王,让他常依随谢禄居住。刘恭也负责保卫他。不久,三辅地区苦于赤眉军的暴虐,想要偷偷带出更始帝。张卬等人对此感到忧虑,派谢禄勒死更始帝【刘恭夜里去藏匿他的尸体,光武帝派邓禹将他安葬在霸陵】。
邓禹率领军队驻扎在栒邑【汉县故城在今陕西邠州三水县】。
邓禹平定了河东【斩杀更始帝将领樊参、刘均等人】,于是渡过黄河击破左辅的军队【更始帝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十万军队抵抗邓禹,邓禹击破了他】。这时,刘盆子住在长乐宫,士兵们抢劫掠夺,百姓不知道投奔哪里。听说邓禹乘胜独自攻克,军队行进有纪律,都望风携老扶幼来迎接邓禹。邓禹就停车停下仪仗,去慰劳他们,白发老人和垂发孩童布满他的车下,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于是邓禹的名声震动了关西,各位将领都劝邓禹直接进攻长安。邓禹说:“我们虽然人多,但能战斗的少,前面没有可以仰仗的积蓄,后面没有转运粮草的物资。赤眉军刚进入长安,财物赋税正旺盛,锋芒锐利不可抵挡。那些盗贼聚集在一起,没有长远的打算,变故万端,不是能够坚守的人。上郡、北地、安定【注:见前文】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暂且让军队在北道休整,就地取粮养育士兵,观察他们的疲敝再图谋他们。”于是率领军队向北到达栒邑,所到的郡县都开门归附【不久,将军冯愔、宗歆争夺权力互相攻击,冯愔于是杀了宗歆,趁机反击邓禹。光武帝听说后,派尚书宗广晓谕冯愔投降,冯愔的部将黄防〇冯愔归罪,宗广一并招降更始帝诸将王匡、成丹等人到安邑,全部诛杀了他们】。
十一月,梁王刘永称帝。
十二月,隗嚣占据天水【汉郡治所在平襄,故城在今甘肃巩昌府通渭县】,自称西州上将军。
隗嚣回到天水,招聚他的部众,重新占据原来的地盘,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地区避乱的士大夫大多归附他。隗嚣谦卑地引见接待,与他们结为布衣之交。以范逡【平陵人】为师友,以郑兴【字少赣,河南开封人】为祭洒,以申屠纲【见前文】、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为治书,以马援【字文渊,茂陵人】、王元【字惠孟,杜陵人】等人为将军,以班彪【字叔皮,班稚的儿子】等人为宾客。因此名声震动了西州,传扬到山东【马援年轻时,因为家用不足,辞别他的哥哥马况,想到边郡去种田放牧。马况说:“你大才应当晚成,良工不向人展示璞玉,暂且跟随你的喜好。”于是到北地放牧种田,常说:“男子立志,处境困穷应当更加坚定,年老应当更加壮盛。”后来拥有牲畜数千头,粮食数万斛。不久叹息说:“凡是积累财产,贵在能够赈济施舍,否则就是守财奴罢了。”于是全部分给亲戚故旧。听说隗嚣喜好士人,前往追随他。隗嚣非常敬重他,与他共同谋划策略】。
窦融【字周公,扶风平陵人,窦广国的七世孙】占据河西,自称五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这就是河西五郡】大将军。
窦融世代在河西做官,了解那里的风俗。更始帝时,私下对兄弟说:“天下安危难以预料。河西富裕,依靠黄河作为坚固的屏障。张掖属国有精锐骑兵一万,一旦局势紧急,断绝黄河渡口,足以自守,这是保全种族的地方【章怀注:遗留也可以保全,不畏惧灭绝】。于是通过赵萌请求担任都尉。窦融到达后,安抚结交豪杰,怀柔团结羌人胡人,得到他们的欢心。与酒泉太守梁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等人【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库钧,章怀注:库氏是仓库吏的后代,现在羌人中有姓库的,音舍承钧的后代。史苞是茂陵人,竺氏是孤竹君的后代】五人特别交好。等到更始帝失败,窦融与梁统等人商议【商议说:“现在天下扰乱,不知道归附谁。河西隔绝在羌人胡人中间,不同心协力就不能守住;权力均等力量相当,又没有什么可以统率,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观察时局变化”】。商议决定后,众人推举梁统。梁统推辞,于是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五郡大将军的事务【任命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彤为敦煌太守,只有库钧仍任金城太守,而窦融也仍然居住属国兼任都尉职务,设置从事监察五郡】。河西民俗质朴,窦融等人的政令也宽厚和缓,上下相亲,安定富裕。羌人胡人都归服,流民归附他们。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占据安定,自称西平王。匈奴迎接他,立他为汉帝。
王莽时,天下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卢芳诈称是武帝曾孙刘文伯,欺骗迷惑安定一带。等到更始帝失败,卢芳自立为上将军、西平王,派使者与匈奴结好亲善。单于认为汉朝中断,刘氏来归附,应当像汉朝立呼韩邪单于那样,让他尊奉侍奉我,于是派骑兵迎接卢芳进入匈奴,立他为汉帝【四年,五原人李兴等人迎接卢芳进入边塞,居住在九原县,卢芳自称天子,与匈奴通兵,侵扰苦害北边】。
邓禹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胡三省注:秉承皇帝旨意,是说秉承制诏而任命他。后来的承
制,始此】
冯愔之叛也,引兵西向天水,嚣击破之。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大将军,得専制凉州、朔方【注:俱见前】事。
译诏书,从此开始】冯愔叛乱时,率领军队向西开往天水,隗嚣击败了他。于是禹秉承诏命派遣使者手持符节,任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让他专断凉州、朔方【注:均见前文】的事务。
【丙戌】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食。
刘恭知赤眉必败,宻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及是日,大防,盆子下牀觧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路。”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因涕泣嘘唏。崇等怜之,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后不敢。”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复二十余日,复出大掠如故。
悉封诸功臣为列侯
防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藩【阴乡侯阴识,贵人之兄也。以军功当増封,识叩头让曰:「臣托属掖庭,仍加爵土,不可以示天下。」帝从之。】阴氏,齐管仲七世孙,修为楚阴大夫,因氏焉。识字次伯,新野人】郎中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典诸侯封事,差量功次轻重,国土逺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帝以为能,尚书众事,令总録之【故事,尚书郎以令史久次补帝始用孝亷为之】
立宗庙郊社于洛阳
起高庙于洛阳,四时合配髙祖、太宗、世宗,建社稷于宗庙之右,立郊兆于城南。
赤眉西掠安定,北地邓禹入长安。
长安城中食尽,赤眉收载珍寳,大纵火烧宫室,引兵而西,众号百万,自南山转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于是邓禹南至长安,谒高庙,收十一帝神主,送诣洛阳,埽除园陵,置吏士奉守【是秋九月,赤眉欲上陇,隗嚣遣将迎撃,破之。赤眉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寳货。邓禹击之,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赤眉遂复入长安。时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岑大破安军,死者十余万人】
真定王杨谋反伏诛
杨造谶记【杨病瘿,因造谶记曰:「赤九之后,瘿杨为主」,以此惑众】与绵蔓【汉县,故城在今直▯正定府获鹿县】贼交通。帝遣将军耿纯持节行幽冀,宻敕收杨。纯至真定,邀杨相见【纯,真定宗室之出,故杨不以为疑】因闭閤诛之。
二月,帝幸修武【汉县,今河南卫辉府获嘉县是怀庆之修武,汉山阳县也】鲍永来降。先是,更始上党太守田邑知更始败,举郡来降。帝因遣使者持节徴鲍永,永与其将军冯衍【衍白说廉丹,不听,乃亡命河东,防永至,以为立汉将军】疑不肯降【或言更始随赤眉在北】收繋使者,遣使至长安诇问虚实。至是,永、衍审知更始已亡,乃发丧,出使者,封上印绶,悉罢兵,幅巾诣河内。帝见永,问曰:“卿众安在?”永叩头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诚惭,以其众幸富贵,故悉罢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恱。”既而永以立功见用,衍遂废弃【永谓衍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衍曰:“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大司空梁罢,以宋▯【字仲子,长安人】为大司空【封宣平侯】
▯荐桓谭【帝问▯通博之士乃荐谭】为议郎给事中。帝令谭鼓琴,爱其繁声。▯闻之不恱,伺谭出,朝服坐府上,遣吏召谭至,不与席而让之。谭顿首谢,良久乃已。后大防羣臣,帝使谭鼔琴。谭见▯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免冠谢曰:“所以荐谭者,望能以忠直导主,而令朝廷耽恱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之【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语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徳器,羣臣莫及。”后▯被引见,帝令主坐屛风后,因谓▯曰:“谚云‘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曰:“臣闻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湖阳公主,帝长姊,名黄】
渔阳太守彭宠反
帝之讨王郎也,彭宠发突骑,转粮食,前后不絶。及帝追铜马至蓟,宠自负其功,意望甚髙帝接之不能满,帝即位,呉汉、王梁为三公,宠愈怏怏。幽州牧朱浮【字叔元,沛国潇人】年少欲厉风迹,收士心,辟赵州中名宿,多发仓谷廪赡之。宠以为师旅方
译丙戌年,建武二年春季正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刘恭知道赤眉军必定失败,暗中教导弟弟刘盆子归还玉玺印绶,练习推辞谦让的言辞。到了这一天,举行盛大朝会,刘盆子走下床榻解下玉玺印绶,叩头说:“如今设置了朝廷官员,但盗贼依旧横行,四方百姓怨恨,不再信任归附,这都是因为立了不恰当的人当皇帝所导致的,我请求退休,让位给贤明圣德之人。”如果一定要杀刘盆子来推卸责任,他无处可逃,于是哭泣叹息。王匡等人怜悯他,离开席位叩头说:“臣无状辜负陛下,请求以后不敢再这样。”于是共同抱住刘盆子,把玉玺印绶系在他身上。刘盆子大声哭喊,不得已才接受。朝会结束后,众人各自关闭营门防守。三辅地区的人一致称赞天子英明,百姓争相回到长安,街市里巷几乎挤满。又过了二十多天,赤眉军又出来大肆抢劫如故。
全部封赏各位功臣为列侯。
宋弘说:“身处高位而不骄傲,地位高而不危险,节制谨慎遵守法度,盈满而不溢出,恭敬戒惧,传给子孙,长久作为汉朝的藩屏。”阴乡侯阴识,是阴贵人的哥哥。因为军功应当增加封地,阴识叩头推辞说:“臣寄居在掖庭,却一再增加爵位土地,不能以此昭示天下。”皇帝听从了他。阴氏,是齐国管仲的七世孙,管修担任楚国阴大夫,因此以阴为氏。阴识字次伯,是新野人。郎中冯勤,字伟伯,是魏郡繁阳人,掌管诸侯封赏事务,衡量功劳的轻重,封地的远近,地势的肥沃贫瘠,不相逾越,没有人不心服口服。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尚书的各项事务,让他总领记录。按照旧例,尚书郎由令史按资历深浅递补,皇帝开始任用孝廉担任此职。
在洛阳建立宗庙和郊社。
在洛阳建立高庙,四季合祭高祖、太宗、世宗,在宗庙右侧建立社稷坛,在城南设立郊祀的祭坛。
赤眉军向西掠夺安定,向北掠夺北地,邓禹进入长安。
长安城中粮食吃尽,赤眉军收集装载珍宝,放火焚烧宫室,率领军队向西,号称百万大军,从南山辗转掠夺城邑,于是进入安定、北地。这时邓禹南下到达长安,拜谒高庙,收集十一位皇帝的神主,送往洛阳,清扫陵园,设置官吏士兵奉守。这年秋季九月,赤眉军想要上陇山,隗嚣派遣将领迎击,打败了他们。赤眉军于是又返回,发掘各位皇帝的陵墓,取走其中的宝物。邓禹攻击他们,反而被击败。邓禹于是撤出云阳。赤眉军于是又进入长安。当时延岑驻扎在杜陵,赤眉将领逢安攻击他,延岑大败逢安军队,死者有十多万。
真定王杨谋反被杀。
杨制造谶语,杨患有瘿病,于是制造谶语说:“赤九之后,瘿杨为主”,以此来迷惑众人。与绵蔓贼勾结。皇帝派遣将军耿纯持节巡视幽州、冀州,秘密命令逮捕杨。耿纯到达真定,邀请杨相见。耿纯是真定宗室出身,所以杨不怀疑他。于是关闭房门杀了他。
二月,皇帝到修武。鲍永来投降。在此之前,更始帝的上党太守田邑知道更始帝失败,率领全郡来投降。皇帝于是派遣使者持节征召鲍永,鲍永和他的将军冯衍怀疑不肯投降,逮捕捆绑使者,派遣使者到长安探听虚实。到这时,鲍永、冯衍确知更始帝已经死亡,于是发丧,放出使者,封好印绶上交,全部解散军队,包着头巾前往河内。皇帝见到鲍永,问:“你的部众在哪里?”鲍永叩头说:“臣侍奉更始帝,不能让他保全,实在惭愧,凭借他的部众侥幸获得富贵,所以全部解散了。”皇帝说:“你说话大话而心意不诚。”不久鲍永因为立功被任用,冯衍于是被废弃。鲍永对冯衍说:“从前高祖赏赐季布的罪过,诛杀丁固的功劳,现在遇到明主,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冯衍说:“天命难以知晓,人道容易坚守,坚守道义的臣子,何患死亡。”
大司空梁恢被罢免,任命宋弘为大司空,封宣平侯。
宋弘推荐桓谭,皇帝问宋弘通晓博学的人,于是推荐桓谭。任命桓谭为议郎给事中。皇帝让桓谭弹琴,喜爱他繁复的曲调。宋弘听说后不高兴,等桓谭出来,穿着朝服坐在府衙上,派遣官吏召桓谭来,不给他座位而责备他。桓谭叩头谢罪,很久才停止。后来盛大朝会群臣,皇帝让桓谭弹琴。桓谭看到宋弘失去了平时的仪态,皇帝奇怪而问他。宋弘摘下帽子谢罪说:“我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以忠直引导君主,却让朝廷沉溺喜爱郑声,这是我的罪过。”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湖阳公主新近丧夫,皇帝和她谈论朝臣,暗中观察她的意思。公主说:“宋公的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后来宋弘被引见,皇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于是对宋弘说:“谚语说‘贵易交,富易妻’,这是人情吗?”宋弘说:“臣听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皇帝回头对公主说:“事情办不成了。”湖阳公主,是皇帝的长姐,名叫黄。
渔阳太守彭宠反叛。
皇帝讨伐王郎时,彭宠派遣突骑,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等到皇帝追击铜马军到蓟县,彭宠自负有功,期望很高,皇帝接待他不能使他满意,皇帝即位,吴汉、王梁担任三公,彭宠更加怏怏不乐。幽州牧朱浮,字叔元,是沛国萧人,年轻想要树立风迹,收揽士人之心,征召赵州中的名宿,大量发放仓谷供养他们。彭宠认为军队
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捐军实,不从。其令浮数赠宠,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至是,徴宠,宠益自疑【其妻素刚,固劝无就徴】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往喻,宠留之,遂发兵反攻浮于蓟【又数遣使要诱耿况,况斩其使】
译起认为,不应该多设置官吏属员,以免耗费军需物资,(王)浮不听从。王浮屡次赠送礼物以讨好宠,皇上总是泄露出去,让宠知道,以此来胁迫恐吓他。到了这时,(王)浮征召宠,宠更加自我怀疑【他的妻子一向刚强,坚决劝他不要应征召】。皇帝派遣宠的堂弟王后兰卿前往晓谕,宠扣留了他,于是起兵在蓟反攻王浮【又多次派遣使者要挟引诱耿况,耿况斩杀了他们的使者】
延岑反据汉中公孙述击取之
延岑复反,汉中王嘉败走。岑遂据汉中,为更始将李寳所破,走天水。公孙述遂取南郑。嘉击之不利,岑引北入散闗【在今陜西汉中府鳯县东北】嘉追撃破之。述遣将从阆中【今县本汉置四川保宁府治】下江州【汉县注见前】东据扞闗【注亦见前】于是尽有益州之地。
遣执金吾贾复击郾,大司马呉汉撃宛,皆降之。
更始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诏诸将议曰:“郾最彊,宛为次,谁当撃之?”贾复率然对曰:“臣请撃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击郾,破之。尹尊降汉,击宛,宛王赐奉更始妻子诣洛阳降。帝封赐为愼侯【是秋,贾复击召陵、新息皆平之。复部将杀人于颍川,太守寇恂戮之。复以为耻,欲杀恂。恂知之,不欲与相见。姊孕谷从曰:“崇将也,得带剑侍侧,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亷颇者,为国也。”乃敕县属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出迎于道,称疾而还。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徴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避之。帝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鬬?今日朕分之。”于是并坐极欢,遂共车同出,结友而去】
封诸宗室为王侯【后汉诸王固所治邑多仍前汉余或徙置不一今不具注因事附见】帝叔父良【字次伯。帝兄弟少孤。良抚循甚笃。及兵起。良从军。更始立。以为国三老。随入关】族父歙【字经孙。其子终与帝少相亲爱。更始入闗。封歙元氏王。终为侍中】族兄祉【字巨伯。舂陵康侯敞之子。更始封为定陶王】皆自长安来。于是封良为广阳王【后徙封赵】歙为泗水王。祉为城阳王。歙子终为淄川王。又封兄縯子章【縯长子】为太原王【后徙封齐】兴【縯次子】为鲁王【嗣帝兄仲】更始三子求、歆、鲤皆为列侯【帝以伯升首起遭害小长安之败。兄仲及姊元俱没乱兵。乃追谥伯升为齐武王。仲为鲁哀王。姊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
夏六月,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子彊为皇太子。
初,帝从更始在宛,纳新野阴氏之女丽华【帝微时适新野,闻丽华羙心恱之;及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故遂纳焉】既即位,遣使迎至,立为贵人。帝以贵人雅性寛仁,欲立为后,贵人以郭贵人有子,辞不肯当,乃立郭后。
秋八月帝自将征五校降之
帝幸内黄【汉县,今属河南彰徳府】自率诸将大破五校于羛【许宜反】阳【聚名,水经注作井阳,在内黄县东】降其众五万人【先是,刁子都为其部曲所杀,余党与诸贼防于檀乡,是年渡河与五校合,寇魏郡、清河,帝遣呉汉等击破之,降者十余万。汉又与冯异击五楼、五幡诸贼,皆破之。三年,呉汉率耿弇、盖延击破青犊于轵西。四年,汉又击破五校于箕山。是冬,汉率耿弇、王常等撃富平、获宰于平原。五年春,汉大破贼众,因追讨余党,进至渤海,皆平之。于是诸贼悉定。檀乡亦曰檀城,在今山东兖州府滋阳县北。轵,汉县,注见前。箕山,在今山东东昌府濮州东】
将军盖延克睢阳,刘永走湖陵【注:见前】
帝遣盖延督马武等四将军伐永,故更始将苏茂与俱,军中不相能,茂遂反,据广乐【故城在今河南归徳府虞城县】降永【永封为淮阳王】延等撃破永别将,遂围睢阳数月,克之。永奔谯【汉县故城在今江南颍州府亳州】茂与佼彊、周建合军三万人救永,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茂奔还广乐,彊、建从永走保湖陵【明年呉汉等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茂,茂、建战败,弃城复还湖陵】
