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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九十二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162–3189 段

,若门启复闭,何由得待漏阙下邪?説本祝允明、苏材□纂,不足据。今依天顺实録、罗通奏辑】天色晦▯,軏等惶惑,有贞趣行。軏顾曰:“事济否?”有贞大言曰:“必济。”进薄南宫城,毁垣坏门而入,见上皇于烛下。上皇问故,众俯伏请登位,乃呼进轝。兵士惶遽不能举,有贞等助挽以行。上皇顾问诸人姓名,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朕太上皇帝也。”遂入至奉天门,升座。时百官咸待漏阙下,忽闻南城呼噪震地,咸失色。须臾鸣钟鼓,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矣,趣入贺。”百官震骇入谒。上皇曰:“卿等以景泰皇帝有疾,迎朕复位,其各任事如故。”羣臣呼万歳【纪事本末云:景帝间钟鼓声大惊,问左右曰:“于谦耶?”旣知为上皇,连声曰:“好好】遂命有贞以右都御史兼学士入内阁,预机务。命陈循与有贞草诏谕羣臣。日中御奉天殿,即位于谦甫聴宣谕毕,即班执之,与大学士王文、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同下狱。

译如果宫门开启后又关闭,怎么能等到在宫阙下等候早朝呢?此说源自祝允明、苏材□编纂,不足为凭。如今依据《天顺实录》、罗通的奏疏辑录】天色昏暗,石亨等人惶恐疑惑,徐有贞催促前行。石亨回头问:“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必定成功。”逼近南宫城墙,毁坏城墙、撞开宫门而入,在烛光下见到太上皇。太上皇询问缘故,众人俯伏在地,请求他重新登基,于是呼唤抬来轿子。士兵们惊慌失措,无法抬起轿子,徐有贞等人协助拉拽前行。太上皇回头询问众人的姓名,到达东华门时,守门人拒绝放行。太上皇说:“我是太上皇。”于是进入直到奉天门,登上宝座。当时百官都在宫阙下等候早朝,忽然听到南城呼喊喧哗声震动大地,都吓得变了脸色。不一会儿,钟鼓齐鸣,徐有贞向众人宣告:“太上皇复位了,赶快进去祝贺。”百官震惊骇然,入宫拜见。太上皇说:“你们因为景泰皇帝患病,迎接我复位,各自照常任职。”群臣高呼万岁【《纪事本末》记载:景帝听到钟鼓声大惊,问左右说:“是于谦吗?”得知是太上皇,连连说:“好好”】于是任命徐有贞以右都御史兼学士的身份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命令陈循与徐有贞起草诏书晓谕群臣。中午在奉天殿接受朝拜,正式即位。于谦刚听完宣谕完毕,立即被逮捕,与大学士王文、太监王诚、舒良、王勤一同下狱。

以许彬、薛瑄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彬以石亨荐,瑄杨善所荐也。

  改元大赦

诏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大赦天下【诏辞曰:魏拉特之变,乘舆被遮,文武羣臣已立皇太子奉之,岂期监国之人遽攘当宁之位?又曰:旋易皇储而立巳子,惟天不佑,未乆而亡。矧失徳之良多,致沈疾之难瘵。徐有贞所撰也】

  録夺门功

封石亨忠国公,张軏太平侯,輗文安伯,杨善兴济伯,进徐有贞兵部尚书,予太监曹吉祥等锦衣卫世职。有贞意慊,数请于亨曰:“愿得冠侧注【武并也】从兄后。”亨入言之,寻封武功伯【太监兴安见有贞等俱邀封赏,言于帝曰:“当日若附和南迁,不知置陛下于何地,又安有夺门功也?”帝不应。后数日,言官争劾安党逆,宜斩。帝宥之,第罢其司监而已】

杀于谦,王文籍其家,戍陈循、江渊于铁岭卫,斥萧镃、商辂为民。

先是,徐有贞、石亨等旣定议迎复。有贞恐亨等中变,乃于次日诡辞以激亨曰:“于谦、王文已遣人迎襄世子矣。”又曰:“帝已知君谋,将于十七日早朝执君。”亨大惧,谋遂决。及是,谦、文已下狱。有贞与亨等嗾言官劾谦、文谋迎外藩入继大统,命鞫于廷。文抗辩曰:“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验也。”辞气俱壮。谦曰:“亨等意如此,辩何益?”都御史萧维祯曰:“事出朝廷,不承亦难免。”遂文致其词,以谋逆律定谳,坐极刑。奏上,帝犹豫未忍曰:“于谦实有功。”有贞曰:“不杀谦,此举为无名。”乃弃谦等于市,籍其家,家属戍边。以千户白琦言榜谦等罪示天下。于是,一时希防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云【谦性忠孝,才畧开敏。自遭冦变,忘身忧国。敌先后入犯,卒不得逞,皆谦功也。为徐有贞、石亨辈所嫉,遂及于难。死之日,隂霾翳天,朝野寃之。太后闻谦死,亦嗟悼累日。指挥多喇者,本防古降人,款曹吉祥麾下,以酒酹诛死所,恸哭。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恸如故。谦之籍也,家无余赀,惟正室鐍钥甚固。启之则皆上赐物也。都督同知陈逵收谦遗骸,殡之。逾年始归葬杭州。逵故举将,林出李时勉门下者也。多喇旧作朶儿,今改】

  罢巡抚提督军务

石亨恶文臣节制武臣,言于帝,宠之【时王竑廵抚江北,改浙江参政,石亨等追论其击杀马顺事,除名编管江夏。后于帝宫中得竑疏,见正□理笃恩义,语顾左右曰:「竑所奏多为朕也。」命还河□,敕有司善视之】

  尚书王直胡濙致仕

直濙皆以年老乞休【直年七十有八濙年八十有一】并赐金弊给传归【初直为侍郎,以次富入阁,杨士竒不欲也。及长吏部,凡十四年乃告归。时从诸佃□耕蒋,击鼓唱歌,诸子孙更迭奉觞上夀。直叹曰:「曩西杨郝,我令不得共事,我不能无望。然使我在□,今当不免辽阳之行,安得与汝曹为乐哉?」后六年卒,年八十有四,谥文端。濙歴事六帝,立朝几六十年,甔归三弟,年皆七十余,须眉皓白,燕乐一堂,遂名其堂曰夀恺。又七年卒,年八十有九,谥忠安】

二月,废景泰帝,仍为郕王,迁之西内。

以太后制废之【制曰:无次子郕王祁钰,性本事雄,遄□矢位,人神共怒。旣絶其子,又殃其身,疾病弥留,朝政旣废。吾虽母子之至情,于大义而难宥。其废祁钰,仍为郕王,如汉昌邑王故事。辞亦徐有贞所撰也】送归西内。皇太后呉氏复号宣庙贤妃。削肃孝皇后杭氏位号,改称怀献太子为怀献世子。钦天监监正汤序请革除景泰年号,帝不从【初,正统二年,京师旱,街巷小儿为土龙祷雨,拜而歌曰:「雨帝▯,帝城隍土地。雨若再来,还我土地。」説者谓「▯帝」者与「弟」也,「帝弟」同音,「城隍」者郕王再来,「还土地」者当复辟也。及是果验】

  罢团营

从石亨言也【都督范广素骁勇,为于谦信任。石亨嫉之,张軏尤不相能。乃诬广与谦同谋为逆,杀之。軓又谐杀前昌平侯杨俊,以额叔奉帝□。时俊不□国迎纳也

译任命许彬、薛瑄为礼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许彬是由石亨推荐的,薛瑄则是由杨善推荐的。

改年号并大赦天下

下诏将景泰八年改为天顺元年,大赦天下【诏书辞令说: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文武群臣已经拥立皇太子辅佐他,哪料监国之人竟然篡夺了皇帝的宝座?又说:随即更换皇储而立自己的儿子,只是上天不保佑,不久便亡故了。况且失德之处太多,导致沉疴难愈。这篇诏书由徐有贞撰写】

记录夺门之功

封石亨为忠国公,张軏为太平侯,石彪为文安伯,杨善为兴济伯,晋升徐有贞为兵部尚书,赐予太监曹吉祥等人锦衣卫世袭职位。徐有贞心中不满,多次向石亨请求说:“希望能获得冠带侧注【即武职】,排在兄长之后。”石亨入宫向皇帝说了这件事,不久徐有贞被封为武功伯【太监兴安见徐有贞等人都在邀功求赏,对皇帝说:“当日如果附和南迁,不知会把陛下置于何地,又哪会有夺门之功呢?”皇帝没有回答。几天后,言官争相弹劾兴安结党叛逆,应当斩首。皇帝宽恕了他,只是罢免了他的司监职务而已】

处死于谦、王文,抄没其家产,将陈循、江渊流放至铁岭卫戍边,贬斥萧镃、商辂为平民。

在此之前,徐有贞、石亨等人已经商定迎复皇帝。徐有贞担心石亨等人中途变卦,于是在第二天用假话激怒石亨说:“于谦、王文已经派人去迎接襄王世子了。”又说:“皇帝已经知道你们的阴谋,将在十七日早朝时逮捕你们。”石亨非常害怕,谋划于是决断。到了这时,于谦、王文已经被捕入狱。徐有贞与石亨等人指使言官弹劾于谦、王文谋迎外藩入继大统,命令在朝堂上审讯。王文抗辩说:“召见亲王必须使用金牌信符,派遣使者必须有马牌,内府、兵部可以查验。”言辞气势都很壮烈。于谦说:“石亨等人意图如此,辩白有什么益处?”都御史萧维祯说:“事情出自朝廷,不承认也难免获罪。”于是罗织罪名,以谋逆律定罪,判处极刑。奏报呈上,皇帝犹豫不忍心,说:“于谦确实有功。”徐有贞说:“不杀于谦,此举就名不正言不顺。”于是将于谦等人弃市,抄没其家产,家属流放边疆。因为千户白琦的建议,张贴于谦等人的罪状示众天下。于是,当时那些希图防备、取悦皇帝的人,都将于谦作为借口【于谦性情忠孝,才略开敏。自从遭遇寇变,他忘身忧国。敌人先后入侵,最终未能得逞,都是于谦的功劳。被徐有贞、石亨等人嫉妒,于是遭受祸难。死的那天,阴云蔽日,朝野都为他鸣冤。太后听说于谦死了,也哀叹悲痛了好几天。指挥使多喇,本是蒙古降人,投靠曹吉祥麾下,在诛杀于谦的地方洒酒祭奠,痛哭流涕。曹吉祥愤怒地鞭打他。第二天他又像原来那样洒酒痛哭。抄没于谦家产时,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只有正室的锁钥非常牢固。打开后里面都是皇上赏赐的物品。都督同知陈逵收殓于谦的遗骸,安葬他。过了一年才归葬杭州。陈逵本是举将,出自李时勉门下。多喇旧作朶儿,现在改正】

罢免巡抚提督军务

石亨厌恶文臣节制武臣,向皇帝进言,宠信武臣【当时王竑巡抚江北,改任浙江参政,石亨等人追究他击杀马顺的事,将其除名编管江夏。后来在皇帝宫中发现了王竑的奏疏,看到其中正理笃实、恩义深厚,皇帝对左右说:“王竑所奏多为朕着想。”命令他回河间,敕令有关部门好好对待他】

尚书王直、胡濙退休

王直、胡濙都因年老请求退休【王直七十八岁,胡濙八十一岁】,一并赐予金帛,发给驿传归乡【起初王直任侍郎,按次序入阁,杨士奇不愿意。等到他掌管吏部,十四年后才告老还乡。当时跟随几个佃户耕种,击鼓唱歌,子孙们轮流举杯祝寿。王直感叹说:“从前西杨、郝公,我命令不能共事,我不能没有遗憾。然而假如我在朝,现在难免要去辽阳,怎能与你们享乐呢?”六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谥号文端。胡濙历经六朝,在朝将近六十年,退休时三个弟弟都在,年龄都七十多岁,须发皆白,在一堂宴饮作乐,于是将此堂命名为寿恺。又过了七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谥号忠安】

二月,废黜景泰帝,仍为郕王,将他迁往西内。

以太后诏令废黜他【诏令说:没有次子的郕王祁钰,本性刚强,迅速夺取皇位,人神共怒。既断绝了他的儿子,又殃及他的身体,疾病缠绵,朝政已经废弛。我虽然有母子之至情,但在大义上难以宽恕。废黜祁钰,仍为郕王,依照汉昌邑王的先例。这篇诏辞也是徐有贞撰写的】送归西内。皇太后吴氏恢复宣庙贤妃的称号。削去肃孝皇后杭氏的位号,改称怀献太子为怀献世子。欽天監監正湯序請求革除景泰年號,皇帝不答應【起初,正统二年,京师干旱,街巷小孩制作土龙祈雨,跪拜并唱道:“雨帝〇,帝城隍土地。雨若再來,還我土地。”解说者认为“〇帝”与“弟”同音,“帝弟”即“弟帝”,“城隍”指郕王再来,“还土地”指应当复辟。到了这时果然应验】

罢免团营

听从石亨的建议【都督范广素来骁勇,被于谦信任。石亨嫉妒他,张軏尤其与他不和。于是诬陷范广与于谦同谋叛逆,杀了他。张軏又谐谑杀前昌平侯杨俊,以额叔奉帝。当时杨俊没有参与国迎纳】

。后軓入朝,于路得暴疾,舆归楚,痛不堪而死。时皆以范广为崇云】

译后来,軓入朝,在路上突发急病,被抬回楚国,因疼痛难忍而死。当时人们都认为是范广的鬼魂作祟。

高谷罢

王文、陈循等皆诛窜,谷谢病。帝以谷长者,语廷臣曰:“谷在内阁,议迎驾及南内事,尝左右朕,其赐金帛给驿舟以归【谷归,杜门絶省。客有问景泰、天顺间事,辄不应。居四年卒。谷位至台司,敝庐瘠田,仅足衣食而已。成化朝赐□文义】

以吏部侍郎李贤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贤入阁,位许彬、薛瑄上,与徐有贞共事,帝深眷之。未几,进吏部尚书。

  郕王薨【谥日戾】

毁所营夀陵,葬金山,与殀殇诸王公主坟相属。妃唐氏等俱殉葬,并欲令汪妃殉李贤,以为不可,乃止【妃寻出居旧府,时沂王已复储位,以妃前不欲废立,请于帝,令妃得尽携宫中所有而出。一日,帝问太监刘桓曰:“记有玉玲珑系腰,今安在?”桓言当在妃所,帝命索之,妃投诸井而对使者曰:“无之。”已而告人曰:“七年天子,不堪消受此数片玉邪。”后有言妃出所携钜万,帝命检取之,立尽】

【明史赞曰:景帝当倥▯之时,奉命居摄,旋正大位,以繋人心。事之权而得其正者也。笃任贤能,励精政治,强冦深入,而宗社又安,再造之绩,良云伟矣。而乃汲汲易储,南□幽闭,朝谒不许,恩谊恝然,终于与疾齐宫。小人乘□窃发,不克以令名终,惜夫】

三月,以袁彬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初,帝在迤北,彬周旋左右。一年之内,帝视彬犹骨肉也。南还后,景泰帝授彬锦衣试百户。至是,进指挥同知,赐予优渥。时召入曲宴,叙患难时事,欢洽如故。时

  复立沂王见深为皇太子

  封子四人为王

见潾【即见渚改名】徳王【景防中封荣王,至是改封,后之藩徳州,又徒济南】见防【帝弟五子,与下二王俱在南宫,时所生】秀王【后之藩汝宁】见泽【帝第六子】崇王【后秀王薨,无子,即就藩汝宁】见浚【帝第七子】吉王【后之藩长沙】

  鞑靼保喇冦边

帝复位,即遣都督马政等使迤北,赐故巴延特穆尔妻金弊。以帝在北时,巴延特穆尔敬防尤至也。保喇遮政等执之,而使使入贺,且请献玉玺。帝敕之曰:“玺已非真,即真亦秦不祥物,献否由尔。第母留我使,以速尔祸。”保喇不受命,遂冦延绥【都督李懋等败死】犯宁夏【参将种兴战殁】又遣千骑屯大同边外,窥偏头关。帝命石亨为将军讨之,亨至边无功而还【已而保喇势益炽,边警迭至,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呉瑾侍进曰:“使于谦在,当不令敌至此。”帝嘿然,乃后命安逺侯□溥御之。溥战辄败,而饰小捷以开呉瑾克勤之子】

  夏四月帝露祷于上帝

以灾异数见也,复命廷臣列军民利病以闻。

  襄王聸墡来朝

初,帝之北狩也,诸王中,聸墡最长且贤,众望颇属。太后命取襄国金符入宫,不果。召而聸墡上书太后,请立太子,命郕王监国。书至,景泰帝已立数日矣。及帝还京师,居南内,聸墡复上书,景泰帝宜朝夕省问,率羣臣朝朔望,毋忘恭顺。帝旣复辟,石亨等诬戮于谦、王文,以迎立外藩,帝颇疑聸墡。寻于宫中得聸墡所上二书,而金符固在太后阁中,乃赐书召聸墡。比二书于金縢,比至,宴便殿,特命百官朝王于馆。寻请还帝,亲送至午门外,聸墡伏地不起。帝问:“叔父欲何言?”顿首曰:“万方望治如饥渴,愿省刑薄敛。”帝拱谢曰:“敬受教。”

  赈北畿山东饥

侍郎周瑄【字廷玉,阳曲人】赈北畿,佥都御史林聪赈山东。帝恐瑄、聪巡歴不能周徧,复遣侍郎黄仕儁【四川富顺人】继往。聪屡请发帑,帝召徐有贞、李贤议。有贞曰:“发帑赈济,徒为里书干没耳。”贤曰:“虑干没而不贷,坐视民困,是因噎而废食也。”帝卒从贤议【时方遣使通西域,忠义前卫吏张昭上疏曰:“畿辅、山东仍嵗灾歉,小民鬻卖子女无有售者,转死沟壑未及埋瘗,即成市脔。望陛下用和番之费,遣使急赈,庶犹可救。”报闻】

  五月彗星见

是月始见,至八月余,芒尚存。十月复见。

下御史张鹏【字驣霄,涞水人】杨瑄【字廷献,丰城人】等

译高谷被罢免。

王文、陈循等人都被诛杀或流放,高谷称病辞职。皇帝认为高谷是忠厚长者,对朝廷大臣说:“高谷在内阁时,商议迎接皇帝回宫以及南内之事,曾经辅佐我,赐给他金帛,并提供驿站船只让他回乡。”【高谷回乡后,闭门谢客,断绝往来。有客人询问景泰、天顺年间的事情,他总是不予回答。居住四年后去世。高谷官至台司,却只有破旧的房屋和贫瘠的田地,仅够维持衣食罢了。成化年间赐予□文义】

任命吏部侍郎李贤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李贤进入内阁,地位在许彬、薛瑄之上,与徐有贞共事,皇帝非常眷顾他。不久,晋升为吏部尚书。

郕王去世【谥号为戾】

拆毁他所营建的寿陵,葬在金山,与夭折的诸王公主坟墓相连。妃子唐氏等都随之殉葬,并打算让汪妃为李贤殉葬,李贤认为不可,于是作罢【汪妃不久搬出居住旧府,当时沂王已恢复储君之位,因为汪妃以前不愿废立太子,向皇帝请求,让汪妃得以携带宫中所有财物离开。一天,皇帝问太监刘桓说:“记得有玉玲珑系腰,现在在哪里?”刘桓说应该在汪妃那里,皇帝命令搜取,汪妃将其投入井中,并对使者说:“没有了。”随后告诉别人说:“做了七年天子,难道还消受不起这几片玉吗。”后来有人进言汪妃带出的财物数以万计,皇帝命令检取,立刻全部没收】

【《明史》赞曰:景帝在危难之时,奉命摄政,随即正大位,以维系人心。事情权变而合乎正道。他笃信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强敌深入,而宗庙社稷又得以安定,再造之功,确实伟大。然而却急于更换储君,将南内幽闭,不允许朝见,恩情义理冷漠,最终与疾病齐宫。小人乘隙窃发,不能以好名声结束,可惜啊】

三月,任命袁彬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起初,皇帝在迤北时,袁彬在身边周旋照料。一年之内,皇帝看待袁彬如同骨肉亲人。南还后,景泰帝授予袁彬锦衣试百户。至此,晋升为指挥同知,赏赐优厚。当时召他入宫参加曲宴,叙说患难时的事,欢乐融洽如故。当时

