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六
孙处防番禺【事见前】城守已固。卢循收兵至,遂围之处,拒守二十余日。沈田子言于刘藩曰:「畨禺本贼巢穴,恐有内变,乃引兵击之。」循兵屡败,遂奔交州,至龙编津【后汉书·郡国志:交阯郡治龙编;水经注:立州之始,蛟龙蟠编于水,南北二津,故名】刺史杜慧度悉散家财以赏军士,与循合战,掷雉尾炬【胡三省注:束草之一头,施鐡镞,草其尾散开如雉尾然】焚其舰,以歩兵夹岸射之。循舰燃,众溃,自投于水。慧度取尸斩首,函送建康。
秋七月柔然献马求昏于燕
柔然可汗斛律遣使献马,求昏于燕。燕羣臣议公主不宜下降燕王。防曰:“朕方崇信殊俗,奈何弃之?”乃以其女妻斛律。防勤于政事,劝课农桑,省徭役,薄赋敛。每遣守宰,必亲引见,问为政之要,以观其能。燕人悦之。
【壬子】八年【西秦玉乞防炽磐永康元年北凉元始元年】夏四月,以刘毅都督荆寜秦雍军事。
荆州刺史刘道规以疾求归,诏以刘毅代之【道规在州累年,秋毫无犯,及归,府库帷幕俨然若旧,随身甲士二人,迁席于舟中,道规刑之于市。未几,道规卒】毅性刚愎,自谓功与裕埒,虽权事推裕,而心不服。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裕毎柔而顺之,毅骄纵滋甚。及败于桑落【事见前】知物情去已,弥复愤激。裕素不学,而毅颇涉文雅,故朝士有清望者多归之,与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超从孙】深相凭结。既据上流,隂有图裕之志,求兼督交广,以僧施为南蛮校尉,毛修之为南郡太守,裕皆许之【毅复表求至京口辞墓,裕往防之。将军胡藩言于裕曰:“公谓刘卫军终能为公下乎?”裕黙然久之曰:“卿谓何如?”藩曰:“连百万之众,攻必取,战必克,毅固以此服公。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许以为雄豪,以是搢绅白面之士咸归之。恐终不为公下,不如因会取之。”裕曰:“吾与毅俱有克复之功,其过未彰,不可自相图也】
六月,西秦乞伏公府【国仁之子】弑其君干归。秋八月,世子炽磐讨杀之,而自立。
乞伏公府弑西秦王干归及其子十余人,走保大夏【注:见前】炽磐遣其弟智达讨之。秦人多劝秦王兴乗乱取炽磐,兴曰:“伐丧非礼也。”夏王勃勃欲攻之,亦以王买徳言而止。智达击破公府,获而轘之。炽磐自立为河南王,迁都枹罕。
皇后王氏崩
九月▯僖皇后
冬十月,刘裕帅师袭荆州,杀都督刘毅。
毅至江陵,多变易守宰,輙割江、豫文武兵力万余人以自随。防疾笃,郗僧施劝毅请从弟兖州刺史藩以自副。刘裕伪许之。藩自广陵入朝,裕以诏书罪状毅,以藩及谢混共谋不轨,赐藩、混死。遂帅诸军发建康。王镇恶请给百舸为前驱,昼夜兼行,扬声言“刘兖州【谓刘藩时荆州尚未知藩死,故伪言之】西上。十月至豫章口【注见前】去江陵城二十里,舍船步上【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立六七旂,旂下置鼓,语所留人:“计我将至城便鼔,严令若后有大军状。”又分遣人烧江津舸舰】镇恶径前袭城,未至五六里,毅乃觉之,行令闭诸城门,未及下闗,镇恶已驰入,与城内兵鬬,兵散。毅帅左右突出,夜投佛寺,寺僧拒之,乃缢而死。裕至江陵,杀郗僧施、毛修之。素自结于裕,特宥之【初,谢混与毅欵昵,混从兄澹常以为忧,渐与之疎,且谓弟璞曰:“益寿此性终当破家。”至是果验。毅从父镇之,间居京口,不应辟召,尝谓毅及藩曰:“汝辈才器足以得志,但恐不久耳。我不就尔求财位,亦不同尔受罪累。每见毅、藩导从到门,輙诟之。”毅甚敬畏。至是,裕奏征为散骑常侍,固辞不至谢澹字景恒,安之孙,益夀。谢混小字】
北凉迁于姑臧
先是,北凉抜姑臧,至是,蒙逊徙都焉。大赦,改元,称河西王,置官僚。
十二月,遣益州刺史朱龄石【字伯儿,沛郡人】帅师伐蜀。
刘裕谋伐蜀,以龄石有武干练吏职,以为益州刺史,率将军臧熹、蒯恩【字道恩,兰陵人】刘钟【字世之,彭城人】等伐蜀。裕与龄
译孙处防守番禺【事见前】,城防已经巩固。卢循收拢兵马到达,于是包围了孙处,孙处抵抗坚守了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藩说:“番禺本是贼人的巢穴,恐怕有内部变故,于是率领军队攻击他们。”卢循的军队屡次战败,于是逃奔到交州,到达龙编津【《后汉书·郡国志》:交阯郡治所在龙编;《水经注》:建立州治之初,蛟龙在水边盘绕编织,南北两个渡口,因此得名】,刺史杜慧度全部散发家财来奖赏军士,与卢循交战,投掷雉尾炬【胡三省注:捆扎草束的一头,装上铁箭头,草的尾部散开像野鸡尾巴一样】焚烧他的战船,用步兵在两岸夹射。卢循的战船燃烧,众军溃散,自己跳入水中。杜慧度取来尸体斩下首级,用匣子装着送往建康。
秋七月,柔然进献马匹向燕国求婚。
柔然可汗斛律派遣使者进献马匹,向燕国求婚。燕国群臣商议认为公主不宜下嫁燕王。慕容垂说:“我正崇尚信任异族风俗,怎么能抛弃他们?”于是把他的女儿嫁给斛律。慕容垂勤于政事,鼓励督促农桑,减少徭役,减轻赋税。每次派遣地方长官,一定亲自召见,询问治理政务的要领,来观察他们的才能。燕国人对此感到高兴。
【壬子】八年【西秦乞伏炽磐永康元年,北凉元始元年】夏四月,任命刘毅都督荆、宁、秦、雍四州军事。
荆州刺史刘道规因病请求回京,诏令让刘毅代替他【刘道规在州任职多年,秋毫无犯,等到回归时,府库中的帷帐依然像原来一样,随身只有两名甲士,把席子搬到船中,刘道规在市集上处死了他。不久,刘道规去世】。刘毅性格刚愎自用,自认为功劳与刘裕相当,虽然在权宜之计上推崇刘裕,但内心不服。等到担任方岳重臣,常常郁郁不得志。刘裕每次对他柔和顺从,刘毅骄纵更加厉害。等到在桑落战败【事见前】,知道人心背离自己,更加愤激。刘裕向来不学习,而刘毅颇为涉猎文雅,所以朝中士大夫中有清高名望的多归附他,与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䂮【郗超的从孙】深深交结。既然占据上游,暗中有了图谋刘裕的志向,请求兼任督理交、广二州,任命郗僧䂮为南蛮校尉,毛修之为南郡太守,刘裕都答应了【刘毅又上表请求到京口拜祭坟墓,刘裕前往慰劳他。将军胡藩对刘裕说:“您认为刘卫军最终能为您效力吗?”刘裕沉默了很久说:“你认为怎么样?”胡藩说:“统领百万大军,攻打必定取胜,作战必定攻克,刘毅本来以此信服您。至于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诩为英雄豪杰,因此士大夫都归附他。恐怕最终不会为您效力,不如趁此机会除掉他。”刘裕说:“我与刘毅都有克复之功,他的过错尚未显露,不可以互相残害”】。
六月,西秦乞伏公府【乞伏国仁的儿子】弑杀其君主干归。秋八月,世子炽磐讨伐杀死了他,并自立为王。
乞伏公府弑杀西秦王干归及其十多个儿子,逃到大夏据守【注:见前】。炽磐派遣他的弟弟智达讨伐他。秦国人大多劝秦王乞伏乘乱夺取炽磐的王位,乞伏说:“讨伐丧主不符合礼制。”夏王赫连勃勃想要攻打他,也因为王买德的劝言而停止。智达击破公府,抓获他并车裂处死。炽磐自立为河南王,迁都到枹罕。
皇后王氏崩逝。
九月〇僖皇后
冬十月,刘裕率领军队袭击荆州,杀死了都督刘毅。
刘毅到达江陵,多次更换守宰,擅自割取江、豫两州文武兵力一万多人跟随自己。刘裕病重,郗僧䂮劝刘毅请求堂弟兖州刺史刘藩来辅助自己。刘裕假装答应。刘藩从广陵入朝,刘裕用诏书列举刘毅的罪状,以刘藩和谢混共同图谋不轨为由,赐死刘藩、谢混。于是率领各军从建康出发。王镇恶请求给予百艘战船作为前锋,昼夜兼程,扬言说“刘兖州【指刘藩,当时荆州尚未知道刘藩已死,所以假称】西上。十月到达豫章口【注见前】,距离江陵城二十里,弃船登陆【战船留一两个人对着岸边站立,竖起六七面旗帜,旗帜下放置鼓,告诉留下的人:“估计我们将到达城下就击鼓,严厉命令像后面有大军的样子。”又分派人烧毁江津的战船】。王镇恶径直向前袭击城池,还没到五六里,刘毅才发觉,下令关闭各城门,还没来得及放下门闩,王镇恶已经驰入,与城内士兵交战,士兵溃散。刘毅率领左右突出重围,夜里投奔佛寺,寺僧拒绝他进入,于是自缢而死。刘裕到达江陵,杀死了郗僧䂮、毛修之。谢澹向来与刘裕交结,特别赦免了他【起初,谢混与刘毅亲密,谢混的堂兄谢澹常为此担忧,逐渐与他疏远,并且对弟弟谢璞说:“益寿这种本性最终会败坏家业。”到这里果然应验。刘毅的堂叔刘镇之,闲居在京口,不应征召,曾经对刘毅和刘藩说:“你们才器足以得志,但恐怕不久耳。我不向你们求取财位,也不同你们承受罪累。每次看见刘毅、刘藩的仪仗到门前,就辱骂他们。”刘毅非常敬畏。到这里,刘裕上奏征召他为散骑常侍,坚决推辞不到。谢澹字景恒,谢安的孙子,字益寿。谢混小字】
北凉迁都到姑臧。
先前,北凉攻取姑臧,到这里,沮渠蒙逊迁都于此。大赦天下,改年号,自称河西王,设置官僚。
十二月,派遣益州刺史朱龄石【字伯儿,沛郡人士】率领军队讨伐蜀地。
刘裕谋划讨伐蜀地,因为朱龄石有武略且干练吏职,任命他为益州刺史,率领将军臧熹、蒯恩【字道恩,兰陵人士】、刘钟【字世之,彭城人士】等讨伐蜀地。刘裕与朱龄
石密谋曰:“往年刘敬宣出黄虎【地名近涪城,今四川绵州梓潼县有黄芦城,盖黄虎之讹也】无功而还。贼谓我今应从外水往,而料我当出其不意,犹从内水来也。如此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备内道。若向黄虎,正堕其计。今以大众自外水取成都,疑兵出内水,此制敌之竒也。”裕又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别有函书封付龄石,署函边曰:“至白帝乃开。”诸军虽进而未知处分所由。