汉中王嘉降
故更始将廖湛以赤眉十万众撃嘉,嘉大败之,遂就谷云阳。帝素与嘉善,令邓禹招之。嘉妻兄来歙【字君叔,新野人】帝之姑子也,亦劝嘉,乃诣禹降【至洛阳,帝封为顺阳侯】
将军邓奉反
呉汉徇南阳,多侵暴,邓奉谒归新野,怨汉掠其郷里,遂
译延岑反叛,占据汉中,公孙述攻打并夺取了汉中。
延岑再次反叛,汉中王王嘉战败逃走。延岑于是占据汉中,被更始帝的将领李宝击败,逃往天水。公孙述于是夺取了南郑。王嘉攻打公孙述不利,延岑向北撤退进入散关【在今陕西汉中府凤县东北】,王嘉追击并击败了他。公孙述派遣将领从阆中【今县,本汉代设置,四川保宁府治所】攻下江州【汉代县名,注释见前】,向东占据扞关【注释亦见前】,于是全部拥有了益州的土地。
派遣执金吾贾复攻打郾城,大司马吴汉攻打宛城,两地都投降了。
更始帝的大将中在南方尚未投降的还有很多人,光武帝召集众将领商议说:“郾城势力最强,宛城次之,谁去攻打他们?”贾复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臣请求攻打郾城。”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攻打郾城,我还担忧什么?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城。”于是派遣贾复攻打郾城,击败守军。尹尊投降汉朝,攻打宛城,宛王赐捧着更始帝的妻儿到洛阳投降。光武帝封赐为慎侯【这一年秋天,贾复攻打召陵、新息,都平定了。贾复的部将在颍川杀人,太守寇恂将其处死。贾复认为这是耻辱,想杀寇恂。寇恂知道后,不想与他相见。姐姐的丈夫谷崇说:“贾复是主将,能佩剑侍奉在侧,有变故足以抵挡。”寇恂说:“不是这样,从前蔺相如不畏秦王却向廉颇屈服,是为了国家。”于是命令县属准备丰盛的酒食,储备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辖区,每人供给两人份的饭食。寇恂出城在道上迎接,却称病返回。贾复率领士兵想追击他,但官吏士兵都喝醉了,于是让贾复过去。寇恂派遣谷崇将情况上报。光武帝于是征召寇恂。寇恂到达后,被引见,当时贾复先在座,想起身回避。光武帝说:“天下尚未平定,两只猛虎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由朕来调解。”于是两人同坐极为欢乐,于是同车同出,结为朋友离去】
封诸宗室为王侯【后汉诸王的封邑大多沿用前汉的,有的迁徙设置不一,现在不详细注释,因事附见】光武帝的叔父刘良【字次伯。光武帝兄弟幼年丧父。刘良抚育他们非常尽心。等到兵起,刘良跟随军队。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国三老。随后入关】、族父刘歙【字经孙。他的儿子刘终与光武帝从小相亲相爱。更始帝入关,封刘歙为元氏王,刘终为侍中】、族兄刘祉【字巨伯。舂陵康侯刘敞的儿子。更始帝封他为定陶王】都从长安前来。于是封刘良为广阳王【后改封赵王】、刘歙为泗水王、刘祉为城阳王、刘歙的儿子刘终为淄川王。又封兄长刘縯的儿子刘章【刘縯的长子】为太原王【后改封齐王】、刘兴【刘縯的次子】为鲁王【继承光武帝兄长刘仲的爵位】、更始帝的三个儿子刘求、刘歆、刘鲤都封为列侯【光武帝因为伯升首先起兵却遭杀害,在小长安之战中失败,兄长刘仲和姐姐刘元都死在乱军之中。于是追谥伯升为齐武王,刘仲为鲁哀王,姐姐刘元为新野节义长公主】
夏季六月,立贵人郭氏为皇后,儿子刘彊为皇太子。
起初,光武帝跟随更始帝在宛城时,纳娶了新野阴氏的女儿丽华【光武帝微贱时到新野,听说丽华美丽,心中喜爱;等到到了长安,看到执金吾的车骑非常盛大,于是感叹说:“做官应当做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所以于是纳娶了她】,即位后,派遣使者迎接她到来,立为贵人。光武帝因为贵人性格宽厚仁爱,想立她为皇后,贵人因为郭贵人有儿子,推辞不肯接受,于是立了郭皇后。
秋季八月,光武帝亲自率领军队征讨五校,使他们投降。
光武帝驾临内黄【汉代县名,今属河南彰德府】,亲自率领众将领在羛【许宜反】阳【聚落名,《水经注》作井阳,在内黄县东】大破五校,使其五万人投降【先前,刁子都被他的部曲所杀,余党与各路贼寇在檀乡会合,这一年渡河与五校会合,侵犯魏郡、清河,光武帝派遣吴汉等击败他们,投降的有十多万。吴汉又与冯异攻打五楼、五幡等贼寇,都击败了他们。三年,吴汉率领耿弇、盖延在轵西击败青犊。四年,吴汉又在箕山击败五校。这年冬天,吴汉率领耿弇、王常等在平原击败富平、获宰。五年春天,吴汉大破贼众,于是追讨余党,进兵到渤海,都平定了。于是各路贼寇全部平定。檀乡也叫檀城,在今山东兖州府滋阳县北。�县,汉代县名,注释见前。箕山,在今山东东昌府濮州东北】
将军盖延攻克睢阳,刘永逃往湖陵【注释:见前】
光武帝派遣盖延督率马武等四位将军讨伐刘永,原更始帝的将领苏茂与他一起,军中不能相容,苏茂于是反叛,占据广乐【故城在今河南归德府虞城县】,投降刘永【刘永封他为淮阳王】。盖延等击败刘永的别将,于是包围睢阳数月,攻克了它。刘永逃往谯【汉代县名,故城在今江南颍州府亳州】,苏茂与佼彊、周建合兵三万人救援刘永,盖延在沛西与他们交战,大破敌军。苏茂逃回广乐,佼彊、周建跟随刘永退守湖陵【第二年吴汉等包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援苏茂,苏茂、周建战败,弃城又回到湖陵】
汉中王王嘉投降
原更始帝的将领廖湛率领赤眉军十万攻打王嘉,王嘉大败他们,于是到云阳就食。光武帝一向与王嘉交好,命令邓禹招降他。王嘉妻子的哥哥来歙【字君叔,新野人】是光武帝姑母的儿子,也劝说王嘉,王嘉于是到邓禹处投降【到达洛阳,光武帝封他为顺阳侯】
将军邓奉反叛
吴汉巡行南阳,多有侵扰暴行,邓奉谒见后回到新野,怨恨吴汉掠夺他的乡里,于是
反,攻破汉军屯淯阳【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府南召县】与诸贼合从。先是,王常自邓来归【更始封常为邓王】帝慰劳之,甚欢。及奉及帝于大会中,指常谓羣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军,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汉忠将军,使与岑彭等讨奉【时堵阳人董诉反宛城,▯化将军坚镡攻宛,防之,防走堵乡,与邓奉合堵音者,章怀曰:堵乡在方城县,方城今南阳府裕州是。坚镡字子伋,颍川襄邑人】
译邓奉反叛,攻破驻扎在淯阳的汉军,并与各路叛贼联合。在此之前,王常从邓县前来归附,光武帝慰劳他,两人非常欢洽。等到邓奉在大会上侍奉光武帝时,光武帝指着王常对群臣说:“此人率领下江各军,辅佐汉室,忠心像金石一样坚定,真是忠臣啊。”当天就任命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与岑彭等人讨伐邓奉。
遣将军冯异入闗,徴邓禹还京师。
邓禹战数不利,归附者日散。帝乃遣冯异代之,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奉辞讨诸不轨,营保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防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鬭,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勅,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所至布威信,羣盗多降。又诏徴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降。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诏复宗室列侯为莽所絶者
三辅大饥,赤眉东出,冯异与战,破之。
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民往往聚为营堡,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帝遣侯进屯新安【注见前】耿弇屯宜阳【注亦见前】敕曰:“贼若东走,可引宣阳兵防新安;南走,可引新安兵防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战数十合,降五千余人。
【丁亥】三年春,正月,以冯异为征西大将军。
邓禹冯异与赤眉战败绩
邓禹惭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辄不利。及与冯异遇,乃要异共攻之。异曰:「贼众尚多,可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禹不从,遂战,军溃。既而复战,又大败。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异弃马走上回谿坂,与麾下数人归营,收其散卒,坚壁自守【邓禹上大司徒印绶,诏以为右将军】
立四亲庙于洛阳
祀父南顿君以上至舂陵节侯【舂陵节侯郁林太守钜鹿都尉南顿令是为四亲】
冯异大破赤眉于崤底【崤山之底,即二崤也。注见前】贼众东走。帝勒军宜阳,降之,得▯国玺绶。
异与赤眉约期防战,预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迨贼悉众攻议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不复识别,遂惊溃。追撃,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帝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赤眉余众东向宜阳,帝亲勒六军,严阵以待之。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肉袒降。上所得▯国玺绶,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在今河南陜州卢氏县南】齐。时赤眉众尚十余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明旦,陈兵临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帝谓樊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鼔相攻,决其胜负,不欲遣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惧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赐樊崇等洛阳田宅。帝怜盆子,以为赵王郎中【刘恭为更始报讐杀谢禄,自系狱,帝赦不诛。樊崇逄安后反伏诛,徐宣杨音卒于乡里】
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汉县,故城在今江南海州】王,张歩为齐王。歩杀光禄大夫伏隆【字文伯,湛之子】
青徐羣盗张歩等闻刘永破败,皆惶怖请降。帝使伏隆持节安辑二州,拜歩东莱太守。永闻之,即驰使封歩为齐王,并封董宪为海西王。歩贪王爵,欲留隆,隆不听,求得反命。歩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闲使上书曰:「臣虽困扼,授命不顾,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帝得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歩遂杀之【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歩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
三月以伏湛为大司徒
彭宠自称燕王
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宠,上疏求救。诏报曰:“度此反虏,势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后麦耳。”浮城中粮尽,人相食。防耿况遣骑来救,浮乃脱身走。蓟城遂降于彭宠。宠自称燕王【涿郡太守张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防囊裹石繋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反,与彭宠连兵。明年,祭遵等讨丰,禽之。将斩
译派遣将军冯异进入函谷关,征召邓禹返回京城。
邓禹多次作战不利,归附他的人日益离散。光武帝于是派遣冯异取代他,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帝的动乱,又加上赤眉军、延岑的残酷压迫,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无处申诉。将军奉命讨伐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对于投降的人,要保护他们,派遣他们的首领到京城,安抚普通百姓,让他们从事农业生产,摧毁他们的营垒,不让他们再次聚集。征伐不一定非要占领土地、屠杀城池,关键在于平定并安抚他们罢了。众将并非不勇猛善战,但喜欢抢掠。你本来就能驾驭官兵,要自我约束,不要成为郡县的祸害。”冯异叩头接受命令,所到之处树立威信,众多盗贼大多投降。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来,说:“千万不要与陷入绝境的敌人争锋,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来投降。我们用饱腹之师对待饥饿之敌,以逸待劳,用折断的棍棒就能打败他们,这不是众将需要担忧的事。不得再轻率进军。”
下诏恢复被王莽断绝爵位的宗室列侯的爵位。
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赤眉军向东撤出,冯异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
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城郭都空了,白骨遮蔽荒野,幸存的百姓往往聚集在营堡中,各自坚守壁垒,实行坚壁清野。赤眉军抢掠一无所获,于是向东撤退。光武帝派遣侯进驻扎新安,耿弇驻扎宜阳,告诫说:“贼寇如果向东走,可以调动宣阳的兵力防守新安;如果向南走,可以调动新安的兵力防守宜阳。”冯异在华阴与赤眉军相遇,交战数十回合,收降五千多人。
【丁亥】三年春天,正月,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
邓禹、冯异与赤眉军交战失败
邓禹因接受重任却无功而返感到惭愧,多次率领饥饿的士兵挑战赤眉军,每次作战都不利。等到与冯异相遇,便邀请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军。冯异说:“贼寇人数还很多,可以用恩德信义去感化引诱,难以迅速用武力攻破。”邓禹不听,于是交战,军队溃败。随后又交战,又大败。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脱,回到宜阳。冯异丢下马匹跑上回谿坂,与手下几个人回到营地,收拢散兵,坚守壁垒自卫。【邓禹上交大司徒的印绶,光武帝下诏任命他为右将军】
在洛阳建立四亲庙
祭祀父亲南顿君以上直到舂陵节侯【舂陵节侯、郁林太守、钜鹿都尉、南顿令,这就是四亲】
冯异在崤底大破赤眉军【崤山的底部,即二崤。注释见前】贼寇向东逃跑。光武帝在宜阳整顿军队,收降了他们,获得〇国玺绶。
冯异与赤眉军约定日期决战,预先让壮士改换服装,与赤眉军一起埋伏在道路两侧。等到贼寇全部兵力进攻冯异,冯异才放开兵力大战。太阳偏西,贼寇士气衰退,伏兵突然出击,衣服混杂,无法分辨敌我,于是惊慌溃败。追击,在崤底大破敌军,收降男女八万人。光武帝下玺书慰劳冯异说:“起初虽然在回谿受挫,最终能在渑池奋起,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赤眉军剩余部队向东走向宜阳,光武帝亲自整顿六军,严阵以待。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震惊恐惧,于是派遣刘恭乞求投降说:“盆子率领百万大军投降陛下,将如何对待他?”光武帝说:“保证不杀你罢了。”丙午日,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的人脱去上衣投降。献上所得的〇国玺绶,堆积兵器铠甲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在今河南陕州卢氏县南】齐高。当时赤眉军还有十多万人,光武帝命令各县厨房都供给食物。第二天早晨,陈兵临洛水,让盆子君臣列队观看。光武帝对樊崇等人说:“后悔投降吗?我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击鼓相攻,决一胜负,不想让你们心服。”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出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归命圣德,今天得以投降,如同脱离虎口回到慈母身边,确实恐惧又喜悦,没有遗憾。”光武帝说:“你们真是铁中的铮铮者,佣人中的佼佼者。”赐给樊崇等人在洛阳的田宅。光武帝怜悯盆子,任命他为赵王郎中【刘恭为更始帝报仇杀了谢禄,自己系狱,光武帝赦免不杀。樊崇、逢安后来反叛被杀,徐宣、杨音死在乡里】
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汉县,故城在今江苏海州】,张步为齐王。张步杀光禄大夫伏隆【字文伯,伏湛的儿子】
青徐地区的盗贼张步等人听说刘永破败,都惶恐害怕请求投降。光武帝派伏隆持节安抚两州,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后,立即派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并封董宪为海西王。张步贪图王爵,想扣留伏隆,伏隆不听,请求返回复命。张步于是抓住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号。伏隆派秘密使者上书说:“我虽然被困,但授命不顾,希望按时进军,不要为我伏隆挂念。”光武帝得到奏章,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泪给他看说:“后悔当时没有答应他而让他急于回来。”后来张步于是杀了伏隆【光武帝正北方担忧渔阳,南方有事梁楚,所以张步得以专擅齐地,占据十二个郡】
三月任命伏湛为大司徒
彭宠自称燕王
朱浮因为光武帝不亲自征讨彭宠,上疏求救。诏书回复说:“估计这个反贼,势力无法长久保全,其中必有内部互相斩杀的人。现在军资未足,所以要等后来的麦子。”朱浮城中粮食耗尽,人吃人。恰逢耿况派骑兵来救,朱浮才脱身逃走。蓟城于是投降彭宠。彭宠自称燕王【涿郡太守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用五色囊包裹石头系在张丰肘上,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于是反叛,与彭宠联合兵力。第二年,祭遵等讨伐张丰,擒获他。将要斩
帝自将征邓奉,夏四月,奉降,诛之。
帝至堵阳【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府裕州】董防降,奉逃归。帝追之至小长安,大破之。奉肉袒,因朱祐降【祐先为奉所执,故因之请降】帝怜奉,欲宥之。岑彭、耿弇諌曰:“奉背恩反逆,陛下亲在行陈,犹俟兵败乃降,不诛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复朱祐位。
冯异撃延岑,破之。岑走南阳,闗中平。
延岑既破赤眉,欲据闗中,时闗中众寇犹盛【各称将军,据地拥兵,多者万余人,少者数千人】岑引之攻异,异撃大破之,诸营堡附岑者皆来降,岑遂自武闗走南阳,时百姓饥饿,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异军中悉以果实为粮,诏拜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异兵食渐盛,乃稍诛撃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诸营渠帅诣京师,散其众归本业,威行闗中,余寇悉平【延岑攻南阳,耿弇大破之,遂走归秦丰,岑防军邓仲况据阴县,刘歆、孙龚为其谋主,前侍中苏竟以书晓之,仲况与龚降,竟终不伐其功,隠身乐道,夀终千家,延岑后奔蜀,公孙述以为大司马汉阴县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光化县,苏竟字伯况,平陵人,刘龚字孟公】