重新立沂王朱见深为皇太子

封四个儿子为王

朱见潾【即朱见渚改名】德王【景泰年间封荣王,至此改封,后来就藩德州,又徙济南】朱见㘭【皇帝第五子,与下面两位王爷都在南宫,当时所生】秀王【后来就藩汝宁】朱见泽【皇帝第六子】崇王【后来秀王去世,无子,就就藩汝宁】朱见浚【皇帝第七子】吉王【后来就藩长沙】

鞑靼保喇侵犯边境

皇帝复位后,立即派遣都督马政等人出使迤北,赐给故巴延特穆尔的妻子金帛。因为皇帝在北边时,巴延特穆尔敬奉尤其周到。保喇遮政等人扣留了他们,并派使者入朝祝贺,并且请求献出玉玺。皇帝敕令说:“玉玺已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是秦朝不祥之物,献不献由你。只是不要扣留我的使者,以加速你的灾祸。”保喇不接受命令,于是侵犯延绥【都督李懋等人战死】侵犯宁夏【参将种兴战死】又派遣千名骑兵驻扎在大同边外,窥探偏头关。皇帝命令石亨为将军讨伐他,石亨到达边境无功而返【不久保喇势力更加炽盛,边境警报接连到来,皇帝忧虑形于颜色。恭顺侯吴瑾侍奉进言说:“如果于谦在,应当不会让敌人到达这里。”皇帝沉默不语,后来命令安远侯□溥抵御。□溥每次作战都失败,却粉饰小胜以开脱吴瑾克勤之子】

夏四月皇帝露天祈祷于上帝

因为灾异屡次出现,又命令朝廷大臣列举军民利弊上报。

襄王朱瞻墡来朝见

起初,皇帝北狩时,诸王中,朱瞻墡最年长且贤能,众望所归。太后命令取来襄国金符入宫,未能成功。召见而朱瞻墡上书太后,请求立太子,命郕王监国。书信到达时,景泰帝已经即位数日了。等到皇帝回到京师,居住南内,朱瞻墡又上书,景泰帝应当早晚省问,率领群臣在初一、十五朝见,不要忘记恭顺。皇帝既已复辟,石亨等人诬陷杀害于谦、王文,以迎立外藩为由,皇帝颇怀疑朱瞻墡。不久在宫中得到了朱瞻墡所上的两封信,而金符确实在太后阁中,于是赐书召见朱瞻墡。将两封信与金縢相比,到达时,在便殿设宴,特命百官在馆舍朝见王爷。不久请求返回,皇帝亲自送到午门外,朱瞻墡伏地不起。皇帝问:“叔父想说什么?”叩头说:“天下盼望治理如饥似渴,希望减轻刑罚、减少赋税。”皇帝拱手谢曰:“恭敬接受教诲。”

赈济北畿、山东饥荒

侍郎周瑄【字廷玉,阳曲人】在北方畿辅地区赈济,佥都御史林聪在山东赈济。皇帝担心周瑄、林聪巡视不能周全,又派遣侍郎黄仕儁【四川富顺人】随后前往。林聪屡次请求发放国库钱财,皇帝召见徐有贞、李贤商议。徐有贞说:“发放国库赈济,只是白白让里书侵吞罢了。”李贤说:“担心侵吞而不借贷,坐视百姓困苦,是因噎废食。”皇帝最终听从李贤的建议【当时正派遣使者通西域,忠义前卫吏张昭上疏说:“畿辅、山东连年灾歉,小民卖儿卖女无人购买,转死沟壑来不及埋葬,就变成市井肉块。希望陛下用和番的费用,派遣使者紧急赈济,或许还可以挽救。”回复说知道了】

五月彗星出现

这个月开始出现,到八月多,光芒尚存。十月再次出现。

贬谪御史张鹏【字驣霄,涞水人】【杨瑄【字廷献,丰城人】等人

于狱,并逮系都御史耿九畴【字禹范,□氏人】罗绮。

译在狱中,一并逮捕了都御史耿九畴【字禹范,某地人】和罗绮。

瑄印马畿内至河间,民遮诉曹吉祥、石亨夺其田,瑄以闻,并列二人怙宠専权状。帝语阁臣徐有贞、李贤曰:“真御史也。”遂遣官往覆,而令吏部识瑄名将擢用。吉祥闻而大惧,诉于帝,请罪之,不许。未几,石亨自延绥还,防彗星见。掌遒御史张鹏、周斌【字国用,昌黎人】等将劾亨、吉祥诸违法事。给事中王▯间之,泄于亨。亨乃先与吉祥泣诉于帝,诬鹏为已诛内监张永从子,结党排陷,欲为报仇。明日疏入,帝大怒,遂收鹏及瑄。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掷弹章俾自读。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至“冒功滥职”,帝曰:“彼率将士迎驾,朝廷论功行赏,何冒何滥?”斌曰:“此辈皆贪天功,当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馔名数具在,今超迁至数千人,非冒滥而何?”帝黙然,竟下瑄、鹏及诸御史于狱,榜掠备至,且诘主使者。瑄等无所引,乃坐九畴、绮主谋,并逮系之。

六月,下大学士徐有贞及学士李贤于狱。

有贞为曹石【石亨、曹吉祥揽权恣肆,时谓“曹石】所引用,旣得志,则思自异,窥帝意,亦微厌二人,乃稍稍裁抑之。亨、吉祥不能平,数毁有贞于帝。帝方宠有贞,尝屏人与语,亨、吉祥令小防窃聴,故泄之于帝。帝惊问,辄对曰:“受之有贞。”且曰:“外间无弗闻。”帝由是始疏有贞。及杨瑄、张鹏狱起,亨、吉祥论诸御史论劾,皆有贞主之,因并疑贤二人,遂同至帝前具陈迎驾、夺门功,因曰:“今内阁専权,欲先除臣等,不然诸御史安敢尔?”相与悲哭不已。帝心动,乃谕言官劾有贞、贤图擅威权、排斥勲旧,遂并下狱。

  大风雷▯雹

大风,震雷,发屋抜木,雨雹大如鸡卵,击毁奉天门,东吻正阳门下马牌,飞掷郊外,都人震恐。

以灾变释有贞,李贤及耿九畴等降谪有差。

风雹之变,曹、石二家尤甚【大木尽技,雹深尺余】钦天监正汤序本亨党亦言:“上天示警,宜恤刑狱。”帝感悟,乃出有贞、贤、绮为参政【有贞广东,贤福建,绮广西】九畴布政使【冮西】御史周斌等十二人,为知县。杨瑄、张鹏戍边,贤未行,以尚书王翺荐,留为吏部侍郎【杨瑄、张鹏初戍辽东,寻遇□还,或谓二人当诣曹、石谢,二人不可,乃复戍南丹】

以通政司参议兼侍读吕原【字逄源,秀水人】入内阁,预机务。原内端外和,石亨、曹吉祥皆敬之。每大议事,有不可,据理争,未尝谀言媚色徇人。

  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致仕

瑄在内阁数月,见石亨等用事,叹曰:“君子见几而作,宁俟终日?”遂致仕去。

以翰林院修撰岳正【字季方,漷县人】入内阁,预机务。

薛瑄旣去,帝谋代者,尚书王翺以正荐。帝亦素知正,名召对文华殿,称防【正长身美须髯,帝遥见色喜,就登陛问:“年几何?家安在?何年进士?”正具以对。帝连称善曰:“尔年正强仕,畿县人,又吾所取士,正可辅朕】遂命入内阁,以

官小欲擢为吏部侍郎兼学士,防石亨进见,帝语之亨曰:“陛下旣得人,俟称职加秩未晚。”乃即以原官入阁。

  秋七月承天门灾

  下诏罪已勅羣臣修省

进李贤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复入内阁预机务。石亨知帝向贤,虽恨贤,无如何,乃佯与交驩。贤亦深自匿,非宣召不入,而帝益亲贤,顾问无虚日【时帝亦厌亨、吉祥骄横,屏人语贤曰:“此辈于政,四方奏事者先造其门,朕今一断之至公,趋附者当自息。”贤曰:“愿陛下制之以斩。”时享、吉祥犹用事,贤顾忌不敢尽言,每从容论对,所以裁都之者甚至】

  改许彬为南京礼部侍郎

彬性坦率,好交游,不能择人,浮荡士多出其门。及参大政,欲杜门谢客,旧游恶之,竞相腾谤,遂不安其位而出。

谪岳,正为钦州同知,寻下狱杖戍肃州。

正负气敢言,旣为帝亲,防益感激,思自劾。或为匿名书,列曹吉祥罪状。吉祥怒,请出榜购之。帝令撰榜格,正与吕原入见曰:“为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宄责法司,岂有天子自出榜购募者?且事缓之

译杨瑄骑马在京城附近到河间一带巡视,百姓拦路控告曹吉祥、石亨强占他们的田地,杨瑄将此事上报,并列举了这两人倚仗恩宠、专断权力的罪状。皇帝对阁臣徐有贞、李贤说:“这才是真正的御史。”于是派遣官员前往复查,并让吏部记下杨瑄的名字,准备提拔任用。曹吉祥听说后非常恐惧,向皇帝哭诉,请求治杨瑄的罪,皇帝没有允许。不久,石亨从延绥回来,恰逢彗星出现。掌道御史张鹏、周斌等准备弹劾石亨、曹吉祥等人的违法之事。给事中王某从中挑拨,将此事泄露给石亨。石亨于是先与曹吉祥向皇帝哭诉,诬陷张鹏是已被处死的大太监张永的侄子,结党营私进行排挤陷害,想要报仇。第二天奏疏呈入,皇帝大怒,于是逮捕了张鹏和杨瑄。皇帝在文华殿坐朝,将各位御史全部召来,扔下弹劾的奏章让他们自己朗读。周斌一边读一边回答,神色镇定自若。读到“冒领军功、滥授官职”时,皇帝说:“他们率领将士迎接我回宫,朝廷论功行赏,哪里是冒功和滥授?”周斌说:“这些人都是贪天之功,当时迎接圣驾的只有几百人,光禄寺赐给酒食的名单都在,现在越级提拔到几千人,如果不是冒功滥授,又是什么?”皇帝沉默不语,最终将杨瑄、张鹏以及各位御史投入监狱,严刑拷打,并且追究主使者。杨瑄等人没有牵连任何人,于是定罪耿九畴、薛瑄为主谋,一并逮捕关押。

六月,将大学士徐有贞和学士李贤投入监狱。

徐有贞被曹吉祥、石亨所引荐,得志后,就想与他们有所区别,窥探皇帝的心意,也稍微厌恶这两人,于是渐渐裁减抑制他们。石亨、曹吉祥心中不平,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徐有贞。皇帝正宠信徐有贞,曾经屏退左右与他谈话,石亨、曹吉祥让小太监偷听,所以泄露给皇帝。皇帝惊讶地询问,太监就回答说:“是徐有贞告诉我的。”并且说:“外面没有人不知道。”皇帝从此开始疏远徐有贞。等到杨瑄、张鹏的案件兴起,石亨、曹吉祥议论各位御史弹劾之事,都是徐有贞主使的,因此一并怀疑李贤两人,于是一起到皇帝面前详细陈述迎驾、夺门之变时的功劳,接着说:“如今内阁专权,想要先除掉我们,否则各位御史怎敢这样?”两人一起悲伤哭泣不止。皇帝心动,于是命令言官弹劾徐有贞、李贤图谋独揽威权、排斥功臣旧臣,于是将他们一并下狱。

大风雷冰雹

大风,震雷,掀翻房屋,拔起树木,雨雹大如鸡蛋,击毁了奉天门,东吻正阳门下的马牌,被抛掷到郊外,京城百姓震惊恐惧。

因为灾异释放徐有贞,李贤以及耿九畴等人分别降职或贬谪。

风雹之变,曹、石两家受灾尤其严重【大树全部折断,冰雹深过一尺】,钦天监正汤序本是石亨的党羽,也说:“上天显示警告,应当体恤刑狱。”皇帝感悟,于是让徐有贞、李贤、薛瑄出任参政【徐有贞去广东,李贤去福建,薛瑄去广西】,耿九畴出任布政使【江西】,御史周斌等十二人,出任知县。杨瑄、张鹏被发配边疆,李贤尚未启程,因为尚书王翱推荐,留任吏部侍郎【杨瑄、张鹏起初被发配辽东,不久遇到赦免返回,有人说两人应当去曹、石那里谢罪,两人不答应,于是又被发配南丹】

任命通政司参议兼侍读吕原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吕原内心端正外表温和,石亨、曹吉祥都敬重他。每当讨论重大事务,如果有不妥之处,他依据道理争辩,从未用阿谀的言语和媚俗的神色迎合他人。

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退休

薛瑄在内阁几个月,看到石亨等人掌权,感叹道:“君子见机行事,难道要等到整天吗?”于是退休离去。

任命翰林院修撰岳正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薛瑄离开后,皇帝谋划替代他的人选,尚书王翱推荐了岳正。皇帝也一向了解岳正,特意召他在文华殿对答,称许他【岳正身材高大,胡须漂亮,皇帝远远看见就面露喜色,走近台阶问:“你多大年纪?家在何处?哪一年的进士?”岳正详细回答。皇帝连连称赞说:“你正值壮年,是京城附近的人,又是我所录取的士人,正好可以辅佐我。”】于是命令他进入内阁,因为官职小想提拔他为吏部侍郎兼学士,恰逢石亨进见,皇帝对石亨说:“陛下既然得到了人才,等称职后再加官进爵也不晚。”于是就以原官职进入内阁。

秋七月承天门发生火灾

下诏罪己,敕令群臣修省

晋升李贤为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再次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石亨知道皇帝倾向李贤,虽然怨恨李贤,却无可奈何,于是假装与他交好。李贤也深深隐藏自己,没有宣召就不入宫,而皇帝更加亲近李贤,每天咨询没有间断【当时皇帝也厌恶石亨、曹吉祥的骄横,屏退左右对李贤说:“这些人对于政事,四方奏事的人先拜访他们的门,我现在一概公正决断,趋炎附势的人应当自然平息。”李贤说:“希望陛下用斩杀来制约他们。”当时石亨、曹吉祥仍然掌权,李贤顾忌不敢尽言,每次从容应对,所以裁抑他们的措施非常严厉】

改任许彬为南京礼部侍郎

许彬性格坦率,喜欢结交朋友,不能选择人,轻浮放荡的士人多出自他的门下。等到参与重大政务,想要闭门谢客,旧日的交游厌恶他,竞相散布诽谤,于是不能安于职位而离开。

贬谪岳正为钦州同知,不久下狱杖责发配肃州。

岳正自负敢言,既然被皇帝亲近,更加感激,想要自我弹劾。有人写匿名信,列举曹吉祥的罪状。曹吉祥愤怒,请求出榜悬赏捉拿。皇帝让撰写榜文,岳正与吕原入见说:“为政有体制,盗贼责成兵部,奸邪责成法司,哪有天子亲自出榜悬赏捉拿的?况且事情缓一缓”

则自露,急之则愈匿。”帝是其言,遂不究。石彪镇大同,遣使献防,下内阁问状。使者言:“捕斩无算,不能悉致,皆枭林木间。”正按地图诘之曰:“此地皆沙漠,汝枭何所?”其人语塞。时亨、吉祥恣甚,正言于帝:“二人权太重,恐乆不可制,请以计间之。”帝曰:“即可以朕意告二人。”正出见吉祥曰:“闲忠国公欲伺公所为,使至宜谢遣之。”因劝吉祥辞兵柄,又诣亨谕令自戢,且云:“上使我告公如此。”二人揣知正意,因诣帝前免冠请死。帝内媿慰谕之,而责正漏言。正对曰:“臣观二家必以谋叛灭臣,欲全上恩,故令早自为计耳。”二人闻益怒。防承天门灾,帝命正草罪已诏,因歴数弊政无所避。亨、吉祥遂搆蜚语,谓正卖直讪上。帝怒,谪正钦州同知。入阁仅二十八日耳。旣行道漷,以母老留家月余,复为尚书陈汝言【潼□□人】所劾【汝言亨党,正尝言其不宜为尚书】逮系诏狱,杖戍肃州【方正被谪时,或有让正以未信而谏者,正曰:“上顾我厚,惧无以报称,子奈何以谏官处我。”后在戍所,帝念之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正闻,自为像赞述帝前语,而末云:“臣尝闻古人之言,葢将之死而□憾也。”其自信不回如此。然意广才疎,欲以纵横之术离问权幸,反为所诬。人皆迂而惜之】

译(石彪)于是自己暴露,如果逼迫他,他就更加隐藏。”皇帝认为这话对,于是就不再追究。石彪镇守大同,派遣使者进献边防情况,皇帝将其交给内阁询问详情。使者说:“捕获斩杀的敌人不计其数,不能全部带来,都悬挂在树林之间。”岳正按照地图责问他说:“这些地方都是沙漠,你把首级悬挂在哪里?”那人无言以对。曹吉祥、石亨权势极盛,岳正对皇帝说:“这两人的权力太大,恐怕长久下去无法控制,请让我用计谋离间他们。”皇帝说:“就可以把我的意思告诉这两个人。”岳正出来会见曹吉祥说:“闲忠国公想要窥探您的所作所为,派使者来,您应当感谢并打发他走。”于是劝曹吉祥辞去兵权,又去见石亨晓谕他自我收敛,并且说:“皇上让我这样告诉您。”两人揣测出岳正的意思,于是到皇帝面前摘下帽子请求治罪。皇帝内心惭愧,安慰开导他们,却责备岳正泄露了圣意。岳正回答说:“臣观察这两家必定会以谋反的罪名灭掉臣,想要保全皇上的恩德,所以让他们早点为自己做打算罢了。”两人听说后更加愤怒。承天门发生火灾,皇帝命令岳正起草罪己诏,他于是历数弊政毫无避讳。石亨、曹吉祥于是捏造流言,说岳正卖弄直率、讥讽皇上。皇帝大怒,将岳正贬为钦州同知。他入阁仅仅二十八天罢了。既已上路,走到漷县,因为母亲年老留在家里一个月多,又被尚书陈汝言弹劾,逮捕关进诏狱,杖责后流放肃州。岳正被贬时,有人责备他不该在未被信任时就进谏,岳正说:“皇上厚待我,我担心没有报答,你怎么用谏官的标准来要求我。”后来在戍所,皇帝想念他说:“岳正倒是不错,只是胆子太大。”岳正听说后,自己写像赞叙述皇帝以前的话,末尾说:“臣曾经听古人说过,大概是将死而无憾。”他如此自信而不改初衷。然而他志向远大而才能疏浅,想用纵横之术离间权幸,反而被他们诬陷。人们都认为他迂腐而惋惜他。

大赦

  以承天门灾也

  放徐有贞于金齿

有贞旣出,石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匿名书,指斥乗舆,因奏云:“此有贞怨望所为。”追执之徳州,下诏狱,榜治无騐。防肆赦,亨等虑有贞见释,乃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劵辞云:‘缵禹成功,禹受禅为帝,武功曹操始封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示法司,法司言罪当弃市。帝以犯在赦前,免死,发金齿为民。

九月,以太常寺少卿彭时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景泰初,时入阁【事具前】寻丁继母忧,力辞,不允。明年兵事稍息,得请终制。及除服,景泰帝命供事翰林院,不复与阁事。至是,帝特召见,仍命入阁。阁臣为帝亲擢者,时与岳正二人而已。然帝方向用李贤,数召贤独对,而贤雅推重时,退必咨之。时引义争可否,或至失色。贤初小忤,久之,心折曰:“彭公真君子也。”

  冬十月诏为故太监王振立祠

帝悯念振,复其官,刻香木为振形,招魂以葬,建祠祀之,赐额曰“旌忠【罗绮赴广西,过家未行,防□州同知龙约自京还,与绮言天子为王振建祠赐葬事。绮叹曰:“朝政如此,吾辈自应降黜。”怨家闻而告之,帝大怒,立捕绮下狱,籍其家。成化初始释为民】

  释建庶人文奎

文奎,建文帝少子。永乐初,幽中都,号为建庶人。帝怜其无罪久系,释之【帝先□李贤,贤顿首曰:此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实式慿之。帝意遂决】即鳯阳,赐室宇,奴婢月给薪米,听婚娶,出入。文奎系时方二嵗,至是已五十七。出见牛马,亦不能识。未几卒。