译石密谋说:“往年刘敬宣从黄虎出兵,无功而返。贼人认为我们如今应当从外水进军,却预料我们会出其不意,仍然从内水而来。因此他们必定会重兵把守涪城,以防备内道。如果此时进攻黄虎,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如今应当率领主力从外水攻取成都,同时派疑兵从内水出击,这才是制敌的奇策。”刘裕又担心这一消息先泄露出去,让贼人摸清虚实,于是另外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龄石,在信封边缘注明:“到达白帝城后再拆开。”各路军队虽然已经进发,却不知道具体的部署缘由。
刘裕自加太傅、扬州牧,复辞不受。
【癸丑】九年【夏凤翔元年】春,二月,刘裕还建康。三月,杀豫州刺史诸葛长民。
初,裕之西征也,留长民监留府事,而疑其难独任,乃加刘穆之建武将军,置吏给兵以防之。既而长民骄纵贪侈,惧裕归按之,闻刘毅被诛,谓所亲曰:“往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祸其至矣。”问穆之曰:“人言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逺征,以老母稚子委节下,若一毫不尽,岂容如此!”长民意乃小安【长民弟黎民说:长民因裕未还,图之。长民犹豫未发。既而叹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履危机。今日欲为丹阳布衣,岂可得邪?”因遗冀州刺史刘敬宣书曰:“盘龙专擅自取,夷灭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常惧福过灾生,方思避盈居损。富贵之防,非所敢当。且使以书呈裕。”裕曰:“阿夀故为不负我也。”盘龙,刘毅小字阿夀。刘敬宣小字】穆之忧长民为变,问参军何承天【东海郯人】承天曰:“公昔年自左里还入石头,甚脱尔【犹言轻脱】今还宜加重慎。”穆之曰:“非君不闻此言。”至是,裕自江陵东还,前刻至日而每淹留不进。长民与公卿频日候于新亭。二月晦,裕乃轻舟径进,潜入东府。三月朔,长民闻之,惊趋至门。裕伏壮士丁旿等于幔中,引长民郤人,密语旿自幔后出,拉杀之。舆尸付廷尉,并杀其三弟。
诏申土断之法并省流寓郡县
刘裕上表曰:「大司马温以民无定本,伤治为深,庚戌土断【事见前】以一其业。于时财阜国丰,实由于此。今渐頺弛,请申前制。」于是依界土断,诸流寓郡县多所倂省。
夏筑统万城【今陜西榆林府懐逺县有夏州故城,元和志:夏州即赫连勃勃所都,其城土色白而牢固】
夏王勃勃以叱千【代北复姓】阿利领将作大匠,发夷夏十万人筑都城于朔方黒水之南【水经注:奢延水又东,黒水入焉,赫连夏于此筑城也。奢延水即无定河,在榆林,黒水在鄂尔多斯右翼中旗西南▯,古名库葛尔黒河】曰:“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新城宜名统万【阿利性巧而残忍,蒸土筑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勃勃以为忠,委任之。凡造兵器成,呈之工人必有死者。射甲不入则斩弓人,入则斩甲匠。由是器物皆精利】
秋七月,朱龄石入成都,谯纵走死。诏龄石监六郡军事。龄石等至白帝,发函书曰:“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臧熹从中水【即雒江,出什邡县西北合绵、湔、牛鞞诸水,随地易名,而中水为其通称,下流至泸州入江】取广汉【晋广汉郡治广汉故城,在今潼川府遂寜县】老弱乗高舰从内水向黄虎。”于是诸军倍道兼行。谯纵果使谯道福以重兵守涪城,备内水。龄石至平模【即彭模,注见前】去成都二百里。纵遣侯晖夹岸筑城以拒之。龄石谓刘钟曰:“今贼严兵固险,攻之未必可抜,且欲养锐以伺其隙,何如?”钟曰:“不然,前声言大众向内水,道福不敢舍涪城。今重军猝至,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所以阻兵守险,是其惧不敢战也。因而攻之,其势必克。若援兵相守,彼将知人虚实,涪军忽来并力拒我,求战不获,军食无资,大事去矣。”龄石从之。七月攻其北城,克之,斩侯晖。南城亦溃。于是舍船步进,贼营望风相次奔溃。谯纵弃城出走,龄石遂入成都,诛纵宗亲,余皆安堵,使复其业。纵出辞墓,其女曰:“走必不免,秪取辱焉,死于先人之墓可也。”不从,去投道福,不纳,乃缢而死。诏以龄石进监梁、秦州六郡诸军事【纵出走时,尚书令马躭封库以待晋师,晋师既入,龄石徙马躭于越嶲。躭曰:“朱侯不送我京师,欲灭口也,我必不免,乃盥洗而卧,引绳而死】
【甲寅】十年【魏神瑞元年,是嵗,南凉亡。大国二,秦、魏;小国五:西凉、北凉、燕、夏、西秦。凡七僭国】春,三月,刘裕废谯王文思为庶人。
荆雍都督司马休之颇得江汉民心。子谯王文思【继谯王尚之后】在建康,性凶
译刘裕自任太傅、扬州牧,又推辞不接受。
癸丑年,九年(夏凤翔元年)春,二月,刘裕回到建康。三月,杀害豫州刺史诸葛长民。
起初,刘裕西征时,留诸葛长民监管留守府事,但怀疑他难以独自胜任,于是加封刘穆之为建武将军,配备官吏和士兵以防备他。不久诸葛长民骄横放纵、贪婪奢侈,害怕刘裕回来查办他,听说刘毅被杀,对亲近的人说:“往年剁碎彭越,今年杀害韩信,灾祸就要到了。”问刘穆之说:“人们说太尉与我关系不和,怎么会这样?”刘穆之说:“您逆流远征,把老母幼子托付给我,如果有一丝一毫不尽忠,难道会这样吗!”诸葛长民的心意才稍微安定。诸葛长民的弟弟诸葛黎民说:诸葛长民因为刘裕尚未回来,图谋作乱。诸葛长民犹豫没有发动。不久叹息说:“贫贱时常想着富贵,富贵必定面临危机。今天想当丹阳的平民,哪里还能做到呢?”于是给冀州刺史刘敬宣写信说:“刘毅专权擅自行动,铲除异己,将尽天下之路才平坦。富贵之事,我们共同享有。”刘敬宣回复说:“下官常担心福分过了灾祸就会产生,正想着避开盈满处于亏损。富贵之防,不敢承担。并且让把信呈给刘裕。”刘裕说:“阿夀果然没有辜负我。”盘龙,是刘毅的小字阿夀。刘敬宣的小字。刘穆之忧心诸葛长民作乱,问参军何承天。何承天说:“您往年从左里回入石头城,非常轻率。现在回来应该更加谨慎。”刘穆之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话。”到了这时,刘裕从江陵东还,原定到达日期却每次停留不前进。诸葛长民与公卿频繁在新亭等候。二月最后一天,刘裕才乘轻舟直接前进,潜入东府。三月初一,诸葛长民听说后,惊慌跑到大门。刘裕埋伏壮士丁旿等在帐幔中,把诸葛长民拉入内室,密语丁旿从帐幔后出来,拉杀了他。用车载尸体交给廷尉,并杀了他的三个弟弟。
诏令重申土断之法,合并裁减流寓郡县。
刘裕上表说:“大司马桓温因为百姓没有固定籍贯,伤害治理很深,庚戌年实行土断,以统一户籍。当时财物丰富国家富足,确实由于此。现在逐渐松弛,请重申前制。”于是依据边界实行土断,各流寓郡县大多合并裁减。
夏筑统万城。
夏王赫连勃勃任命叱千阿利为将作大匠,征发夷夏十万人,在朔方黑水之南修筑都城,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新城应命名为统万。”
秋七月,朱龄石进入成都,谯纵逃跑而死。诏令朱龄石监管六郡军事。朱龄石等到白帝,打开函书说:“众军全部从外水攻取成都,臧熹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乘坐高舰从内水向黄虎。”于是各军加倍赶路。谯纵果然派谯道福以重兵守卫涪城,防备内水。朱龄石到达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侯晖在两岸筑城以抵抗。朱龄石对刘钟说:“现在敌军严兵固守险要,攻打未必能攻克,暂且想养精蓄锐等待其空隙,如何?”刘钟说:“不对,先前声言大军向内水,谯道福不敢舍弃涪城。现在重兵突然到来,侯晖之徒已经吓破胆了。所以阻兵守险,是他们害怕不敢战斗。趁势攻打,其势必定攻克。如果援兵相持,他们将知道我方虚实,涪军忽然来合力抵抗我们,求战不得,军粮无资,大事就完了。”朱龄石听从他。七月攻打其北城,攻克,斩杀侯晖。南城也溃败。于是舍弃船只步行前进,贼营望风相继奔溃。谯纵弃城逃跑,朱龄石于是进入成都,诛杀谯纵宗族亲人,其余都安居,让他们恢复产业。谯纵出城辞别坟墓,他的女儿说:“逃跑必定不能免死,只是取辱罢了,死在祖先墓前可以。”不听从,去投奔谯道福,不被接纳,于是自缢而死。诏令以朱龄石进升监管梁、秦州六郡诸军事。
甲寅年,十年(魏神瑞元年,这一年,南凉灭亡。大国二:秦、魏;小国五:西凉、北凉燕、夏、西秦。共七个僭国)春,三月,刘裕废谯王文思为平民。
荆雍都督司马休之颇得江汉民心。儿子谯王文思在建康,性格凶
暴,好通轻侠。刘裕恶之,有司奏文思擅杀国吏,诏诛其党而宥文思。休之上疏谢罪,请解所任,裕不许,而执文思送之,令自训厉,欲使杀之。休之但表废文思,以书陈谢,裕不说,使江州刺史孟懐玉兼督豫州六郡,以备之。
译刘休之性情暴戾,喜欢与轻狂侠士交往。刘裕对此厌恶,有关部门上奏说刘文思擅自杀害国家官吏,刘裕下诏诛杀刘文思的党羽,但宽恕了刘文思。刘休之上疏谢罪,请求解除所担任的职务,刘裕不答应,却逮捕刘文思送给他,让他自行训诫责罚,想借他的手杀死刘文思。刘休之只上表请求废黜刘文思,并写信陈情谢罪,刘裕不高兴,于是任命江州刺史孟怀玉兼任豫州六郡的督军,以防备他。
夏五月,秦尚书令姚弼【兴庶子】有罪,免。
秦广平公弼有宠于秦王兴【弼先为雍州刺史姜□谄而附之劝弼求入朝兴召以为尚书令弼遂结兴左右谋倾东宫】仆射梁喜等言于兴曰:“父子之际,人所难言,然君臣之义不薄于父子,故臣等不得黙然。”广平公弼潜有夺嫡之志,道路皆言陛下将有废立之计,信有之乎?兴曰:“岂有此耶?”喜曰:“茍无之,则陛下爱弼适所以祸之,愿去其左右,损其威权,非特安弼,乃所以安宗社也。”兴不应。防兴有疾,弼潜聚众欲作乱,将军刘羌泣以告兴,梁喜等复请诛弼,兴不得已,乃免弼尚书令还第【久之兴有疾,弼谋作乱,聚兵于第,兴闻之,怒收弼党唐盛、孙元诛之,将杀弼,太子▯流涕固请,乃赦之】