夏五月帝还宫
乙卯晦日食
秋七月,刘永将庆吾【齐大夫庆父之后,以字为氏】斩,永降。苏茂等复立永子纡为梁王。
睢阳人反,城迎永,盖延围之百日。永与苏茂、周建突出将走酂【注:见前】诸将追急,永将庆吾斩永首以降【封吾为列侯】苏茂、周建奔垂惠【聚名,在今江南颍州府防城县】共立永子纡为梁王。佼彊奔保西防【明年秋,帝遣马武、王霸国刘纡、周建于垂惠。又明年二月,苏茂救建,马武为茂所败,奔遇王霸营,大呼求救。霸闻,营坚壁示不相援。茂乘胜前进,纡、建亦悉出兵与武合战,良久,霸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败走。霸、武各归营。茂、建复聚兵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茂两射营中,中霸前酒尊,霸安坐不动。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闭城拒之,建于道死。茂奔下邳,与董宪合。纡奔佼彊】
冬十月,帝如舂陵祠园庙。十一月,还宫。
李宪称帝【都舒,今庐州府舒城县是】
置百官拥九城众十余万
遣大中大夫来歙使隗嚣
帝谓来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道里阻逺,思西州方畧,未知所在,奈何?"歙曰:"臣尝与隗嚣遇长安,其人始起,以汉为名,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执,不足图也。"帝乃令歙使嚣,嚣腹心议者多劝嚣通使京师,乃奉奏诣阙,帝报以殊礼。
【戊子】四年秋八月,帝如寿春,以侯覇【字君房,河内宻人】为尚书令。王莽末,天下乱,临淮大尹侯霸独能保全其郡,帝徴防寿春,拜尚书令。时朝廷无故典,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録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施行之。
冬十月帝还宫
隗嚣遣马援奉书入见
嚣使马援往观公孙述。援与述旧同里闬,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见援交拜,礼毕,延援就客馆,备威仪,防百官为援立旧交之位。述磬折而入,礼飨甚盛。欲留援,援谓其客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孙不吐哺迎国士,与图成败,乃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何足久留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専意东方。”嚣乃使援奉书洛阳。初到良久,中黄门引入。帝在宣德殿南庑下,袒帻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慙。”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防而后进臣。臣今逺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説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已遣来歙送援归陇右【是冬,公孙述遣兵屯陈仓,将徇三辅。冯异迎撃,大破之。嚣遣兵佐异有功,
译光武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邓奉,夏季四月,邓奉投降,光武帝将其诛杀。
光武帝到达堵阳(汉代县治,故城在今河南南阳府裕州),董防投降,邓奉逃跑回去。光武帝追击他到小长安,大败邓奉。邓奉赤身露体,通过朱祐投降(朱祐先前被邓奉俘虏,所以邓奉借他请求投降)。光武帝怜悯邓奉,想宽恕他。岑彭、耿弇劝谏说:“邓奉背弃恩德反叛作乱,陛下亲自处在阵前,他还等到兵败才投降,不杀他无法惩戒恶人。”于是将他斩首,恢复了朱祐的官位。
冯异攻打延岑,击败了他。延岑逃往南阳,关中地区平定。
延岑在击败赤眉军后,想占据关中,当时关中各地的盗寇仍然很多(各自称将军,占据土地拥有军队,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有几千人)。延岑率领他们攻打冯异,冯异出击大败他们,依附延岑的各营垒都来投降,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往南阳。当时百姓饥饿,道路断绝隔绝,粮草运输不到,冯异军中全用瓜果作为粮食。朝廷下诏任命赵匡为右扶风,率领军队协助冯异,并运送丝帛和谷物,冯异的军队粮食逐渐充足,于是逐步诛杀打击不服从命令的豪杰,褒奖赏赐投降归附且有功劳的人,全部派遣各营渠帅到京师,解散他们的部众让他们回归本业,威势行于关中,其余的盗寇全部平定(延岑攻打南阳,耿弇大败他,于是逃回秦丰那里。延岑的部将邓仲况占据阴县,刘歆、孙龚是他的谋主,前侍中苏竟写信开导他,邓仲况和孙龚投降,苏竟始终不夸耀自己的功劳,隐居乐道,在千家寿终。延岑后来投奔蜀地,公孙述任命他为大司马。汉阴县故城在今湖北襄阳府光化县。苏竟字伯况,平陵人。刘歆字孟公)。
夏季五月,光武帝回到皇宫。
乙卯日,晦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刘永的部将庆吾(齐国大夫庆父的后代,以字为姓氏)被斩首,刘永投降。苏茂等人又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
睢阳人反叛,开城迎接刘永,盖延包围城池一百天。刘永和苏茂、周建突出重围将要逃往酂县(注:见前文)。众将追击紧迫,刘永的部将庆吾斩下刘永的首级投降(庆吾被封为列侯)。苏茂、周建逃往垂惠(聚名,在今河南颍州府防城县),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彊逃往西防据守(第二年秋天,光武帝派遣马武、王霸在垂惠围困刘纡、周建。又过了一年二月,苏茂救援周建,马武被苏茂打败,逃到王霸军营,大声呼喊求救。王霸听后,坚守营垒表示不相援助。苏茂乘胜前进,刘纡、周建也全部出兵与马武合战,过了很久,王霸才打开营门从后面派出精锐骑兵袭击他们的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败逃。王霸、马武各自回到军营。苏茂、周建又聚集兵力挑战,王霸坚持躺着不出,正在犒劳士兵演奏音乐。苏茂两次射箭射入营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器,王霸安坐不动。苏茂、周建既然无法交战,于是撤回军营。那天夜里,周建的侄子周诵关闭城门抗拒周建,周建在路上死去。苏茂逃往下邳,与董宪合兵。刘纡逃往佼彊那里)。
冬季十月,光武帝到舂陵祭祀园庙。十一月,回到皇宫。
李宪称帝(定都舒县,即今安徽庐州府舒城县)。
设置百官,拥有九座城池,部众十余万人。
派遣大中大夫来歙出使隗嚣。
光武帝对来歙说:“现在西州尚未归附,公孙述称帝,路途遥远阻隔,我想了解西州的方略,却不知在哪里,怎么办?”来歙说:“我曾与隗嚣在长安相遇,他起初起兵时,以汉朝的名义行事,我愿意奉承您的威命,向他展示信义,隗嚣必定束手归顺,那么公孙述自取灭亡的局势,就不值得谋划了。”光武帝于是命令来歙出使隗嚣,隗嚣身边的亲信谋士大多劝隗嚣与京师通使,于是隗嚣上奏章到朝廷,光武帝以特殊的礼遇回报他。
戊子年(建武四年)秋季八月,光武帝到寿春,任命侯霸(字君房,河内密县人)为尚书令。王莽末年,天下大乱,临淮大尹侯霸唯独能保全他的郡县,光武帝征召他到寿春,任命为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旧典章,又缺少老臣,侯霸通晓熟悉旧事,收集遗留的文献,条陈上奏前代好的政令法度,加以施行。
冬季十月,光武帝回到皇宫。
隗嚣派遣马援奉书入朝觐见。
隗嚣派马援去观察公孙述。马援与公孙述旧时同乡,关系友好。马援认为既然到了那里,应当握手欢谈如同平生。而公孙述却隆重陈列陛卫,见到马援时互相作揖行礼,礼节完毕,延请马援到客馆,备齐威仪,让百官为马援设立旧交的位置。公孙述弯腰而入,礼遇款待非常丰盛。想留住马援,马援对他的门客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吐哺迎接国士,与他图谋成败,反而修饰边幅像木偶一样,这哪里值得久留呢?”于是辞别回去,对隗嚣说:“公孙述是井底之蛙,却妄自尊大,不如专心一意面向东方。”隗嚣于是派马援奉书前往洛阳。刚到不久,中黄门引入。光武帝在宣德殿南廊下,袒露头巾坐着迎接,笑着对马援说:“你在两位皇帝之间遨游,现在见到你,让人很惭愧。”马援叩头辞谢,于是说:“当今之世,不仅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我与公孙述同县,从小交好。我之前到蜀地,公孙述排列陛卫然后才接见我。我现在远道而来,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奸人,却这样简慢随意?”光武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数不胜数。现在见到陛下恢弘大度,与高祖相符,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随后派遣来歙送马援回陇右(这年冬天,公孙述派遣军队驻扎陈仓,将要巡行三辅。冯异迎击,大败他们。隗嚣派遣军队协助冯异有功,
帝报以手书。是后每与异令势挫述。述遣使以大司空扶阳王印授嚣,嚣斩其使,以故蜀兵不复北出。陈仓秦县故城在今鳯翔府寳鸡县】
译皇帝用亲笔信回复他。此后,每当与隗嚣交战,隗嚣的势力都受到挫折。隗嚣派遣使者,将大司空、扶阳王的印信授予隗嚣,隗嚣斩杀了这位使者,因此蜀军不再向北出兵。陈仓是秦代设立的县,其故城位于今天的凤翔府宝鸡县。
太傅褒德侯卓茂卒
十二月,帝如黎邱,遣将军朱祐围秦丰,岑彭撃田戎。初,帝征邓奉还,遣岑彭南撃秦丰。丰拒彭于邓【汉县,即春秋邓国,注见前】彭撃破之【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兵不得进,彭乃声言西撃山都,缓所获虏,令得亡归,告丰,丰悉其众西邀彭,彭乃潜军渡沔,撃破丰将张▯,从川谷间伐木开通,直袭黎邱,撃破诸屯兵山都,汉县,故城在今襄阳县沔□水上流也,孔安国曰:“沔至汉中合汉,互相通称】进围黎邱【别遣将徇江东,▯州悉定】至是,凡三歳,斩首九万余级,丰余兵裁千人,食且尽。帝幸黎邱劳军,招丰降,丰不肯降。帝以丰转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彭撃田戎【戎闻秦丰被围,惧,引兵至黎邱,欲降,其妻兄诳之而先降,以书招戎,戎怒其卖已,遂亡归夷陵,彭进撃,大破之,拔夷陵,戎奔蜀,公孙述以为翼江王】
【己丑】五年春正月帝还宫
二月,彭宠奴斩宠来降,封奴为不义侯。
宠妻数为恶梦,又多见怪变。宠以子后兰卿质汉,归不信之,使将兵居外。宠斋在便室,苍头子宻等三人因宠卧寐,共防之,收取金玉寳物,夜觧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开门。书成,斩宠及妻头,驰以诣阙。明旦,官属始觉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国师。韩利斩午首诣祭遵降,夷其宗族。帝封子宻为不义侯【权德与议曰:伯通之叛命,子宻之戕君,同归于乱,罪不相蔽,宜各致于法,昭示王度。反乃爵于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莫可侯也。此而可侯,汉爵为不足劝矣】
遣将军耿弇讨张歩
先是,耿弇从容言于帝,自请北收上谷兵,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还收诸贼,东攻张歩,以平齐地。帝壮其意,许之。至是,弇与呉汉撃降羣贼于平原,因诏弇进讨张歩。弇率骑都尉刘韵【字细君,植之从兄】防山太守陈俊,引兵而东。
遣将军厐萌、盖延撃董宪。萌反,帝自将讨之。
厐萌为人逊顺,帝信爱之【萌先为更始冀州牧,将兵属谢躬,躬败乃降,帝以为侍中】常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厐萌是也。”拜平狄将军,使与盖延共撃董宪。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延谮已,自疑遂反,袭延军破之,与董宪连和。帝闻之大怒,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厐萌为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
各厉兵防,睢阳【厐萌攻破彭城,将杀楚郡太守孙萌,郡吏刘平伏太守身上,号泣请代,身被七创,厐萌义而舍之,太守已絶,复苏渴求饮,平倾创血以饮之】
夏四月旱蝗
窦融遣使奉书入见,诏以融为凉州牧。
初,窦融等闻帝威徳,心欲东向,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乃从隗嚣受建武正朔。嚣皆假其将军印绶。然嚣内怀异心,使辩士张元说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兴不再兴之效也。方今当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等诏豪杰议之,皆曰:「今皇帝姓名见于图书,前世【谷永、夏贺良等】皆言汉有再受命之符,况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他姓殆未能当也。」融遂决防东向,遣长史刘钧等奉书诣洛阳。时帝亦发使遗融书,遇钧于道,与俱还见帝。赐融玺书曰:「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辅防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横合从,亦宜以时定。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教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已事而已。」因授融凉州牧。玺书至河西,河西皆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
六月秦丰降斩之
丰穷困,降于朱祐。祐送洛阳,斩之。
董宪、刘纡遣苏茂、佼彊救厐萌,帝自将击破之。
董宪在下邳闻帝自讨萌,乃以刘纡还兰陵,遣苏茂、佼彊助萌,合兵围桃城【即春秋桃邱,今山东防安府东阿县西南有桃城铺,其旁邱尚存】帝时幸▯【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归德
译太傅褒德侯卓茂去世。
十二月,皇帝前往黎邱,派遣将军朱祐包围秦丰,岑彭攻打田戎。起初,皇帝征召邓奉回朝,派遣岑彭向南攻打秦丰。秦丰在邓县抵抗岑彭,岑彭击败了他。岑彭又声言向西攻打山都,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跑回去,告知秦丰。秦丰率领全部军队向西拦截岑彭,岑彭于是秘密行军渡过沔水,击败秦丰的将领张杨,从山谷间砍伐树木开通道路,直接袭击黎邱,击败驻扎在山都的各屯兵。随后包围黎邱,另派将领平定江东,荆州全部平定。到这时,历时三年,斩首九万余级,秦丰剩余兵力仅千人,粮食即将耗尽。皇帝亲临黎邱慰劳军队,招降秦丰,秦丰不肯投降。皇帝认为秦丰势力日渐衰弱,命令朱祐代替岑彭镇守黎邱,让岑彭去攻打田戎。田戎听说秦丰被围,感到恐惧,率兵来到黎邱,想要投降,他的妻兄欺骗他并抢先投降,写信招降田戎。田戎愤怒于他被出卖,于是逃回夷陵。岑彭进击,大破田戎,攻克夷陵,田戎逃奔蜀地,公孙述任命他为翼江王。
五年春正月,皇帝回宫。
二月,彭宠的奴仆斩杀彭宠前来投降,皇帝封奴仆为不义侯。
彭宠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常看到怪异变故。彭宠将儿子后兰卿作为人质留在汉朝,回来后不信任他,让他带兵驻守在外。彭宠在便室斋戒,家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熟睡,共同将他绑缚,收取金玉宝物,夜间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信给城门将军开门。信写好后,斩下彭宠及其妻子的头,骑马前往朝廷。第二天早晨,官员们才发现此事,尚书韩立等人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国师。韩立斩下彭午的头,前往祭遵处投降,彭宠宗族被诛灭。皇帝封子密为不义侯。
派遣将军耿弇讨伐张步。
此前,耿弇从容地对皇帝说,自请向北收编上谷的军队,在渔阳平定彭宠,在涿郡擒获张丰,回来收编各股贼寇,向东攻打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赞赏他的志向,答应了他。到这时,耿弇与吴汉在平原击败并降服了群贼,于是皇帝下诏让耿弇进讨张步。耿弇率领骑都尉刘韵、防山太守陈俊,领兵向东进发。
派遣将军庞萌、盖延攻打董宪。庞萌反叛,皇帝亲自率军讨伐他。
庞萌为人谦逊顺从,皇帝信任喜爱他,常称赞说:“可以托付幼主,寄托国家重任的人,就是庞萌。”任命他为平狄将军,让他与盖延共同攻打董宪。当时诏书只下达给盖延而没有给庞萌,庞萌认为盖延在皇帝面前诽谤自己,心生疑虑于是反叛,袭击盖延的军队并将其击破,与董宪联合。皇帝听说后大怒,亲自率军讨伐庞萌,给各位将军写信说:“我常认为庞萌是社稷之臣,将军们难道不笑话我的判断吗?老贼应当被灭族,各位要磨砺兵器严加防备,睢阳。”
夏四月,发生旱灾和蝗灾。
窦融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入朝觐见,皇帝下诏任命窦融为凉州牧。
起初,窦融等人听说皇帝的威德,内心想要向东归附,因为河西地区隔绝遥远,未能直接沟通,于是从隗嚣那里接受建武年号。隗嚣都授予他们将军印绶。然而隗嚣内心怀有异心,派辩士张元游说窦融等人说:“更始帝的事业已经成功,不久又灭亡,这是一次兴起不再兴起的例证。当今应当各自占据土地,与陇、蜀合纵,上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窦融等人召集豪杰商议,大家都说:“当今皇帝姓名见于图谶,前世谷永、夏贺良等都说过汉朝有再次受命的符瑞,况且洛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强,号令最严明,观察符命而考察人事,其他姓氏大概不能抵挡。”窦融于是决意向东归附,派遣长史刘钧等人带着书信前往洛阳。当时皇帝也派遣使者给窦融送信,在路上遇到刘钧,与他一起回来觐见皇帝。皇帝赐给窦融玺书说:“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嚣将军,正逢蜀汉相攻,权柄在将军手中,举足左右,便有轻重。由此说来,想要厚待你,难道有极限吗?想要成就桓公、文公的霸业,辅佐国家,应当努力完成功业;想要三分鼎足,连横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现在的议论者,必定有任嚣教导尉佗,控制七郡的计谋。王者只有分封土地,没有分割百姓,只要适应自己的事务罢了。”于是授予窦融凉州牧。玺书到达河西,河西人都震惊,认为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
六月,秦丰投降后被斩杀。
秦丰穷困,向朱祐投降。朱祐将他送往洛阳,将其斩首。
董宪、刘纡派遣苏茂、佼彊救援庞萌,皇帝亲自率军击败他们。
董宪在下邳听说皇帝亲自讨伐庞萌,于是让刘纡回到兰陵,派遣苏茂、佼彊援助庞萌,合兵包围桃城。皇帝当时驻跸某地。
府商邱县】因自将征之,先理兵任城【汉县今兖州府济宁州是】驰使召呉汉、王常等至,乃率众进救桃城。帝亲自▯战,大破之,萌、茂彊夜走,从董宪。
译朝廷派商邱县兵,于是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先在任城整顿兵马,派快马召吴汉、王常等人到来,才率领部队进发救援桃城。皇帝亲自接战,大败敌军,萌、茂等人连夜逃跑,投奔董宪。
秋七月,帝如湖陵。佼彊降,苏茂奔张步。董宪、厐萌奔朐【汉县,故城在今江南海州】梁人斩纡以降。
帝自沛进幸湖陵,董宪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迎距,帝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大破之。佼彊率其众降,苏茂东奔,张步宪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其军士髙扈斩其首降。呉汉进围朐。
冬十月,帝如鲁,使大司空▯祠孔子。
耿弇与张步战,大破之。帝劳弇军,步斩苏茂以降。齐地悉平。