十二月,封太监曹吉祥养子钦为昭武伯。

【戊寅】天顺二年春正月,兵部尚书陈汝言有罪下狱。汝言附曹、石,由郎中骤进尚书,隂险贪墨,边将皆出其门,得贿无算。始善徐有贞,寻与曹、石共挤之。旣而又欲去曹、石以自固,亟于帝前陈二人过恶。二人闻之大怒,嗾言官劾之,遂下狱,籍其家职数十百万。帝召大臣入视,曰:“于谦终始景泰朝,被遇若一身死无余赀。汝言官未乆,何多耶?”因连称好于谦者三,亨等俛首流汗不能对。

  上皇太后尊号

初,岷王徽煣请上皇太后尊号,礼部以非本朝故事,乃止。已而,钱溥谓陈汝言曰:“复辟之初,非奉太后诏,谁敢提兵入禁?今论功行赏无虚日,而母后徽号末加,宁非阙典?”汝言以间,帝大悦。防汝言败,未及行。至是,帝问李贤,贤曰:“此莫大之孝也。”遂上尊号曰“圣烈慈夀皇太后【明代宫闱徽号自此始】

  夏四月太子始讲学于文华殿

自后,日在殿之东厢,即所谓左春坊也。帝退朝,御文华殿阅章奏,故令太子居此。

  复设巡抚官

时廷议复设巡抚,乃命户部侍郎年富【字大有,怀逺入】巡抚山东,佥都御史程信【字彦实,其先休寕人,家河间】叶盛,李秉【字执中,曹县人】巡抚辽东,两广,大同【秉持法公正,总兵官不乐,言其専擅,帝召还,寻以谐下狱,斥为民】

五月,徴江西处士呉与弼至,授左谕徳,不拜。

石亨知众论不容,欲引贤者为已重,谋于李贤。贤盛称与弼学行,亨即属贤草疏荐之。帝遣行人赍玺书加束帛,徴与弼赴阙。比至,帝问贤与弼宜何官?贤曰:“宜以宫僚侍太子讲学。”遂授左春坊左谕徳召见文华殿。与弼辞曰:“臣草茆贱士,本无高行,陛下垂聴虚声。臣不幸有犬马疾,今年且六十八矣,实不堪供职。”帝曰:“宫僚优闲,不必辞。”赐文绮酒牢,遣中官送馆防,谓贤曰:“此老非迂濶者,务令就职。”与弼三辞不允,乃请以白衣假读秘阁书。帝曰:“欲观秘书,且勉受职。”居二月,与弼遂称病笃。贤请曲从放还,始终恩礼以光旷举。帝然之,赐勅慰劳,赍银币,遣行人送还【初,与弼在正统、景泰朝,屡荐不趣。曰:“宦官、释氏不除,欲天下治平难矣。”及是以勅书崇重,意当大用,而宫僚无事,虑不得即行其志,故卒辞归。方与弼之至也,李贤以宾师礼事之,推其上座。编修尹

译大赦天下,因为承天门发生火灾。

将徐有贞流放至金齿。

徐有贞被罢免后,石亨等人怨恨未消,一定要杀他,让人投递匿名信,指责皇帝,于是上奏说:“这是徐有贞因怨恨不满所为。”在德州追上并逮捕了他,关入诏狱,拷问查究没有证据。恰逢大赦,石亨等人担心徐有贞被释放,就对皇帝说:“徐有贞自撰武功伯的券辞说:‘继承禹的功业,禹接受禅让成为皇帝,武功是曹操最初受封的爵位。’徐有贞怀有非分之想。”皇帝出示给司法部门,司法部门说罪行应当处死。皇帝认为犯罪在大赦之前,免其死罪,发配到金齿为民。

九月,任命太常寺少卿彭时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景泰初年,彭时进入内阁【事迹见前文】,不久遭遇继母丧事,极力推辞,不被允许。第二年战事稍息,才获准守完丧期。等到除服后,景泰帝命令他在翰林院供职,不再参与内阁事务。至此,皇帝特别召见,仍命令他进入内阁。内阁大臣由皇帝亲自提拔的,只有彭时和岳正两人。然而皇帝正倾向于任用李贤,多次召见李贤单独应对,而李贤向来推崇尊重彭时,退朝后必定咨询他。彭时引经据义争论是非,有时甚至吓得变了脸色。李贤起初稍有抵触,久而久之,内心折服说:“彭公真是君子啊。”

冬十月,下诏为已故太监王振建立祠堂。

皇帝怜悯怀念王振,恢复他的官职,雕刻香木做成王振的形像,招魂安葬,建立祠堂祭祀他,赐匾额曰“旌忠【罗绮赴广西,路过家乡未出发,恰逢□州同知龙约从京城回来,与罗绮谈论天子为王振建祠赐葬的事。罗绮感叹说:“朝政如此,我们这些人自应降职罢黜。”仇家听说后告发,皇帝大怒,立即逮捕罗绮下狱,抄没他家产。成化初年才释放为民】

释放建庶人文奎。

文奎,是建文帝的小儿子。永乐初年,被幽禁在中都,号称建庶人。皇帝怜悯他无罪长期被囚禁,释放了他【皇帝先询问李贤,李贤叩头说:这是尧舜的用心啊,天地祖宗确实仰赖于此。皇帝心意于是决断】,让他回到凤阳,赐予房屋,奴婢按月供给柴米,听任他婚娶,自由出入。文奎被囚禁时刚两岁,至此已经五十七岁。出来见到牛马,也不能识别。不久去世。

十二月,封太监曹吉祥的养子曹钦为昭武伯。

【戊寅】天顺二年春正月,兵部尚书陈某有罪下狱。陈汝言依附曹吉祥、石亨,由郎中骤然晋升为尚书,阴险贪婪,边将都出自他的门下,得到的贿赂无数。起初与徐有贞交好,不久与曹吉祥、石亨共同排挤他。后来又想要除掉曹吉祥、石亨以巩固自己,急忙在皇帝面前陈述两人的过错罪恶。两人听说后大怒,唆使言官弹劾他,于是下狱,抄没家产达数十百万。皇帝召大臣入宫查看,说:“于谦始终在景泰朝,被遇若一身,死后没有剩余财产。陈汝言做官不久,为何这么多呢?”于是接连称赞于谦三次,石亨等人低头流汗不能回答。

上皇太后尊号。

起初,岷王朱徽煣请求上皇太后尊号,礼部认为这不是本朝旧例,于是停止。不久,钱溥对陈汝言说:“复辟之初,如果不是奉太后诏令,谁敢提兵进入禁宫?如今论功行赏没有虚度一天,而母后的徽号尚未加上,难道不是缺漏的典制吗?”陈汝言趁机进言,皇帝大喜。恰逢陈汝言败落,未及施行。至此,皇帝询问李贤,李贤说:“这是最大的孝道啊。”于是上尊号曰“圣烈慈寿皇太后【明代宫闱徽号从此开始】

夏四月,太子开始在文华殿讲学。

此后,每天在殿的东厢,即所谓的左春坊。皇帝退朝后,驾临文华殿阅览章奏,所以让太子住在这里。

重新设置巡抚官。

当时朝廷议定重新设置巡抚,于是命令户部侍郎年富【字大有,怀远人】巡抚山东,佥都御史程信【字彧实,其祖先休宁人,家河间】、叶盛、李秉【字执中,曹县人】分别巡抚辽东、两广、大同【李秉持法公正,总兵官不高兴,说他专擅,皇帝召还,不久因谐下狱,斥为民】

五月,征召江西处士吴与弼到京,授予左谕德,不接受。

石亨知道舆论不容忍,想引荐贤者为自己增重,与李贤谋划。李贤极力称赞吴与弼的学问品行,石亨立即嘱托李贤起草奏疏推荐他。皇帝派遣行人带着玺书和束帛,征召吴与弼赴阙。等到到达,皇帝问李贤吴与弼适宜担任什么官职?李贤说:“适宜以宫僚身份侍奉太子讲学。”于是授予左春坊左谕德,在文华殿召见。吴与弼推辞说:“臣是草野贱士,本无高行,陛下垂听虚声。臣不幸有犬马之疾,今年且六十八岁了,实在不堪供职。”皇帝说:“宫僚清闲,不必推辞。”赐予文绮酒牢,派遣中官送他到馆舍,对李贤说:“这位老人不是迂阔的人,务必让他就职。”吴与弼三次推辞不被允许,于是请求以白衣身份假读秘阁书。皇帝说:“想要观看秘书,且勉强接受官职。”住了两个月,吴与弼于是称病重。李贤请求曲意顺从放他回去,始终给予恩礼以光大旷世之举。皇帝同意,赐敕慰劳,携带银币,派遣行人送还【起初,吴与弼在正统、景泰朝,屡次被推荐都不赴任。说:“宦官、佛教不除,想要天下治平难了。”至此因为敕书崇重,意当大用,而宫僚无事担心不能立即实行他的志向,所以最终辞官归去。当吴与弼到来时,李贤以宾师礼对待他,推他坐上座。编修尹

直至,令坐于侧,直大愠,出即谤与弼作《琐缀録》,言与弼尝为其弟所讼,又言与弼为石亨跋族诸自称门下士。由是士大夫多訾典弼,而亨諎世固未有见之者。后儒为辨其□云。尹直字正言,泰和人】

译尹直让(与弼)坐在旁边,尹直非常生气,出来后便诽谤与弼撰写了《琐缀录》,说与弼曾经被他的弟弟告发,又说与弼为石亨撰写跋文,排斥那些自称石亨门客的士人。因此士大夫大多诋毁与弼,而石亨谄媚世俗、固守旧习的情况,当时还没有人看见。后来的儒者为他辩白说……尹直,字正言,是泰和人。

秋八月诏修一统志

李贤等为总裁官,书成,凡九十卷。

冬十月,李贤请罢锦衣官校刺事,不许。

帝虑廷臣党比,欲知外事,倚锦衣官校为耳目,由是指挥使门达【丰润人】佥事逯杲【安平人】俱得幸,而杲更强鸷,帝尤委任之。杲遣校尉侦事四方,所至官吏震恐,多进声伎货贿以祈免,虽亲藩亦然。无贿者辄被逮,每逮一人,必破数大家。四方奸民诈称校尉,乘傅纵横,无所忌。贤请撤还,帝不许,于是其势益张。

【己夘】三年春正月,保喇犯安边营【在榆林府定边县东北,有新旧二营,相去六十里,今以新营并入旧营,设都司驻守】石彪及杨信击败之。

先是,彪备敌大同,击斩巴图王【旧作把秃王,今改】搴其旗,封定逺伯。旣而,充总兵官,御冦宁夏。至是,保喇以二万骑犯安边营,彪与杨信击之,连战皆捷,斩其平章郭勒齐,追出塞,复大败之,斩馘数百,获马驼牛羊二万余。防闻,进彪为侯【彪旣屡立战功,与亨并封公侯,势盛而骄,多行不义,驯至于败】

  二月遣御史同内官采珠广东

  幸太监曹吉祥宅

夏四月,方瑛大破东苖【即白苖,在贵阳府贵筑、龙里诸县界】

东苗千把诸等攻都匀诸卫,命瑛率川湖云贵军,分四道撃之。所向皆防,生擒千把诸,送京师磔之。瑛前后讨川湖贵州诸苗,克寨几二千,俘斩四万余。平苖之功,前此莫与比者。

  秋八月石彪有罪下狱

彪自陜西召还,谋镇大同,与亨表里握兵柄,令千户杨斌等奏保。帝觉其诈,收斌等拷讯,得实,大怒,下彪诏狱,令门达鞫之,得其绣蟒龙衣及违式寝牀诸不法事,罪当死,遂籍彪家,并逮其党治之【彪事旣发言官将于朝班劾之,有泄于彪者,帝闻之大怒,乃勅文武大臣无故不得相往来,给事中、御史及锦衣官不得与文武大臣交通,违者依太祖铁榜例治罪】

  冬十月石亨以罪罢

先是,亨以彪下狱,大惧,请罪。帝慰谕之。亨请尽削弟侄官,放归田里,不许。至是,法司再鞫彪,因交章劾亨招权纳贿,肆行无忌,私与术士讲论天文,妄谈休咎,宜寘重典。乃罢闲住,絶其朝参。

诏:「自今章奏,勿用夺门字。诸冒功者,黜之。」

石亨旣得罪,帝以夺门事问李贤。贤曰:“迎驾则可,夺门岂可示后?天位乃陛下固有,夺即非顺。彼时亦幸成功耳,万一事机先露,亨等不足惜,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悟曰:“然。”贤曰:“若景泰果不起,羣臣表请复位,此辈虽欲陞赏,以何为功?老成耆旧依然在职,何至有杀戮降黜事,致干天象?招权纳贿,何自而起?国家太平气象,岂不益盛?今为此辈损削过半矣。”帝深然之,乃诏自今章奏勿用“夺门”事,诸冒功得官者自首更正,黜四千余人,朝署为清。

  诏霜降后録囚着为令

每嵗霜降后,三法司防同廷臣审録重囚,谓之朝审,遂为永制。

【庚辰】四年春,二月,石亨及其从子彪皆伏诛。

逯杲奏,亨怨望愈甚,与从孙后等日造妖言,且蓄养无赖,専伺朝廷动静,不轨迹已着。廷臣亦言不可轻宥,乃下亨诏狱,坐谋叛律应斩,没其家赀。未几,亨瘐死,彪僇于市【帝初縁亨复位,徳之。亨无日不入见,即不召,必假事以进出,则张大其言。在亨门下者得亨语,即▯于众,以为声势。朝臣奔走恐后。亨乃以货之多寡为授职美恶,入之先后为得官迟早。时有朱三千,龙八百之谣,谓郎中龙文、朱铨辈俱以贿被显擢也。久之,干请愈甚,帝不能堪,以语李贤。贤曰:“惟独断乃可。”因勅左顺门:“非宣诏,母纳。”总兵官亨燕见遂稀,所请亦渐有不从者,而亨犹不悟,恣横如故。逯杲本亨所揠,密受帝防,同亨所为以报,而亨亦不知。彪本以战功起家,不借父兄荫,然一门二公侯,所蓄材官猛士不下数万,中外将帅半出其门。又谋镇大同,为天下精兵处,故人皆疑其有异志,遂及于祸】

  夏四月大雨雪

  月余乃止

  秋七月乙亥朔日食

下工部侍郎翁世资【莆田人】于狱,

译秋季八月,皇帝下诏编纂《一统志》。

李贤等人担任总裁官,书成,共九十卷。

冬季十月,李贤请求罢免锦衣卫官校侦刺事务,皇帝不允。

皇帝担心朝廷大臣结党营私,想要了解朝外之事,倚重锦衣卫官校作为耳目,因此指挥使门达(丰润人)、佥事逯杲(安平人)都得到宠幸,而逯杲更加强悍凶暴,皇帝尤其信任委任他。逯杲派遣校尉到各地侦刺事务,所到之处官吏震惊恐惧,大多进献歌伎、财物贿赂以求免祸,即使是亲藩也这样。没有贿赂的人就被逮捕,每逮捕一人,必定牵连破败数个大家族。各地的奸民假称校尉,趁机横行无忌,无所顾忌。李贤请求将他们撤召回京,皇帝不允,于是他们的权势更加嚣张。

【己夘】三年春季正月,保喇侵犯安边营(在榆林府定边县东北,有新、旧两个营,相距六十里,现在将新营并入旧营,设置都司驻守),石彪和杨信击败了他。

在此之前,石彪在大同防备敌人,击斩巴图王(旧作把秃王,今改),夺取其旗帜,被封为定远伯。不久,担任总兵官,在宁夏抵御寇贼。至此,保喇率领两万骑兵侵犯安边营,石彪与杨信攻击他们,连战皆胜,斩其平章郭勒齐,追击出塞,又大败敌军,斩首数百,缴获马、驼、牛、羊两万余头。捷报传到朝廷,晋升石彪为侯(石彪既然屡立战功,与石亨一同封为公侯,权势显盛而骄横,多行不义之事,逐渐导致败亡)。

二月,派遣御史会同宦官到广东采珠。

皇帝驾临太监曹吉祥的宅第。

夏季四月,方瑛大破东苗(即白苗,在贵阳府贵筑、龙里等县境内)。

东苗千把诸等人攻打都匀等卫,命令方瑛率领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军队,分四路攻击他们。所到之处都获胜,生擒千把诸,押送京师车裂处死。方瑛前后讨伐四川、湖广、贵州各苗,攻克山寨近两千座,俘虏斩首四万余人。平定苗患的功劳,此前无人能比。

秋季八月,石彪因罪下狱。

石彪从陕西被召还,图谋镇守大同,与石亨内外勾结掌握兵权,让千户杨斌等人上奏保荐。皇帝察觉其欺诈,逮捕杨斌等人拷问审讯,查得实情,大怒,将石彪下诏狱,命令门达审讯,查出其绣蟒龙衣及违制寝床等不法之事,罪当死,于是抄没石彪家产,并逮捕其党羽治罪(石彪之事败露后,有言官在朝班中弹劾他,有人泄露给石彪,皇帝听说后大怒,于是敕令文武大臣无故不得互相往来,给事中、御史及锦衣卫官不得与文武大臣交通,违者依照太祖铁榜条例治罪)。

冬季十月,石亨因罪被罢免。

在此之前,石亨因石彪下狱,非常恐惧,请求治罪。皇帝安慰劝谕他。石亨请求削去弟弟、侄子们的官职,放归乡里,皇帝不允。至此,法司再次审讯石彪,于是联名弹劾石亨揽权纳贿,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私自与术士谈论天文,妄言吉凶祸福,应当处以重典。于是罢免其职务闲住,断绝其朝参资格。

诏令:“从今以后,奏章中不要使用‘夺门’二字。那些冒领军功的人,予以罢黜。”

石亨获罪后,皇帝就夺门之事询问李贤。李贤说:“迎接陛下回宫是可以的,但‘夺门’怎能作为后世的榜样?皇位本是陛下固有的,‘夺’就不符合顺理。当时也是侥幸成功罢了,万一事机先泄露,石亨等人不值得可惜,不知会将陛下置于何地?”皇帝醒悟说:“对。”李贤说:“如果景泰帝果然不起复,群臣上表请求复位,这些人虽然想要升赏,以什么为功劳?老成持重、德高望重的大臣依然在职,何至于有杀戮降黜之事,致使触犯天象?揽权纳贿,从何而起?国家太平的气象,岂不是更加兴盛?现在因为这些人,国家元气已损耗过半了。”皇帝深深赞同,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奏章中不要使用“夺门”二字,那些冒领军功得官的人自首更正,罢黜四千余人,朝廷官署得以清明。

诏令:霜降后录囚定为常例。

每年霜降后,三法司会同朝廷大臣审理录问重囚,称为朝审,于是成为永久制度。

【庚辰】四年春季,二月,石亨及其侄子石彪都被处死。

逯杲上奏,石亨怨恨不满更加严重,与从孙石后等人每天制造妖言,并且蓄养无赖之徒,专门窥伺朝廷动静,不法迹象已经明显。朝廷大臣也说不可轻易宽恕,于是将石亨下诏狱,按谋反律应斩首,没收其家产。不久,石亨死于狱中,石彪在市集被处死(皇帝起初因石亨拥立复位而感激他。石亨没有一天不入宫觐见,即使不召见,也必定借事进出,就夸大其词。在石亨门下的人得到石亨的话,就在众人中宣扬,以此壮大声势。朝臣奔走恐后。石亨于是以贿赂多少决定授职优劣,以入宫先后决定得官迟早。当时有‘朱三千,龙八百’的谣谚,说郎中龙文、朱铨等人都是因贿赂而被显贵提拔。久而久之,干求请托更加严重,皇帝不能忍受,将此事告诉李贤。李贤说:‘只有独断专行才行。’于是敕令左顺门:‘没有宣诏,不得接纳。’总兵官石亨入宫觐见于是减少,所请求的也逐渐有不批准的,而石亨仍不醒悟,恣意横行如故。逯杲本是石亨提拔的,秘密接受皇帝旨意,暗中监视石亨行为以报告,而石亨也不知道。石彪本以战功起家,不依靠父兄荫庇,然而一门两公侯,所蓄养的材官猛士不下数万,中外将帅半数出自其门下。又图谋镇守大同,那是天下精兵所在之处,所以人们都怀疑他有异心,于是招致祸患)。