西秦袭灭南凉,以傉檀归,杀之【南凉自秃髪乌孤至傉檀亡,凡三主,合十八年】唾契【欺讫反】汗、乙弗【通舆,乙弗敌在吐谷浑北,其西有契翰一部】等部叛南凉。南凉王傉檀欲讨之,孟恺諌曰:“今年饥馑,百姓不安,不如与炽磐结盟,通籴慰抚杂部,足食缮兵,俟时而动。”傉檀不从,以太子虎台守乐都,自帅骑七千袭乙弗,大破之。西秦王炽磐闻之,帅步骑二万袭乐都。一夕城溃,炽磐入城,徙虎台及其文武百姓万余户于枹罕。傉檀将士闻乱,皆逃散。傉檀曰:“四海之广,无所容身,吾老矣,寜见妻子而死。”遂归于炽磐。炽磐待以上宾之礼,已而酖杀之,并杀虎台。炽磐复称秦王【傉檀子保周、贺俱奔河西,久之奔魏。魏王嗣爱贺之才,谓曰:“卿之先与朕同源。”赐姓源氏】
秋八月,魏遣于什门【名简,代人,以字行】如燕。
魏主嗣遣谒者于什门使于燕,至和龙,不肯入见,曰:“大魏皇帝有诏,须冯王出受,然后敢入。”燕王跋使人牵逼,令入,什门不拜。跋使人按其项,什门曰:“冯王若拜受诏,则吾自以宾主礼见,何苦见逼邪?”跋怒,幽执什门,欲降之,什门终不屈。久之,衣冠弊壊,畧尽,机虱流溢。跋遗之衣冠,什门不受。
九月丁巳朔日食
冬十一月魏遣使者巡行诸州
校阅守宰,资财非家所赍者,悉簿为赃。
【乙卯】十一年春,正月,刘裕帅师击荆州。三月,都督司马休之拒战,众溃,休之奔秦。
刘裕收司马休之次子文宝,兄子文祖,赐死。自领荆州刺史,将兵击之。以将军刘道怜【裕中弟】监留府事,刘穆之兼右仆射,事皆决焉。雍州刺史鲁宗之自疑不为裕所容,与其子竟陵太守轨【一名象齿】起兵助休之。休之上表,罪状裕。勒兵拒之【裕宻书招休之録事韩延之,延之复书曰:辱疏,知以谯王前事,亲帅戎马,逺履西畿,长增叹息。司马平日体国忠贞,欵懐待物,以公有匡复之勲,家国蒙赖,推徳委诚,每事询仰。谯王见劾,自表逊位,又奏废之所不尽者命耳。而公以此遽兴兵甲,所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刘裕足下,海内之人,谁不见足下此心,而欲欺诳国士,自谓处懐期物,自有由来。夫刘藩死于阊阖,诸葛毙于左右,甘言诧方伯,袭之以轻兵,今又伐人之君,啗人于利,真可谓处懐期物,自有由来乎?吾诚鄙劣,尝闻道于君子,以平西之至徳,寜可无授命之臣乎?假令天长防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游于地下耳。】裕视书叹息,以示将佐曰:事人当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翘,字显宗,乃更其字曰显宗,名其子曰翘,以示不臣刘氏。韩延之,南阳赭阳人】裕遂使参军檀道济、朱超石【龄石之弟】将步骑出襄阳。江夏太守刘防之【彭城吕人,世居京口】聚粮以待鲁轨,袭击杀之。裕又使婿徐逵之【东海人】统蒯恩、沈渊子【林子之兄】出江夏口,与轨战败,皆死。裕怒甚,帅诸将济江。休之兵临峭岸,裕军士无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诸将谏不从,怒愈甚。主簿谢晦前抱持裕,裕抽剑指晦曰:我斩卿!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将军胡藩以刀头穿岸劣【犹言少】容足,指腾之而上,随者稍众,直前力战。休之兵稍却,裕兵乗之,休
译夏季五月,秦国的尚书令姚弼(兴的庶子)因犯罪,被免职。
秦国的广平公姚弼深受秦王姚兴的宠爱(姚弼先前担任雍州刺史,姜□阿谀奉承并依附他,劝姚弼请求入朝,姚兴召他担任尚书令,姚弼于是勾结姚兴身边的近臣,图谋倾覆东宫),仆射梁喜等人对姚兴说:“父子之间的情分,是人难以直言的,然而君臣之间的道义并不比父子之情淡薄,所以臣等不能沉默不语。”广平公姚弼暗中怀有夺取太子之位的野心,路上的人都传言陛下将有废立太子的打算,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吗?姚兴说:“哪有这样的事呢?”梁喜说:“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那么陛下宠爱姚弼恰恰是祸害他,希望陛下疏远他身边的人,削弱他的威势和权力,这不仅是安定姚弼,也是安定国家社稷的办法。”姚兴没有回答。恰逢姚兴生病,姚弼暗中聚集党羽想要作乱,将军刘羌哭着将此事告知姚兴,梁喜等人再次请求诛杀姚弼,姚兴不得已,于是免去姚弼尚书令的职务,让他回到府第(过了很久,姚兴生病,姚弼图谋作乱,在府第聚集军队,姚兴听说后,愤怒地逮捕了姚弼的党羽唐盛、孙元并将他们处死,将要杀姚弼,太子流泪坚决请求,于是赦免了他)。
西秦攻灭南凉,将傉檀俘虏回来,杀了他(南凉从秃发乌孤到傉檀灭亡,共经历三位君主,合计十八年)。唾契(音欺讫)汗、乙弗(通舆,乙弗敌在吐谷浑以北,其西边有契翰一部)等部落背叛南凉。南凉王傉檀想要讨伐他们,孟恺劝谏说:“今年饥荒,百姓不安定,不如与炽磐结盟,互通粮食以安抚杂居的部落,积蓄粮草修缮兵器,等待时机再行动。”傉檀不听,让太子虎台镇守乐都,自己率领骑兵七千人袭击乙弗,大败乙弗。西秦王炽磐听说后,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袭击乐都。一夜之间城墙崩溃,炽磐进入城中,将虎台及其文武官员和百姓一万多户迁徙到枹罕。傉檀的将士听说发生变乱,都逃散。傉檀说:“天下如此广阔,却没有容身之处,我老了,宁愿见到妻子儿女而死。”于是归顺了炽磐。炽磐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不久却毒杀了他,并杀死了虎台。炽磐再次称秦王(傉檀的儿子保周、贺俱逃往河西,过了很久逃往北魏。魏王拓跋嗣喜爱贺俱的才能,对他说:“你的祖先与我同源。”赐姓源氏)。
秋季八月,北魏派遣于什门(名简,代地人,以字行世)出使燕国。
北魏主拓跋嗣派遣谒者于什门出使燕国,到达和龙,不肯入朝拜见,说:“大魏皇帝有诏书,必须冯王出来接受,然后我才敢进入。”燕王冯跋派人强行拉扯逼迫,让他进入,于什门不拜。冯跋派人按住他的脖子,于什门说:“冯王如果拜受诏书,那么我自然以宾主之礼相见,何必苦苦逼迫我呢?”冯跋发怒,囚禁扣押于什门,想让他投降,于什门始终不屈服。过了很久,衣服帽子破旧毁坏,几乎耗尽,虱子从衣服里流溢出来。冯跋送给他衣服帽子,于什门不接受。
九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北魏派遣使者巡视各州。
审查州郡长官,家中资财如果不是自家带来的,全部登记为赃物。
【乙卯】十一年春季,正月,刘裕率领军队攻打荆州。三月,都督司马休之抵抗作战,军队溃败,司马休之逃往秦国。
刘裕逮捕了司马休之的次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赐死。自己兼任荆州刺史,率领军队攻打司马休之。任命将军刘道怜(刘裕的弟弟)监管留府事务,刘穆之兼任右仆射,事情都由他们决断。雍州刺史鲁宗之怀疑自己不被刘裕容下,与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一名象齿)起兵帮助司马休之。司马休之上表,列举刘裕的罪状。集结军队抵抗刘裕(刘裕秘密写信招揽司马休之的录事韩延之,韩延之回信说:收到您的信,知道您因为谯王之前的事,亲自率领军队,远涉西京,令我长久叹息。司马休之平日体恤国家忠诚贞正,诚恳待人,因为您有匡复社稷的功勋,国家依赖您,推崇您的德行,委以诚心,每件事都咨询仰仗。谯王被弹劾,自己上表退位,又奏请废除那些未尽的使命。而您因此就兴起兵甲,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刘裕足下,天下的人,谁不知道您的心思,却想欺骗国士,自以为胸怀宽广,待人接物自有由来。刘藩死在宫门,诸葛死于身边,用甜言蜜语欺骗方伯,用轻兵袭击他,现在又攻打别人的君主,用利益诱骗他人,真可以说是胸怀宽广,待人接物自有由来吗?我虽然鄙陋,曾从君子那里听闻道理,以平西将军的至高德行,难道没有愿意效死的臣子吗?假使天长地久,世道浑浊,我宁愿与臧洪在地下交游。)刘裕看着信叹息,拿给将领们看说:侍奉人应当像这样啊。韩延之因为刘裕父亲名叫翘,字显宗,于是改自己的字为显宗,给儿子取名叫翘,以示不臣服刘氏。韩延之,南阳赭阳人。刘裕于是派参军檀道济、朱超石(朱龄石的弟弟)率领步兵骑兵从襄阳出发。江夏太守刘防之(彭城吕人,世代居住在京口)聚集粮食等待鲁轨,袭击并杀死了他。刘裕又派女婿徐逵之(东海人)统领蒯恩、沈渊子(沈林子之兄)从江夏口出发,与鲁轨交战失败,都战死。刘裕非常愤怒,率领众将渡过长江。司马休之的军队逼近陡峭的河岸,刘裕的军士没有人能攀登。刘裕亲自披甲想要攀登,众将劝谏不听,愤怒更加厉害。主簿谢晦上前抱住刘裕,刘裕拔剑指着谢晦说:我斩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不可以没有您。将军胡藩用刀尖在岸上凿出勉强能容下脚的地方,指着跳了上去,跟随的人逐渐增多,径直向前奋力作战。司马休之的军队稍稍退却,刘裕的军队乘胜追击,司马休
之兵遂大溃。裕克江陵,休之、宗之皆走。轨留石城【今安陆府城,注见前】裕寻遣兵攻破石城。休之与宗之轨等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争为之卫送,出境未几卒。休之未败时,宗室司马道赐为刘敬宣参军,杀敬宣以应休之。为敬宣府吏所杀】
译刘义隆的军队于是大败溃散。刘裕攻克江陵,刘休之、刘宗之都逃跑了。刘轨留在石城【今安陆府城,注释见前】,刘裕随即派遣军队攻破了石城。刘休之与刘宗之、刘轨等人一同逃奔后秦【刘宗之向来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戴,人们争相为他护卫送行,他刚出边境不久就去世了。刘休之尚未战败时,宗室成员司马道赐担任刘敬宣的参军,杀害刘敬宣以响应刘休之。后来司马道赐被刘敬宣的府吏所杀】