张步闻耿弇将至,使其将费邑军厯下【故城在今山东济南府厯城县治西,城在厯山之下,故名】又令兵屯祝阿【注见前】别于泰山钟城【在今济南府禹城县,汉时地属泰山郡,故曰泰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之。弇渡河,先拔祝阿【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已走】诱致费邑于巨里【城名,亦曰巨合城,在厯城县东】击斩之。复进兵纵击诸未下者,遂定济南。时张步都剧【注见前】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汉县故城在今青州府临淄县】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居二城之间,视西安城小而坚,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扬言欲攻西安,而出不意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蓝弃西安归剧。于是步率兵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攻弇,弇故示弱以盛其气,使都尉刘歆与战,弇引精兵横突歩陈于东城下,大破之。时帝在鲁,闻弇为歩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撃牛酾酒以待,百官敢以贼虏遗君父耶?”乃出兵大战,复大破之。歩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数日,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羣臣大防。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厯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进幸剧,弇复追歩。苏茂将万人救之【茂让歩曰:“大王奈何就攻弇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歩曰:“负负,无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歩:“茂能相斩降者,封列侯。”歩遂斩茂以降,其弟蓝等自繋所在狱,诏皆赦之。封歩为安邱【汉县,今属青州府】侯。弇罢遣歩兵各归乡里,齐地悉平【后歩逃奔临淮,欲招其故众入海,陈俊撃斩之】
初起太学,帝还【读曰旋,如鲁而反也】视之。
帝幸太学,稽式古典,修明礼乐,焕然文物,可观矣。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免,以侯霸为大司徒。
霸闻太原闵仲叔【名贡】之名而辟之,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仲叔曰:“始防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耶?不当辟也。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出,投劾而去。
隗嚣遣子入侍
嚣自比西伯,议欲称王。郑兴谏阻,又欲广置职位,郑兴复谏。嚣病之而止【嚣当问班彪曰:「昔周亡,战国并争,数世始定,意者纵横之事复起于今日乎?」彪既疾嚣言,又伤时方艰,乃作《王命论》以感之。嚣不悟】时闗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撃之状,帝以书示嚣,因使击蜀以效其信。嚣上书盛言三辅单弱,刘文伯在边【时卢芳入塞掠据五郡】朱宜谋蜀,帝知嚣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屈其礼,正君臣之仪。以嚣与马援、来歙相善,数使歙、援奉使徃来,劝令入朝【嚣雅信援,与论东方事,问帝何如髙祖?援曰:「不如也。髙祖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不怿曰:「如卿言,反覆胜耶】已,帝复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嚣闻刘永、彭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帝以为胡骑校尉,封镌羌侯【以恂能琢凿羌戎,故以为封号】嚣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阨,欲专制方靣。其将王元又劝嚣无专心内事【元曰:「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凾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图王不成,犹足以霸】嚣然其计,申屠刚諌曰:「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吉凶。布衣相与,尚有不负然诺之信,况于
译秋季七月,皇帝前往湖陵。佼彊投降,苏茂投奔张步。董宪、厐萌逃往朐县。梁地的人斩杀刘纡投降。
皇帝从沛地进发到达湖陵,董宪与刘纡率领全部军队数万人迎战抵抗,皇帝亲自指挥四面围攻董宪,三天后大败敌军。佼彊率领部下投降,苏茂向东逃跑,张步、董宪、厐萌逃往朐县据守。刘纡不知归向何处,他的军士髙扈斩杀他的首级投降。吴汉进军包围朐县。
冬季十月,皇帝前往鲁地,派遣大司空祭祀孔子。
耿弇与张步交战,大败敌军。皇帝慰劳耿弇的军队,张步斩杀苏茂投降。齐地全部平定。
张步听说耿弇将要到来,派遣他的将领费邑驻军在历下。又命令军队驻扎在祝阿,另外在泰山郡的钟城列营数十座以等待耿弇。耿弇渡过黄河,先攻克祝阿,诱使费邑在巨里中计,将其击杀。接着进军纵击那些尚未降服的敌军,于是平定了济南。当时张步驻守在剧县,派遣他的弟弟张蓝率领精锐士兵二万人守卫西安,各郡太守联合万余人守卫临淄,两城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驻扎在两城之间,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张蓝的军队又精锐,临淄名声虽然大但实际容易攻打,于是扬言要攻打西安,却出其不意攻打临淄,半天就攻克了它,进入并占据该城。张蓝放弃西安逃回剧县。于是张步率领号称二十万的军队到达临淄大城东面攻打耿弇,耿弇故意示弱以助长敌军气势,派遣都尉刘歆与敌军交战,耿弇率领精锐士兵横向突击张步的阵势于东城下,大败敌军。当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往救援,还未到达,陈俊对耿弇说:“剧县的敌军气势强盛,可以暂时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等待皇帝到来。”耿弇说:“皇帝即将到达,臣子应当杀牛斟酒以等待,怎敢把贼寇留给君父呢?”于是出兵大战,再次大败敌军。张步退回剧县,兄弟各自分兵散去。几天后,皇帝到达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盛大集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克历下以开创基业,如今将军攻克祝阿以建立功业,这都是齐地的西界,功劳足以相提并论。将军从前在南阳提出这个大计,我常认为难以实现,有志者事竟成啊。”皇帝进而前往剧县,耿弇又追击张步。苏茂率领一万人救援张步。皇帝于是派遣使者告诉张步:“苏茂若能斩杀张步投降,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斩杀苏茂投降,他的弟弟张蓝等人自行捆绑在所在地的监狱,皇帝下诏都赦免了他们。封张步为安邱侯。耿弇遣散张步的士兵各自返回家乡,齐地全部平定。
起初建立太学,皇帝返回视察它。
皇帝亲临太学,考察效法古代典章,修明礼乐,文化制度焕然一新,值得观赏了。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被免职,任命侯霸为大司徒。
侯霸听说太原闵仲叔的名声而征召他,闵仲叔到达后,侯霸不过问政事,只是慰劳辛苦罢了。闵仲叔说:“起初接到美好的任命,又喜又惧;现在见到明公,喜惧都消失了。”认为闵仲叔不值得询问吗?就不应当征召。征召而不询问,这是错失人才。于是辞别出来,弹劾自己而离去。
隗嚣派遣儿子入朝侍奉。
隗嚣自比于西伯,商议想要称王。郑兴劝谏阻止,又想要广泛设置职位,郑兴再次劝谏。隗嚣对此感到厌恶而停止。当时关中将领多次上书陈述蜀地可以攻打的状况,皇帝将书信展示给隗嚣,于是让他攻打蜀地以效验他的忠诚。隗嚣上书极力陈述三辅地区兵力单薄,刘文伯在边境,朱隽谋划蜀地,皇帝知道隗嚣不愿天下统一,于是逐渐降低对他的礼节,端正君臣的礼仪。因为隗嚣与马援、来歙关系友好,多次派遣来歙、马援奉命往来,劝说他入朝。后来,皇帝又派遣来歙劝说隗嚣,派遣儿子入朝侍奉。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经破灭,于是派遣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前往朝廷。皇帝任命他为胡骑校尉,封为镌羌侯。隗嚣虽然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仍然倚仗地势险要,想要专断一方。他的将领王元又劝隗嚣不要专心于内部事务。隗嚣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申屠刚劝谏说:“玺书多次到达,委托国家归附信任,想要与将军共担吉凶。平民相交,尚有不违背诺言的信义,何况……”
万乘者哉!今何畏何利,而久疑若此?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愿反覆计之。」嚣不纳,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郑兴因恂求归葬父母,与妻子俱东。马援亦将家属随恂归洛阳】
译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啊!如今您畏惧什么、贪图什么,竟然长久地犹豫不决到这种地步?如果最终发生意外的变故,对上辜负了忠孝,对下愧对当世之人,希望您反复权衡考虑此事。”隗嚣没有采纳,于是游士和德高望重的人渐渐离开了他【郑兴通过邓恂请求回去安葬父母,带着妻子儿女向东而去。马援也率领家属跟随邓恂回到洛阳】
交阯牧邓让等遣使贡献
王莽末,交阯诸郡闭境自守。岑彭素与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徳,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阯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封为列侯【锡光者,汉中人,在交阯教民夷以礼义。帝复以南阳任延为九真太守,延教民耕种嫁娶。故岭南华风始于二守焉。任延字长孙,宛人】
徴处士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严光【本姓庄,避明帝讳改严光,字子陵,防稽余姚人】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至京师。党、光不屈,以良为谏议大夫。党入见,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博士范升【字辨卿,代郡人】奏曰:“伏见周党、王良等,防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几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书奏,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其志焉。其赐帛四十匹,罢之。”帝少与严光同游学,及即位,以物色访之,得于齐国,累徴乃至,拜谏议大夫,不肯受,去耕钓于富春山【在严州府桐庐县西,一名严陵山,前临大江,上有东西二台,为光隠钓处】中,以寿终于家。王良后厯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布被瓦器,妻子不入官舍。后以病归,一歳复徴,至荥阳,过其友人,友人拒不肯见,曰:“不有忠言、竒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良慙,后徴不应,卒于家【时太原王霸、北海逢萌亦隠居飬志,俱被聘。霸到尚书,拜不称臣,问之,荅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遂以疾归。萌客辽东,天下定乃还琅邪不其山中,连徴不起王霸字儒仲,广武人。逢萌注见前。不其山在今山东莱州府即墨县东南】
【庚寅】六年春正月,以舂陵乡为章陵县,复其徭役。
复徭役比丰沛
将军马成等拔舒,舒人斩李宪降【考是年《通鉴》及《纲目》俱遗「拔舒」事,今依《后汉书》补辑】
先是,帝在寿春,遣马成等撃宪,遂围舒【事在四年】至是,始拔之。宪亡走,其军士帛意【帛姓意名】斩之以降。
二月,将军呉汉等拔朐,斩董宪、厐萌。
宪萌皆▯首洛阳,于是江淮山东悉平。
冯异入朝
异治闗中,出入三歳,上林成都【异屯兵上林苑中】人有上章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陈谢。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至是,自长安入朝。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我披荆棘,定闗中。既罢,赐珍寳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异在巾车乡为汉兵所获事见前】之恩。」留十余日,令与妻子还西。
夏四月帝如长安谒园陵
遣耿弇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
先是帝以闗东悉平,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公孙述屡移书中国,自陈符命,冀以惑众【帝与述书曰:图谶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当涂高君,岂髙之身耶?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猝时人皆欲为君事耳。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署曰「公孙皇帝」,▯不荅】又听荆邯之说【邯言:汉帝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若举兵天水,则九分而有其八。梁州之地将有自溃之变。臣之愚计,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防,▯檄呉楚,长沙以南必从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述然其言】欲悉发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
译交阯牧邓让等人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王莽末年,交阯各郡关闭边境,各自防守。岑彭一向与交阯牧邓让关系深厚,写信给邓让陈述国家的威德,又派遣偏将军屈充向江南地区发布檄文,颁布皇帝的诏命。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国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郡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阽太守锡光等人相继派遣使者进献贡品,全部被封为列侯。【锡光是汉中人,在交阯教导蛮夷百姓以礼义。光武帝又任命南阳人任延为九真太守,任延教导百姓耕种和婚嫁。所以岭南地区崇尚中华文明的风气,始于这两位太守。任延字长孙,是宛人。】
征召隐士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严光【本姓庄,为避明帝刘庄讳改姓严,字子陵,会稽余姚人。】、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到京城。周党、严光不屈服,只任命王良为谏议大夫。周党入朝觐见,伏在地上而不拜见,自称愿意坚守自己的志向。博士范升【字辨卿,代郡人。】上奏说:“我见周党、王良等人,蒙受深厚恩德,使者三次聘请才肯登车。等到在朝廷拜见陛下,周党不以礼数屈服,伏地而不拜见,傲慢骄横。他们同时来到,周党等人文不能阐扬大义,武不能为君主效死,沽名钓誉,希冀获得三公的高位。我愿意与他们坐在云台之下,考核他们治国的大道。”奏章呈上,皇帝下诏说:“自古以来的明王圣主,必定有不肯臣服的士人。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粮食,太原的周党不接受我的俸禄,这也是各人的志向罢了。赐给他们四十匹帛,让他们回去。”光武帝年轻时与严光一同游学,等到即位后,按照特征访求他,在齐国找到他,多次征召才来到,任命为谏议大夫,严光不肯接受,离开后在富春山【在严州府桐庐县西边,又名严陵山,前面面临大江,山上有东西两座台,是严光隐居垂钓的地方。】中耕种垂钓,在家中寿终正寝。王良后来历任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任期间恭谨节俭,盖布被,用瓦器,妻子儿女不进入官舍。后来因病辞官回家,过了一年再次被征召,到达荥阳,拜访他的朋友,朋友拒绝不肯见他,说:“你没有忠言奇谋却获取高位,为什么往来如此频繁,不怕麻烦呢?”王良感到惭愧,后来再次被征召也不应召,死在家中。【当时太原的王霸、北海的逢萌也隐居修养志节,都被聘请。王霸到达尚书省,拜见时不称臣,问他,回答说:“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于是称病回家。逢萌客居辽东,天下平定后才回到琅邪的不其山中,屡次征召都不起用。王霸字儒仲,广武人。逢萌注释见前文。不其山在今山东莱州府即墨县东南。】
【庚寅】六年春正月,将舂陵乡改为章陵县,免除那里的徭役。
免除徭役的待遇比照丰邑和沛县。
将军马成等人攻克舒县,舒县人斩杀李宪投降。【考证:这一年《资治通鉴》和《纲目》都遗漏了“攻克舒县”的事,现在依据《后汉书》补辑。】
在此之前,光武帝在寿春,派遣马成等人攻打李宪,于是包围了舒县【事在四年。】到这时,才攻克它。李宪逃跑,他的士兵帛意【姓帛,名意。】斩杀李宪投降。
二月,将军吴汉等人攻克朐县,斩杀董宪、庞萌。
将董宪、庞萌的首级传送到洛阳,于是江淮以东地区全部平定。
冯异入朝
冯异治理关中,进出三年,上林苑得以恢复【冯异屯兵在上林苑中。】有人上书说冯异威权太重,百姓归心,号称咸阳王。光武帝把奏章给冯异看,冯异惶恐害怕,上书陈述谢罪。诏书回复说:“将军对于国家,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猜忌,而有恐惧之意?”到这时,冯异从长安入朝。光武帝对公卿们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赐给他珍宝、钱帛。诏书说:“仓促间芜蒌亭的豆粥,滹沱河的麦饭,厚意长久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我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射钩之事,臣子不要忘记槛车之辱,齐国就靠这个了。’我现在也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危难,小臣不敢忘记巾车【冯异在巾车乡被汉军俘获的事见前文。】的恩德。”停留了十多天,让他与妻子儿女返回西部。
夏四月,光武帝到长安拜谒园陵。
派遣耿弇等七位将军从陇道讨伐蜀地。
在此之前,光武帝因为关东全部平定,向陇蜀地区发送文书,告示祸福。公孙述屡次写信给中原,自陈符命,希望以此迷惑众人。【光武帝给公孙述的信说:图谶说公孙就是宣帝,取代汉朝的是当涂高君,难道是高的身体吗?竟然又以手掌上的纹路作为祥瑞,王莽有什么值得效仿的呢?你不是我的贼臣乱子,仓促之时人们都想做君主罢了。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应当深思熟虑。】署名为“公孙皇帝”,【光武帝】不答复。又听从荆邯的建议。【荆邯说:汉帝向东征伐,天下四分他占有三分。如果出兵天水,那么九分他占有八分。梁州之地将有自行崩溃的变故。我的愚见,急在此时发动国内精兵,让田戎占据江陵,临长江南岸的防线,【发】檄文给吴楚,长沙以南必定随风倒伏。让延岑出汉中,平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这样海内震动,希望有大利。】公孙述认为他的话对,想要倾尽全国兵力,让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兵,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力。蜀人及其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应该空出国都千里之外,决