夏季四月,大雨雪。

一个多月才停止。

秋季七月乙亥朔日食。

将工部侍郎翁世资(莆田人)下狱,

贬知衡州府。

苏杭等府织染局嵗造有定数,帝遣内使増造防縀七千疋,世资请减之,帝怒,下锦衣卫狱,贬衡州知府。

译被贬为衡州府知府。

苏州、杭州等府的织染局每年织造有固定的数额,皇帝派遣宦官增加织造防纱七千匹,世资请求减少,皇帝发怒,将他投入锦衣卫监狱,贬为衡州府知府。

八月鞑靼分道入冦

保喇与玛拉噶等分三道自大同威逺西拥众南行,总兵官李文【西番人】不敢出,保喇直抵雁门,至代、朔、忻诸州肆掠。帝遣都督顔彪率师至紫荆关,冯宗至倒马闗御之,防稍引去。

  冬十二月释徐有贞还里

有贞在金齿三年,石亨败,帝谓李贤曰:“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其释归田里【有贞旣归,犹冀复召,仰观天象,谓将星在吴,益自负,常以铁鞭自随,数起舞。及闻韩雍平两广有功,乃投鞭太息曰:“孺子亦应天象邪?”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而死。韩雍字永熙,长洲人】

【辛巳】五年春二月,巡抚广东都御史叶盛请罢采珠池,从之。夏五月,杀弋阳王奠壏【宁献王权之孙】

逯杲诬奠壏母子乱,帝遣官往勘,事已白,帝怒责杲,杲执如初,帝竟赐奠壏母子死,焚其尸,方舁尸出,大雷雨,平地水深数尺,人咸以为寃。

下南雄知府刘实【字嘉秀,安福人】于狱寻死。

实居官三十余年,亷介爱民。中官过郡,多邀索,弗与,中官折辱之。郡民大呼,拥实去。中官惭忿,诬以罪,逮下诏狱,瘐死。郡民哀而祠之。

六月,遣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撃保喇。

保喇众万余屯庄浪,攻掠州诸卫,副总兵仇亷御之,败绩。敌渡河摽掠,官军莫敢撄其锋,闗中震恐。帝以昂总督军务,镗充总兵官,率军击之。

  彗星见

秋七月,太监曹吉祥及其养子钦反,怀宁伯孙镗讨之,钦败死,吉祥伏诛。

正统间,吉祥屡出,监军辄选达官善骑射者隶帐下,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蓄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谷帛,恣所取,结为死党。千户冯益客钦所,钦问曰:“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防言官劾钦不法事迹,帝命逯杲按之,降敕徧谕羣臣。钦惊曰:“前降敕,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矣!”反谋遂决。防孙镗西征,师未发,钦令其党钦天监正汤序择庚子昧爽临朝遣将,谋以是时拥兵入废帝,而吉祥以禁兵应之,计定,召诸达官夜饮。时孙镗及恭顺侯呉瑾俱宿朝房,指挥马亮恐事败,逸出走告瑾,瑾趋告镗,镗由门隙投疏入。帝即收吉祥,敕皇城及京师诸门俱勿启。钦知事泄,夜驰往杲家杀杲,砍伤李贤于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也!”逼草奏释已罪,贤佯诺乃获免。钦遂率众攻长安门,不得入,贼往来呌呼门外。镗急召西征军二千人击之,走攻东安门,杀呉瑾。天渐曙,其党方稍稍散。钦率数骑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归家。防大雨,如法,镗督诸军大呼入,钦投井死,其家无大小尽诛之。帝出吉祥与钦尸同磔于市,诸从逆者皆伏诛,进孙镗为侯。

  河决开封

城中大水丈余,官舍民居漂没者过半,周王及诸守土官乗舟筏避于城外,军民死者不可胜计。

罢孙镗西征,遣都督冯宗充总兵官代之。

孙镗等旣不行,边报益急,因命宗充总兵官御之,起副都御史王竑于家,与兵部侍郎白圭【字宗玉,南宫人】参赞军务。八月,保喇三上书乞和,帝遣指挥使唐升赍敕谕之。自是每嵗入贡,而冦掠如故【明年,白圭、王竑巡边遇敌皆败之时,穆尔格尔与保喇相仇杀。未几,穆尔格尔死,众共立防古勒克哷青吉斯,亦号小王子。自是鞑靼部长益各専擅防古勒克哷青吉斯旧作马固可儿吉思,今改,后仿此】

  九月京师地震有声

  冬十一月丁酉朔日食

【壬午】六年夏五月,都督佥事顔彪击广西猺,破之。

自元年春,大藤峡【在浔卅府桂平县西北,四山环绕,绵亘数百里,跨浔桞二府之间,为猺獞窟穴】猺为乱,两广苗獞蠭起,广西残燬殆徧。前年,帝命彪为总兵官讨之,彪防两广兵,攻破七百余寨,驻军大藤峡,进击龙山【在□州府贵县北,为藤峡左臂】直抵浔梧,所向皆防。而彪多冒杀滥功勦捕,不能尽贼,故不久即发【明年,贼夜入梧州城,刼官库,放罪囚,执副使周璹,杀家居布政使宋钦,总兵官陈泾防兵自卫,不敢发

译八月,鞑靼分路入侵。

保喇与玛拉噶等人分三路,从大同、威远向西,率领众兵向南行进。总兵官李文(西番人)不敢出战,保喇一直抵达雁门,在代州、朔州、忻州等地大肆掠夺。皇帝派遣都督颜彪率军到达紫荆关,冯宗到达倒马关抵御他们,敌军稍作退却。

冬季十二月,释放徐有贞,让他返回家乡。

徐有贞被贬到金齿三年,石亨败亡后,皇帝对李贤说:“徐有贞有什么大罪?不过是石亨等人陷害罢了。”于是释放他回归田里。(徐有贞回家后,仍希望被重新召用,仰观天象,说将星在吴地,更加自负,常带着铁鞭随身,多次起舞。等到听说韩雍平定两广有功,便扔掉铁鞭叹息说:“这小子也顺应天象吗?”于是放浪山水间十余年而死。韩雍字永熙是长洲人。)

【辛巳】五年春季二月,巡抚广东的都御史叶盛请求废除采珠池,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五月,杀害弋阳王奠壏(宁献王朱权的孙子)。

逯杲诬陷奠壏母子淫乱,皇帝派遣官员前往查勘,事情已经澄清,皇帝愤怒责备逯杲,逯杲坚持原判如初,皇帝最终赐死奠壏母子,焚烧他们的尸体。正当抬出尸体时,出现大雷雨,平地水深数尺,人们都认为他们是冤死的。

将南雄知府刘实(字嘉秀,安福人)下狱,不久死在狱中。

刘实做官三十多年,廉洁正直爱护百姓。宦官经过郡城,大多索要财物,刘实不给,宦官便折辱他。郡中百姓大声呼喊,簇拥着刘实离去。宦官既惭愧又愤怒,诬陷他犯罪,逮捕他下诏狱,死于狱中。郡中百姓哀悼他并为他立祠祭祀。

六月,派遣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攻打保喇。

保喇率领万余人驻扎在庄浪,攻打掠夺各州卫,副总兵仇廉抵御他们,战败。敌军渡河掠夺,官军不敢抵挡他们的锋芒,关中地区震惊恐惧。皇帝任命马昂总督军务,孙镗担任总兵官,率军攻打他们。

彗星出现。

秋季七月,太监曹吉祥及其养子曹钦谋反,怀宁伯孙镗讨伐他们,曹钦兵败而死,曹吉祥被处死。

正统年间,曹吉祥多次外出监军,总是挑选达官中善于骑射的人隶属帐下,军队返回后养在家中,所以家中多藏有铠甲。石亨败亡后,曹吉祥心中不安,逐渐蓄谋异志,每天用金钱、谷物、丝帛犒劳那些达官,任其索取,结为死党。千户冯益是曹钦门客,曹钦问他:“古代有宦官子弟做天子的吗?”冯益说:“您家魏武帝就是那样的人。”曹钦大喜。恰逢言官弹劾曹钦不法事迹,皇帝命令逯杲查办,并颁布敕书遍告群臣。曹钦惊恐地说:“先前颁布敕书,就逮捕了石将军,现在又这样,危险了!”谋反的计划于是确定。恰逢孙镗西征,军队尚未出发,曹钦命令他的党羽钦天监正汤序选择庚子日黎明临朝派遣将领,谋划趁此时拥兵入宫废黜皇帝,而曹吉祥以禁军接应,计谋定下,召集众达官夜间饮酒。当时孙镗和恭顺侯吴瑾都宿在朝房,指挥马亮担心事情败露,逃跑出去告诉吴瑾,吴瑾急忙告诉孙镗,孙镗从门缝中投入奏疏。皇帝立即逮捕曹吉祥,敕令皇城及京师各门都不得开启。曹钦知道事情泄露,夜间骑马赶到逯杲家杀死逯杲,在朝房砍伤李贤,拿着逯杲的头给李贤看说:“是逯杲激怒了我!”逼迫起草奏疏赦免自己的罪行,李贤假装答应才得以幸免。曹钦于是率领众兵攻打长安门,未能进入,贼人在门外往来叫喊。孙镗急忙召集西征军两千人攻打他们,贼人转而攻打东安门,杀死吴瑾。天色渐渐亮,贼党才渐渐散去。曹钦率领几名骑兵逃跑,冲撞安定等门,门都关闭,逃回家中。恰逢大雨,如法行事,孙镗督率众军大声呼喊着攻入,曹钦投井而死,他家无论老少全部被杀。皇帝将曹吉祥和曹钦的尸体一同在市集车裂,所有追随叛逆的人都被处死,晋升孙镗为侯爵。

黄河在开封决堤。

城中积水深丈余,官舍民居漂没的超过一半,周王及各地方官员乘船筏躲避到城外,军民死亡者不计其数。

罢免孙镗西征,派遣都督冯宗担任总兵官代替他。

孙镗等人既然不再西征,边境战报更加紧急,于是命令冯宗担任总兵官抵御敌军,起用在家闲居的副都御史王竑,与兵部侍郎白圭(字宗玉,南宫人)参赞军务。八月,保喇三次上书请求议和,皇帝派遣指挥使唐升带着敕书晓谕他。从此每年入贡,但侵扰掠夺依旧。(第二年,白圭、王竑巡边遇到敌军都战败。当时,穆尔格尔与保喇互相仇杀。不久,穆尔格尔死,众人共同拥立巴图尔珲台吉,也称小王子。从此鞑靼部长更加各自专权。巴图尔珲台吉旧作马固可儿吉思,现在改正,后文仿此。)

九月,京师地震有声。

冬季十一月丁酉朔日食。

【壬午】六年夏季五月,都督佥事颜彪攻打广西瑶民,击败他们。

自从元年春季,大藤峡(在浔州府桂平县西北,四面群山环绕,绵延数百里,横跨浔州、柳州二府之间,是瑶、僮的巢穴)瑶民作乱,两广苗族、僮族蜂起,广西残破毁坏几乎遍及各地。前年,皇帝命令颜彪担任总兵官讨伐他们,颜彪统领两广军队,攻破七百多座寨子,驻军大藤峡,进击龙山(在梧州府贵县北,是大藤峡左翼),一直抵达浔州、梧州,所向无敌。但颜彪多虚报战功、滥杀无辜,不能彻底剿灭贼寇,所以不久贼寇又起。(第二年,贼寇夜间进入梧州城,抢劫官库,释放囚犯,劫持副使周璘,杀害家居的布政使宋钦,总兵官陈泾率领军队自卫,不敢出击。)

一矢,乃纵贼出城而与之和。贼亦寻遣璹还。事闻,帝降防切责而已】

译射出一箭,于是放贼人出城并与他们讲和。贼人不久也派遣李璹返回。事情上报后,皇帝只下达了严厉的责备罢了。

秋九月,皇太后孙氏崩【谥:孝恭皇后】

  广锦衣卫狱

初,逯杲给事门达左右,达倚为心腹。及杲得志,达反为之用。至是,杲已死,达欲踵其所为,益布旗校于四方,告讦者日盛。寻以囚多,狱舍不能容,请城西武库隙地增置之。及达败,始毁去。

  冬十一月葬孝恭皇后

  吕原罢

原丁母忧,诏葬毕即起视事,原乞终制,不允。及抵家,寝苫哀毁,甫襄事而卒【原佐李贤秉政,贤通达,遇事立断。原守正济以持重,防彭时亦入三人,相得甚欢。庶攻称理,原卒年止四十五,人皆惜之】

【癸未】七年春二月,以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文自广东左布政使丁母忧,特召为詹事,侍东宫讲读。吕原卒,帝问李贤:“谁可代者?”对曰:“柯潜【字孟时,莆田人】可。”出告王翺,翺曰:“陈文年资皆深,举潜置文何地?”明日,贤入见,固请用文,帝乃许之。文旣入阁,每事与贤争曰:“吾非若所举也。”

夏四月,杀巡按御史李蕃【云南河阳人】

蕃巡按宣大,锦衣卫侦事者言其擅挞军职,逮治之。又辽东巡按御史杨璡,山西巡按御史韩祺,并以中官诬奏,相次被逮。蕃与祺并荷校死。

  五月己丑朔日食

冬十一月,下锦衣卫指挥同知袁彬于狱,寻释之。彬与门达同掌锦衣卫事,彬恃帝旧恩,不为达下。达

深衔之,乃诬彬罪,且言其尝受曹石贿,奏下彬于狱。军匠杨埙撃登闻鼓,为彬讼寃语侵逹诏并下逹治。时大学士李贤方被宠任,数陈逹罪,逹恨次骨,欲并去之。乃搒埙究主使,埙知逹意,即谬曰:“此李学士导我也。”逹大喜,即奏闻,请法司防鞫于门外。帝遣中官裴当监视,逹欲执贤与质,当曰:“大臣不可辱”,乃止。及讯埙,仰曰:“吾小人,何由见李学士门?锦衣实教我言之。”逹色沮,不能言。彬亦歴数逹纳贿状,法司畏逹不敢闻。坐彬绞,输赎,埙斩。帝命彬赎毕,调南京锦衣,而禁锢埙。

【甲申】八年春正月,帝不豫,命太子视事文华殿。

有间太子于帝者,帝卧文华殿,密召李贤告之。贤顿首伏地曰:“此国本也,愿陛下三思。”帝曰:“然则必传位太子乎?”贤又顿首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太子至,贤扶太子令谢。太子抱帝足泣,帝亦泣。谗竟不行。

  帝崩遗诏罢宫妃殉▯

初,太祖崩,宫人多従死者。歴成祖、仁宣二宗,皆用殉,多者至数十人。景泰帝以郕王薨,犹用其制。至是,帝遗诏罢之。

  太子见深即位【是为宪宗】

  以明年为成化元年

  赦

  侍读学士钱溥以罪贬官

溥尝授内使书,东宫内侍王纶従受学。英宗疾笃,纶私诣溥计事。陈文与溥比舍居,密觇之。已而英宗崩,李贤当草诏,文起夺其笔曰:“无庸,已有草者。”因言溥、纶定计,欲以溥代贤,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尚书马昂。贤怒,发其事。会大敛时,纶衰服袭貂,帝恶之,因数纶罪,执下狱。词所连者十余人。谪溥顺徳【景泰中置县,今属广州府】知县,降雍为浙江防政。

二月,指挥佥事门达有罪,下狱戍邉。

达先以王纶必柄用,预为结纳。及纶败,调贵州都司卫,甫行,言官交章论其罪,逮繋论斩,后贷死,谪戍广西南丹卫。

  始以内批授官

帝命中官▯旨,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絶。一传旨,姓名至百十人,谓之▯奉官。文武僧道滥恩者,以千数。

三月,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为皇太后。帝命议上两宫尊号。中官夏时欲独尊贵妃为太后,李贤、彭时持不可。顷之中官▯贵妃防曰:“子为皇帝,母当为皇太后,岂有无子而称太后者?”宣徳间有故事。彭时曰:“今日事与宣徳异,胡后上表让位,故正统初不加尊,今名分固在,安得为比?”中官曰:“如是,何不草让表?”时曰:“先帝时未尝行,今谁敢草?”中官复厉声怵之。时拱手面天曰:“太祖、太宗神灵在上,敢有二心?且钱皇后无子,何所规利而为之

译秋季九月,皇太后孙氏去世【谥号:孝恭皇后】。

扩大锦衣卫监狱。

起初,逯杲在门达身边做侍从,门达把他当作心腹。等到逯杲得势,门达反而被他所利用。到了这时,逯杲已经死了,门达想要沿袭他的做法,在各地增设锦衣卫的旗校,告发检举的人日益增多。不久因为囚犯太多,监狱容纳不下,请求在城西武库的空地上增建监狱。等到门达败落,才开始拆除废弃。

冬季十一月,安葬孝恭皇后。

吕原被罢免。

吕原遭逢母亲丧事,皇帝下诏让他安葬完毕后立即起来处理政务,吕原请求守满丧期,皇帝不答应。等到他回到家,睡在草垫上,因哀伤过度而形体消瘦,刚办完丧事就去世了【吕原辅佐李贤执政,李贤通达事理,遇到事情立即决断。吕原坚守正道,辅以持重,防止彭时也进入三人集团,彼此相处非常融洽。政事处理得当,吕原去世时年仅四十五岁,人们都为他惋惜】。

【癸未】七年春季二月,任命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为礼部右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陈文从广东左布政使任上遭逢母亲丧事,被特别召还为詹事,在东宫侍奉讲授诵读。吕原去世,皇帝问李贤:“谁可以代替他?”李贤回答说:“柯潜【字孟时,莆田人】可以。”李贤出来告诉王翱,王翱说:“陈文的年龄和资历都比柯潜深,举荐柯潜,把陈文放在什么位置呢?”第二天,李贤入朝觐见,坚持请求任用陈文,皇帝才答应。陈文进入内阁后,每件事都与李贤争论说:“我不是你举荐的。”

夏季四月,处死巡按御史李蕃【云南河阳人】。

李蕃巡按宣府、大同地区,锦衣卫侦查人员说他擅自鞭打军职官员,将他逮捕治罪。又辽东巡按御史杨璡、山西巡按御史韩祺,都因为被宦官诬告,相继被逮捕。李蕃和韩祺都戴着枷锁死去。

五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将锦衣卫指挥同知袁彬下狱,不久释放了他。袁彬与门达共同掌管锦衣卫事务,袁彬倚仗皇帝旧日的恩宠,不居于门达之下。门达对他怀恨在心,于是诬陷袁彬有罪,并且说他曾经接受曹石的贿赂,上奏将袁彬下狱。军匠杨埙击登闻鼓,为袁彬鸣冤,言语中侵犯了门达,皇帝下诏将门达一并下狱治罪。当时大学士李贤正受宠信任用,多次陈述门达的罪行,门达恨之入骨,想一并除掉他。于是拷打杨埙追究主使人,杨埙知道门达的意思,就假意说:“这是李学士指使我的。”门达大喜,立即上奏皇帝,请求法司在门外会同审讯。皇帝派遣宦官裴当监视,门达想拘捕李贤来对质,裴当说:“大臣不可侮辱”,于是作罢。等到审讯杨埙,杨埙仰头说:“我是小人,怎么能见到李学士的门?锦衣卫确实教我这么说的。”门达脸色沮丧,说不出话来。袁彬也历数门达收受贿赂的情况,法司畏惧门达不敢上报。判处袁彬绞刑,缴纳赎金,杨埙斩首。皇帝命令袁彬赎罪完毕后,调任南京锦衣卫,而禁锢杨埙。

【甲申】八年春季正月,皇帝身体不适,命令太子在文华殿处理政务。

有人离间太子与皇帝的关系,皇帝卧在文华殿,秘密召见李贤告诉他。李贤叩头伏在地上说:“这是国家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皇帝说:“那么一定要传位给太子吗?”李贤又叩头说:“宗庙社稷非常幸运。”皇帝起身,召太子到来,李贤扶着太子让他谢恩。太子抱着皇帝的脚哭泣,皇帝也哭泣。谗言最终没有施行。

皇帝驾崩,遗诏废除宫妃殉葬〇。

起初,太祖去世,宫人多跟随死去。历经成祖、仁宗、宣宗两代皇帝,都使用殉葬,多的达到数十人。景泰帝以郕王身份去世,还沿用这个制度。到了这时,皇帝遗诏废除它。

太子朱见深即位【这就是宪宗】。

将明年定为成化元年。

大赦。

侍读学士钱溥因罪被贬官。

钱溥曾经教宦官读书,东宫内侍王纶跟随他学习。英宗病重,王纶私下拜访钱溥谋划事情。陈文与钱溥邻居,暗中窥探。不久英宗驾崩,李贤应当起草诏书,陈文起来夺过他的笔说:“不需要,已经有起草的人了。”于是说钱溥、王纶定计,想以钱溥代替李贤,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替尚书马昂。李贤愤怒,揭发这件事。恰逢大殓时,王纶丧服中穿着貂皮,皇帝厌恶他,于是列举王纶的罪行,逮捕下狱。供词牵连十余人。贬谪钱溥为顺德【景泰年间设置县,今属广州府】知县,降韩雍为浙江参政。

二月,指挥佥事门达有罪,下狱发配边疆。

门达先前认为王纶必定掌权,预先结交他。等到王纶败落,门达被调往贵州都司卫,刚出发,言官接连上奏章论列他的罪行,逮捕拘禁判处斩刑,后来免死,贬谪发配广西南丹卫。

开始以内批授官。

皇帝命令宦官〇旨,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从此相继不断。一道传旨,姓名多达百十人,称为〇奉官。文武僧道滥受恩宠的,数以千计。

三月,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也为皇太后。皇帝命令商议上两宫尊号。宦官夏时想单独尊贵妃为太后,李贤、彭时坚持认为不可以。不久宦官〇贵妃说:“儿子做皇帝,母亲应当做皇太后,哪有没儿子而称太后的?”宣德年间有先例。彭时说:“今天的事情与宣德年间不同,胡皇后上表让位,所以正统初年不加尊号,现在名分本来就在,怎么能相比?”宦官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起草让位表?”彭时说:“先帝时未曾实行,现在谁敢起草?”宦官又厉声威胁他。彭时拱手面向天空说:“太祖、太宗神灵在上,怎敢有二心?况且钱皇后没有儿子,图谋什么利益而这样做?”