夏五月,刘裕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北凉遣使上表内附
益州刺史朱龄石遣使诣北凉,喻以朝廷威徳。北凉王蒙逊遣使诣龄石,且上表言:“防闻车骑将军裕欲清中原,愿为右翼,驱除戎虏。”
秋七月辛卯晦日食
魏荐饥
魏比嵗霜旱,云代民多饥死。太史令王亮言于魏主嗣曰:「按谶书,魏当都邺,可得富乐。」嗣以问羣臣,博士祭酒崔浩、特进周澹【京兆酃人】以为不可【曰:「迁都于邺,可救今年之饥,非长久计也。山东人以国家居广莫之地,人畜无涯,号曰牛毛之众。今留兵守旧都,分家南徙,不能实诸州之地,情见事露,恐四方皆有轻侮之心。且百姓不便水土,疫死必多,而旧都兵少,屈丐、柔然将有窥窬之心,朝廷隔恒、代千里之险,难以赴救,此则声实俱损也。今居北方,来春草生,湩酪将出,兼以菜果,得及秋熟,则事济矣。」】嗣曰:「今仓廪已竭,若来秋又饥,若之何?」对曰:「宜简饥贫之户,使就食山东。若来秋复饥,当更图之。但方今不可迁都耳。」屈丐即赫连勃勃,魏明元帝名勃勃为屈丐,言卑下也】嗣从之。嗣又躬耕耤田,劝课农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初,浩为嗣讲《易·洪范》,嗣因问天文术数,浩占决多验,由是有宠,凡军国密谋皆预之。
荧惑不见八十余日,复出东井。秦大旱。
魏太史奏:「荧惑在匏▯【星名,在天津南】中,忽亡,不知所在于法,当入危亡之国,先为童谣讹言,然后行其祸罚。」魏主嗣召名儒数人与太史议荧惑所诣。崔浩曰:「《春秋》传:「神降于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国语》周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莘,内史过曰:「其丹朱乎?神之见也,不过其物。」浩据此为言】今荧惑之亡,在庚午、辛未二日之间,庚午主秦,辛为西夷,荧惑其入秦乎?」后八十余日,果出东井,留守钩已【谓环绕而行,如钩又成已字也】久之乃去。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谣讹言,国人不安,间一嵗而亡。
【丙辰】十二年【秦主姚▯永和元年魏防常元年】春,正月,刘裕自加都督二十二州军事。
二月,秦姚弼、姚愔【兴庶子】作乱,伏诛。秦王兴卒,太子▯立。秦王兴如华隂,使太子▯监国。兴疾笃,还长安。弼党侍郎尹冲谋作乱,不果。兴既入宫,疾转笃,南阳公愔即与尹冲帅兵攻端门。兴力疾临前殿,赐弼死。禁兵见兴,喜跃争进击贼。愔等大败,兴乃引东平公绍【兴之弟】及姚讃、梁喜等入受遗诏。明日,卒。▯秘不发丧,捕愔等诛之。乃即位,称皇帝。
三月,刘裕自加中外大都督,戒严伐秦。诏遣琅邪王徳文修敬山陵。
秋八月刘裕督诸军发建康
寜州献琥珀枕于刘裕,裕以琥珀治金疮,命碎之以赐北征将士。以世子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留府事。刘穆之领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司马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人】副之,遂发建康,遣将军王镇恶、檀道济将步军自淮淝向许洛;朱超石、胡藩趋阳城;沈田子、傅▯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趋武闗;沈林子【田子之弟】刘遵考【裕疾弟】将水军出石门,自汴入河。以王仲徳督前锋,开钜野入河【水经注:济水故渎,又北右合洪水,洪水上承钜野,桓温北伐掘渠通济,刘武帝西入长安,又广其功。济水故渎在今山东曹州府荷泽诸县界,钜野注见前】穆之谓镇恶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镇恶曰:“吾不克闗中,誓不复济江【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壅滞,求诉咨禀盈堦满室。穆之目览耳听,手答口酧,不相参涉,悉皆赡举。又喜宾客谈笑无倦,性奢豪,食必方丈,未尝独餐。尝白裕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多阙,自叨忝以来,朝夕所须,微为过丰,然此外一毫不以负公】裕至彭城,王镇恶、檀道济入秦境,所向皆防。秦诸屯守望风欵附。道济遂至许昌。沈林子自汴入河,克仓垣。王仲徳入魏滑台【仲徳水军入河,将逼滑台,魏兖州刺史尉建弃城北渡,仲徳遂入
译夏季五月,刘裕获准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礼官唱名时不必直呼其名。
北凉派遣使者上表归附。
益州刺史朱龄石派遣使者前往北凉,晓谕朝廷的威德。北凉王蒙逊派遣使者回访朱龄石,并上表说:“臣蒙逊听说车骑将军刘裕打算肃清中原,愿意作为右翼,驱除戎狄胡虏。”
秋季七月辛卯日(晦日),发生日食。
魏国连年饥荒。
魏国连年遭受霜冻和旱灾,云中、代地百姓多有饿死。太史令王亮对魏主拓跋嗣说:“根据谶书记载,魏国应当建都于邺,这样就能获得富庶安乐。”拓跋嗣拿此事询问群臣,博士祭酒崔浩、特进周澦认为不可,说:“迁都到邺城,可以解救今年的饥荒,但不是长久之计。山东地区的人认为我们居住在广袤无垠之地,人口牲畜无数,号称‘牛毛之众’。现在如果留下军队守卫旧都,分派家属南迁,并不能充实各州的人口,实情暴露,恐怕四方都会产生轻侮之心。况且百姓不适应水土,疫病死亡必然很多,而旧都兵力稀少,赫连勃勃、柔然将有窥伺之心,朝廷隔着恒山、代郡千里险阻,难以迅速救援,这样名声和实力都会受损。现在居住在北方,等到明年春天草长,乳汁奶酪将出,再加上蔬菜水果,等到秋季庄稼成熟,事情就能成功了。”拓跋嗣说:“现在粮仓已经空虚,如果明年秋天又闹饥荒,怎么办?”回答说:“应当挑选饥贫的户民,让他们去山东就食。如果明年秋天再次饥荒,再另行谋划。只是现在不可迁都。”(赫连勃勃即屈丐,魏明元帝称他为屈丐,是说他卑下。)拓跋嗣听从了。拓跋嗣又亲自耕种籍田,劝勉督促农桑。第二年大丰收,百姓于是富足安定。起初,崔浩为拓跋嗣讲授《易经·洪范》,拓跋嗣因此询问天文术数,崔浩占卜决断大多应验,因此受到宠信,凡是军国机密谋略都让他参与。
火星消失八十多天,又出现在东井星宿。后秦大旱。
魏国太史奏报:“火星在匏瓜星宿中,忽然消失,不知所在。按照天象法则,火星应当进入危亡的国家,先出现童谣讹言,然后施行祸罚。”魏主拓跋嗣召集几位著名儒生与太史一起商议火星将进入哪个国家。崔浩说:“《春秋左传》记载:‘神降于莘’,根据神降临的日子推知它所对应的国家。现在火星消失,在庚午、辛未两天之间,庚午对应后秦,辛对应西夷,火星大概是进入后秦吧?”八十多天后,火星果然出现在东井星宿,环绕钩己星宿停留很久才离去。后秦大旱,昆明池干涸,童谣讹言四起,国人不安,隔了一年就灭亡了。
丙辰年,即后秦主姚泓永和元年,魏国常元年。春季,正月,刘裕自行加封为都督二十二州军事。
二月,后秦的姚弼、姚愔(姚兴的庶子)作乱,被伏诛。后秦王姚兴去世,太子姚泓即位。后秦王姚兴前往华阴,让太子姚泓监国。姚兴病重,返回长安。姚弼的党羽侍郎尹冲谋划作乱,没有成功。姚兴进入皇宫后,病情加重,南阳公姚愔就与尹冲率领军队攻打端门。姚兴强撑病体亲临前殿,赐姚弼死。禁军见到姚兴,欢喜跳跃争着进击贼人。姚愔等大败,姚兴于是召引东平公姚绍(姚兴的弟弟)以及姚赞、梁喜等人入宫接受遗诏。第二天,姚兴去世。姚泓秘不发丧,逮捕姚愔等人诛杀。于是即位,称皇帝。
三月,刘裕自行加封为中外大都督,戒严讨伐后秦。下诏派遣琅邪王刘德文修缮敬奉陵墓。
秋季八月,刘裕督率各军从建康出发。
宁州向刘裕进献琥珀枕,刘裕因为琥珀可以治疗金疮,命令打碎它赏赐给北征将士。任命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留守府中事务。刘穆之统领军司,进入东府,总揽内外事务。司马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人)作为副手,于是从建康出发,派遣将军王镇恶、檀道济率领步军从淮河、淝水向许昌、洛阳进发;朱超石、胡藩趋向阳城;沈田子、傅弘之(字仲度,北地泥阳人)趋向武关;沈林子(沈田子的弟弟)、刘遵考(刘裕的疾弟)率领水军出石门,从汴水进入黄河。任命王仲德督率前锋,开辟钜野泽进入黄河。(《水经注》:济水故道,又向北右侧汇合洪水,洪水上游承接钜野泽,桓温北伐时开渠连通济水,刘武帝西入长安时,又扩大了这一工程。济水故道在今山东曹州府菏泽诸县界,钜野泽前文已注。)刘穆之对王镇恶说:“主公现在把讨伐后秦的重任托付给你,你要努力啊。”王镇恶说:“如果不能攻克关中,发誓不再渡过长江。”(刘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需,决断如流,事务没有积压,求诉咨询的人盈阶满室。刘穆之目览耳听,手答口答,互不干扰,全都处理得当。又喜欢宾客,谈笑不倦,性情奢侈豪放,吃饭必定摆满一桌,从未独自用餐。曾经对刘裕说:“穆之家本贫贱,生活多有欠缺,自从忝居官位以来,朝夕所需,稍微过于丰厚,然而除此之外,一丝一毫也不辜负主公。”)刘裕到达彭城,王镇恶、檀道济进入后秦境内,所向无敌。后秦各屯守望风归附。檀道济于是到达许昌。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攻克仓垣。王仲德进入魏国的滑台。(王仲德的水军进入黄河,将逼近滑台,魏兖州刺史尉建放弃城北渡黄河,王仲德于是进入滑台。)