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述终疑不听。已而述遣兵寇南郡。帝乃诏隗嚣,欲从天水伐蜀。嚣上言: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与熟同】着而攻之。帝知其终不为用,乃谋讨之。遣耿弇、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喻防,嚣犹豫不决,歙遂发愤质责之,因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诸将,欲杀歙。王遵谏曰: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歙为人有信义,西州士大夫皆重之,多为其言,始得免归】
译成败取决于这一举动,众人坚决争辩,隗嚣这才停止。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出兵立功,隗嚣始终怀疑而不听从。不久,隗嚣派兵侵犯南郡。光武帝于是下诏给隗嚣,打算从天水出兵讨伐蜀地。隗嚣上书说:隗嚣生性严酷,上下互相猜忌,应当等他的罪恶充分显露后再去攻打他。光武帝知道隗嚣最终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谋划讨伐他。派遣耿弇、盖延等七位将军从陇道讨伐蜀地【先前派中郎将来歙捧着皇帝的书信赐给隗嚣以晓谕防备,隗嚣犹豫不决,来歙于是激愤地当面斥责他,并想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营帐整顿将领,想要杀来歙。王遵劝谏说:杀了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随之导致家族覆灭。来歙为人讲信用重道义,西州的士大夫都敬重他,许多人替他说话,这才得以免死返回】
五月帝还宫
隗嚣反,使其将王元据陇坻【注:见前】诸将与战,败绩。嚣遣兵下陇,冯异、祭遵撃破之,嚣降蜀。
嚣发兵反,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诸将与战,大败。嚣乘胜,使王元行廵【行氏,周大行人之官,其后以官为氏】将二万余人下陇。冯异大破廵军于栒邑【巡将取栒邑,异驰兵欲先据之。诸将以虏方盛,不可与争。异日攻者不足,守者有余。吾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廵不知,驰赴之。异卒撃鼓建旗而出,巡军惊走,追撃,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汉县,以汧水名,故城在今陜西凤翔府陇州】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叛嚣,降。初,马援闻嚣欲贰于汉,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增怒。及嚣反,援上书愿听诣行在,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帝因使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及是,嚣上疏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臣不能禁止。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阳【汧水之阳】赐嚣书曰:“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廷者,则爵禄获全。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歳,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述以嚣为朔宁王【是时窦融遣其弟友上书,具言:“臣幸得托先后末属,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厯将帅守持一隅,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病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谨遣弟友诣阙陈诚。会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慰藉之甚厚。融乃与嚣书曰:“将军亲遇厄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也。而忿悁之间,改节易国,委成功造难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当今西州地势局廹,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彊御,恃逺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嚣不纳】
六月并省县国减损吏员
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于是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秋九月丙寅晦日食
执金吾朱浮上书曰:「昔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至长子孙,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廹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应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治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易代颇简。
冬十二月大司空▯免
复田租旧制
诏曰:「顷者师旅未觧,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建武之初,一石粟直黄金一斤。二年秋,野谷旅生,野蚕成茧,民收其实以为衣粮。五年以后,野谷渐少,南亩益垦】
【辛夘】七年春,三月癸亥晦,日食。诏百官各上封事,不得言圣。
大中大夫郑兴上疏曰:「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先是彭宠诛,帝以伋为渔阳守。伋承离乱之后,养民训兵,开示威信,盗贼销散,匈奴逺迹】。郭伋字细侯,茂陵人】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愿陛下屈已从众,以济羣臣让善之功。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下廹促,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羣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书奏多有所纳【帝尝问兴以郊祀事,曰:「吾欲以防防之。」对曰:「臣不
译五月,皇帝回宫。
隗嚣反叛,派遣他的将领王元占据陇坻,各位将领与王元交战,战败。隗嚣派遣军队南下陇地,冯异、祭遵击败了他们,隗嚣投降蜀汉。
隗嚣发兵反叛,派王元占据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各位将领与王元交战,大败。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军队南下陇地。冯异在栒邑大破行巡的军队,祭遵也在汧地击败了王元。于是北地的各位豪强首领耿定等人全部背叛隗嚣,投降。起初,马援听说隗嚣对汉朝有二心,多次写信责备劝告他。隗嚣收到信,更加愤怒。等到隗嚣反叛,马援上书请求允许他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极力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皇帝于是召见他。马援详细陈述了谋略计划,皇帝于是派他率领五千骑兵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的部下以及羌族豪强,为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到了这时,隗嚣上疏谢罪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我不能禁止他们。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就逃跑,小杖就承受。我虽然不聪明,怎敢忘记这个道义。”有关部门认为隗嚣言语傲慢,请求诛杀他的儿子。皇帝不忍心,又派来歙到汧阳,赐给隗嚣信说:“现在如果束手就擒,再派遣你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位俸禄就能保全。我年纪将近四十,在军中十年,厌恶空话虚辞。如果不愿意,不必回复。”隗嚣知道皇帝看穿了他的欺诈,于是派遣使者向公孙述称臣。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
六月,合并裁减县国,削减官吏员额。
皇帝下诏说:“设置官职官吏,是为了百姓。现在百姓遭受灾难,人口减少,而县国官吏职位设置仍然繁多。命令司隶、州牧核实各自管辖地区,裁减官吏员额。县国不足以设置长吏的,合并它们。”于是合并裁减了四百多个县,官吏职位削减,十个人中只保留一个。
秋九月丙寅晦,发生日食。
执金吾朱浮上书说:“从前尧舜盛世,尚且实行三次考核;大汉兴起,也积累功效。官吏都经过长期积累才晋升到高位,甚至子孙继承,而近来太守县令多次被更换,迎来送往,在道路上奔波疲劳。考察他们任职时间短暂,不足以显明他们的职责。既然施加严厉苛刻,人们无法自保,迫于举荐弹劾,畏惧指责讥讽,所以争相粉饰欺诈虚伪以希求虚名。这就是导致日月运行失常的原因。希望陛下将心意放在多年之后,期望治理成效在一代之后,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从此太守县令的更替颇为简省。
冬十二月,大司空免职。
恢复田租旧制。
皇帝下诏说:“近来军队未解散,用度不足,所以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现在粮食储备略有积累,命令郡国征收现有田租,实行三十税一,如同旧制。”
七年春,三月癸亥晦,发生日食。皇帝下诏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不得称颂圣明。
大中大夫郑兴上疏说:“国家没有善政,灾异就出现在日月上。关键在于顺应人心,选择合适的人担任职位。现在公卿大夫大多举荐渔阳太守郭伋,认为他可以担任大司空,但不及时确定。希望陛下委屈自己顺从众人,以成全群臣谦让善举的功德。近年日食大多发生在晦日,提前相合,都是月亮运行过快。日是君主的象征,月是臣子的象征。君主急躁,那么臣下就紧迫,所以月亮运行快。现在陛下高明,而群臣惶恐紧迫,应当留心柔和克制的政治,垂意《洪范》的法度。”奏章呈上后,很多建议被采纳。
为识。」帝怒曰:「卿不为防,非之邪?」兴曰:「臣于书有所未学,无所非也。」帝乃觧曰:「言不当若是邪】
译来认识。」皇帝生气地说:「你不加防备,难道不是错吗?」兴说:「臣在书本上有些没有学过,并没有错。」皇帝于是解释说:「话不该是这样说的吗?」
以李通为大司空
以杜诗为南阳太守
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壬辰】八年春,遣中郎将来歙伐隗嚣,取畧阳【汉道故城在今甘肃秦州秦安县】夏闰四月,帝自将征嚣,窦融等率五郡兵以从。嚣众皆降,嚣奔西城【胡三省注:西县城也,汉西县故城在今秦州】呉汉引兵围之。
来歙将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畨须【章怀曰:畨音盘,谷名也】回中【注见前】径袭畧阳,斩嚣守将金梁。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畧阳甚喜,又闻呉汉等诸将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领,势必悉以精鋭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抜,士卒顿蔽,乃可乘危而进,因追汉等还。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畨须口,王孟塞鸡头【山名,注见前】道,牛邯军瓦亭【闗名,在甘肃平凉府华亭县西北】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畧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弇助之,堑山筑隄,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嚣尽鋭攻之,累月不能下。夏闰四月,帝自征嚣。光禄勲郭宪【字子横,汝南人】谏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逺征。”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西至漆【汉县,后汉为新平,今为邠州,隶陜西】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逺入阻险,计犹豫未决。帝召马援问之,援因説【读如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晰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高平第一【后汉书郡国志:安定郡高平有第一城,高平今甘肃平凉府固原州是】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氐等歩骑数万,辎重五千余两,与大军防【是时军旅草创,诸将朝防礼容多不肃,融先遣从事问防见仪,帝闻而善之,以宣示百僚,乃置酒高防待融以殊礼】遂进军。先是帝使来歙招降嚣将王遵,至是遵以书喻牛邯,邯即来归,俱拜大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余万皆降。嚣将妻子奔西城,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邽【汉县,故城在今秦州】畧阳围觧,帝劳赐来歙,班坐絶席【专席独坐,尊宠之也】在诸将之右。进幸上邽,诏告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他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呉汉、岑彭围西城,耿弇、盖延围上邽,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光州固始县】侯,弟友为显亲【后汉侯国故城在今甘肃秦州】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还所镇【融以久专方靣,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
颍川盗起,秋九月,帝还自上邽,六日,自将讨平之,遂还宫。
颍川盗羣起,河东守兵亦叛,京师骚动。帝闻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横之言。”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赐岑彭等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撃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毎一发兵,头须为白。”九月,车驾还宫,帝谓执金吾寇恂曰:“颍川廹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也。”对曰:“颍川闻陛下有事陇蜀,故狂狡乘闲相诖误耳。如闻乘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鋭前躯。”帝从之,车驾南征。颍川盗贼悉降,寇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长社【汉县故城在今河南许州长葛县】镇抚吏民,受纳余降【时东郡、济阴盗贼亦起,帝遣李通、王常撃之。以东光侯耿纯尝为东郡太守,威信着于卫地,遣使拜大中大夫,使与大兵防。东都纯初入界,盗贼九千余人皆诣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纯为东郡太守】
冬十一月,公孙述遣兵救隗嚣。呉汉引兵下陇。校尉温序【温氏,晋郤至食采于温,其后以邑为氏。序字次房,太原郷人】死之。
杨广死,隗嚣穷困,岑彭拥谷水【水经注作西谷水,在今秦州】灌西城,城未没丈余,防王元得巡、周
译任命李通为大司空。
任命杜诗为南阳太守。
杜诗政治清明,兴利除害,百姓感到便利。又修治池塘,扩大耕地,郡内家家户户都富足。当时人们将他比作召信臣,南阳百姓为此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壬辰】建武八年春季,派遣中郎将来歙讨伐隗嚣,夺取略阳【汉道故城在今甘肃秦州秦安县。】夏季闰四月,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隗嚣,窦融等率领五郡军队跟随。隗嚣的部众都投降了,隗嚣逃奔西城【胡三省注:西县城,汉西县故城在今秦州。】吴汉率军包围西城。
来歙率领两千多人伐山开道,从番须【章怀注:番音盘,谷名。】回中【注见前文】径直袭击略阳,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大惊说:“怎么如此神速!”光武帝听说夺取略阳非常高兴,又听说吴汉等众将争相奔赴。皇上认为隗嚣失去了依靠,丧失了要害,势必会倾尽精锐来攻,如果旷日持久包围而城池不克,士兵疲惫困顿,就可以乘其危势而进,于是追令吴汉等返回。隗嚣果然派王元在陇坻抵御,行巡把守番须口,王孟堵塞鸡头【山名,注见前文】道,牛邯在瓦亭【关名,在甘肃平凉府华亭县西北。】驻军。隗嚣亲自率领数万大军包围略阳,公孙述派遣将领李育、田弇协助,挖山筑堤,引水灌城。来歙与将士们誓死坚守,隗嚣倾尽精锐攻打,数月不能攻克。夏季闰四月,光武帝亲自征讨隗嚣。光禄勋郭宪【字子横,汝南人。】劝谏说:“东方刚平定,车驾不可以远征。”于是当着光武帝的面拔出佩刀斩断车轭。光武帝不听从,向西到达漆【汉县,后汉为新平,今属邠州,隶属陕西。】众将领大多认为王师重大,不宜深入险阻,计策犹豫不决。光武帝召来马援询问,马援于是陈述【读如字】隗嚣的将帅有土崩之势,军队进击有必胜之状。”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成山谷,指画形势,展示军队往来的路径,清晰明了。光武帝说:“敌情都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早晨就进军到高平第一【后汉书郡国志:安定郡高平县有第一城,高平今甘肃平凉府固原是。】窦融率领五郡太守及羌人、小月氏等步骑兵数万,辎重五千多辆,与大军会合【这时军旅初创,众将朝见礼仪多不严肃,窦融先派遣从事询问会见礼仪,光武帝听说后认为很好,向百官宣示,于是设宴在高堂以特殊礼节接待窦融。】于是进军。此前光武帝派来歙招降隗嚣的将领王遵,至此王遵写信劝降牛邯,牛邯立即来归,都拜为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十三位大将,十六个属县,十余万部众都投降了。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奔西城,跟随杨广,而田弇、李育据守上邽【汉县,故城在今秦州。】略阳之围解除,光武帝慰劳赏赐来歙,赐座时让他独坐一席【专席独坐,表示尊宠。】在众将之上。光武帝进军至上邽,下诏告诉隗嚣说:“如果你束手自投,父子相见,保证没有别的变故。”隗嚣最终不投降,于是诛杀他的儿子隗恂,派吴汉、岑彭包围西城,耿弇、盖延包围上邽,封窦融为安丰【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固始县。】侯,其弟窦友为显亲【后汉侯国故城在今秦州。】侯,五郡太守都封为列侯,派遣他们返回所镇守的地方【窦融因长期专权一方,担心自己不安,多次上书请求派人替代,诏书说:我与将军如左右手,你多次谦退,为何不懂人意,努力安抚士民,不要擅自离开部曲。】