争?不忍黙者,欲全主上圣徳尔。若推大孝之心,则两宫并尊为宜。”贤亦极言之,议遂定。将上册宝,彭时曰:“两宫同称则无别,钱皇后请加二字以便称谓。”従之。越数日,中官覃包至内阁曰:“上意固如是,但迫于太后不敢自主,非二公力争,防误大事。”陈文初黙无一语。闻包言,大愧。

译争论什么?不忍心沉默的人,是想保全皇上的圣德罢了。如果推究大孝之心,那么两宫并尊才适宜。”贤也极力陈述这个观点,议论于是确定。将要上奏册宝时,彭时说:“两宫同称就没有区别,钱皇后请求加上两个字以便称谓。”听从了她的建议。过了几天,宦官覃包到内阁说:“皇上原本就是这样的意思,只是迫于太后不敢自主,如果不是两位公卿极力争取,恐怕会误了大事。”陈文起初沉默没有一句话。听到覃包的话,感到非常惭愧。

放宫人

时日黯无光,李贤偕同官上言:「日者,君象,君德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脩身,正以御下,刚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不怠,则天变自弭。」又言:「天时未和,由阴气太甚。自宣徳至天顺间,选取宫人太多,浣衣局没官妇女愁怨尤甚,皆宜放还。」帝従之,中外大恱。

  召岳正还

诏正以原官直经筵,正自谓当大用,而李贤欲用为南京祭酒,正不恱。防有忌者伪为正劾贤疏草,贤嗛之。未防,出为兴化知府【正至官,为政具有条理,而卿士大夫多不乐之,正亦厌吏□后以入觐,遂乞罢,卒于家】

复立团营【明年正月复罢,又明年复立】

  夏四月癸未朔日食不见

  五月大风雨雹

李贤上言:「天威可畏,陛下当凛然加省,无狎左右近幸。」帝纳之。

  葬裕陵

  谥曰睿皇帝庙号英宗

【明史》賛曰:「英宗承仁宣之业,朝野清宴,大臣辅政,纲纪未弛。独以王振擅权,开衅,遂至乘舆播迁。乃复辟而犹追念不已,抑何惑也?然如释建庶人之幽,繋罢宫妃之殉▯,则盛徳之事,可法后世者矣】

秋七月,立皇后吴氏【顺天人】八月,废之。冬十月,立妃王氏【上元人】为皇后。

帝居东宫时,万贵妃【诸城人】已擅宠。吴后既立,摘其过,杖之。帝怒,废居别宫。乃册王氏为后,贵妃宠冠后宫【妃时年三十冇五,帝宠之耑房】王后处之澹如也,以是得安。

致仕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卒【諡文清】

瑄告归,凡七年,及得疾,危坐正寝而逝,赠礼部尚书【瑄学一本程朱,其脩已敎人以复性为主,尝言自考亭以还,斯道大明,无烦著作,直须躬行耳,有读书録二十卷,皆自言其所得,学者宗之,隆庆中従祀孔庙】

  始置皇庄

以没入曹吉祥地为宫中庄田,皇庄之名自此始【给事中齐庄言: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与民争利?弗聴。自是戚里及中贵家多夺民地为庄田矣】

  立武举法

直省举诸武艺人,兵部同总兵官考其防畧、弓马,分别甲乙。武举废已久,至是复立之。指挥以下子弟皆令入学。

  宪宗皇帝

【乙酉】成化元年春正月,遣都督赵辅【字良佐,鳯阳人】佥都御史韩雍讨广西猺。

守臣奏:广西猺獞流剽广东,又越湖广、江右,日益蔓延,乞选将征讨。兵部尚书王纮亦言:“贼非大创不止。”荐雍统兵,乃命辅为征夷将军,召雍为佥都御史,赞理军务,开纳粟例。

  开纳粟例

  以备两广兵饷

  二月诏雪于谦冤

御史赵敔【武进人】言于谦等为石亨辈诬陷榜示天下窃思正统十四年虏犯京城谦一人保守其功甚钜乞收囘前榜死者防赠生者录用帝曰朕在东宫时即闻谦冤谦有社稷之功而受无辜之惨所司其急如敔言施行释子冕还家明年八月复冕官【冕先授副千户】遣行人往祭谦墓【制辞有云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特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诵马】

  帝耕耤田

  彗星见

  三月帝视国子监

  荆防盗起

荆防上游为郧阳古麇庸二国地,元至正间,流贼聚此为乱,终元世不能制。洪武初,邓愈以兵▯除,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然地界秦豫楚之间,又多旷土山谷,院塞林箐▯昧中,有草木可采掘以食。正统二年,嵗饥,民徙入,不可禁。其中巧黜者,稍稍相雄长。汉中守臣以闻,请诛之。英宗曰:“小民为饥寒迫耳,奈何即用兵?”命御史往抚辑,谪戍数人,余阳聴抚,而大奸潜伏不出。寻复縦三省长吏,又多诿非已境,因循不治。至是有刘通者【河南西华人,有膂力,县治门有石狮重千斤,通手举之,因号刘千斤】纠其党石龙【号石和尚】刘长子等聚众数万为乱【伪称汉王,建元徳胜】冦襄邓境,指挥陈升等二十四人死焉。已而朝廷命朱永【字景长,谦之子】白圭讨之,至南漳【隋县,今属防阳府】连败贼【在是年冬】侦知贼巢在豆沙河【在郧阳府保康县西北,下流入筑水】万山之中,列为七屯,诸军分道进,贼据险下木石如雨,官

译放逐宫女

当时天色昏暗无光,李贤偕同僚属上奏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的德行光明,则日光旺盛。希望陛下恭敬地修养自身,公正地统御下属,刚毅地决断事务,明察秋毫地洞察细微,持之以恒而不懈怠,那么天象的变异自然就会平息。”又进言说:“天时不和,是因为阴气太盛。从宣德到天顺年间,选取的宫女太多,浣衣局中没入官府的妇女愁怨尤其严重,都应该放还。”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

召回岳正

下诏让岳正以原官职在经筵值班,岳正自认为应当被重用,而李贤想任用他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岳正很不高兴。恰逢有忌恨他的人伪造了岳正弹劾李贤的奏疏草稿,李贤对此怀恨在心。不久,岳正被外放为兴化知府【岳正到任后,施政很有条理,但公卿大夫大多不喜欢他,岳正也厌倦了吏治,后来因入京朝见,便请求罢官,最终死在家中】

重新设立团营【次年正月再次罢免,又过一年重新设立】

夏四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但未见到

五月刮大风下暴雨并伴有冰雹

李贤上奏说:“天威令人敬畏,陛下应当严肃反省,不要亲近宠幸身边的近侍。”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安葬裕陵

谥号为睿皇帝,庙号为英宗

【《明史》赞曰:“英宗继承仁宗、宣宗的基业,朝廷和民间清静安宁,大臣辅佐朝政,纲纪没有松弛。唯独因为王振专权,开启祸端,导致皇帝流亡。等到复辟后仍然念念不忘,这难道不令人困惑吗?然而像释放被幽禁的建庶人,停止宫妃殉葬,这些盛德之事,是可以为后世效法的】

秋七月,册立皇后吴氏【顺天人】八月,将她废黜。冬十月,册立妃子王氏【上元人】为皇后。

皇帝在储君位时,万贵妃【诸城人】已经专宠。吴皇后被立后,查出她的过错,杖责了她。皇帝发怒,将她废黜并安置在别宫。于是册立王氏为皇后,万贵妃的宠爱在后宫首屈一指【万贵妃当时三十五岁,皇帝专宠她】王皇后对待她淡然处之,因此得以平安。

退休的礼部侍郎兼学士薛瑄去世【谥号文清】

薛瑄告老还乡,共七年,等到生病,端坐在正室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薛瑄的学问以程朱理学为根本,他修养自身、教导他人以恢复本性为主,曾说自从朱熹以来,正道大明,无需再著书立说,只需亲身实践罢了,著有《读书录》二十卷,都是他自己的心得,学者尊崇他,隆庆年间配享孔庙】

开始设置皇庄

将没收的曹吉祥的土地作为宫中的庄田,皇庄的名称从此开始【给事中齐庄进言: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与百姓争利?皇帝不听。从此外戚和中官家中大多强夺百姓土地作为庄田】

设立武举制度

各省推举各类武艺人才,兵部会同总兵官考核他们的谋略、弓马,分别评定甲乙等级。武举废除已久,至此重新设立。指挥以下的子弟都命令入学。

宪宗皇帝

【乙酉年】成化元年春正月,派遣都督赵辅【字良佐,凤阳人】、佥都御史韩雍征讨广西的瑶民。

守臣上奏说:广西的瑶民、獞民流窜抢劫广东,又越过湖广、江西,日益蔓延,请求选派将领征讨。兵部尚书王纮也说:“贼寇不给予重创不会停止。”推荐韩雍统兵,于是任命赵辅为征夷将军,召韩雍为佥都御史,赞理军务,开放纳粟入仕的条例。

开放纳粟入仕条例

用以准备两广的军饷

二月下诏为于谦平反冤屈

御史赵敔【武进人】说于谦等人被石亨等人诬陷,榜文昭示天下,我私下认为正统十四年虏寇侵犯京城,于谦一人保守京城,功劳很大,请求收回之前的榜文,死者追赠,生者录用。皇帝说:“我在东宫时就知道于谦有冤屈,于谦有保卫社稷的功劳,却遭受无辜的惨祸,有关部门赶快按照赵敔的话施行。”释放于冕回家,次年八月恢复于冕的官职【于冕先前被授予副千户】,派遣行人前往祭奠于谦的墓【制辞中有云:在国家多难之时,保卫社稷使其无虞,唯独公道独特,被权奸嫉妒,先帝已知其冤枉,而我内心实在怜悯他的忠诚,天下传诵】

皇帝耕种籍田

彗星出现

三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荆襄盗贼兴起

荆襄上游是郧阳,古麇、庸二国的地方,元至正年间,流寇聚集在此作乱,终元一朝不能制服。洪武初年,邓愈用兵剿除,清空那片土地,禁止流民进入。然而那片土地介于秦、豫、楚之间,又多空旷的土地和山谷,在闭塞的树林深草昏暗之中,有草木可以采掘充饥。正统二年,年成饥荒,百姓迁徙进入,无法禁止。其中狡猾奸诈的人,渐渐各自称雄。汉中守臣上报,请求诛杀他们。英宗说:“小民是被饥寒所迫,怎么能立即用兵?”命令御史前往安抚,贬谪戍边数人,其余表面上听从安抚,而大奸之徒潜伏不出。不久又纵容三省的长官,又多推诿说不是自己的辖区,因循苟且不予治理。至此有刘通【河南西华人,有膂力,县城大门有千斤重的石狮,刘通用手举起,因此号称刘千斤】纠集他的党羽石龙【号称石和尚】、刘长子等人聚集数万人作乱【自称汉王,建元德胜】,侵犯襄邓地区,指挥陈升等二十四人战死。不久朝廷命令朱永【字景长,于谦的儿子】、白圭征讨他们,到达南漳【隋代县,今属襄阳府】,接连击败贼寇【在当年冬天】,侦查得知贼寇巢穴在豆沙河【在郧阳府保康县西北面,向下流入筑水】万山之中,排列成七个屯寨,各军分路进发,贼寇据守险要,向下投掷木石如雨,官

军四面仰攻,蚁附而登,遂擒通送京师,俘斩无算【在明年春】石龙、刘长子逸去,转掠四川,燬巫山【注见前】太昌【后周县,今属防州府】圭分兵蹙之,贼被围,食尽,长子缚龙以降,贼小熄【在明年冬】

译军队从四面仰攻,士兵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上,于是擒获王通押送京城,俘虏和斩杀的敌人不计其数。【在次年春天】石龙、刘长子逃脱,转而劫掠四川,烧毁巫山。【注见前】太昌【后周县名,今属防州府】分兵迫击他们,贼军被围困,粮食吃尽,刘长子捆绑石龙投降,贼寇暂时平息。【在次年冬天】

夏六月夺张瑾杨宗袭爵

瑾父太平侯軏,宗父兴济伯善,俱以夺门功封。时以迎复袭爵者皆革夺,惟瑾宗尚袭封。指挥同知董源等援例乞复,遂并革瑾宗。

  秋八月两畿湖广浙江河南饥

给事中袁芳等上言:比来救荒无术,老弱转死,丁壮流移。南阳、荆、襄流民十余万,两京、浙、豫或水或旱,禾麦絶收,乞敇官司赈济。于是命王恕【字宗贯,三原人】及浙、豫抚按各赈其属。旋遣工部侍郎沈义往保定,佥都御史吴琛【繁昌人】往淮阳。内外诸臣请缓征盐钞逋赋等,皆従之。义、琛无他策,惟条上纳粟事例。既而皆以不恤民瘼斥罢。

  冬十一月鞑靼玛拉噶冦延绥

敌众甚盛,诏大同总兵杨信、宁夏总兵李杲、陜西巡抚项忠【字荩臣,秀水人】等率所部兵御之。官军力战,乃引去。初,鞑靼来攻,或在辽东、宣化、大同,或在宁夏、庄浪、甘肃,去来无常,为患。不久,景泰初始犯延绥,然部落少,不敢深入。天顺间,有阿勒楚尔【旧作阿罗出,今改】者,率属潜居河套,遂逼近西邉。河套,古朔方地,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处也。地在黄河南,自宁夏至偏头闗,延袤至二千里,饶水草。外为东胜卫【即古东胜州,注见前。明初于此置左右二衞,永乐后废】东胜而外,土地平衍,敌来不能隠。明初守之后,以旷絶内徙。至是,保喇与小王子玛拉噶等先后继至,掳中国人为向导,抄掠延绥无虚时矣。

  韩雍破猺于大藤峡

初,国子监生封登奏:浔州夹江诸山险峻,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势如徒杠,蛮众蚁度,号大藤峡。登峡巅数百里,顾盼可尽。诸蛮倚为奥区,中产猺人、蓝、胡、侯、槃四姓为渠魁。又有獞人,善傅毒弩,矢中人无不立毙。四姓猺亦惮之。自景泰以来,啸聚为乱,隳城杀吏,所至邱墟。乞调兵▯灭,报闻。及朝议用兵,编脩邱濬【字仲深,琼山人】上书李贤言:贼在广东者宜驱,在广西者宜困。贤善之,献于朝,诏录示诸将。诸将多主其说,欲分兵两广。韩雍曰:不然,贼已蔓延数千里,而所至与战,是自败也。大藤峡贼之巢穴,我以前师捣之心腹,既溃余迎刃解耳。赵辅知雍才足办贼,军谋一聴于雍。雍乃倍道驰全州【注见前】破阳洞叛苗,又自桂林破脩仁【唐县,今属平乐府】荔浦【汉县,今亦属平乐府】诸贼。寻长驱至峡口【儒生里老数十伏道左,愿为向导,雍见即骂曰:贼敢绐我!叱左右缚斩之,左右皆愕。既缚,袖中利刃出,推问果贼也,悉支解刳肠胃,分挂林箐间,累累相属。贼大惊曰:韩公天神也】雍督诸军水陆并进,连破山南、石门、林峒、古营诸巢,焚其室庐积聚,贼皆奔溃。追蹑至九层崖【在大藤峡北】等山,先后破贼三百二十四塞,生擒贼渠侯大狗及其党七百余人,斩首三千二百有竒,坠溺死者不可胜纪。先是峡中大藤昼沈夜见,贼以为神。及是,雍用斧断之,改名断藤峡,勒石纪功而还。捷闻,帝赐勅嘉劳,召辅还,封武靖伯。雍进右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明年,余贼郑昂等攻陷洛容、北流诸县,流刦至广东境,雍发兵扑灭之各容唐县今属柳州府,北流隋县今属郁林州】

【丙戌】二年春三月,遣右都督李震【南阳人】讨靖州苗,破之。湖广靖州铜鼓、五开、武岗【注俱见前】等苗为患,巡抚王俭不能讨,乃以命震。震督诸军,由铜鼔、天柱【明守御所,后改县,今县属贵州镇逺府】诸境分道入,破八百余塞,又大破猺獞于桂阳,威名著西南,苗獠畏慑,呼为金牌李。

  南畿大饥

  发淮徐仓米四十万石赈之

夏五月,李贤以父丧起复,脩撰罗伦【字彜正,吉安永丰人】疏谏,贬福建市舶司副提举【百官志:市舶司掌海外诸番朝贡市易之事,提举秩従五品,副提举従六品】

贤丁父忧,令驰驿归葬,即还视事。贤再疏乞终制,不许。及还京,脩撰罗伦诣贤沮之,不聴。伦遂上疏谏【畧曰:臣闻朝廷援杨溥故事,起复李贤。窃谓贤大臣,起复大事,纲常风化繋马。昔子

译夏季六月,剥夺张瑾、杨宗的袭爵资格。

张瑾的父亲是太平侯张軏,杨宗的父亲是兴济伯杨善,两人都因夺门之变的功劳被封爵。当时因为迎奉皇帝复位而袭爵的人都被革除爵位,只有张瑾、杨宗还保留着袭封。指挥同知董源等人援引旧例请求恢复爵位,于是连张瑾、杨宗的爵位也一并革除。

秋季八月,两京地区、湖广、浙江、河南发生饥荒。

给事中袁芳等人上奏说:“近来救灾没有良策,老弱之人辗转死亡,青壮年流离失所。南阳、荆州、襄阳一带的流民有十多万,两京、浙江、河南有的遭水灾有的遭旱灾,禾麦绝收,请求敕令官府赈济。”于是任命王恕以及浙江、河南的巡抚、巡按各自赈济其辖区。随即派遣工部侍郎沈义前往保定,佥都御史吴琛前往淮阳。内外众臣请求缓征盐钞、拖欠的赋税等,都依从了。沈义、吴琛没有其他对策,只是条陈上报纳粮授官的事例。不久,两人都因不体恤民间疾苦被斥责罢免。

冬季十一月,鞑靼玛拉噶侵犯延绥。

敌军声势浩大,诏令大同总兵杨信、宁夏总兵李杲、陕西巡抚项忠等率领所属部队抵御。官军奋力作战,敌军才撤退离去。起初,鞑靼来进攻,有时在辽东、宣化、大同,有时在宁夏、庄浪、甘肃,来去无常,成为祸患。不久,景泰初年才开始侵犯延绥,但部落人数少,不敢深入。天顺年间,有个叫阿勒楚尔的,率领部众暗中居住在河套,于是逼近西边边境。河套,是古代朔方之地,唐代张仁愿修筑三座受降城的地方。位于黄河以南,从宁夏到偏头关,绵延长达二千里,水草丰美。外面是东胜卫,东胜之外,土地平坦广阔,敌军来了无法隐蔽。明朝初年守卫之后,因为荒远隔绝而内迁。到这时,保喇与小王子玛拉噶等人先后相继到来,掳掠中国人作为向导,抄掠延绥没有停歇的时候。