城。魏主嗣闻之,遣叔孙建等引兵济河,斩尉建于城下,呼晋军问以侵防之状。仲徳使人对曰:“刘太尉使王征虏自河入洛,扫清山陵,借空城以息兵,行当西引,无损于好也。”嗣又使建问裕,裕谢之曰:“晋欲伐秦,故假道于魏,非敢为不利也】
译城池。魏主拓跋嗣听说后,派遣叔孙建等人率军渡过黄河,在城下斩杀了尉建,呼喊晋军询问侵犯边境的情况。王仲德派人回答说:“刘太尉派王征虏从黄河进入洛阳,扫清皇家陵墓,借空城来休整军队,不久将向西撤军,不会损害两国友好关系。”拓跋嗣又派叔孙建询问刘裕,刘裕道歉说:“晋国想要讨伐前秦,所以向魏国借道,并非敢图谋不利于魏国。”
冬十月将军檀道济克洛阳
秦阳城、荥阳、成臯、虎牢相继来降。檀道济等长驱而进。秦陈留公洸镇洛阳,遣将军赵元守柏谷【注:见前】元战败,被十余创,其司马蹇鉴冐刃抱元而泣。元曰:“吾创已重,君宜速去。”鉴曰:“将军不济,鉴去。”安之与之皆死。道济遂进逼洛阳,洸出降。道济获秦人四千余,议者欲尽阬之。道济曰:“吊民伐罪,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夷夏感悦,归者日众。
诏遣司空高密王恢之【彭城王纮之子俊嗣高密孝王畧恢之其孙也】修谒五陵。
十二月,刘裕自加相国,扬州牧,封宋公,备九锡,复辞不受。
裕遣长史王▯【字休元,珣之子】还建康,讽朝廷求九锡。时刘穆之掌留任,而防从北来,穆之由是愧惧发病。诏以裕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裕辞不受。
西秦遣使内附
西秦王炽磐遣使诣太尉裕,求击秦自效。裕以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丁巳】十三年【西凉公李歆嘉兴元年,是嵗秦亡,大国一,魏,小国五,西凉,北凉,燕,夏,西秦,凡六僭国】春,正月,甲戌朔,日食。
秦朝防前殿君臣相泣
刘裕引水军发彭城
二月,西凉公李暠卒,世子歆【字士业】立。
暠寝疾,遗命长史宋繇曰:「吾死之后,世子犹卿子也,善训导之。」及卒,官属奉世子歆为凉公,以繇録三府事。
三月,将军王镇恶攻潼闗与秦太宰姚绍战,大破之。王镇恶进军潼闗檀道济、沈林子自陜北渡河,攻蒲坂,不克。秦王▯进鲁公绍【东平改封】太宰、督将军姚鸾等,步骑五万守潼闗遣别将姚驴救蒲坂。林子谓道济曰:「蒲坂城坚兵多,不可猝抜,不如还与镇恶并力,以争潼闗若得之,则蒲坂不攻自溃矣。」道济从之。三月至潼闗绍引兵出战,道济等奋击,大破之。绍遣姚鸾絶晋粮道,林子夜袭,杀鸾。绍又遣东平公赞屯河上,以断水道,林子又击走之。
刘裕遣使假道于魏,魏遣兵屯河北,裕遂引兵入河。刘裕将水军自淮泗入清河【自淮入泗,自泗入清,清即济水也(注见前】将泝河西上,先遣使假道于魏。秦主▯亦遣使求救于魏,魏主嗣使羣臣议之,皆曰:“秦,婚姻之国,不可不救,宜发兵断河上流,令勿得西。”崔浩曰:“裕图秦久矣,今乗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敌也。不若听裕西上,然后屯兵以塞其东,使裕克防,必徳我之假道;不防,吾不失救秦之名,此防之得者也。且南北异俗,借使国家弃恒山以南,裕必不能以呉越之兵守之,安能为吾患?”议者犹曰:“裕西入闗,则恐吾断其后;北上,则姚氏必不能出闗助我,此必声西而实北也。”嗣乃遣长孙嵩、阿薄干等将兵十万屯河北岸。裕引军入河,魏人随裕军西行。裕遣兵击之于河上,大破之【时晋船有漂渡北岸者,輙为魏人所杀掠,裕遣军击之,輙走退则复来。裕乃遣丁旿帅仗士七百人,车百乗渡北岸,去水百余步为却月阵,两端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毦。裕先命朱超石戒严,毦举,超石帅二千人驰赴之。魏人以三万骑来薄,超石断矟千余,皆长三四尺,以大锤锤之一矟,輙洞贯三四人。魏兵奔溃,斩其将阿薄干。魏主嗣乃恨不用崔浩之言。白毦绩羽为之眊而至,反】
▯农人送义租给王镇恶等军
将军王镇恶等进攻潼闗,久之乏食,众心疑惧,欲弃辎重还赴大军。沈林子按剑怒曰:“今许洛已定,闗右将平,事之济否,系于前锋,奈何沮乗胜之气,弃垂成之功乎?”镇恶乃至▯农,说谕百姓,竞送义租,军食复振。田子遂击破姚绍军【绍屯河北,絶晋粮援】绍愤愧呕血而卒。
夏四月刘裕入洛阳
齐郡太守王懿降魏,上书言:“刘裕在洛,宜发兵絶其归路,可不战而克。”魏主嗣善之【崔浩侍讲在前,嗣问之曰:“刘裕伐姚兴,克乎?”对曰:“克之。姚兴好事虚名,而少实用。子▯愞弱,兄弟乖争,裕乗其危,兵精将勇,何故不克?”嗣曰:
译冬季十月,将军檀道济攻克洛阳。
秦国的阳城、荥阳、成皋、虎牢相继前来投降。檀道济等人长驱直入。秦国陈留公姚洸镇守洛阳,派遣将军赵元守卫柏谷【注:见前】赵元战败,身中十余处创伤,他的司马蹇鉴冒着刀刃抱住赵元哭泣。赵元说:“我的伤势已经很重,你应当迅速离去。”蹇鉴说:“将军若不能成功,我也不离去。”最终两人一同战死。檀道济于是进逼洛阳,姚洸出城投降。檀道济俘获秦国人四千多,议论的人打算把他们全部活埋。檀道济说:“慰问百姓,讨伐有罪之人,正是今天该做的事。”于是全部释放并遣返他们。于是胡人和汉人都感动喜悦,归附的人日益增多。
朝廷下诏派遣司空高密王刘恢之【彭城王刘纮的儿子刘俊继承高密孝王刘略,刘恢之是他的孙子】修葺拜谒五陵。
十二月,刘裕自行加封为相国、扬州牧,封为宋公,备齐九锡之礼,又推辞不接受。
刘裕派遣长史王珣之【字休元,王珣的儿子】返回建康,暗示朝廷请求赐予九锡。当时刘穆之主持留守事务,而刘防从北方回来,刘穆之因此惭愧恐惧而发病。朝廷下诏任命刘裕为相国,总揽百官政务,封十个郡为宋公,备齐九锡之礼。刘裕推辞不接受。
西秦派遣使者归附
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使者拜见太尉刘裕,请求攻击秦国以效忠。刘裕任命他为平西将军、河南公。
【丁巳】十三年【西凉公李歆大兴元年,这一年秦国灭亡,大国一个,即魏;小国五个,即西凉、北凉、燕、夏、西秦,总共六个僭越政权】春季,正月,甲戌朔,发生日食。
秦朝宫殿前君臣相泣
刘裕率领水军从彭城出发
二月,西凉公李暠去世,世子李歆【字士业】即位。
李暠卧病在床,遗命长史宋繇说:“我死后,世子就像你的儿子一样,你要好好教导他。”等到李暠去世,官员们奉世子李歆为凉公,让宋繇录三府事。
三月,将军王镇恶攻打潼关,与秦国太宰姚绍交战,大败敌军。王镇恶进军潼关,檀道济、沈林子从陕县北渡黄河,攻打蒲坂,未能攻克。秦王姚泓进封鲁公姚绍【东平改封】为太宰、督将军姚鸾等,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守卫潼关,派遣别将姚驴救援蒲坂。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坂城墙坚固,兵力众多,不能迅速攻克,不如回去与王镇恶合力,争夺潼关。如果能得到潼关,那么蒲坂不攻自破。”檀道济听从了他的建议。三月到达潼关,姚绍领兵出战,檀道济等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姚绍派遣姚鸾切断晋军的粮道,沈林子夜间袭击,杀死了姚鸾。姚绍又派遣东平公姚赞驻扎在黄河边,以切断水路,沈林子又击败并赶走了他。
刘裕派遣使者向魏国借道,魏国派遣军队驻扎在黄河以北,刘裕于是率军进入黄河。刘裕率领水军从淮河、泗水进入清河【从淮河进入泗水,从泗水进入清河,清河就是济水(注见前)】,准备逆流而上向西行进,先派遣使者向魏国借道。秦王姚泓也派遣使者向魏国求救,魏主拓跋嗣让群臣商议,大家都说:“秦国是姻亲之国,不能不救,应该发兵切断黄河上游,让他们不能西进。”崔浩说:“刘裕图谋秦国很久了,现在趁着他们危急而讨伐,他的志向必定是夺取。如果遏制他们的上游,刘裕必定上岸向北侵犯,这是我们代替秦国承受敌人的攻击。不如听任刘裕向西进军,然后屯兵堵塞他的东面,使刘裕攻克潼关,必定感激我们借道之恩;如果不攻克,我们也不失救援秦国的名义,这是两全其美的策略。况且南北风俗不同,即使国家放弃恒山以南,刘裕必定不能用吴越的军队守卫,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议论的人仍然说:“刘裕向西进入关中,恐怕我们会切断他的后路;向北进军,那么姚氏必定不能出关援助我们,这必定是声东击西。”拓跋嗣于是派遣长孙嵩、阿薄干等率领十万军队驻扎在黄河北岸。刘裕率军进入黄河,魏国人跟随刘裕的军队向西行进。刘裕派遣军队在黄河上攻击他们,大败敌军【当时晋国的船只有的漂到北岸,随即被魏人杀害掠夺,刘裕派遣军队攻击他们,随即退走,但随后又来。刘裕于是派遣丁旿率领卫士七百人,战车一百辆渡过北岸,距离水百余步摆成却月阵,两端环抱河流,每辆车放置七名卫士。事情完毕,树立一面白色羽毛旗。刘裕先前命令朱超石戒严,白色羽毛旗举起,朱超石率领两千人奔驰前往。魏人用三万骑兵逼近,朱超石砍断长矛一千多根,都长三四尺,用大锤锤击一根长矛,随即穿透三四个人。魏兵奔溃,斩杀了他们的将领阿薄干。魏主拓跋嗣于是后悔没有采纳崔浩的话。白色羽毛旗是用绩羽制成的,毛羽杂乱而至,反而】
〇农人送义租给王镇恶等军队
将军王镇恶等进攻潼关,很久缺乏粮食,众人心生疑虑恐惧,打算丢弃辎重返回大军。沈林子按剑愤怒地说:“现在许昌、洛阳已经平定,关右即将平定,事情能否成功,取决于前锋,怎么能挫败乘胜的气势,丢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王镇恶于是到达〇农,劝说开导百姓,百姓争相运送义租,军粮再次充足。田子遂击破姚绍军队【姚绍驻扎在黄河以北,切断晋军的粮草援军】姚绍愤恨羞愧,呕血而死。
夏四月刘裕进入洛阳
齐郡太守王懿投降魏国,上书说:“刘裕在洛阳,应该发兵切断他的归路,可以不战而胜。”魏主拓跋嗣认为他说得好【崔浩侍讲在前,拓跋嗣问他:“刘裕讨伐姚兴,能攻克吗?”回答说:“能攻克。姚兴喜欢虚名,而缺乏实用。儿子姚泓软弱,兄弟间互相争斗,刘裕趁着他们危急,士兵精锐将领勇敢,为什么不攻克?”拓跋嗣说:
“裕才何如慕容垂?”对曰:“垂借父兄之资,修复故业,国人归之,若夜虫之就火,易以立功。裕奋起寒微,不阶尺土,讨灭桓元,兴复晋室,北禽慕容超,南枭卢循,所向无前,其才优矣。”嗣曰:“裕既入闗,不能进退,我以精骑直捣彭城,裕将若之何?”对曰:“今屈丐、柔然伺我之隙,而诸将用兵皆非裕敌,兴兵逺攻,未见其利,不如静以待之。裕克秦而归,必簒其主,闗中华戎杂错,风俗劲悍,裕欲以荆扬之化施之函秦,此无异解衣包火,张罗捕虎,虽留兵守之,适足资敌耳。愿且按兵息民,以观其变。秦地终为国家之有,可坐而守也。”嗣笑曰:“卿料之审矣。”浩曰:“臣尝私论近世将相:若王猛之治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辅幼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祸乱,司马徳宗之曹操也。”嗣大悦,语至夜半,赐御醥醪十觚,水精盐一两,曰:“朕味卿言如此,故欲共飨其美】
译“刘裕的才能与慕容垂相比如何?”回答说:“慕容垂凭借父兄的基业,恢复旧业,国人归附他,就像夜间的飞虫趋向火光一样,容易建立功业。刘裕从贫寒卑微中奋起,没有依靠一寸土地,讨伐消灭桓玄,复兴晋朝皇室,向北擒获慕容超,向南斩杀卢循,所向无敌,他的才能更优。”拓跋嗣说:“刘裕既然进入关中,进退两难,我用精锐骑兵直捣彭城,刘裕将怎么办?”回答说:“如今赫连屈丐、柔然窥伺我们的空隙,而各位将领用兵都不是刘裕的对手,出兵远征,看不到好处,不如安静等待。刘裕攻克后秦返回,必定篡夺他的君主,关中地区华夏与戎狄杂居,风俗刚猛强悍,刘裕想把荆扬地区的教化施加于函谷关以西的秦国故地,这无异于解开衣服包裹火焰,张开罗网捕捉老虎,即使留下军队守卫,也正好资助敌人罢了。希望暂且按兵不动,让百姓休养生息,来观察局势变化。秦国土地终究会成为国家的,可以坐着守住。”拓跋嗣笑着说:“你分析得很透彻。”崔浩说:“我曾私下评论近世的将相:像王猛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祸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非常高兴,谈话直到半夜,赐给御用美酒十觚,水晶盐一两,说:“朕觉得你的言论如此美好,所以想与你共同享用这美味。”
秋八月,将军王镇恶入长安,秦主▯出降。九月,刘裕至长安,送▯诣建康,斩之【后秦自姚苌防长安至▯亡,凡三主,合三十四年】先是,沈田子、傅▯之入武闗,进屯青泥【城名在西府蓝田县,亦曰峣柳城,元和志:峣柳城,俗亦谓之青泥城】秦主▯自将击之,大败而还【时太尉裕己至阒乡,▯欲自将御之,恐田子等袭其后,欲先击灭田子等,然后倾国东出,乃帅步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等所领裁千余人,秦兵围之数重,田子慰抚士卒曰:“诸君逺来,正求此战,死生一决,封侯之业,于此在矣。”士卒皆踊跃鼔噪,执短兵奋击,秦兵大败,▯奔还防上】已,裕至潼闗,王镇恶请帅水军自河入渭,以趋长安,裕许之。秦主▯使姚丕守渭桥,以拒之。镇恶泝渭而上,乗▯冲小舰,行船者皆在舰内。秦人但见舰进,惊以为神。至渭桥,镇恶令军士食毕,皆持仗登岸,后者斩。既登,即密使人解放舟舰,渭水迅急,倐忽不见。乃喻士卒曰:“此为长安北门,去家万里,舟楫衣粮皆已随流,今进战而胜,则功名俱显;不胜,则骸骨不返,无他岐矣。”乃身先士卒,众腾踊争进,大破姚丕军。▯引兵救之,为败卒所蹂践,不战而溃。镇恶入自平朔门【▯将出降,其子佛念年十一,言于▯曰:“晋人将逞其欲,虽降必不免,不如引决。”▯怃然不应,佛念登宫墙,自投死】▯乃将妻子羣臣诣垒门降,镇恶以属吏。城中夷晋六万余口,镇恶以国恩抚慰,号令严肃,百姓安堵。九月,裕至长安,收秦彛器【钟鼎之属】浑仪【注见前】土圭【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记里鼓【亦曰大章车,所以识道里,车上有二层,皆有木人,行一里下层击鼔,行十里上层撃镯】指南车【亦名司南车,驾四马,其下制如楼三级,四角金龙衔羽葆,刻木为仙人立车上,车虽回转手常指南】送建康,余金帛珍宝皆以颁将士,送姚▯至建康,斩之【北凉王防逊闻裕灭秦,怒甚,门下校郎刘祥入言事,▯逊曰:“汝闻刘裕入闗,敢研硏然也!”斩之】
夏人进据安定
夏王勃勃闻裕伐秦,曰:“裕取闗中必矣,然不能久留,必将南归。若留子弟诸将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乃秣马养士,进据安定,岭北郡县皆降之。裕遣使遗勃勃书,约为兄弟,勃勃报之。
冬十月,刘裕自进爵为王,増封十郡,复辞不受。
十一月刘穆之卒
十二月,刘裕东还,留子义真都督雍、梁、秦州军事。裕欲留长安经畧西北,而诸将佐久役思归,多不欲留。防闻刘穆之卒,裕以根本无托,决意东还,欲以王▯代穆之。谢晦曰:“休元轻易,不若羡之。”乃以徐羡之为丹阳尹,管留任,而以次子义真【时年十三】为安西将军,守闗中。王修【京兆人】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沈田子、毛徳祖【璩宗人】傅▯之皆为参军从事。闗中人素重王猛,而是役也,镇恶功为多,故南人忌之。沈田子与镇恶争功,尤不平。裕将还,田子等屡言镇恶家在闗中,不可保信。裕曰:“钟会不得遂其乱者,以有卫瓘故也。语曰:‘猛兽不如羣狐’,卿等十余人,何惧镇恶邪【三秦父老闻裕将还,诣门流涕曰:“残民不沾王化,于今百年,始覩衣冠,人人相贺。长安十陵,公家坟墓;咸阳宫殿,君家室宅舍。此欲何之乎?”裕为之愍然慰喻遣之】十二月,裕发长安,自洛入河,开汴渠以归。
闰月夏王勃勃遣兵向长安
夏王勃勃闻刘裕东还,大喜,召王买徳问计。买徳曰:“闗中形胜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狈而归,正欲急成簒事,不暇复以中原为意。此天以闗中赐我,不可失也。青泥【注:见前】上洛【汉县,晋为郡,今陜西商州是】南北之险,宜先遣游军断之,东塞潼闗,絶其水陆之路,然后传檄三辅,施以恩徳,则义真在网罟之中,不足取也。”勃勃乃使其子璝帅骑二万向长安,别将屯青泥及潼闗,而自将大军为后继。
【戊午】十四年【夏昌武元年】春正月,王镇恶、沈田子帅师
译秋八月,将军王镇恶攻入长安,后秦君主姚泓出城投降。九月,刘裕抵达长安,将姚泓押送至建康,将其斩首【后秦自姚苌占据长安至姚泓灭亡,共历三位君主,合计三十四年】。在此之前,沈田子、傅弘之进入武关,进军驻扎在青泥【城名,位于西府蓝田县,也称峣柳城,《元和志》记载:峣柳城,俗人也称为青泥城】。后秦君主姚泓亲自率军攻打他们,大败而回【当时太尉刘裕已到达阌乡,姚泓本想亲自率军抵御,又担心沈田子等人袭击他的后方,打算先消灭沈田子等人,然后倾尽国力向东出击,于是率领步骑兵数万人,突然到达青泥,沈田子等人所率领的军队仅一千余人,秦军将他们包围了数层,沈田子安抚士卒说:“各位远道而来,正是寻求这场战斗,生死在此一举,封侯的功业,就在于此了。”士卒们都踊跃呐喊,手持短兵器奋力攻击,秦军大败,姚泓逃回长安】。不久,刘裕到达潼关,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以直逼长安,刘裕答应了他。后秦君主姚泓派姚丕守卫渭桥,以抵抗王镇恶。王镇恶逆渭水而上,乘坐蒙冲小舰,划船的人都藏在舰内。秦人只看见战船前进,惊恐地以为是神兵天降。到达渭桥时,王镇恶命令士兵吃完饭,都拿着武器上岸,落后的人斩首。士兵们一上岸,就秘密派人解开船缆,渭水流速迅急,船只瞬间消失不见。于是王镇恶告诉士卒说:“这里是长安的北门,离家万里,船只、衣物、粮食都已随水流走,如今进攻作战若胜,则功名显赫;若不胜,则尸骨无法返回,没有其他退路了。”于是身先士卒,众人跳跃争先,大破姚丕的军队。姚泓率军救援,被溃败的士兵践踏,未战即溃。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长安【姚泓将要出降,他的儿子姚佛念十一岁,对姚泓说:“晋人将要逞其欲望,即使投降也难免一死,不如自杀。”姚泓怅然不应,姚佛念登上宫墙,跳下自杀】。姚泓于是率领妻儿、群臣到军营门前投降,王镇恶将他们交给官吏看管。城中胡人、晋人六万余口,王镇恶以国家恩德抚慰,号令严肃,百姓安居乐业。九月,刘裕到达长安,收取后秦的礼器【钟鼎之类】、浑仪【注释见前】、土圭【《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量土地深浅,校正日影以求大地中心】、记里鼓【也称大章车,用来识别路程,车上有两层,都有木人,走一里下层击鼓,走十里上层击镯】、指南车【也称司南车,驾四匹马,下面结构如三级楼阁,四角金龙衔着羽葆,刻木为仙人立于车上,车虽回转,仙人手常指南】,送往建康,其余的金帛珍宝都分发给将士,将姚泓押送至建康,将其斩首【北凉王李暠听说刘裕灭掉后秦,非常愤怒,门下校郎刘祥入宫议事,李暠说:“你听说刘裕入关,竟敢如此议论!”将其斩首】。
夏人进军占据安定。
夏王赫连勃勃听说刘裕讨伐后秦,说:“刘裕夺取关中是必然的,但他不能久留,必定会南归。如果留下子弟和诸将守卫,我夺取关中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于是喂饱战马、休养士兵,进军占据安定,岭北的郡县都向他投降。刘裕派使者给赫连勃勃送信,约定结为兄弟,赫连勃勃回复了他。
冬十月,刘裕自晋爵为王,增加封地十郡,又推辞不接受。
十一月,刘穆之去世。