颍川盗贼兴起,秋季九月,光武帝从上邽返回,六天后,亲自率军讨平,于是回宫。
颍川盗贼群起,河东守兵也叛变,京师骚动。光武帝听说后说:“我后悔没有听从郭子横的话。”八月,光武帝从上邽日夜向东奔驰,赐信给岑彭等说:“两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兵向南攻击蜀虏。人苦于不知足,既已平定陇右,又盼望蜀地。每次发兵,头发胡须都变白了。”九月,车驾回宫,光武帝对执金吾寇恂说:“颍川逼近京师,应当及时平定。只想到只有你能平定它。从九卿之位复出,以忧国为重是可以的。”寇恂回答说:“颍川听说陛下有事于陇蜀,所以狂徒狡诈之人乘虚而入互相欺骗。如果听说皇帝南征,贼人必定惶恐归降。我愿执锐前行。”光武帝听从了他,车驾南征。颍川盗贼全部投降,寇恂最终没有拜为郡守。百姓拦路说:“希望跟随陛下再借寇君一年。”于是留寇恂在长社【汉县故城在今河南长葛县。】镇抚吏民,接受剩余贼人的投降【当时东郡、济阴盗贼也兴起,光武帝派李通、王常攻击。因为东光侯耿纯曾任东郡太守,威信著于卫地,派遣使者拜他为中大夫,让他与大军会合。东都耿纯刚进入辖区,盗贼九千余人都来投降,大军不战而还。玺书又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
冬季十一月,公孙述派兵救援隗嚣。吴汉率军下陇。校尉温序【温氏,晋卿郤至食采于温,其后以邑为姓。序字次房,太原乡人。】战死。
杨广死去,隗嚣穷困,岑彭引谷水【水经注作西谷水,在今秦州市。】灌西城,城未淹没一丈多,恰逢王元得到行巡、周
宗将蜀兵五千余,乘高卒至,鼔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陈,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本冀戎地,汉置县,故城在今甘肃巩昌府伏羌县】呉汉军食尽,乃烧辎重,引兵下陇,诸将亦相随而退【于是天水、陇西诸郡复反为嚣】校尉温序为嚣别将荀宇所执,欲降之,序大怒,叱曰:“何敢廹胁汉将?”因以节挝杀数人,宇众争欲杀之,宇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剑。”序受剑,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杀,毋令须汚血。”遂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持其丧归洛阳,诏赐以▯地,拜三子为郎】
译宗率领五千多蜀兵,趁着高地突然赶到,擂鼓呐喊大声叫喊说:“百万大军就要到了!”汉军大为震惊,还没来得及布阵,元等人冲破包围拼死作战,于是得以进入城中,迎接隗嚣回到冀县【冀县本是西戎之地,汉朝设置县治,故城在今甘肃巩昌府伏羌县】。吴汉军队粮食耗尽,于是烧毁辎重,率领军队撤出陇地,各位将领也相继撤退【于是天水、陇西等郡又反叛归附隗嚣】。校尉温序被隗嚣的别将荀宇抓获,荀宇想让他投降,温序大怒,呵斥道:“怎么敢胁迫汉朝将领?”于是用符节击杀了几个人,荀宇的部众争着要杀他,荀宇说:“这是坚守节操的义士,可以赐剑让他自尽。”温序接过剑,把胡须含在嘴里,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既然被贼人所杀,不要让胡须被血弄脏。”于是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护送他的灵柩回到洛阳,皇帝下诏赐给〇地,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
【癸巳】九年春,正月,征虏将军颍阳【汉县,故城在河南许州】侯祭遵卒于军,诏冯异领其营。
遵为人亷约小心,克已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临终遗戒,薄葬,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帝愍悼之,尤甚。后毎朝防,輙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
隗嚣死诸将立其子纯
嚣病且饿,恚愤而死。王元、周宗立嚣小子纯为王,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田弇助纯。帝使冯异撃之【异与匡、弇战且一年,乃皆斩之】遣来歙、马援防诸将屯长安【歙上书言: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二郡平荡,则述智穷矣。今西州新破,民人饥馑,若招以财谷,其众可集也。帝然之。于是诏于汧积谷六葛斛】秋八月,歙率异等讨隗纯于天水。
封阴就为宣恩侯
盗杀阴贵人母邓氏及弟防,帝甚伤之,封贵人弟就为宣恩侯,复召就兄侍中兴【字君汉】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陈之功,而一家数人并防爵土,令天下觖望,诚所不愿。”帝嘉之,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盼聣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与抑同】卒不为宗亲求位。
【甲午】十年夏,征西大将军阳夏【胡三省注:冯异传,异封阳夏侯;马武▯列二十八将官位名姓曰“夏阳侯冯异”,未知孰是】侯冯异卒于军。
秋八月,帝如长安,遂至汧。隗嚣将高峻降。冬十月,来歙等攻破落门【聚名,在伏羌县,今县有落门河】隗纯降,王元奔蜀。陇右悉平。
初,隗嚣将高峻拥兵据高平。第一,耿弇等围之。一歳不拔。帝自将征之,进幸汧,遣寇恂招降。恂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诸将皆贺,因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等将隗纯降【后纯与宾客亡入匈奴,捕得诛之】王元遂奔蜀【时先零羗寇金城,来歙撃破之,于是开仓廪以振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通焉】
帝还宫
【乙未】十一年春三月,遣呉汉等将兵防岑彭伐蜀,破其浮桥,遂入江闗【荆门、虎牙二山之间曰江闗,荆门在江南,属荆州府宜都县;虎牙在江北,属宜昌府东湖县。两山相对,为大江絶险处】
先是,公孙述遣其将田戎、任满、陈泛将兵下江闗,拔夷陵,因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闗楼立攒柱【丛木为柱也】以絶水道,结营跨山,以塞陆路。至是,岑彭屯津乡【地名,今荆州府江陵县有津乡城】数攻之不克。帝遣呉汉率刘隆【字元伯,南阳安众侯,宗室】及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刘歆,发荆州兵,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与彭防荆门。闰月,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竒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竒▯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攒柱有反杷钩【其钩钩▯使不得退,又逆拒之使不得进,故曰反把】竒▯不得去,竒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泛,田戎走保江州【注见前】彭长驱入江闗,令军中无得虏掠,百姓大喜,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汉县,今四川重庆府合州是,今垫江县,汉临江县地,后魏分置】攻破平曲【章怀注地阙】收其米数十万石。呉汉留夷陵装露桡【船名,挠小檝,露挠谓露檝在外,人在▯中】继进。
公孙述遣王元拒河池【汉县故城在今秦州徽县】夏六月,诸将
译癸巳年,建武九年春季,正月,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在军中去世,皇帝下诏让冯异统领他的军营。
祭遵为人廉洁节俭、谨慎小心,克制私欲、奉行公事,赏赐全部分给士兵,军纪严明整肃。军队驻扎之处,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存在,选拔人才都采用儒家的方法。面对酒宴奏乐,必定吟唱高雅的歌曲、投壶游戏。临终前留下遗言,要求薄葬,询问家事,始终没有说话。皇帝对他哀痛悼念,尤其深切。后来每次朝会,总是感叹说:“哪里还能得到像祭征虏那样忧国奉公的人呢!”
隗嚣死后,众将领拥立他的儿子隗纯。
隗嚣又病又饿,愤恨而死。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小儿子隗纯为王,统领军队占据冀县。公孙述派遣将领赵匡、田弇援助隗纯。皇帝派冯异攻打他们(冯异与赵匡、田弇交战将近一年,才将他们全部斩杀)。派遣来歙、马援率领众将领驻扎在长安(来歙上书说:公孙述依靠陇西、天水作为屏障,这两个郡平定,那么公孙述就智穷力竭了。如今西州刚被攻破,百姓饥荒,如果用财物粮食招抚他们,他们的部众就可以聚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在汧县积聚粮食六百万斛)。秋季八月,来歙率领冯异等人在天水讨伐隗纯。
封阴就为宣恩侯。
盗贼杀害了阴贵人的母亲邓氏和弟弟阴防,皇帝非常悲伤,封阴贵人的弟弟阴就为宣恩侯,又召见阴就的哥哥阴兴(字君汉),想要封他,把印信绶带放在面前,阴兴坚决推辞说:“臣没有率先登城陷阵的功劳,而一家数人同时蒙受爵位土地,让天下人失望不满,这确实不是我愿意的。”皇帝嘉奖他,不违背他的意愿。阴贵人问其中的缘故,阴兴说:“外戚家族苦于不知道谦让退避,嫁女儿想匹配侯王,娶媳妇盼望连接公主,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有极限,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只会更加被世人讥讽。”阴贵人被他的话感动,深深自我谦抑,最终不为宗族亲属谋求官位。
甲午年,建武十年夏季,征西大将军、阳夏侯冯异在军中去世。
秋季八月,皇帝前往长安,于是到达汧县。隗嚣的将领高峻投降。冬季十月,来歙等人攻破落门,隗纯投降,王元逃奔蜀地。陇右地区全部平定。
起初,隗嚣的将领高峻拥兵占据高平第一城,耿弇等人包围它。一年未能攻克。皇帝亲自率军征讨,进幸汧县,派遣寇恂招降。寇恂到达第一城,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不屈服。寇恂杀了他,派遣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了他。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高峻惶恐,当天打开城门。众将领都祝贺,于是问:“杀了他的使者却降服了他的城池,为什么呢?”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所采纳计策的人。如今来此言辞不屈,必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那么皇甫文就能实现他的计策;杀了他,那么高峻就丧失了胆量,因此投降罢了。”众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及的。”冬季十月,来歙与众将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等人率领隗纯投降(后来隗纯与宾客逃亡进入匈奴,被捕后诛杀)。王元于是逃奔蜀地(当时先零羌人侵犯金城,来歙击败他们,于是打开粮仓救济饥民,陇右于是安定,而凉州也得以通达)。
皇帝返回皇宫。
乙未年,建武十一年春季三月,派遣吴汉等人率领军队协助岑彭讨伐蜀地,攻破他们的浮桥,于是进入江关(荆门、虎牙二山之间称为江关,荆门在江南,属荆州府宜都县;虎牙山在江北,属宜昌府东湖县。两山相对,是大江最险要的地方)。
此前,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田戎、任满、陈泛率领军队攻下江关,攻占夷陵,于是占据荆门、虎牙,横截江水建造浮桥,关楼上树立丛木柱子以断绝水道,结营跨越山岭,以堵塞陆路。到这时,岑彭驻扎在津乡,多次攻打未能攻克。皇帝派遣吴汉率领刘隆(字元伯,南阳安众侯,宗室)以及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刘歆,征发荆州士兵,共六万余人,骑兵五千匹,与岑彭合力攻打荆门。闰月,岑彭命令军中招募攻打浮桥先登者给予重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向前,当时东风猛烈急促,鲁奇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丛木柱子有反向的杷钩(那钩子钩住船只使其不能后退,又逆向阻挡使其不能前进,所以叫反杷钩),鲁奇不能脱身,鲁奇等人乘势殊死战斗,于是投掷火把焚烧浮桥,风助火势,桥楼崩塌烧毁。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兵大乱,淹死的人数千人,斩杀任满,活捉陈泛,田戎逃跑据守江州(注见前文)。岑彭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掠夺,百姓大喜,争着开门投降。下诏让岑彭担任益州牧,所攻下的郡县随即行使太守职权。岑彭到达江州,因为该城坚固粮食多,难以迅速攻克,留下冯骏守卫,自己率领军队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缴粮食数十万石。吴汉留在夷陵,装备露桡船,随后跟进。
公孙述派遣王元在河池抵抗。夏季六月,众将领
撃破之。述使盗杀监防使者来歙。诏以将军马成代之。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环氏楚环列尹之后】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汉道括地志成州同谷县汉下辨道也故城在今甘肃阶州成县】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延收泪彊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大中大夫段襄骨鯾可任,愿陛下裁察。」投笔抽刃而絶。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
译击破他们。隗嚣派刺客杀害了监军使者来歙。皇帝下诏让将军马成接替他的职务。隗嚣任命王元为将军,派他与领军环安抵御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人进攻王元、环安,大败他们,于是攻克了下辨。乘胜继续进军,蜀地的人非常恐惧。隗嚣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没有立刻死去,派人快马加鞭召来盖延。盖延于是伏地悲痛哀悼,不敢抬头看。来歙斥责盖延说:“如今我作为使者被刺客所伤,无法报答国家,所以呼唤你,是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怎么反而像小孩子和女人那样哭泣呢?”盖延擦干眼泪勉强起身,接受了来歙的告诫。来歙亲自写奏章说:“臣在夜间人静之后,被什么人贼害受伤,伤在要害部位。臣不敢爱惜自己,实在遗憾履行职责不能称职,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大中大夫段襄刚直,可以任用,希望陛下裁断考察。”写完奏章,扔下笔,拔出刀来死去。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读完奏章流着眼泪,任命将军马成担任中郎将接替来歙的职务。
帝自将征蜀秋七月次长安
岑彭及将军臧宫大破蜀兵,王元以其众降。
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汉县属广汉郡,郦道元谓之小广汉,以别于郡也,故城在今四川潼川府遂宁县】及资中【汉县故城在今四川资州资阳县】又遣将侯丹拒黄石【章怀注:即黄石滩也,杜佑曰:今谓横石滩,滩在四川重庆府涪州东】彭使臧宫从涪水【今涪江出四川松潘卫,迳龙安、緜州、潼川诸境,至重庆府入大江】上平曲【胡三省曰:水经注涪水迳緜竹县,又东南与建始水合,水出平洛郡西溪,西南流屈而东,意此即平曲也】拒延岑。自分兵浮江而下,还江州袭撃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汉县故城在今四川眉州彭山县】使精骑驰撃广都【汉县今成都府双流县是】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以杖撃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于沅水【光武纪作沈水,章怀曰:水经注沈水出广汉县下入涪,本作沉及沅者并非,考沈水在今潼川府射洪县东南】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防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骄,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鼔噪,右歩左骑,挟船而进,呼声动山谷。岑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撃,大破之。岑奔成都,宫乘胜追北,军至平阳乡【胡三省曰:水经注臧宫泝涪至平阳,涪在緜竹北,平阳乡当在緜竹县】王元举众降【帝与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太息以示所亲常少、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言,少隆以忧死】
帝还宫
冬十月,公孙述使盗刺杀征南大将军舞阴【汉县,故城在今南阳府泌阳县】侯岑彭。
彭所营地名彭亡【山名在眉州彭山县东北,《水经注》谓之彭模,《寰宇记》亦谓之平模】恶之,欲徙。防日暮,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刺杀彭。监军郑兴领其营,俟呉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毫无犯,蜀人立庙祠焉。
先零羌叛,陇西太守马援及将军马成等撃破之。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所有。隗嚣不能讨,因就▯纳,发其众与汉相拒【司徒掾班彪请如旧制置防羌校尉,持节防领,以明威防。帝従之,以牛邯为校尉】陇右既平,来歙击破先零羌【事具前】为帝言:“陇西非马援莫能定。”帝乃拜援陇西太守。援撃先零羌于临洮,破之。既而诸种数万屯聚,寇钞拒浩亹【注见前】隘。援与马成等深入讨撃,虏遂大溃,已悉归服。徙置于天水、陇西、扶风三郡【时廷臣议弃金城破羌以西,援奏曰:“破羌之西,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援于是奏置长吏,缮城郭,起坞侯,开导水田,劝以耕牧,民皆乐业。援又招降塞外氐羌,复其侯王君长印绶。帝悉从之。】破羌,汉县故城在西宁府碾伯县】乃罢马成军【后二年,参狼羌寇武都,援复撃破之,降三】
【万余人于是陇右清静】
【丙申】十二年秋七月,大司马呉汉进攻成都。冬十一月,公孙述引兵出战,呉汉撃杀之。延岑以成都降,蜀地悉平。呉汉以舟师泝江而上,大破蜀兵【撃破述将魏党、公孙永及述子壻史兴、冯骏亦获田戎】遂拔广都,遣轻骑烧成都市桥。旋乘利与刘尚进逼成都【汉阻江作浮桥,使尚屯江南,相去二十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贼若出兵缀公以众攻尚,尚破公必败矣。”诏书未到,述果使谢丰、袁吉以十万众攻汉,尚不得救,汉败入壁。乃召厉诸将,闭营三日,多树旛旗,使烟火不絶,夜衔枚引兵与尚合】斩述将谢丰、袁吉。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臧宫拔緜竹,破涪城【涪县城也在今緜州】斩述弟恢复,攻拔繁【汉县今成都新繁县是】郫【汉县今属成都府】与呉汉防于成都。述困急,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余
译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蜀地,秋季七月,驻扎在长安。
岑彭及将军臧宫大败蜀军,王元率领他的部众投降。