韩雍在大藤峡击败瑶族叛军。

起初,国子监生封登上奏说:“浔州夹江的群山险峻,中间有大藤粗如斗,横跨两岸悬崖,形势如同独木桥,蛮族众人像蚂蚁一样渡河,号称大藤峡。登上峡顶数百里,环顾四周可以尽收眼底。各蛮族倚仗这里作为险要之地,其中出产瑶人,蓝、胡、侯、槃四姓作为首领。还有獞人,善于在弩箭上涂毒,箭射中人无不立即死亡。四姓瑶人也畏惧他们。自从景泰以来,啸聚作乱,毁坏城池杀害官吏,所到之处变成废墟。请求调兵剿灭,上报朝廷获知。等到朝廷商议用兵,编修邱濬上书李贤说:‘在广东的贼寇应当驱赶,在广西的贼寇应当围困。’李贤认为很好,献给朝廷,诏令抄录出示给各位将领。众将大多主张这个说法,想要分兵两广。韩雍说:‘不对,贼寇已经蔓延数千里,如果所到之处都与之交战,是自取败亡。大藤峡是贼寇的巢穴,我派前军直捣其心腹,一旦溃败,其余的迎刃而解。’赵辅知道韩雍才能足以平定贼寇,军事谋划完全听从韩雍。韩雍于是兼程赶到全州,攻破阳洞叛乱的苗族,又自桂林攻破修仁、荔浦等地的贼寇。不久长驱直入到达峡口,儒生和乡老数十人埋伏在道路左侧,愿意做向导,韩雍见到就骂道:‘贼敢欺骗我!’喝令左右捆绑斩杀,左右都很惊愕。捆绑后,袖中利刃露出,推问果然是贼人,全部肢解剖开肠胃,分别挂在树林竹林间,尸体累累相连。贼人大惊说:‘韩公是天神啊。’韩雍督率各军水陆并进,接连攻破山南、石门、林峒、古营等巢穴,焚烧其房屋积聚,贼寇都奔逃溃散。追击到九层崖等山,先后攻破贼寇三百二十四处寨子,生擒贼首侯大狗及其党羽七百余人,斩首三千二百多,坠崖溺死的不可胜数。此前峡中大藤白天沉没夜晚出现,贼人认为是神。到这时,韩雍用斧头砍断它,改名为断藤峡,刻石记功后返回。捷报传回,皇帝赐敕嘉奖慰劳,召赵辅回京,封为武靖伯。韩雍晋升为右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

丙戌年,即天顺二年春季三月,派遣右都督李震讨伐靖州苗族,击败了他们。湖广靖州铜鼓、五开、武冈等地的苗族为患,巡抚王俭不能讨伐,于是任命李震。李震督率各军,由铜鼓、天柱等地分道进入,攻破八百多处寨子,又在桂阳大破瑶族和獞族,威名著称西南,苗族和僚族畏惧震慑,称他为金牌李。

南畿地区发生大饥荒。

发放淮徐仓米四十万石赈济。

夏季五月,李贤因父丧起复任职,修撰罗伦上疏劝谏,被贬为福建市舶司副提举。

李贤遭父丧,命令他乘驿车归葬,随即还朝视事。李贤再次上疏请求守满丧期,不被允许。等到回京,修撰罗伦到李贤处劝阻,不听。罗伦于是上疏劝谏,大致说:“我听说朝廷援引杨溥的先例,起复李贤。我认为李贤是大臣,起复是大事,纲常风化系于其上。从前子

夏问三年之丧,金革无避,礼与孔子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陛下于贤以金革之事起复之,与则未之有也;以大臣起复之,与则礼所未见也。且陛下必欲贤身任天下之事,则贤身不可留,而口实可言。或降温旨,使贤于天下事知必言,言必尽。陛下于贤之言闻必行,行必力。贤虽不起复,犹起复也。苟知之而不能尽言,言之而不能力行,贤虽起复无益也。又何必逆先王之礼经,捐大臣之名节哉】疏入,黜为福建市舶副提举。王翺以文彦博救唐介事讽贤,贤曰:“潞公市恩归怨朝廷,吾何可效之?”竟不従【后贤卒,商辂复入阁,以为请,伦始复官。寻乞归,以金牛山人迹罕至,筑室读书其中,四方従学者甚泉,称为一峰先生。久之卒。嘉靖中赠左谕徳,諡文毅金牛山在吉安府万安县南】

译夏问三年之丧,金革无避,礼吗?孔子说:“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现在陛下因为贤而因金革之事起复他,有吗?没有;因为大臣而因金革之事起复他,有吗?礼上没见过。况且陛下一定要让贤亲身承担天下之事,那么贤不能留任,而口实可言。或许降下温旨,使贤对于天下之事知道必定言说,言说必定尽言。陛下对于贤的言说听闻必定实行,实行必定尽力。贤虽然不起复,如同起复一样。如果知道而不能尽言,言说而不能尽力实行,贤虽然起复也没有益处。又何必违背先王的礼经,抛弃大臣的名节呢?疏奏入,被贬为福建市舶副提举。王翱以文彦博救唐介之事讽贤,贤说:“潞公市恩归怨朝廷,我怎么能效仿他?”最终不听从。后来贤去世,商辂再次入阁,为他请求,伦才恢复官职。不久请求归乡,因为金牛山人迹罕至,在那里筑室读书,四方跟随学习的人很多,称为一峰先生。很久之后去世。嘉靖年间赠左谕德,谥号文毅。金牛山在吉安府万安县南。

秋七月,封弟见治【英宗第八子】为沂王【未之藩,薨】见沛【英宗第九子】徽王【后之藩钧州】

冬十二月,少保华葢殿大学士李贤卒【諡文达】

阁臣得君自三杨以后,无如贤者,而贤亦自以受知人主,所言无不尽。及是,卒,帝震悼,赠太师【贤常言:内帑余财不以賉荒济军,则人主必生侈心,而移之于土木祷祠声色。以故频请发帑赈贷恤邉,前后不可胜计。故事,方面官三品大臣保举行之,既久,营竞成风。贤令吏部每缺举二人,请帝简用,并推之例始此。当时翕然称为贤相。然自郎署受知景泰帝,超擢侍郎,而所著书诋帝荒淫,多过其实。而其抑叶盛,挤岳正,不救罗伦,尤为世所惜云】

以太常寺少卿兼侍读学士刘定之入内阁预机务,李贤既卒,故有是命【定之以文学名一时,尝冇中旨命元宵诗,内使却立以俟,据案伸纸,立成七言絶句百首。又尝一日草九制,笔不停书,人咸服其敏捷云】

镇守开原太监韦朗有罪,赦不问。

时内侍梁芳、韦兴、诏事、万贵妃日进美珠珍宝。钱能、韦眷、王敬、郑忠等争假采办名,先后出监大镇,皆縦恣。帝以妃故不问也。朗镇开原坐失律,当逮治。其同官镇守太监李良上言:“昔武侯失律街亭,韩琦丧师西夏,兵家之常,未尝以一▯遂弃朗,请戴罪立功。”兵部议勿许,内批允之。

【丁亥】三年春,二月丁酉朔,日食。

  玛拉噶三上书求贡许之

时鞑靼诸部内争,保喇弑防古勒克哷,青吉斯玛拉噶杀保喇,更立他汗【史无名】阿勒楚尔复与玛拉噶仇杀,玛拉噶杀其所立汗,逐阿勒楚尔,使使入贡。寻渡河掠大同,帝命抚宁侯朱永等征之。防玛拉噶再乞通贡,而别部长颇罗鼐【旧作字鲁乃,今改后仿此】亦遣人入京,帝许之,诏永等驻军塞上【给事中程万里上言:玛拉噶窥伺邉彊,其情叵测。然臣度其有可败者三:近我邉地,止二三日程,彼客我主,一也;兼并诸部,驰驱不息,既骄且疲,二也;比来散逐水草,部落四分,兵力不一,三也。宜选精兵一万,统以骁将,使探玛拉噶所在,潜师▯之,破可必也。帝壮其言而不能用】

  御经筵

故事,经筵讲毕辞退,帝必口宣赐酒馔,阁臣讲官并承旨叩谢。出,及是,刘定之请以例赐,毋烦玉音。自是君臣之间无一辞相接,时咸以定之巽顺为过云。

  三月召商辂复入内阁

  驿召至京以故官入阁

  夏四月四川地震

四川自去年六月至于是月,地三百七十五震,勅所在官吏脩省,遣使祭其山川。

  雷震南京午门诏羣臣脩省

言官劾罢户部尚书张睿,南京礼部侍郎俞纲等,于是陈文彭、时商辂、刘定之、姚防【字大章,桐庐人】并乞免,上皆慰留。

六月,遣防城伯李瑾【隆之子】尚书程信等讨四川山都掌蛮【今四川叙州府兴文县,本西南蛮地,名大坝都掌,元置戎州,明降为县,后又改县曰兴文,即今县是也。通志:蛮有山都六乡,水都四乡,而山都尤为强悍,叛服不常】

山都掌蛮叛,陷合江【注:见前】等九县,朝议大发兵讨之,以瑾佩将军印,充总兵官,信进尚书【信先为兵部侍郎】提督军务。师至永寕【明宣抚司,今改县为叙永防治】分道进,所向克捷,先后焚贼塞二千,斩首三千有竒,获铠仗孳畜无算。又讨平九姓苗【明史地理志:永宁有九姓长官司地,今在叙永防界】之不奉化者,改大坝为太平川长官司【今废为大坝营,在叙永防西北】分都掌地设官建治【山都、水都分地以治】控制之。师还,瑾进为侯,信亦进秩兼大理卿,与白圭同涖兵部。

  秋八月増江西督赋官

巡按御史赵敔言:江西赋繁,官少,催徴不力,逋负者多,请増设司府佐贰官,俾专督理。乃增布政使防政一,南昌、吉安、抚袁临江、饶瑞七府同知各一。

冬十二月,杖谪翰林院编修章懋【字徳懋,□谿人】黄仲昭【名潜,以字行,莆田人】检讨庄防【字孔旸,江浦人】

以明年上元张灯命词臣撰诗词进奉,懋仲昭防同疏进谏【畧曰:今

译秋季七月,封弟弟见治(英宗第八子)为沂王(未前往封地,去世);见沛(英宗第九子)为徽王(后来前往封地钧州)。

冬季十二月,少保、华盖殿大学士李贤去世(谥号文达)。

内阁大臣得到君主信任,自“三杨”之后,没有人比得上李贤,而李贤也自认为受到君主知遇之恩,所说的话没有不竭尽的。等到这时,他去世,皇帝震惊哀悼,追赠他为太师(李贤常说:内库多余的财物如果不用来赈济灾荒、接济军队,那么君主一定会产生奢侈之心,而将其转移到土木工程、祈祷祭祀、声色享乐上。因此他频繁请求发放内库财物赈济借贷、抚恤边患,前后不可胜数。按照旧例,地方三品大臣保举推行此事,时间久了,营私竞争成为风气。李贤命令吏部每个空缺举荐两人,请皇帝简拔任用,一并推举的惯例从此开始。当时人们一致称赞他为贤相。然而他自从在郎署受到景泰帝知遇,越级提拔为侍郎,而他所著书籍诋毁景泰帝荒淫,大多言过其实。而他压制叶盛,排挤岳正,不救罗伦,更是世人所惋惜的)。

任命太常寺少卿兼侍读学士刘定之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李贤已经去世,所以有此任命(刘定之以文学闻名一时,曾经有内旨命令写元宵诗,内侍退立一旁等待,他伏案铺纸,立刻写成七言绝句一百首。又曾经一天起草九道诏书,笔不停歇,人们都佩服他的敏捷)。

镇守开原的太监韦朗有罪,赦免不追究。

当时内侍梁芳、韦兴、诏事以及万贵妃每天进献美珠珍宝。钱能、韦眷、王敬、鄭忠等人争着假借采办之名,先后出京监领大镇,都放纵恣肆。皇帝因为万贵妃的缘故不追究。韦朗镇守开原因失职当被逮捕治罪。他的同僚镇守太监李良上言:“昔日诸葛亮在街亭失职,韩琦在西夏丧师,这是兵家常事,不曾因为一次失误就抛弃韦朗,请求让他戴罪立功。”兵部商议不允许,皇帝内批允许。

【丁亥】三年春季,二月丁酉初一,发生日食。

玛拉噶三次上书请求朝贡,允许了他。

当时鞑靼各部内部争斗,保喇杀害防古勒克哷,青吉斯玛拉噶杀害保喇,改立他汗(史书无名);阿勒楚尔又与玛拉噶仇杀,玛拉噶杀害他所立的汗,驱逐阿勒楚尔,派使者入朝进贡。不久渡河掠夺大同,皇帝命令抚宁侯朱永等人征讨他。防止玛拉噶再次请求通贡,而别部长颇罗鼐(旧作字鲁乃,现在改后仿此)也派人进京,皇帝允许了,诏令朱永等人驻军塞上(给事中程万里上言:玛拉噶窥视边疆,其情势难以预测。然而臣推测他有三个可败之处:靠近我边境,只有两三天路程,他是客我是主,这是第一;兼并各部,奔驰不息,既骄傲又疲惫,这是第二;近来分散追逐水草,部落四分,兵力不统一,这是第三。应当挑选精兵一万,由骁勇将领统领,让他探明玛拉噶所在,秘密出兵袭击他,破敌是必然的。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但未能采用)。

临幸经筵。

旧例,经筵讲完辞退,皇帝一定口头宣布赐酒食,阁臣讲官一起承旨叩谢。出去后,等到这时,刘定之请求按惯例赐予,不必烦劳玉音。从此君臣之间没有一句话相接,当时人们都认为刘定之过于顺从。

三月,召商辂再次进入内阁。

通过驿站召至京城,以原官职进入内阁。

夏季四月,四川地震。

四川从去年六月到这个月,地震三百七十五次,敕令所在官吏修省,派遣使者祭祀山川。

雷击南京午门,诏令群臣修省。

言官弹劾罢免户部尚书张睿,南京礼部侍郎俞綱等人,于是陈文彭、商辂、刘定之、姚夔(字大章,桐庐人)一起请求免职,皇上都安慰挽留。

六月,派遣防城伯李瑾(李隆之子)、尚书程信等人讨伐四川山都掌蛮(今四川叙州府兴文县,本是西南蛮地,名叫大坝都掌,元朝设置戎州,明朝降为县,后来又改县名为兴文,就是现在的县。通志记载:蛮有山都六乡,水都四乡,其中山都尤其强悍,叛服无常)。

山都掌蛮叛乱,攻陷合江(注:见前)等九县,朝廷商议大举发兵讨伐,任命李瑾佩带将军印,充任总兵官,程信晋升为尚书(程信先前是兵部侍郎)提督军务。军队到达永宁(明朝宣抚司,现在改县为叙永防治),分道进军,所向无敌,先后焚烧贼寨二千,斩首三千多,获得铠甲兵器牲畜无数。又讨平不服从教化的九姓苗(《明史地理志》:永宁有九姓长官司地,现在在叙永防治边界)的人,改大坝为太平川长官司(现在废为大坝营,在叙永防治西北),划分都掌地设置官员建立治所(山都、水都分地治理)来控制他们。军队返回,李瑾晋升为侯,程信也晋升官阶兼任大理卿,与白圭共同掌管兵部。

秋季八月,增加江西督赋官员。

巡按御史赵敔上言:江西赋税繁重,官员少,催征不力,拖欠的人多,请求增设司府佐贰官,让他们专门督理。于是增加布政使参政一人,南昌、吉安、抚州、袁州、临江、饶州、瑞州七府同知各一人。

冬季十二月,杖责贬谪翰林院编修章懋(字德懋,□谿人)、黄仲昭(名潜,以字行,莆田人)、检讨庄昶(字孔旸,江浦人)。

因为明年上元节张灯命词臣撰写诗词进奉,章懋、黄仲昭、庄昶共同上疏进谏(大致说:现在

川广未靖,辽左多虞,三楚豫章赤地千里,正陛下宵旰焦劳之日,不宜更耽宴乐。至翰林以论思为职,宣宗皇帝御制翰林箴曰:“启沃之言惟义与仁,尧舜之道□鲁以陈。”张灯岂尧舜之道?诗词非仁义之言,乞停止烟火,移此视听明目达聪,省此赀财赈饥恤困,则灾祲可销,太平可致】帝以元夕张灯祖宗故事责懋等妄言,杖之,谪懋仲昭知县,防通判。时以懋等与罗伦同称翰林四谏【懋等在道以言官论救,懋仲昭改南京大理评事,防改南京行人司副】

译四川地区尚未平定,辽东边境多有忧患,三楚和豫章地区千里荒芜,这正是陛下日夜操劳、焦虑不安的时候,不应当再沉溺于宴饮享乐。至于翰林院以议论和献纳为职责,宣宗皇帝亲自撰写的《翰林箴》说:“启发劝谏的言论只在于义与仁,尧舜的道理应当如实陈述。”张挂彩灯难道是尧舜之道吗?诗词并非仁义之言,请求停止燃放烟火,转移视听以明察秋毫、广开言路,节省这些钱财来赈济饥民、体恤困苦,那么灾祸可以消除,太平可以到来。皇帝因为元宵张灯是祖宗旧例,责备刘懋等人妄言,对他们施以杖刑,贬谪刘懋、仲昭为知县,刘防为通判。当时将刘懋等人与罗伦并称为“翰林四谏”。刘懋等人在途中被言官论救,刘懋、仲昭改任南京大理评事,刘防改任南京行人司副。

【戊子】四年春三月,禁勲戚请民田。夏四月,庆云伯周夀【昌平人,周太后弟】求涿州田,许之。

先是,番僧扎实巴勒【旧作创实巴,今改】乞静海地为常住田,嘉善公主【英宗女,下嫁王增】求文安地数百顷,德王请夀张地四千余顷,皆予之。给事中邱▯【字寛叔,上杭人】等言:「洪武、永乐年间,以畿辅、山东土旷人稀,聴民开垦,永不科税。迩者权豪怙势,率指为闲田,奏乞至数十百顷。夫地逾百顷,古者百家恒产也,岂可徇一人之私,而夺百家恒产?」帝然之,诏自今请乞皆不许。扎实巴勒等所乞,还之于民。未防,夀以太后弟冒禁求琢州田六十余顷,帝不得已许之。自是,翊圣夫人刘氏求通州、武清地三百余顷,夀弟彧求武强、武邑地六百余顷,皆予之。给事中李森【字时茂,歴城人】疏谏,不省。

  加番僧封号

西僧札巴置勒木灿【旧作劄巴坚参今改】以秘密敎进,封万行庄严功徳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敎▯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其徒封国师,锡诰命者不可胜计。服食器用僣拟王者,出入乘椶舆,卫卒执金吾仗前导。其他羽流加号真人高士者,亦盈都下。而佞幸由兹进矣。

  陈文卒

文素以才自许,在外颇著绩效,及居宫端,行事鄙猥,既防大政,无所建明,子弟家人大通贿赂。罗伦论李贤夺情,文内媿【文为詹事时,方丁母忧】阴助贤逐伦,益为时论所鄙。

六月,慈懿皇太后钱氏崩【諡孝庄皇后】九月,塟孝庄皇后。初,英宗大渐,遗命曰:“钱皇后干秋万嵗后,与我同葬【方英宗北狩后,倾中宫赀佐迎驾,夜哀泣吁天,倦即卧地,损一股以哭泣,复损一日。及在南宫,英宗不自得,后曲慰解,故遗命如是】大学士李贤退而书之册。及营裕陵,贤请营三圹,中旨不可,事遂寝。至是,周太后不欲后合葬,帝召大臣议。彭时曰:“合葬裕陵,主祔庙,定礼也。”翌日,又问时,对如前。帝曰:“朕岂不知,虑他日妨母后耳。”时与商辂、刘定之合辞言曰:“皇上大孝,当以先帝心为心。今若安厝于左,而虚右以待将来,则两全其美矣。”帝颔之。是夕,时等复疏言:“汉文帝尊生母薄太后,而吕后仍葬长陵;宋仁宗追尊生母李宸妃,而章献刘后仍袝太庙。今若陵庙之制未合,则有乖前美,贻讥束叶。”下礼官及羣臣集议,皆请如时言。帝曰:“乖礼非孝,违亲亦非孝。”其议别卜。明日,廷臣百四十七人并上疏谏。又明日,礼部尚书姚夔合诸大臣疏言:“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皇上当守祖宗成法,岂可阿顺母后,显违前典?”帝犹豫未决。给事中毛▯【字士广,鄞人】倡言:“此大事,吾辈当以死争。”合羣臣伏哭文华门外。帝命退,众叩头曰:“不得旨,不敢退。”自已至申,帝与太后皆感动,乃许之。羣臣呼万嵗出。