十二月,刘裕东归,留下儿子刘义真都督雍、梁、秦三州军事。刘裕本想留在长安经略西北,但诸将佐长期服役思归,大多不愿留下。恰逢听说刘穆之去世,刘裕认为根本无人依托,决意东归,想以王休元代替刘穆之。谢晦说:“休元轻率,不如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丹阳尹,掌管留守事务,而以次子刘义真【当时十三岁】为安西将军,守卫关中。王修【京兆人】任长史,王镇恶任司马,沈田子、毛德祖【毛璩的同宗族人】、傅弘之都任参军从事。关中的人向来敬重王猛,而在这次战役中,王镇恶功劳最多,所以南方人嫉妒他。沈田子与王镇恶争功,尤其不平。刘裕将要东归,沈田子等人屡次说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刘裕说:“钟会不能实现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的缘故。俗话说:‘猛兽不如群狐’,你们十余人,怕王镇恶什么【三秦父老听说刘裕将要东归,到门前流泪说:“残民不沾王化,至今百年,才看到衣冠之族,人人相贺。长安十陵,是公家的坟墓;咸阳宫殿,是君家的宅舍。这要到哪里去呢?”刘裕怜悯地安慰他们并遣散】。十二月,刘裕从长安出发,从洛水进入黄河,开通汴渠以归。
闰月,夏王赫连勃勃派兵向长安进发。
夏王赫连勃勃听说刘裕东归,大喜,召王买德问计。王买德说:“关中是形胜之地,而刘裕让幼子守卫,狼狈而归,正是想急于成就篡位之事,无暇再顾及中原。这是上天将关中赐给我,不可失去。青泥【注释:见前】、上洛【汉县,晋为郡,今陕西商州是】是南北的险要之地,应先派游军切断它,向东堵塞潼关,断绝其水陆之路,然后传檄三辅,施加恩德,那么刘义真就在罗网之中,不足取了。”赫连勃勃于是派他的儿子赫连璝率领骑兵二万向长安进发,另派将领屯驻青泥及潼关,而自己率领大军作为后继。
【戊午】十四年【夏昌武元年】,春正月,王镇恶、沈田子率领军队
夏赫连璝至渭闗中,民降之者属路。沈田子将兵拒之,畏其众盛,不敢进。王镇恶曰:“公以十岁儿付吾属,当共竭力,而拥兵不进,虏何由得平?”遂与田子俱出。田子与镇恶素有相图之志,至是益忿惧。军中又讹言镇恶欲尽杀南人,据闗中反。田子遂请镇恶至傅▯之营计事,因屏人语,使人斩之。矫称受太尉令,义真与王修被甲登门,以察其变。修执田子,数以专戮而斩之。▯之破夏兵,夏兵乃退。
以刘义隆【即宋文帝】为荆州刺史。
刘裕欲以世子义符镇荆州,张邵【字茂宗,呉人】谏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居外。”乃以义隆为荆州刺史,以到彦之【楚屈到之后,以名为氏,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张邵、王昙首【珣之子】王华【字子陵,昙首从祖弟】等为参佐。义隆尚幼,府事皆决于邵。裕谓义隆曰:“昙首沈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每事谘之。”
夏六月,刘裕始受相国、宋公九锡之命。
裕既受命,崇继母萧氏为太妃,以孔靖【字季恭,愉之孙】为尚书令,王▯为仆射,傅亮【字季友,咸之元孙】蔡廓【字子度,济阳考城人】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殷景仁【陈郡长平人】为秘书郎。靖辞不受【景仁学不为文,敏有思致,口不谈义,深达理体,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莫不撰録,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
冬十月,以西凉公李歆为镇西大将军。
歆遣使来告,袭位,故有是命,仍封酒泉公。
刘义真杀其长史王修,闗中大乱。十一月,夏王勃勃陷长安,义真逃归。
刘义真赐与无节,王修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谮,修欲反,义真杀之。于是人情离骇,莫相统一。义真悉召外兵,闭门拒守。闗中郡县悉降于夏,夏王勃勃进据咸阳,长安樵采路絶。刘裕闻之,使蒯恩召义真东归,而以朱龄石守闗中,谓曰:“卿至,可敕义真轻装速发出闗,然后徐行。若闗右必不可守,可与义真俱归。”十一月,龄石至长安,义真将士大掠而东,多载宝货子女,方轨徐行,日不过十里。傅▯之谏,不听。赫连璝帅众追之,▯之、蒯恩断后,力战连日至青泥,大败,为夏兵所禽。义真左右尽散,独逃草中,参军段宏追寻得之,束之于背,单马而归。勃勃欲降傅▯之,▯之不屈而死。长安百姓逐朱龄石,龄石焚宫殿,奔潼闗,夏兵追杀之【裕闻青泥之败,未知义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谢晦固諌,防得段宏启,知义真得免,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
夏王勃勃称皇帝
彗星见
彗星出天津【箕四星一曰天津又曰天汉经尾箕之间谓之汉津】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太微在北斗南紫微在北斗北】八十余日而灭。魏主嗣复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四海分裂,咎在何国?朕甚畏之,卿其无隐。」崔浩曰:「灾异之兴,皆象人事。人事无衅,又何畏焉?昔王莽将簒,异亦如此。今国家主尊臣卑,民无异望。晋室陵夷,危亡不逺。彗之为异,其刘裕将簒之应乎?」
十二月,刘裕弑帝于东堂,奉琅邪王徳文即位【是为恭帝】裕以防云“昌明之后尚有二帝【晋书·孝武帝纪》初,简文帝见防云“晋祚尽”,昌明及孝武帝在孕,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汝生男,以昌明为字。”及产,东方始明,因以为名。简文后悟,乃流涕。又《安帝纪》防云“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行禅代,欲应之】乃使中书侍郎王韶之【字休防□曽孙】与帝左右密谋弑帝而立徳文。徳文常在帝左右,韶之不得间,会徳文有疾,出居于外,韶之以散衣缢帝于东堂,俗因称遗诏奉徳文即位。
以北凉王防逊为凉州刺史
蒙逊称藩故有是命
恭皇帝
【己未】元熙元年【夏真兴元年】春,正月,立皇后禇氏。
▯休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二月夏主勃勃还统万
夏羣臣请都长安。夏主勃勃曰:“朕岂不知长安帝都,沃饶险固?然统万距魏境裁百余里,朕在长安,统万必危。若在统万,则魏必不敢济河而西。诸卿适未见此耳。”乃置南台于长安,以赫
译夏国赫连璝抵达渭水关内,沿途百姓归降他的接连不断。沈田子率领军队抵抗他,畏惧其兵力强盛,不敢前进。王镇恶说:“皇上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我们,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全力,却拥兵不进,敌人怎么能够平定?”于是与沈田子一同出兵。沈田子与王镇恶向来有互相算计的意图,至此更加愤怒恐惧。军中又流传谣言说王镇恶想要杀尽南方人,占据关内反叛。沈田子于是邀请王镇恶到傅弘之的军营商议事情,趁机屏退左右,派人斩杀了王镇恶。假称接受太尉的命令,刘义真与王修披甲登上城门,以观察变故。王修逮捕了沈田子,列举他擅自杀人的罪状并将其斩首。傅弘之击败夏军,夏军才撤退。
任命刘义隆为荆州刺史。
刘裕打算让世子刘义符镇守荆州,张邵劝谏说:“储君地位重大,是天下所系,不宜居住在外。”于是任命刘义隆为荆州刺史,任命到彦之、张邵、王昙首、王华等人作为辅佐官员。刘义隆尚且年幼,府中事务都由张邵决断。刘裕对刘义隆说:“王昙首深沉坚毅有器度,是宰相之才,你每件事都要咨询他。”
夏六月,刘裕开始接受相国、宋公及九锡的任命。
刘裕接受任命后,尊奉继母萧氏为太妃,任命孔靖为尚书令,王弘为仆射,傅亮、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殷景人为秘书郎。孔靖推辞不接受任命。
冬十月,任命西凉公李歆为镇西大将军。
李歆派遣使者前来报告袭位之事,因此有此任命,同时封他为酒泉公。
刘义真杀害其长史王修,关中大乱。十一月,夏王赫连勃勃攻陷长安,刘义真逃回。
刘义真赏赐没有节制,王修常常裁减抑制,左右侍从都怨恨并诬陷王修,王修想要反叛,刘义真杀了他。于是人心离散惊骇,没有人能够统一。刘义真召集所有外地军队,闭门坚守。关内郡县全部投降夏国,夏王赫连勃勃进占咸阳,长安砍柴采草的道路断绝。刘裕听说后,派蒯恩召回刘义真东归,并让朱龄石镇守关内,对他说:“你到达后,可命令刘义真轻装迅速出关,然后慢慢行进。如果关右确实无法坚守,可以同刘义真一起回来。”十一月,朱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的将士大肆掠夺后向东撤退,装载大量财宝和女子,并排慢行,每天不超过十里。傅弘之劝谏,不听。赫连璝率领军队追击,傅弘之、蒯恩断后,奋力作战连日到青泥,大败,被夏军俘虏。刘义真身边的侍从全部逃散,独自逃入草丛中,参军段宏追寻找到他,把他绑在背上,单人单骑返回。赫连勃勃想要招降傅弘之,傅弘之不屈服而死。长安百姓驱逐朱龄石,朱龄石焚烧宫殿,逃往潼关,夏军追杀他。
夏王赫连勃勃称皇帝。
彗星出现。
彗星出现在天津,进入太微,经过北斗,环绕紫微,八十多天后消失。北魏主拓跋嗣再次召集儒生术士询问说:“现在四海分裂,灾祸应在哪个国家?我很畏惧,你们不要隐瞒。”崔浩说:“灾异的发生,都象征人事。人事没有祸端,又何必畏惧?过去王莽将要篡位时,异象也是如此。现在我国君主尊贵臣子卑下,百姓没有异心。晋室衰微,危亡不远。彗星这种异象,大概是刘裕将要篡位的应验吧?”