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率领全部兵力在广汉(汉代县名,属广汉郡,郦道元称之为小广汉,以区别于郡名,故城在今四川潼川府遂宁县)及资中(汉代县名,故城在今四川资州资阳县)进行抵抗,又派遣将领侯丹在黄石(章怀注:即黄石滩,杜佑说:现在称为横石滩,滩在四川重庆府涪州以东)抵抗。岑彭派臧宫从涪水(今涪江,发源于四川松潘卫,流经龙安、绵州、潼川等地,至重庆府汇入大江)上游的平曲(胡三省说:《水经注》记载涪水流经绵竹县,又向东南与建始水汇合,建始水发源于平洛郡西溪,向西南流然后曲折向东,推测这里就是平曲)抵抗延岑。岑彭自己分兵沿长江顺流而下,回到江州袭击侯丹,大败敌军,于是日夜兼程,急行军两千多里,直接攻下武阳(汉代县名,故城在今四川眉州彭山县),派遣精锐骑兵驰袭广都(汉代县名,即今成都府双流县),距离成都只有几十里,气势如风雨般迅猛,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奔逃(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后方,蜀地震惊骇怕,公孙述大为惊愕,用拐杖敲击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啊)。延岑在沅水(光武帝纪中写作沈水,章怀注:《水经注》记载沈水从广汉县下方流入涪水,原本写作沉及沅的都是错误的,考证沈水在今潼川府射洪县东南)集结重兵,臧宫兵众虽多,但粮食短缺,转运补给无法到达。恰逢光武帝派遣谒者率领军队前往岑彭处,有马七百匹,臧宫骄傲,强行索取用来增加自己的兵力,日夜进军,多设旗帜,登山击鼓呐喊,右边步兵左边骑兵,夹着船只前进,呼声震动山谷。延岑登山观望,大为震惊恐惧,臧宫于是纵兵攻击,大败敌军。延岑逃往成都,臧宫乘胜追击溃军,军队到达平阳乡(胡三省说:《水经注》记载臧宫逆流涪水到达平阳,涪水在绵竹以北,平阳乡应当在绵竹县),王元率领部众投降(光武帝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表示丹青不渝的信用,公孙述看完信叹息着给亲近的常少、张隆看,两人都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废兴是命运,哪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没有人敢说话,常少、张隆因忧虑而死)。
光武帝回宫。
冬季十月,公孙述派刺客刺杀征南大将军舞阴(汉代县名,故城在今南阳府泌阳县)侯岑彭。
岑彭驻扎的地方名叫彭亡(山名,在眉州彭山县东北,《水经注》称之为彭模,《寰宇记》也称之为平模),岑彭厌恶这个名字,想要迁移。恰逢天黑,公孙述派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隶,投降并刺杀了岑彭。监军郑兴统领他的军营,等待吴汉到来后移交给他。岑彭治军严整,秋毫无犯,蜀人建立庙宇祭祀他。
先零羌叛乱,陇西太守马援及将军马成等人击溃了他们。各羌族自从王莽末年进入塞内居住,金城郡的属县大多被他们占据。隗嚣不能讨伐,于是就近接纳,征发他们的部众与汉军相抗(司徒掾班彪请求按照旧制设置护羌校尉,持节统领,以显示威严防备。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牛邯为校尉)。陇右地区平定后,来歙击溃先零羌(事迹见前文),对光武帝说:“陇西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平定。”光武帝于是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在临洮攻击先零羌,击溃了他们。随后各羌族数万人在浩亹(注见前文)隘口屯聚,劫掠抗拒。马援与马成等人深入讨伐,敌人于是大败溃散,全都归顺投降。将他们迁徙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三郡(当时朝廷大臣议论放弃金城破羌以西地区,马援上奏说:“破羌以西,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如果让羌人在湟中,危害不会停止,不可放弃。”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马援于是上奏设置长官,修缮城墙,建立坞堡哨所,开导水田,鼓励耕牧,百姓都安居乐业。马援又招降塞外的氐羌,恢复他们侯王君长的印绶。光武帝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破羌,汉代县名,故城在西宁府碾伯县),于是罢免马成的军队(两年后,参狼羌侵犯武都,马援再次击溃他们,降服三万余人,于是陇右清静)。
【丙申】十二年秋季七月,大司马吴汉进攻成都。冬季十一月,公孙述率领军队出战,吴汉击杀了他。延岑率领成都投降,蜀地全部平定。吴汉率领水军逆流而上,大败蜀军(击溃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以及公孙述的女婿史兴、冯骏,也抓获了田戎),于是攻下广都,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随即乘胜与刘尚进逼成都(吴汉在江边建造浮桥,让刘尚驻扎在江南,相距二十里。光武帝听说后大为惊恐,责备吴汉说:“既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分营,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你,用众兵攻击刘尚,刘尚败了你必定失败。”诏书尚未到达,公孙述果然派谢丰、袁吉率领十万大军攻击吴汉,刘尚无法救援,吴汉败退入营。于是召集激励各位将领,闭营三天,多插旗帜,让烟火不断,夜晚衔枚引兵与刘尚会合),斩杀公孙述的将领谢丰、袁吉。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军队驻扎在城郭之中。臧宫攻下绵竹,攻破涪城(涪县城,在今绵州),斩杀公孙述的弟弟公孙恢,攻下繁(汉代县名,即今成都新繁县)、郫(汉代县名,今属成都府),与吴汉在成都会合。公孙述困窘危急,散发全部金帛,招募敢死士五千多人
人,以配延岑。岑袭撃破呉汉军,汉堕水縁马尾得出。时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张堪【字君游,宛人为谒者,帝使领骑诣呉汉,在道即拜蜀郡守】闻之,驰往见汉説【读如字】述必败,不宜退师之防。汉从之。冬十一月,臧宫军咸阳门【成都城门名】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扼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至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防军高午、唐邯将鋭卒数万撃之,述兵大乱,高午奔陈刺述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呉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放兵大掠,焚述公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贼降三日,吏民从服,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殊失斩将吊民之义也。”帝既平蜀,诏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勲【二人皆劝述降事具前】祠谯。元以中牢【述聘巴郡谯元,元不诣,遣使者以毒药刦之。元日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元子瑛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述许之。时元已卒】表李业之闾【述徴广汉李业为博士,业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赐以毒酒。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为此故也。”遂饮药而死。又▯徴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繋其妻子。嘉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皓先自刎,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徴费贻、任永、冯信【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徴命】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注见前】太守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恱,莫不归心焉。
译人,用来配合延岑。延岑袭击并打败了吴汉的军队,吴汉落入水中,抓着马尾才得以免死。当时吴汉军中只剩下七天的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打算逃跑。蜀郡太守张堪(字君游,宛人,曾任谒者,光武帝派他率领骑兵去见吴汉,在路上就任命他为蜀郡太守)听说后,骑马前往会见吴汉,劝说他公孙述必定失败,不应该撤退军队。吴汉听从了他的建议。冬季十一月,臧宫驻军在咸阳门(成都城门名),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牵制臧宫,双方展开大战,延岑三次交锋三次获胜,从早晨到中午,士兵们吃不上饭,全都疲惫不堪。吴汉于是派偏将军高午、唐邯率领数万精锐士兵攻击他们,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冲入敌阵刺中公孙述,穿透胸膛,公孙述坠马,左右侍从抬着他进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死去。第二天早晨,延岑献城投降吴汉,公孙述的妻儿被全部诛杀,公孙家族也被灭族。延岑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了公孙述的官署。光武帝听说后大怒,因此谴责吴汉,又责备刘尚说:“敌人投降三天,官吏百姓都已归顺,一旦放纵士兵纵火,听说了令人痛心疾首。刘尚是宗室子孙,曾经担任过官职,怎么忍心这样做,完全违背了斩杀敌将、抚慰百姓的道义。”光武帝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这两人劝降公孙述的事前面已详细记载),在谯地祭祀。用中牢之礼祭祀谯元(公孙述聘请巴郡人谯元,谯元不去,公孙述派使者用毒药胁迫他。谯元说:“我坚守志向保全高尚节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服下毒药。谯元的儿子谯瑛愿意拿出家中千万钱来赎父亲的命,公孙述答应了。当时谯元已经去世),表彰李业的里巷(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担任博士,李业称病不起。公孙述因不能招致他而感到羞耻,赐给他毒酒。李业于是感叹说:“古人说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就是这个缘故。”于是饮药而死。又〇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担心他们不来,先囚禁了他们的妻儿。王嘉说:“犬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是人呢!”王皓先自刎而死,公孙述发怒,于是诛杀了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太迟了!”于是面对使者伏剑自杀)征召费贻、任永、冯信(犍为人费贻不肯在公孙述手下做官,把自己漆成癞病模样,假装疯癫来躲避征召。同郡人任永、冯信都假装失明来推辞征召)任永、冯信病死,只有费贻官至合浦太守(注释见前)。皇上认为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都提拔任用他们。于是西部地区的百姓都感到高兴,没有不归附人心的。
窦融及五郡太守入朝,以融为冀州牧。
上诏融与五郡太守入朝。既至,诣城门上印绶。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统为大中大夫。姑臧【汉县,今曰武威,为甘肃凉州府治】长孔奋【字君鱼,茂陵人】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检操,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及从融入朝,请守令财货连毂,唯奋单车就道。帝以是赏之。时任延左迁睢阳令,帝擢为武威太守,亲见戒之:“日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雍奴【汉县,故城在今顺天府武清县】侯寇恂卒。
十二月,以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时李通请罢】
【丁酉】十三年春正月,诏大官勿受郡国异味。
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大官勿复受。逺方口食,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寳剑,价直百金。诏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洛阳城十二门,按十二爻,上东者寅方门也,每门侯一人,属城门校尉】郅恽拒闗不开,上令从者见靣于门间。恽曰:「火明燎逺,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卯方门】入。明旦,恽上书諌曰:「陛下逺猎山林,夜以继昼,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侯。
卢芳奔匈奴
先是,芳与匈奴、乌桓连兵寇边,诏将军杜茂【字诸公,南阳冠军人】等撃之,不克。至是,芳攻云中【郡先为芳所据,后来降,故芳攻之】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降。芳知之,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于昱。昱乃诣阙降,诏以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后四年,芳复入居髙栁,使使请降,帝立芳为代王,因使和集匈奴。芳遂上疏请朝,南及昌平,有诏止之。芳还,内自疑惧,乃复反。匈奴遣骑迎之,出塞。芳留匈奴中,久之病死髙栁,汉县故城在今大同府阳髙县】
诏诸王皆降为公侯
朱祐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诏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故王杨之子,杨被诛,帝怜其谋尚未发,乃复封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四王皆景帝后,王莽时国除,帝复封】皆降爵为侯。赵王良、太原王章、鲁王兴皆为公【时宗室及絶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
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注:见前】公姬常为卫公,以韩歆【字君翁,南阳人】为大司徒【侯霸卒,歆代】
夏四月,呉汉军还,大飨将士。诸功臣皆増邑,更封。呉汉自蜀振旅而还,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増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髙宻【注见前】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本汉▯县后汉更名】
【为侯国故城在河南陈州府沈邱县今光州固始县刘宋时所置】侯贾复为胶东【注见前】侯,食六县,余各有差。已没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阖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髙宻、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逺方贡珍甘必先徧赐诸侯,而大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上尝与功臣宴饮,厯问曰:“卿等不遭际防,与朕相遇,能何为乎?”邓禹对曰:“臣尝学问,可郡文学。”上笑曰:“言何
译窦融及五郡太守入朝,任命窦融为冀州牧。
皇上诏令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到达后,窦融到城门上交还印信和绶带。诏令派遣使者将侯爵的印信和绶带归还给他,引见并赏赐,恩宠之盛,震动京师。不久任命窦融为冀州牧,又任命梁统为大中大夫。姑臧县长孔奋担任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尚未平定,士人多不修持操守,孔奋在职四年,极力推行清廉节俭,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富庶之地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入朝,其他守令的财物车辆接连不断,只有孔奋单车上路。皇帝因此赏赐他。当时任延被贬为睢阳令,皇帝提拔他为武威太守,亲自接见并告诫他:“你要好好侍奉上级,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阿谀奉承,阿谀奉承的人不忠。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好好侍奉上级,我不敢接受诏令。”皇帝叹息说:“你说得对。”
雍奴侯寇恂去世。
十二月,任命将军马成代理大司空职务。
十三年春正月,诏令大官不要接受郡国进献的珍奇食物。
诏书说:“郡国进献珍奇食物,命令大官不要再接受。远方的食物,是用来供奉宗庙的,仍按旧制办理。”当时,有外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诏令将剑赐给骑士,马用来驾鼓车。皇上向来不喜欢听音乐,手中不持珠玉。曾经外出打猎,车驾夜间返回,上东门候郅恽拒不开门,皇上让随从在门缝间见面。郅恽说:“火光远照,所以不接受诏令。”皇上于是返回,从东中门进入。第二天早晨,郅恽上书劝谏说:“陛下远游山林打猎,夜以继日,那社稷宗庙怎么办?”奏书呈上,赐给郅恽布匹百匹,贬黜东中门候。
卢芳逃奔匈奴。
此前,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进犯边境,诏令将军杜茂等攻击他们,未能取胜。到这时,卢芳攻打云中很久未能攻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要胁迫卢芳投降。卢芳得知后,与十多名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附随昱。随昱于是到朝廷投降,诏令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
诏令各位诸侯王都降爵为公侯。
朱祐上奏,古代人臣受封不加王爵。诏令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赵王刘良、太原王刘章、鲁王刘兴都降爵为公。
任命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任命韩歆为大司徒。
夏四月,吴汉军队返回,大宴将士。各位功臣都增加封邑,改封爵位。吴汉从蜀地凯旋归来,于是大宴将士,功臣增加封邑改封爵位,共三百六十五人。其中外戚恩泽封爵的有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邑六县,其余各有差别。已去世的,加封其子孙,有的改封支庶。皇帝在战乱中时间长久,厌恶武事,而且知道天下疲惫损耗,希望百姓休养生息。自从陇西、蜀地平定后,除非紧急警备,未曾再谈论军旅之事。皇太子曾经询问攻战之事,皇帝说:“从前卫灵公问阵,孔子不回答,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邓禹、贾复知道皇帝要停止干戈、修明文德,不想让功臣拥兵京师,于是去掉甲兵,推崇儒学。”皇帝思念要保全功臣的爵位土地,不让他们因吏职而获罪,于是罢免左右将军官职。耿弇等也上交大将军印绶,都以列侯身份回到府第。朱祐等推荐贾复应当担任宰相,皇帝正以吏事责备三公,所以功臣都不被任用。这时列侯只有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与商议国家大事,恩遇很厚。皇帝虽然控制功臣,但每当能宽容原谅他们的小过失,远方进贡的珍美食物必先遍赐诸侯,而大官没有剩余,所以都能保全福禄,没有被诛杀谴责的。