冬十一月,都督刘玉【字仲玺,磁州人】副都御史项忠讨开城【今平凉府固原州,明初为开城县】叛酋满俊,平之。

满俊亦名满四,其祖自洪武初即率所部归附,世以千户畜牧为雄长,仍其故俗,无科徭。地在开城县固原里。俊素犷悍,藏匿奸盗。防有狱辞连俊,有司迹捕至其家,多要索,遂激众为乱,据石城【在固原州西北】石城即唐吐蕃石堡城,在山巅,四壁削立,惟一径可縁而上,最称险固。官军讨之,屡为所败。不数月,众至数万,闗中震动。乃以玉为平虏副将军,忠总督军务讨之。既抵石城,前军已屡败贼,乘胜逐之。玉中流矢,被围,众欲退,忠斩一千户以徇,亲当矢石,不少避。玉得出,复连战数十,贼大衂。会天寒甚,忠虑贼乘冻渡河与套冦合,乃督兵直薄城下,列围困之。有贼夜出汲,被获,忠贳其死,赐之金带钩,縦归,使诱俊出战,伏兵擒焉。贼尽殱于是,毁石城,送俊京师,伏诛。

【己丑】五年夏五月,以礼部侍郎万安【字循吉,眉州人】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安由编修累迁礼部左侍郎,外宽而中深。同年生詹事李泰,中官

译【戊子】正统四年春季三月,禁止功臣和外戚请求赐予百姓的田地。夏季四月,庆云伯周寿【昌平人,周太后的弟弟】请求赐予涿州的田地,皇帝准许了。

在此之前,番僧扎实巴勒【旧作创实巴,现改】请求将静海的土地作为常住田,嘉善公主【英宗的女儿,下嫁给王增】请求赐予文安的土地数百顷,德王请求赐予寿张的土地四千多顷,都给予了他们。给事中邱〇【字宽叔,上杭人】等人进言说:“洪武、永乐年间,因为京畿、山东地区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听任百姓开垦,永远不征收赋税。近来权贵豪强依仗权势,大都把这些指为闲田,上奏请求赐予多达数十百顷。土地超过百顷,在古代是百户人家的恒产,怎么能顺从一个人的私欲,而剥夺百户人家的恒产呢?”皇帝认为说得对,下诏从今以后所有的请求赐予都不准许。扎实巴勒等人所请求的土地,归还给百姓。不久,周寿因为是太后的弟弟,违反禁令请求赐予琢州田地六十多顷,皇帝不得已准许了。从此,翊圣夫人刘氏请求赐予通州、武清的土地三百多顷,周寿的弟弟周彧请求赐予武强、武邑的土地六百多顷,都给予了他们。给事中李森【字时茂,历城人】上疏劝谏,皇帝不采纳。

加封番僧封号

西僧札巴置勒木灿【旧作札巴坚参,现改】凭借秘密教义进献,被封为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〇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大智慧佛。他的徒弟被封为国师,赐予诰命的不可胜数。他们的服饰、饮食、器具僭越比拟王者,出入乘坐棕舆,卫卒手持金吾杖在前面开道。其他被加封为真人、高士的道士,也充满了京城。而奸佞幸臣由此得势进用。

陈文去世

陈文一向以才华自许,在地方任职时颇有政绩,等到担任宫端(詹事府官员),行事卑鄙猥琐,既然参与大政,却没有什么建树,子弟家人大肆收受贿赂。罗伦弹劾李贤夺情(守丧期间被起复任职),陈文内心惭愧【陈文任詹事时,正逢母亲去世守丧】,暗中帮助李贤驱逐罗伦,更加被时论所鄙视。

六月,慈懿皇太后钱氏去世【谥号孝庄皇后】。九月,安葬孝庄皇后。当初,英宗病重临终,遗命说:“钱皇后千秋万岁后,与我合葬【当英宗被俘北去后,钱皇后倾尽中宫资财协助迎驾,夜间哀哭呼天,疲倦了就睡在地上,因哭泣损伤了一条腿,又因哭泣损伤了一只眼睛。等到英宗在南宫时,心情抑郁,钱皇后委婉安慰开解,所以遗命如此】。”大学士李贤退朝后将其记录在册。等到营造裕陵时,李贤请求营造三个墓穴,皇帝内旨说不可以,事情于是搁置。到这时,周太后不希望钱皇后合葬,皇帝召集大臣商议。彭时说:“合葬裕陵,主祔太庙,这是确定的礼制。”第二天,又问彭时,回答和以前一样。皇帝说:“朕难道不知道,只是担心日后妨碍母后。”彭时与商辂、刘定之一起进言说:“皇上大孝,应当以先帝的心为心。现在如果安葬在左边,而空出右边等待将来,那么两全其美了。”皇帝点头同意。当晚,彭时等人又上疏说:“汉文帝尊崇生母薄太后,而吕后仍然葬在长陵;宋仁宗追尊生母李宸妃为皇后,而章献刘后仍然祔太庙。现在如果陵墓和宗庙的制度不合,就违背了前代的美德,留下后世讥讽。”交给礼官及群臣集议,都请求按照彭时的话办理。皇帝说:“违背礼制不是孝,违背亲意也不是孝。”下令另行占卜。第二天,朝廷大臣一百四十七人一起上疏劝谏。又过了一天,礼部尚书姚夔联合各位大臣上疏说:“天下是祖宗的天下,皇上应当遵守祖宗成法,怎么能阿顺母后,明显违背前代典章?”皇帝犹豫不决。给事中毛〇【字士广,鄄城人】带头说:“这是大事,我们应当以死力争。”联合群臣在文华门外伏地痛哭。皇帝命令他们退下,众人叩头说:“没有得到旨意,不敢退下。”从巳时到申时,皇帝和太后都被感动,于是准许了。群臣高呼万岁退出。

冬季十一月,都督刘玉【字仲玺,磁州的人】、副都御史项忠讨伐开城【今平凉府固原州,明朝初年为开城县】叛酋满俊,平定了叛乱。

满俊也叫满四,他的祖父从洪武初年就率领部众归附,世代以千户身份畜牧,作为首领,保留旧俗,没有赋税徭役。所在地在开城县固原里。满俊一向粗野强悍,藏匿奸盗。恰逢有案件牵连满俊,官府追踪逮捕到他家,多有勒索,于是激起众人为乱,占据石城【在固原州西北】。石城就是唐代吐蕃的石堡城,在山巅,四面壁立,只有一条小路可以攀援而上,最为险固。官军讨伐他,屡次被他打败。不到几个月,部众达到数万,关中震动。于是任命刘玉为平虏副将军,项忠总督军务讨伐他。到达石城后,前军已经屡次击败贼寇,乘胜追击。刘玉被流箭射中,被包围,众人都想撤退,项忠斩杀一名千户示众,亲自抵挡箭石,毫不躲避。刘玉得以脱出,又连续战斗数十次,贼寇大败。恰逢天气非常寒冷,项忠担心贼寇趁着冰冻渡河与套寇会合,于是督率军队直逼城下,列阵围困。有贼寇夜间出来打水,被抓获,项忠赦免他的死罪,赐给他金带钩,放他回去,让他引诱满俊出战,伏兵擒获了他。贼寇全部被歼灭于此,摧毁石城,将满俊押送京师,伏法被杀。

【己丑】正统五年夏季五月,任命礼部侍郎万安【字循吉,眉州的人】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万安由编修逐步升迁至礼部左侍郎,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同年进士詹事李泰,宦官

永昌养子也,齿少于安,安兄事之,得其欢。泰毎当迁,必推安出已上。至是议简阁臣,复推安曰:“子先之,我不患不至。”故安得入阁,而泰忽暴病死。安无学术,既柄用,惟日事请托,结诸阉为内援。时万贵妃宠冠后宫,安使内使致殷勤,自称子侄。行妃尝自媿无门阀,闻则大喜。妃弟锦衣指挥通,遂以族属数过安家,两家妇女日相往来。通妻着籍禁中,恣出入,安得备知宫中动静,益自固。

译永昌是养子,年龄比安小,安以兄长之礼侍奉他,得到了他的欢心。泰每次升迁,必定推举安排在自己之上。到这时商议选拔内阁大臣,泰又推举安说:“你先到任,我不担心自己不能到达。”所以安得以进入内阁,而泰却突然暴病而死。安没有学问,既然掌握大权,就每天从事请托之事,勾结众宦官作为内援。当时万贵妃在后宫宠爱无人能比,安派宦官去表达殷勤,自称是她的子侄。行妃曾经自愧没有门第背景,听说后非常高兴。行妃的弟弟锦衣卫指挥通,于是以同宗亲属的身份多次到安家拜访,两家的妇女每天互相往来。通的妻子在宫中登记名籍,随意出入,安得以详尽地知道宫中的动静,更加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六月癸丑朔日食

秋八月,吏部侍郎兼学士刘定之卒【諡文安】

下刑部郎中彭韶【字凤仪,莆田人】监察御史季琮于狱。

太后弟周彧奏乞武强、武邑民田不及赋额者籍为闲田【彧已乞二县地六百顷,此又欲于其外籍民田也】帝遣官按视,皆民所垦辟输赋者,因据籍步之,毎亩百步余,没入为闲田,得七十余顷。彧不满,复言于帝,改命韶琮覆视。韶琮往,不复步田,周视径归,上疏自劾曰:「真定田自祖宗时许民垦种,即为恒产,除租赋以劝力农。功臣戚里家与国咸休,岂当与争尺寸地?臣诚不忍夺小民衣食,附益贵戚,请伏奉使无状罪。」疏入,诏以田归民,而责韶琮方命,下诏狱。言官争论救,乃释。

  冬十一月起复韩雍总督两广

先是,雍以两广地大事,殷请于东西各设巡抚,帝可之,而命雍总理军事。未防,雍以忧归,贼复炽。佥事陶鲁【字自强,郁林人】言:“两广地势错互,当如臂指相使,不可离析。近贼入广西,臣与广东三司议调兵,匝月未决,以是贼得大肆刼掠。乞仍命大臣一人总之,庶事权归一,而责有所归。”乃起雍为总督,开府梧州。

【庚寅】六年春,二月,遣使分巡州郡。

兵部尚书白圭等言:陜西屡遭冦掠,川广盗攘未息,疫疠行于闽越,灾异见于淮南,两畿、齐、豫雨雪愆期,二麦槁死,荆襄流民动数十万,奸盗由之。乞简大臣循行天下,便宜兴革。于是遣大理寺少卿宋旻【浙江淳安人】侍郎曾翚【字时叔,泰和人】原杰【字子英,阳城人】黄琮,副都御史滕昭巡视畿南【大名诸府】浙江、河南、四川、福建。勅遣之,奏斥贪残吏甚众【其南直▯、陜西、山西、山东、湖广、荆防、两广、贵州有巡按者,江西有抚民按察使者,及云南多土官,皆不遣使,责所在司恤民察吏】

三月,命抚宁侯朱永、都御史王越【字世昌,濬人】等御敌延绥。先是,玛拉噶虽求贡,而屡犯延绥,守将许宁【字志道,贵之子】撃退之【事在四年】寻复纠三卫入冦榆林,大扰大同。巡抚王越遣宁及杨信等连败之【事在五年】至是,颇罗鼐与阿勒楚尔合别部伽嘉色凌【旧作癿加思兰】博勒呼【旧作孛罗忽,今并改】亦入据河套。伽嘉色凌旧居土鲁番【在哈密西,今属辟展,其东为火州,即唐髙昌县,又东为栁陈,即唐栁中县,其西有交河,即唐交河县治】天顺间尝遣使朝贡,朝廷使往抚谕之,已乃稍引而东,与诸部相雄长,遂窃入套中为久逺计。延绥告急,帝命永为将军,以越防赞军务,往御之。永至,数以捷闻,越等皆论功陞赏,而敌据套自如【既而帝以兵部尚书白圭言,命廷议大发兵捜套,乃以武靖侯赵辅为将军,节制诸路,王越仍督师。敌大入延绥,辅不能御,未防召还,以寕旨伯刘聚代之,聚亦未有功,而玛拉噶、颇罗鼐稍衰败。伽嘉色凌繋杀阿勒楚尔,结元裔们都埒居套中,称汉伽嘉色凌为太师,事在八年。按们都埒旧作满都鲁,今改,后仿此】

  夏四月旱

北畿、山东、河南大旱,陜西、四川、山西、两广、云南并饥。

  六月戊申朔日食

  大水

顺天、河间、永平诸府大水,时旱涝相仍,民食草木,防尽,従吏部尚书姚夔请遣使赈恤。

秋七月,皇子【即孝宗】生于西内。

皇子母纪氏,贺县人,本土官女,征蛮俘入掖庭,警敏,通文字,命守内藏。时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堕之。帝偶行内藏,妃应对称旨,恱幸之,遂有娠。万贵妃知而恚甚,命婢钩治之。婢谬报曰:「病痞」,乃谪居安乐堂。久之,皇子生,使门监张敏【同安人】溺焉。敏惊曰:「上未有子,奈何弃之?」稍哺粉饵饴密,藏之他室。贵妃日伺,无所得【时吴后废居西内,近安乐堂,密知其事,往来哺养,帝与妃不知也】

【辛卯】七年春正月,以余子俊【字子英,青神人】巡抚延绥。

时冦数入邉,兵部尚书白圭请罢延绥巡抚王锐【迁安人】推陜西布政余子俊代之。先是,延绥镇治绥徳州,属县米脂【宋砦,元为县

译六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吏部侍郎兼学士刘定之去世,谥号文安。

将刑部郎中彭韶、监察御史季琮下狱。

太后弟弟周彧上奏,请求将武强、武邑两县民间田地中未达到赋税定额的部分登记为闲田。周彧此前已乞求两县土地六百顷,这次又想在原有之外将民间田地划为闲田。皇帝派遣官员前去查视,发现这些都是百姓开垦并缴纳赋税的土地,于是依据地籍丈量,每亩一百多步,没收作为闲田,共得七十多顷。周彧仍不满足,再次向皇帝进言,改命彭韶、季琮重新查视。彭韶、季琮前往后,不再丈量田地,只是粗略查看便径直返回,上疏自我弹劾说:“真定的田地自祖宗时期就允许百姓开垦种植,已成为百姓的恒产,免除租赋以鼓励努力务农。功臣和皇亲国戚与国家共享福运,难道应当与百姓争夺寸土吗?臣实在不忍心夺取小民的衣食,去增益权贵,请治我奉命出使却无状之罪。”奏疏呈入,皇帝下诏将田地归还百姓,但责备彭韶、季琮违抗命令,将他们下诏狱。言官争辩营救,于是释放了他们。

冬季十一月,起用服丧期满的韩雍总督两广。

在此之前,韩雍因为两广地域广阔、事务繁杂,请求在东西两地分别设置巡抚,皇帝批准了,并命令韩雍总理军事。不久,韩雍因母丧回家,盗贼再次猖獗。佥事陶鲁说:“两广地势交错,应当像手臂和手指一样互相配合,不可分离割裂。近来盗贼入侵广西,臣与广东三司商议调兵,一个月都未能决定,因此盗贼得以大肆劫掠。请求仍然任命一位大臣总领其事,使事权统一,责任有所归属。”于是起用韩雍为总督,在梧州开设府署。

成化六年春季,二月,派遣使者分别巡视州郡。

兵部尚书白圭等人说:“陕西屡次遭受寇掠,四川、广东的盗匪抢劫未止,瘟疫流行于福建、浙江,灾异出现在淮南,两京、齐、豫地区雨雪失时,冬小麦枯死,荆襄流民动辄数十万,奸盗由此产生。请求选拔大臣巡行天下,酌情兴利除弊。”于是派遣大理寺少卿宋旻、侍郎曾翚、原杰、黄琮,副都御史滕昭巡视京畿以南、浙江、河南、四川、福建。皇帝下诏派遣他们,他们上奏斥责贪官污吏很多。南方直隶、陕西、山西、山东、湖广、荆襄、两广、贵州有巡按御史,江西有抚民按察使,以及云南多土官,都不派遣使者,责成当地官府体恤百姓、考察官吏。

三月,命令抚宁侯朱永、都御史王越等人在延绥抵御敌人。在此之前,玛拉噶虽然请求朝贡,但屡次侵犯延绥,守将许宁击退了他。不久又纠集三卫入侵榆林,大扰大同。巡抚王越派遣许宁及杨信等人连连击败他们。至此,颇罗鼐与阿勒楚尔联合别部伽嘉色凌、博勒呼也进入占据河套。伽嘉色凌原居土鲁番,天顺年间曾派遣使者朝贡,朝廷派人前往安抚晓谕,后来逐渐向东迁移,与各部争雄,于是偷偷进入河套作长远打算。延绥告急,皇帝命令朱永为将军,让王越赞理军务,前往抵御。朱永到达后,多次上报捷报,王越等都因功升赏,而敌人占据河套依然如故。后来皇帝因兵部尚书白圭的建议,命令朝廷商议大发兵马搜索河套,于是任命武靖侯赵辅为将军,节制各路兵马,王越仍督师。敌人大举入侵延绥,赵辅不能抵御,不久被召回,由宁旨伯刘聚代替,刘聚也没有战功,而玛拉噶、颇罗鼐稍有衰败。伽嘉色凌杀死阿勒楚尔,结交元朝后裔们都埒居于河套中,尊称汉人伽嘉色凌为太师,此事发生在八年。按们都埒旧作满都鲁,现改,后仿此。

夏季四月,大旱。

北直隶、山东、河南大旱,陕西、四川、山西、两广、云南都发生饥荒。

六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大水。

顺天、河间、永平各府大水,当时旱涝相继,百姓吃草木,几乎吃尽,听从吏部尚书姚夔的请求派遣使者赈济抚恤。

秋季七月,皇子生于西内。

皇子的母亲纪氏,是贺县人,本是土官的女儿,征讨蛮族时被俘入掖庭,机警聪慧,通晓文字,被任命看守内藏。当时万贵妃专宠且嫉妒,后宫有怀孕的都被堕胎。皇帝偶然走到内藏,妃子应对合乎旨意,皇帝高兴宠幸了她,于是有了身孕。万贵妃知道后非常愤怒,命令婢女用钩子堕胎。婢女谎报说:“患有痞症”,于是被贬居安乐堂。过了很久,皇子出生,万贵妃命令门监张敏溺死他。张敏惊恐地说:“皇上没有儿子,怎么能抛弃他?”稍微用粉饵和饴糖喂养,藏在他室。万贵妃每天窥探,一无所获。当时吴皇后被废居西内,靠近安乐堂,秘密知道此事,往来哺育,皇帝和妃子都不知道。

成化七年春季正月,任命余子俊巡抚延绥。

当时寇盗屡次入侵边境,兵部尚书白圭请求罢免延绥巡抚王锐,推举陕西布政使余子俊代替他。在此之前,延绥镇治所在绥德州,属县米脂,宋时为砦,元代为县

,今属绥徳州】吴堡【亦宋砦,元为县,今属葮州】孤悬镇外,冦以轻骑入掠,镇兵觉而追之,辄不及,往往得利去。子俊既至,乃徙镇榆林,増益兵卫,攻守器毕具,榆林遂为重镇,冦抄渐稀,军民得安耕牧。

译(吴堡)【也是宋代的寨堡,元代设为县,现在属于葮州】孤悬于镇外,敌寇凭借轻骑兵入境劫掠,镇兵发觉后追赶,总是来不及,敌寇往往获利离去。子俊到任后,于是将镇治迁至榆林,增派兵力守卫,进攻和防守的器械全部具备,榆林于是成为重镇,敌寇劫掠逐渐减少,军民得以安心耕种放牧。

始立漕粟长运法

初,宣徳间,従平江伯陈瑄请立兊运法【事具前】至是,应天巡抚滕昭又变为长运,令运军径赴江南水次交兊。曰:“改兊加耗,外复石增米一斗。”后数年,命淮、徐、临、徳四仓之米,悉改水次交兊,而官军长运遂为定制。

  二月增设芜湖荆州杭州钞闗

  初抽分竹木止取钞后易以银

冬十月,命刑部侍郎王恕总督河道。

英宗初命官督漕,分济宁南北为二。侍郎郑辰【字文枢,浙江西安人】治其南,副都御史贾谅【字子信,峄县人】治其北。至是河道淤塞,廷议分漕河沛县以南、徳州以北及山东为三道,各委曹郎及监司专理,且请简风力大臣一人总理其事。于是始命恕为总河。

十一月,立子祐极【柏贤妃出】为皇太子。

祐极以五年四月生,至是立为太子【明年二月卒,諡悼恭。传者谓万贵妃害之也】

  十二月彗星犯紫微

光长竟天,正昼犹见。帝避正殿,撤乐,勅羣臣修省。条时政得失【彗至明年正月乃灭】

  见阁臣于文华殿

彗星久见,羣臣多言君臣否隔,宜时召大臣议政。大学士彭时、商辂力请,中官约以御殿日召对,且曰:“初见时情未洽,勿多言,姑俟他日。”将入,复约如初。比见时,言天变可畏,帝曰:“已知,卿等宜尽心。”时又言:“昨御史有疏,请减京官俸薪,武臣不免觖望,乞如旧便。”帝可之。万安遂顿首呼万嵗,欲出。时辂不得已,皆叩头退。中官戏朝臣曰:“若辈尝言不及时召见,及见止知呼万嵗耳。”一时传笑,谓之“万嵗阁老”。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其后尹直入阁,欲请见计事,安止之曰:“君不闻彭公邪?请召对一语不合,辄叩头呼万嵗。今吾辈每事尽言,太监择而闻之上,无不允者,胜面对多矣】

【壬辰】八年春二月,预征山西、河南、陜西明年赋。

时议发兵搜套【事见前】于是内地骚然。兵科给事中梁璟【字廷英崞县人】言:“山西预征草豆,毎夫科银或至二十两。嵗旱民饥,逃亡载路。太原一县五月内已有三百八十余家,人心骇惧。乞发帑补买,以苏民困。”事下戸部议,格不行。

  夏四月旱

  京畿连月不雨运河水涸

  五月占城遣使告难

占城自洪武二年遣使奉表入贡,代着恭顺。前年安南国王黎灏攻破占城,掳其王盘罗茶全,王弟盘罗茶恱逃山中,遣使告难。兵部言:“安南并吞与国,若不为处分,非惟失占城归附之心,亦恐启安南跋扈之志。”宜遣官赍敕宣谕,还其国王及家属。帝虑安南逆命,欲俟其贡使至,赐敇责之。至是,以盘罗茶恱请封,命遣给事中陈俊【俊,《明史》作俊,按同时有两陈俊,一为户部侍郎,一即此】等赍诏往,而占城已为黎灏所据,不克入。

  秋南畿浙江大水

【癸巳】九年春,正月,土鲁番据哈密。

初,哈密忠顺王布拉噶【旧作卜别革,今改】卒,无子,王母主国事。伽嘉色凌见哈密无主,乘隙侵掠,谋据其地。成化二年,其头目奏谓以都督同知巴图穆尔【旧作巴塔木儿,今改,后仿此】袭封王爵,词极哀切。帝乃擢巴图穆尔为都督,摄行国王事。又卒,其子哈商【旧作罕慎,今改,后仿此】请袭都督,帝许之,而不命其主国事,政令无所出。时土鲁畨酋阿里【旧作阿力,今改,后仿此】自称苏勒坦【旧作速檀,今改】乘机袭破哈密城,虏王母及金印去,留其妹婿伊兰【旧作牙兰,今改,后仿此】镇之。兵部言:“哈密实西域咽喉,弃而不救,恐赤斤、防古、苦峪【城名,今在西安府渊泉县东南】沙州等亦为所胁,则我之藩篱尽撤,而甘肃之患方殷,使套冦不退,闗中供亿愈难矣。”乃遣都督同知李文学、通政刘文【四川荣县人】往甘肃经略。文学檄哈商及赤斤罕、东黙克埒【畨部名,在哈密北,旧作也克力,今改,后仿此】诸部,集兵进讨。

  三月畿南山东大饥民相食

山东境内忽黑暗如夜,又大饥,死者相枕籍,骼无余胔,乃命免今年租。

  夏四月辛酉朔日食

  阅武臣骑

译起初建立漕粮长运法。

起初,宣德年间,听从平江伯陈瑄的请求建立了兑运法【此事前文已载】。到了这时,应天巡抚滕昭又将其改为长运,命令运军直接前往江南水次交接兑运。说:“改兑增加损耗,另外每石再增加米一斗。”几年后,命令淮安、徐州、临清、德州四仓的粮食,全部改为在水次交接兑运,于是官军长运便成为定制。

二月增设芜湖、荆州、杭州钞关。

起初征收竹木税只收取宝钞,后来改为征收白银。

冬十月,任命刑部侍郎王恕总督河道。

英宗起初任命官员督理漕运,以济宁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侍郎郑辰【字文枢,浙江西安人】治理南段,副都御史贾谅【字子信,峄县(今山东枣庄峄城区)人】治理北段。到了这时河道淤塞,朝廷商议将漕河沛县以南、德州以北以及山东分为三道,各自委派部曹郎官及监司专门管理,并且请求选拔一位有威望的大臣总理其事。于是才任命王恕为总河。

十一月,立儿子祐极为皇太子。

祐极在五年四月出生,到了这时被立为太子【第二年二月去世,谥号悼恭。传说是万贵妃害死的】。

十二月彗星侵犯紫微垣。

光芒长达整个天空,白天也能看见。皇帝避开正殿,撤去音乐,敕令群臣修省。列举时政得失【彗星到第二年正月才消失】。

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大臣。

彗星长久出现,群臣多言君臣隔绝,应当时常召见大臣商议政事。大学士彭时、商辂极力请求,宦官约定在皇帝临朝的日子召对,并且说:“刚见面时情分还不融洽,不要多说话,暂且等到日后。”将要入殿时,又约定像当初一样。等到召见时,彭时进言天象变化令人畏惧,皇帝说:“已经知道了,你们应当尽心。”彭时又说:“昨天御史有奏疏,请求削减京官俸禄,武臣不免产生怨恨,请求像以前那样便好。”皇帝答应了。万安于是叩头高呼万岁,想要退出。彭时、商辂不得已,也都叩头退下。宦官戏弄朝臣说:“你们这些人常说不能及时召见,等到召见时只知道高呼万岁罢了。”一时传为笑谈,称他们为“万岁阁老”。皇帝从此不再召见大臣【后来尹直入阁,想请求召见商议事情,万安阻止他说:“你没听说彭公的事吗?请求召对一句话不合意,就叩头高呼万岁。如今我们每件事都直言,太监选择后上报给皇上,没有不答应的,胜过当面陈述多了】。

【壬辰】八年春二月,预先征收山西、河南、陕西明年的赋税。

当时商议发兵搜索河套【此事前文已载】,于是内地骚动不安。兵科给事中梁璟【字廷英,崞县人】进言:“山西预先征收草料豆料,每个壮丁摊派的银两有时多达二十两。年成干旱百姓饥饿,逃亡的人布满道路。太原一个县在五个月内已有三百八十多家逃亡,人心惊骇恐惧。请求发放国库银两补买,以缓解百姓困苦。”此事下达户部商议,被搁置没有实行。

夏四月大旱。

京畿地区连续几个月不下雨,运河水干涸。

五月占城派遣使者报告灾难。

占城自从洪武二年派遣使者奉表入贡,历代都恭敬顺从。前年安南国王黎灏攻破占城,俘虏其国王盘罗茶全,国王弟弟盘罗茶悦逃入山中,派遣使者报告灾难。兵部进言:“安南吞并友邦,如果不加以处置,不仅会失去占城归附之心,也恐怕会助长安南跋扈的志向。”应当派遣官员携带敕书宣谕,归还其国王及家属。皇帝担心安南违抗命令,想等其贡使到来,赐敕责备他们。到了这时,因为盘罗茶悦请求册封,命令派遣给事中陈俊【陈俊,《明史》作俊,按当时有两个陈俊,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就是此人】等人携带诏书前往,而占城已经被黎灏占据,没能进入。

秋南畿、浙江发生大水。

【癸巳】九年春,正月,吐鲁番占据哈密。

起初,哈密忠顺王布拉噶【旧作卜别格,今改】去世,没有儿子,王母主持国事。伽嘉色凌见哈密没有君主,乘隙侵扰掠夺,图谋占据其地。成化二年,其头目上奏说让都督同知巴图穆尔【旧作巴塔穆尔,今改,后仿此】袭封王爵,言辞极其哀切。皇帝于是提拔巴图穆尔为都督,代理国王事务。他又去世,其子哈商【旧作罕慎,今改后仿此】请求袭任都督,皇帝准许,但不命令他主持国事,政令没有出处。当时吐鲁番酋长阿里【旧作阿力,今改,后仿此,下同】自称苏勒坦【旧作速檀,今改,后仿此】乘機袭破哈密城,俘虏王母及金印离去,留下其妹夫伊兰【旧作牙兰,今改,后改此】镇守。兵部进言:“哈密确实是西域的咽喉,抛弃而不救援,恐怕赤斤、防古、苦峪【城名,现在西安府渊泉县东南】、沙州等地也会被胁迫,那么我们的屏障就全部撤除了,而甘肃的祸患正严重,如果河套的贼寇不退,关中供应更加困难了。”于是派遣都督同知李文学、通政刘文【四川荣县(今四川自贡荣县)人】前往甘肃经略。李文学传檄哈商及赤斤罕、东默克埒【番部名,在哈密北,旧作也克力,现在改,后仿此】各部,集结军队进讨。

三月畿南、山东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残杀吃人。

山东境内忽然黑暗如夜,又发生大饥荒,死者尸横遍野,白骨没有剩肉,于是命令免除今年的租税。

夏四月辛酉朔日食。

检阅武臣骑射。

射

帝以武备废弛,乃御西苑,命将官骑射,黜指挥李胜等四十六人。已而重阅西苑,罢定防伯郭嵩【登之子】等四人。

译皇帝认为武备松弛废弛,于是亲临西苑,命令将官进行骑射考核,罢免了指挥李胜等四十六人。不久,皇帝再次在西苑检阅,罢免了定防伯郭嵩(郭登之子)等四人。

秋九月,镇守浙江太监李义杀指挥马璋,不问。

义至宁波,指挥马璋馈白金二十两,意不慊,遂杖杀之。璋母讼于朝,上命义自陈。言因公事杖璋,璋病死,非毙杖也。帝命宥之。

总督延绥军务王越袭冦于红盐池【在榆林府西北与宁夏府接界】破之。自成化初以来,邉患日炽,至是,们都埒博勒呼伽嘉色凌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诸邑。总督延绥军务王越策冦,尽锐西出,而不备东偏,乃率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字廷壁,滁人】各将兵四千六百人,従榆林红儿山【在榆林府北】出境,尽夜兼行,涉白盐滩【即白盐池,在定邉县西北】北又百余里,探知贼老弱俱在红盐池,乃分兵为十,覆而身率宁、玉张两翼,直薄其营,伏兵又従后夹撃,大破之,焚其庐帐而还。及冦饱掠归,则妻子畜产已荡尽,相对痛哭,自是逺徙北去,不复居河套间,盗边不敢大入,亦数遣使通贡,西陲得息肩者数年。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六

  明

  宪宗皇帝

【甲午】成化十年春正月,命王越总制三边。

刑部主事张鼎【河南信阳人】言:「延绥、甘肃、宁夏三边镇抚不相统一,宜推文武重臣一人总制。」诏从其请,因设制府于固原,即以越为之巡抚,总兵而下并听节制。三边设总制自此始。

三月,罢总督两广右都御史韩雍。

中官黄沁镇守广西,雍不为礼。又自奉尊严,三司皆长跪白事。布政使何宜【福清人】副使张斆皆衔之。防栁浔蛮陷怀集【注见前】兵部劾雍失机。沁亦讦雍滥赏费财。帝遣官徃勘,宜斆因酿成其罪。帝命致仕去【雍用兵两广,躬亲矢石。军门设铜鼓十,仪节详密。禆将以下绳押,无所假令。行禁止,冦盗寝息。镇守中官素骄恣,亦▯息无敢肆。既去,粤人念其功,立祠祀焉。雍归五年,卒于家。正徳中,追諡襄毅】

  夏閠六月筑边墙

初,余子俊上言:“三边惟延庆地平易,利驰突。冦屡入犯,获边人为导,径入河套。自是冦顾居内,我反屯外,急宜于沿边筑墙置堡。况今旧界石所在,多高山陡崖,依山形,随地势,以成边墙,于事为便。”时尚书白圭以陜民方困,奏缓其役。既而冦入孤山堡【在葮州府谷县西北】复犯榆林,据河套。嵗发兵征讨,卒无功。八年秋,子俊复言曰:“今征套士马屯延绥者八万,刍茭烦内地。若今冬冦不北去,又须备来年军资,约八百二十五万,公私烦扰至此,安得不变计?请于明年春夏冦马疲乏时,役陜西运粮民夫给食,兴工期两月毕事。”帝从之。防王越袭虏红盐池【事具前】患少息,子俊得一意兴役。东起清水营【在府谷县东北】西抵花马池【注见前】延袤千七百七十里【凿崖筑墙,掘堑其下,连比不絶。每二三里置敌台崖砦,备巡警。又于崖砦空处筑短墙,横一斜二,如箕状,以膫敌避射】凡筑城堡十一,边墩十五,小墩七十八,崖砦八百十九。役军四万人,不三月而成。墙内地悉分屯垦,嵗得粮六万余石。

  秋九月癸丑朔日食

冬十月,都督同知李文等进兵讨土鲁番,不克,引还。李文等引兵至布隆吉尔川【在今西安府渊泉县西北,流迳敦煌县入于哈喇诺尔。按布隆吉尔川旧作卜隆吉尔川,今改】谍报阿里集众抗拒,且结别部谋掠罕东、赤斤二卫。文等不敢进,令二卫还守本土。哈髙及黙克里、辉和尔之众【明史·哈密▯:哈密种落有三,一曰回囘,一曰辉和尔,一曰哈勒珲,其头目各不相统属。按哈拉珲旧作哈喇珲,今改】退居苦峪【注见前】文等亦引还肃州。土鲁番知中国不足惮,遂久据哈宻。朝廷因令边臣筑苦峪城,移和密卫于其地,给米布,赐谷种,命哈商主国事焉【事在十三年】

  十二月罢采金

时内费日侈,帑金不足用,命湖广宝庆【宋以邵阳郡置府,元为路,明仍为府,今府属湖南】等郡开采,嵗役五十五万人,死者无算,仅得金三十余两,乃从

译秋季九月,镇守浙江的太监李义杀害了指挥使马璋,朝廷不予追究。

李义到达宁波时,指挥使马璋赠送他白银二十两,李义心中不满足,于是用杖刑将马璋打死。马璋的母亲向朝廷申诉,皇上命令李义自行陈述。李义说因为公事杖责马璋,马璋是病死的,并非死于杖刑。皇帝下令宽恕他。

总督延绥军务的王越在红盐池(位于榆林府西北,与宁夏府交界)袭击敌寇,将其击败。自从成化初年以来,边境祸患日益严重,到这时,都督埒博勒呼伽嘉色凌率领大军深入内地,一直抵达秦州、安定等县。总督延绥军务的王越预测敌寇动向,率领精锐部队向西出击,而没有防备东面,于是率领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字廷壁,滁州人)各自带领四千六百士兵,从榆林红儿山(位于榆林府北)出境,日夜兼程,渡过白盐滩(即白盐池,位于定边县西北)以北又百余里,探知敌寇的老弱人员都在红盐池,于是将部队分为十队,包围敌军,并亲自率领许宁、周玉张开两翼,直逼敌营,伏兵又从后面夹击,大败敌军,焚烧了他们的帐篷后返回。等到敌寇抢掠饱足归来时,发现妻儿和牲畜财产已经荡然无存,相对痛哭,从此远远迁徙到北方,不再居住在河套一带,侵犯边境不敢大规模深入,也多次派遣使者通好进贡,西部边疆得以休养生息数年。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六

明

宪宗皇帝

【甲午】成化十年春正月,任命王越总制三边。

刑部主事张鼎(河南信阳人)进言:“延绥、甘肃、宁夏三边镇守安抚缺乏统一指挥,应当推举一位文武重臣总制。”皇帝下诏听从他的请求,因此在固原设立制府,就任命王越为巡抚,总兵官以下都听从他的节制。三边设立总制官从此开始。

三月,罢免总督两广的右都御史韩雍。

宦官黄沁镇守广西,韩雍对他不以礼相待。韩雍又自我尊崇威严,三司官员都要长跪禀报事务。布政使何宜(福清人)、副使张斆都对此怀恨在心。恰逢柳浔蛮族攻陷怀集(注见前文),兵部弹劾韩雍错失战机。黄沁也揭发韩雍滥发赏赐浪费钱财。皇帝派遣官员前往查勘,何宜、张斆趁机酿成韩雍的罪过。皇帝命令韩雍退休离职(韩雍在两广用兵,亲自冒着箭石。军门设置铜鼓十个,仪节详密。裨将以下绳捆押解,没有假借命令。行动禁止,寇盗渐渐平息。镇守的宦官向来骄横放纵,也收敛不敢放肆。韩雍离去后,广东人怀念他的功绩,建立祠堂祭祀他。韩雍回家五年,死在家中。正德年间,追谥为襄毅)。

夏季闰六月,修筑边墙。

起初,余子俊上言:“三边之中只有延庆地势平坦,利于骑兵突袭。敌寇屡次入侵,抓获边境百姓作为向导,径直进入河套。从此敌寇反而居住在内地,我们反而屯驻在外,紧急应当在沿边修筑城墙设置堡垒。况且现在旧界石所在之处,多是高山陡崖,依山形,随地势,来修筑边墙,于事更为便利。”当时尚书白圭认为陕西百姓正处困苦,上奏延缓这项工程。不久敌寇入侵孤山堡(位于葮州府谷县西北),又侵犯榆林,占据河套。每年发兵征讨,最终没有成效。八年秋季,余子俊再次进言说:“现在征讨河套的士兵和马匹屯驻在延绥的有八万人,草料烦扰内地。如果今年冬天敌寇不向北离去,又必须准备来年的军需物资,大约需要八百二十五万,公私烦扰到这种地步,怎能不改变计策?请求在明年春夏敌寇马匹疲乏时,役使陕西运粮的民夫供给食物,兴工两个月完成此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王越袭击敌寇于红盐池(事见前文),祸患稍息,余子俊得以专心兴修工程。东起清水营(位于府谷县东北),西抵花马池(注见前文),绵延一千七百七十里(开凿山崖修筑城墙,挖掘壕沟于其下,连绵不断。每二三里设置敌台崖寨,以备巡警。又在崖寨空处修筑短墙,横一斜二,像簸箕形状,以抵御敌人躲避箭射)总共修筑城堡十一座,边墩十五座,小墩七十八座,崖寨八百十九座。役使军队四万人,不到三个月完成。墙内土地全部分屯开垦,每年获得粮食六万余石。

秋季九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都督同知李文等进军讨伐土鲁番,未能攻克,撤回军队。李文等率领军队到达布隆吉尔川(在今西安府渊泉县西北,流经敦煌县流入哈喇诺尔。按布隆吉尔川旧写作卜隆吉尔川,现在改正),间谍报告阿里集结众人抗拒,并且勾结其他部落谋划掠夺罕东、赤斤二卫。李文等不敢前进,命令二卫返回守卫本土。哈髙以及黙克里、辉和尔的人众(《明史·哈密传》:哈密部落有三个,一曰回回,一曰辉和尔,一曰哈勒珲他们的头目各自不相统属。按哈勒珲旧写作哈喇珲,现在改正)退居苦峪(注见前文),李文等也撤回肃州。土鲁番知道中国不值得畏惧,于是长久占据哈密。朝廷因此命令边臣修筑苦峪城,将和密卫迁移到那里,供给米布,赐予谷种,命令哈商主持国事(此事在十三年)。

十二月,停止采金。

当时宫内费用日益奢侈,国库黄金不够使用,命令湖广宝庆(宋代以邵阳郡设置府,元代作为路,明代仍为府,现在府属于湖南)等郡开采,每年役使五十五万人,死者无数,仅得到黄金三十余两,于是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