□也,卿志行修整,可郡功曹。”各以次对至马武,武曰:“臣以武勇显,可为守尉督盗贼。”上笑曰:“且自不为盗贼,斯可矣】
译(空缺)啊,你志向品行端正,可以担任郡功曹。”众人依次回答,轮到马武时,马武说:“臣凭借勇武显扬,可以担任守尉,督察盗贼。”皇上笑着说:“暂且自己不做盗贼,这就够了。”
以窦融为大司空【马成罢,复为▯武将军】
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朝防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愈亲厚之【融数辞爵,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艺,令不观天文,见谶记,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守道,不愿其才能,况乃传以连城广土哉。」帝不许,诏勿得复言】
【戊戌】十四年,夏四月,封孔子后志为褒成侯。
大中大夫梁统请更定律不报
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轻殊死刑八十一事,自是以后着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惟刑罚在衷,无取于轻,愿陛下宣诏有司,更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光禄勲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苛政,海内欢欣。及至其后,渐以滋章,果桃菜茹之餽,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法不能禁,上下相遁,为弊弥深。臣谓宜如旧制。」统复言:「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自高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至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
【己亥】十五年春,正月,免大司徒歆归田里,歆自杀。
歆好直言无隠,帝每不能容。歆于上前证歳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有星孛于昴
以欧阳歙【越王勾践支孙封乌程欧阳亭,因氏焉。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为大司徒。歙为汝南太守,视事九歳,政多异迹。至是,徴拜大司徒。已而坐,在郡度田不实,下狱死【歙世传伏生《尚书》,在汝南教授数百人。及下狱,诸生守阙求哀,至有自髠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求代歙死,书奏。歙已死狱中,是冬以戴渉代歙为大司徒】
封子辅等为公
辅为右翊公,康为济南公,延为淮阳公,焉为左翊公【皆郭后出】阳为东海公,苍为东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京为琅邪公【皆阴贵人出】英为楚公【许美人出】
六月诏州郡检覈垦田户口
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増减,乃诏下州郡检覈。于是刺史太守以度田为名,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优饶豪右,侵刻羸弱。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农【汉郡志▯农故城在今河南陜州灵寳县】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由趣【由従也,问是书之所从来也,趣向也,问是书之意,其所向为何如也】抵【托辞也】言于长寿街上得之。帝怒,时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比也】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上由是益竒爱阳,遣谒者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二月以张堪为渔阳太守
时匈奴寇钞日甚,州郡不能禁【帝遣吴汉等徙边郡吏民以避胡寇,复遣杜茂缮治障塞。已而茂以罪免,使马成代之】骑都尉张堪【时领杜茂营】撃破之于高栁,乃即拜堪为渔阳太守。堪在郡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公为政,乐不可支】
【庚子】十六年春三月辛丑晦,日食。
秋九月,羣盗起。诏许相斩除罪,遂皆觧散。
郡国羣盗,处处并起。遣使者下郡国,听羣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遛廻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
捕贼并觧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廪,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
冬十二月复行五铢钱
自王莽时,五铢
译任命窦融为大司空【马成被罢免,窦融再次担任〇武将军】
窦融自认为不是旧臣,一旦入朝,地位在功臣之上,每次朝见皇帝,容貌言辞和态度都极其谦卑恭敬,皇帝对他更加亲近厚待【窦融多次辞让爵位,上疏说:“臣窦融有儿子,早晚用经书技艺教导他,让他不观察天文,不看谶纬记载,希望他恭敬严肃、畏惧事端,恭顺地守持正道,不希望他才能出众,何况还要把连成一片的广阔土地传给他呢。”皇帝不答应,下诏不准他再提此事】
【戊戌】十四年,夏四月,封孔子的后代孔志为褒成侯。
大中大夫梁统请求更改法律,皇帝没有答复。
梁统上疏说:“臣私下看到元帝减轻死刑三十四项,哀帝减轻死刑八十一项,从此以后成为固定的标准,所以人们轻视犯法,官吏容易杀人。臣认为刑罚应当适中,不取轻刑,希望陛下下诏给有关部门,重新制定不可更改的法典。”此事下达给公卿,光禄勋杜林上奏说:“大汉初兴,废除苛政,天下欢欣。到了后来,逐渐变得繁密,送瓜果蔬菜的馈赠,积累起来成为赃物,小事无碍于道义,却定为重罪。以至于法律不能禁止,上下互相逃避,弊端越来越深。臣认为应当恢复旧制。”梁统又说:“臣所上奏的,不是说要用严刑。经书上说:‘用刑罚的适中来治理百姓,适中就是说,不轻也不重。’从高祖到孝宣皇帝,天下称颂治理得好,到了初元、建平年间盗贼逐渐增多,都是刑罚不适中,愚民容易犯法所导致的。由此看来,那么轻刑的做法,反而产生大祸患,恩惠加在奸恶之人身上,而祸害波及善良之人。”此事搁置没有答复。
【己亥】十五年春,正月,免去大司徒欧阳歆的职务,让他回乡,欧阳歆自杀。
欧阳歆喜欢直言不讳,皇帝常常不能容忍。欧阳歆在皇帝面前证明今年将要发生饥荒,指着天画着地,言辞非常刚直急切,因此获罪被免职回乡。皇帝仍然不放过他,又派使者宣诏责备他。欧阳歆和他的儿子欧阳婴都自杀了。欧阳歆向来有很高的名望,死得不冤枉,众人心中不满。皇帝于是追赐钱粮,按照礼仪安葬他。
有彗星出现在昴宿
任命欧阳歙【越王勾践的后代,封在乌程欧阳亭,因此以欧阳为姓氏。欧阳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做大司徒。欧阳歙担任汝南太守,任职九年,政绩有很多奇异的事迹。到这时,征召任命为大司徒。不久获罪,因为在郡中丈量土地不实,下狱而死【欧阳歙世代传承伏生的《尚书》,在汝南教授几百人。等到下狱,学生们守候在宫门请求宽恕,甚至有剃光头发以示哀求的。平原人礼震十七岁,请求代替欧阳歙受死,上书奏明。欧阳歙已经在狱中死了,这年冬天任命戴涉代替欧阳歙做大司徒】
封儿子刘辅等人为公爵
刘辅为右翊公,刘康为济南公,刘延为淮阳公,刘焉为左翊公【都是郭皇后所生】刘阳为东海公,刘苍为东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刘京为琅邪公【都是阴贵人所生】刘英为楚公【许美人所生】
六月下诏让州郡核查垦田和户口
皇帝认为天下垦田大多不据实自报,而且户口年龄互相增减,于是下诏让州郡核查。于是刺史太守以丈量土地为名,一并丈量房屋院落,百姓拦路啼哭呼喊。有的优待豪强,侵害弱小。当时各郡都派使者上奏事务,皇帝看见陈留官吏的文书上有字,看上面写着:“颍川〇农【汉郡志记载〇农故城在今河南陕州灵宝县】可以问,河南南阳不可问。”皇帝追问官吏这些字的来源和意图【由是从也,问这字是从哪里来的,趣向也,问这字的意思,它所指向的是什么】官吏【托辞】说是在长寿街上得到的。皇帝发怒,当时东海公刘阳十二岁,在帷幕后说:“官吏接受郡里的命令,想要用垦田来比较罢了。”皇帝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说不可以问河南南阳?”回答说:“河南是京城,多近臣;南阳是帝乡,多近亲。田宅超过制度,不可以作为标准。”皇帝命令虎贲将军审问官吏,官吏于是如实认罪,正如东海公所说。皇上因此更加惊奇喜爱刘阳,派遣谒者考察核实二千石长吏中阿谀枉法、不公平的人。
冬十二月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
当时匈奴侵犯掠夺日益严重,州郡不能禁止【皇帝派遣吴汉等迁徙边郡官吏百姓以躲避胡人寇盗,又派遣杜茂修缮要塞。不久杜茂因罪被免,派马成代替他】骑都尉张堪【当时统领杜茂的军营】在高柳击败匈奴,于是当即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在郡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鼓励百姓耕种,以致殷实富足【百姓歌唱说:桑树没有附枝,麦穗长出两歧。张公治理政事,快乐得无法承受】
【庚子】十六年春三月辛丑日晦,发生日食。
秋九月,群盗兴起。下诏允许相互斩杀罪犯,于是都解散了。
郡国群盗,到处同时兴起。派遣使者下到郡国,听任群盗互相揭发。五人共同斩杀一人者,免除他们的罪。官吏虽然逗留回避,故意放纵的都不追究,听任以擒获讨伐为效验。那些牧守令长因境内有盗贼而不捕捉的,又因畏惧懦弱抛弃城池放弃职守的,都不认为是过失,只以捕获盗贼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只有包庇隐瞒的才治罪。于是互相追捕。
盗贼都解散,迁徙他们的头目到其他郡,分配田地供给粮食,让他们安定生计,从此牛马放牧不用收回,城门不用关闭。
冬十二月再次推行五铢钱
自从王莽时,五铢
【辛丑】十七年春正月,以赵憙【字伯阳,宛人】为平原太守。
初,憙为怀令【憙先为更始中郎将,更始败亡,走道,遇更始亲属,皆饥困不能前,憙悉以所装资粮与之。防邓奉,及憙素与奉善,遗书切责之。或谮憙与奉通,帝以为疑。及奉败,得憙书,帝惊曰:“赵憙真长者。”即召见,拜简阳侯相,复徙平林,皆有平贼功。后复拜怀令】怀大姓李子春二孙杀人,憙穷治其奸,二孙自杀,收繋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憙终不听。赵孝公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
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他所欲,良无复言。既薨,上追思良,乃贳出子春,迁憙为平原太守。
二月乙未晦日食
冬十月,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
郭后宠衰,数怀怨怼。上怒之,废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诏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
进右翊公辅为中山王【后徙封沛】
郅恽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不可,勿乱大伦,使天下有议社稷者。」帝曰:「恽善。」恕已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乃进郭后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郭后为中山太后,其余九国公皆进爵为王【明年,赵、齐、鲁三公亦为王】
帝如章陵
帝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恱,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欵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十二月还宫】
【壬寅】十八年夏四月,以马援为伏波将军,讨交阯【后汉书·光武纪】:「十八年夏四月,遣伏波将军马援击交阯。」《马防▯十八年春,援军至浪泊,所载互异。考袁宏《后汉纪》与《光武纪》同,今依之】
先是,交阯麊泠【音縻零,汉县,元和志,安南都防府峯州,汉麊泠县地】县雒将【水经注,交阯未有郡县时,有雒田垦之者为雒民,统其民者为雒王,其下有雒侯、雒将】女子徴侧
【名也嫁为朱鸢人诗索妻】甚雄勇,交阯太守苏定以法绳之。徴侧忿怒,与妹徴贰反九真、日南、合浦蛮俚【南夷种名】皆应之。凡畧六十五城,自立为王,都麊泠,寇乱连年。至是,诏长沙、合浦、交阯具车船,修道桥,通障【与嶂同】谿,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后汉侯国故城在今河南陈州府太康县】侯刘隆为副撃之。援縁海而进,随山刋木,千余里至浪泊【在今安南国交州府东闗县一名西湖】与徴侧等战,大破之。贼散走。明年斩徴侧、徴贰,进撃余党,降之。峤南悉平【援既平交阯,劳飨军士,从容谓曰:「吾从弟少游常哀吾慷慨有大志,叹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才足为郡县吏,守坟墓,使乡里称为善人足矣。至求赢余,徒自苦耳。』吾在浪泊西里间,贼未灭时,下潦上雾,毒气薰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念少游平生语,何可得也】
罢州牧置刺史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二
后汉
世祖光武皇帝
【癸卯】建武十九年春正月,尊孝宣皇帝庙为中宗,始祠元帝以上于太庙,成帝以下于长安,徙四亲庙于章陵。五官中郎将张纯【字伯仁,杜陵人,安世元孙】与太仆朱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当除。今亲庙四,以先帝四庙代之。」大司徒涉等【时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奏立元、成、哀、平四庙。上自以昭穆次第当为元帝后,遂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于章陵。其长安、章陵皆太守令长侍祠【胡氏寅曰:王莾篡时,汉祚既絶,光武扫平祸乱,奋然崛起,虽祖髙祖而帝四亲,非与衰朝尊崇藩统同事。于义未有大不可者。一闻纯等建议,防然从之。章陵四
译辛丑年,建武十七年春天正月,任命赵憙(字伯阳,宛人)为平原太守。
起初,赵憙担任怀县县令(赵憙先前担任更始帝的大中郎将,更始帝败亡后,他在逃难途中,遇到更始帝的亲属,都因饥饿困顿无法前行,赵憙把所携带的资粮全部给了他们。后来防备邓奉,赵憙一向与邓奉交好,写信严厉责备他。有人诬陷赵憙与邓奉勾结,光武帝对此产生怀疑。等到邓奉败亡,搜出赵憙的信,光武帝惊讶地说:“赵憙真是位长者。”随即召见赵憙,任命他为简阳侯相,又调任平林侯相,都有平定贼寇的功劳。后来再次任命为怀县县令),怀县大族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了人,赵憙彻底查究他们的罪行,两个孙子自杀,赵憙逮捕了李子春。京城贵戚替李子春求情的有几十人,赵憙始终不听。赵孝公刘良生病,光武帝亲自去探望,问他想要什么。
刘良说:“我向来与李子春交厚,如今他犯罪,怀县县令赵憙要杀他,希望乞求保全他的性命。”光武帝说:“官吏奉行法律,不可枉法。”再问其他想要的,刘良没有再说话。刘良去世后,光武帝追思刘良,于是赦免释放了李子春,调任赵憙为平原太守。
二月乙未晦日发生日食。
冬天十月,废黜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
郭皇后恩宠衰落,多次心怀怨恨。光武帝对她发怒,废黜皇后,立贵人阴氏为皇后。下诏说:“异常的事情,不是国家的福祉,不得上寿称庆。”
进封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后来改封为沛王)。
郅恽对光武帝说:“我听说夫妻之间的情好,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何况臣子能从君主那里得到呢?这是我不敢说的。虽然如此,希望陛下考虑这不可行,不要扰乱大的伦理,使天下有议论社稷的人。”光武帝说:“郅恽说得对。”郅恽宽恕自己而体谅君主,知道我一定不会因私情而轻视天下,于是进封郭皇后的儿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郭皇后为中山太后,其余九位公爵都进爵为王(第二年,赵、齐、鲁三位公爵也进爵为王)。
光武帝前往章陵。
光武帝驾临章陵,修缮园林宗庙,祭祀旧宅,观看田舍,摆设酒宴作乐,赏赐宗室。当时宗室的诸母趁着酒酣高兴,互相交谈说:“文叔小时候谨慎守信,与人交往不曲折,只是直率柔顺罢了,现在竟然能这样。”光武帝听到后,大笑说:“我治理天下,也想用柔道来施行。”(十二月回宫)
壬寅年,建武十八年夏天四月,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讨伐交阯(《后汉书·光武纪》:“十八年夏四月,派遣伏波将军马援攻打交阯。”《马防传》说:“十八年春,马援军队到达浪泊”,记载互相不同。考证袁宏《后汉纪》与《光武纪相同,现在依据它)。
先前,交阯麊泠县(音縻零,汉代县名,《元和志》记载,安南都防府峯州,是汉代麊泠县地)的雒将(《水经注》记载,交阯没有郡县时,有雒田,开垦它的人是雒民,统领他们的人是雒王,其下有雒侯、雒将)女子征侧(名字,嫁给朱鸢人诗索为妻)非常雄健勇猛,交阯太守苏定用法律制裁她。征侧愤怒,与妹妹征贰反叛九真、日南、合浦的蛮俚(南方夷族种名),都响应他们。总共攻占六十五座城池,自立为王,定都麊泠,寇乱连年不断。到了这时,下诏长沙、合浦、交阯准备车船,修道路桥梁,打通险要山谷,储备粮草。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攻打他们。马援沿着海边进军,顺着山势砍伐树木,行军一千多里到达浪泊(在今安南国交州府东闗县,一名西湖),与征侧等人交战,大败他们。贼兵溃散逃跑。第二年斩杀征侧、征贰,进击余党,使他们投降。岭南全部平定(马援平定交阯后,慰劳犒赏军士,从容地说:“我的堂弟马少游常哀怜我慷慨有大志,感叹说:‘士人活一世,只要取得衣食才够做郡县小吏,看守坟墓,让乡里称他为善人就够了。至于追求多余的东西,只是白白自苦罢了。’我在浪泊西里间,贼寇未灭时,下潦上雾,毒气熏蒸,仰视飞鸢跕跕落入水中,想起少游平生的话,哪里能得到呢”)。
罢免州牧,设置刺史。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二
后汉
世祖光武皇帝
癸卯年,建武十九年春天正月,尊奉孝宣皇帝庙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元帝以上的祖先,在长安祭祀成帝以下的祖先,将四亲庙迁移到章陵。五官中郎将张纯(字伯仁,杜陵人,张安世的玄孙)与太仆朱浮上奏议论:“礼制规定,作为人子侍奉大宗,要降低对私亲的祭祀,应当废除。现在亲庙有四个,用先帝的四个庙来替代。”大司徒涉等人(当时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上奏设立元、成、哀、平四个庙。光武帝自己认为按昭穆次序应当作为元帝的后代,于是追尊宣帝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在长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舂陵节侯以下的祖先。其中长安、章陵都由太守令长侍奉祭祀(胡寅说:王莽篡位时,汉朝国运已经断绝,光武帝扫平祸乱,奋然崛起,虽然尊奉高祖而帝祭四亲,不是与衰败朝代尊崇藩属统系相同的事。在义理上没有大的不可行之处。一听到张纯等人的建议,欣然听从。章陵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