十二月,刘裕在东堂弑杀皇帝,拥立琅邪王司马德文即位。刘裕因为谶语说“昌明之后尚有二帝”,于是派中书侍郎王韶之与皇帝身边的侍从密谋弑杀皇帝并拥立司马德文。司马德文常在皇帝身边,王韶之找不到机会,恰逢司马德文生病,出居在外,王韶之就用散衣在东堂勒死皇帝,世俗因此称遗诏拥立司马德文即位。
任命北凉王沮渠蒙逊为凉州刺史。
沮渠蒙逊称臣归附,因此有此任命。
恭皇帝
元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褚氏。
安葬休平陵。
二月,夏主赫连勃勃返回统万。
夏国群臣请求定都长安。夏主赫连勃勃说:“我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帝都,土地肥沃险要坚固?但是统万距离魏国边境仅一百多里,我在长安,统万必然危险。如果在统万,那么魏国必然不敢渡河西进。各位刚刚没有看到这一点罢了。”于是设置南台于长安,任命赫
连璝録尚书事,而还【勃勃性骄虐,视民如草芥,常置弓剑于侧。羣臣迕视者凿其目,笑者抉其唇,谏者先截其舌,然后斩之】
译连璝被任命为录尚书事,随后返回。赫连勃勃性情骄横暴虐,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一般,常常在身旁放置弓和剑。大臣中敢与他目光对视的,就挖掉他的眼睛;敢笑的,就割掉他的嘴唇;敢进谏的,先割断他的舌头,然后再将他斩首。
宗室司马楚之【字徳秀,宣帝弟太常▯之八世孙】据长社【汉县,晋因之,东魏废故城在今河南许州长葛县】
刘裕诛翦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兄皆死。楚之亡匿蛮中,及从祖休之奔秦【秦亡,休之、鲁轨、韩延之俱降魏,休之寻卒】楚之乃亡之汝颍间,聚众以谋复仇。楚之少有英气,折节下士,有众万余,屯据长社。裕使刺客沐谦往刺之,楚之待谦甚厚,谦未得间,乃夜称疾,欲因楚之问疾而刺之。楚之果自赍药往视,情意勤笃,谦不忍发,乃出匕首以状告曰:「将军深为刘裕所忌,愿勿轻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为之防卫。
秋七月,刘裕始受进爵之命。八月,移镇夀阳。
复加殊礼,进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
冬十一月丁亥朔日食
【庚申】二年【宋高祖刘裕永初元年,西秦建丑元年,西凉永建元年。是嵗,晋亡,宋代;西凉亦亡。宋、魏、夏、北凉、燕、秦,凡六国】夏四月,长星出竟天。六月,刘裕还建康,称皇帝【是为宋高祖武帝】废帝为零陵王,以兵守之。
宋王裕欲受禅而难以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桓元簒位,鼎命已移。我倡义兴复,平定四海,功成业着,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羣臣莫喻其意,日晩坐散。中书令傅亮乃悟,叩扉请见曰:“臣暂宜还都。”裕解其意,无复他言。亮出,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建康,四月,征裕入辅。裕留子义康镇夀阳,以参军刘湛【字▯仁,南阳湼阳人】为长史,决府事【湛自幼年即有宰物之志,常自比管葛,博涉书史,不为文章,不喜谈议,裕甚重之】六月,裕至建康,亮具诏草,使帝书之。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元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逊于琅邪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字野民,邈之弟】流涕哀恸。裕为坛于南郊,即位。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曰:“徐公得无小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宋主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奉晋帝为零陵王,即宫于故秣陵县【此晋初所置秣陵县也在秦淮南后徙治鬬塲,因指此为故】使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
宋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宋主事萧太后素谨,及即位春秋已高,每旦入朝,未尝失时刻。
宋改晋封爵,封拜功臣子弟,有差。
宋以晋氏封爵,当随运改,独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元之祀。以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徐羡之等增位进爵,各有差。
秋七月,宋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林邑【古越裳氏地,注见前】大破,降之。
初,后汉末,象林【汉县,属日南郡】功曹区连杀令,自立为王,号曰林邑。其后范氏代之【区氏传数世,后王无嗣,外甥范熊代立】有范文者,本西卷【日南属县】夷帅,范幼家奴,为林邑将【文以商贩常至洛阳,后入林邑,教其王作城邑、宫室及器械,王宠任之】防其王逸【熊之子】卒,文遂胁国人而簒立【文先谮逸诸子,或逃或徙,及逸卒,文诈迎逸子于他国,置毒椰酒而杀之椰木出交阯,树似槟榔,其实大如▯,剖之其中有酒】于是旁击诸国,有众数万。晋咸康、永和间,屡防日南、九真诸郡【杀太子夏侯览,害督防刘雄,留屯日南三年而去】是后无嵗不至,杀伤甚众,交州遂致虚弱【文死,传子及孙,其国内乱,大臣范诸农簒立,传子曰阳迈】至是,刺史杜慧度率众南讨,大破之,所杀过半,其王阳迈乞降,前后钞掠者皆送还【慧度为政缁宻,一如治家,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
北凉王蒙逊诱西凉公歆与战,杀之,遂灭西凉。
北凉王蒙逊欲伐西凉,先引兵攻秦浩亹【音告门,汉县,以浩亹水名,故城在西寜府碾伯县】既至,潜师还屯川岩【在甘州府张掖县西南】西凉公歆欲乗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谏
译宗室司马楚之(字德秀,宣帝弟弟太常司马伷的八世孙)占据长社(汉代县名,晋代沿袭,东魏废除,故城在今河南许州长葛县)。
刘裕诛杀宗室中有才德声望的人,楚之的叔父和兄长都死了。楚之逃亡隐匿在蛮族之中,后来跟随从祖司马休之投奔后秦(后秦灭亡,休之、鲁轨、韩延之都投降了北魏,休之不久去世)。楚之于是逃亡到汝水、颍水之间,聚集部众谋划复仇。楚之年轻时就有英气,降低身份结交士人,有一万多部众,屯驻占据长社。刘裕派刺客沐谦去刺杀他,楚之对待沐谦非常优厚,沐谦没找到机会,于是夜里假装生病,想趁楚之探病时刺杀他。楚之果然亲自带着药去探望,情意恳切深厚,沐谦不忍下手,于是拿出匕首把实情告诉他说:“将军深深被刘裕忌恨,希望您不要轻率行动以保全自己。”于是托付身心侍奉楚之,为他担任防卫。
秋七月,刘裕开始接受进爵的命令。八月,移驻寿阳。
又加赐特殊礼遇,进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
冬十一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庚申。二年(宋高祖刘裕永初元年,西秦建初元年,西凉永建元年。这一年,晋朝灭亡,宋朝取代;西凉也灭亡。宋、魏、夏、北凉、燕、后秦,共六个国家)夏四月,长星出现,横贯天际。六月,刘裕回到建康,称皇帝(这就是宋高祖武帝),废帝为零陵王,派军队看守他。
宋王刘裕想要接受禅让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从容地说:“桓玄篡位,天命已经转移。我倡导义举复兴晋室,平定四海,功业显著,于是承受九锡之礼。现在年纪将老,尊崇到了极点,事物忌讳盛满,不可长久安定。现在想要奉还爵位,回到京城养老。”群臣不明白他的意思,天晚后散去。中书令傅亮才醒悟,敲门请求进见说:“臣暂时应该回都城。”刘裕理解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傅亮出来,看见长星横贯天际,拍着大腿感叹说:“我向来不信天文,现在才验证了。”傅亮到达建康,四月,征召刘裕入朝辅政。刘裕留下儿子刘义康镇守寿阳,任命参军刘湛(字道仁,南阳涅阳人)为长史,决断府中事务(刘湛从小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广泛涉猎书史,不写文章,不喜欢清谈议论,刘裕很看重他)。六月,刘裕到达建康,傅亮准备好诏书草稿,让皇帝书写。皇帝高兴地拿起笔,对左右的人说:“桓玄的时候,晋室已经失去天下,全靠刘公延续,将近二十年。今天这件事,本来我就心甘情愿。”于是写在红纸上作为诏书,退居琅邪王府。百官拜别,秘书监徐广(字野民,徐邈的弟弟)流涕哀痛。刘裕在南郊筑坛,即位。徐广又悲伤感动流泪。侍中谢晦说:“徐公是不是有点过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佐命功臣,我是晋室的遗老,悲欢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相同。”宋主临幸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奉晋帝为零陵王,住在原来的秣陵县(这是晋初设置的秣陵县,后来迁治所到斗场,因此指这里为旧地),派将军刘遵考率领军队防卫。
宋尊王太后为皇太后。
宋主侍奉萧太后一向谨慎,等到即位时年纪已经大了,每天早晨入朝,从未错过时刻。
宋朝更改晋朝的封爵,封拜功臣子弟,各有差别。
宋朝认为晋朝的封爵应当随着国运改变,唯独保留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个公爵,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謝玄。任命王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徐羡等人增加职位进爵位,各有差别。
秋七月,宋朝交州刺史杜慧度攻击林邑(古越裳氏之地,注见前文),大败敌军,使其投降。
起初,东汉末年,象林(汉代县名,属日南郡)功曹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号称林邑。后来范氏取代了他(区氏传了几代,后王没有子嗣,外甥范熊代立)。有个叫范文的人,本是西卷(日南郡属县)的夷族首领,范熊年幼时的家奴,担任林邑将领(范文因为经商常到洛阳,后来进入林邑,教他们的王建造城邑、宫室以及器械,王宠爱信任他)。防备他们的王范逸(范熊的儿子)去世,范文于是胁迫国人而篡位(范文先诬陷范逸的几个儿子,有的逃跑有的流放,等到范逸去世,范文假装迎接范逸的儿子从外国回来,在椰子酒里下毒杀了他。椰子树出产在交阯,树像槟榔,果实大如瓜,剖开里面有酒)。于是攻击旁边的各国,有几万部众。晋朝咸康、永和年间,屡次侵犯日南、九真等郡(杀死太子夏侯览,杀害督护刘雄,留在日南屯驻三年才离开)。此后没有一年不来,杀伤很多人,交州于是变得虚弱(范文死后,传给儿子和孙子,国内发生动乱,大臣范诸农篡位,传位给儿子范阳迈)。到了这时,刺史杜慧度率领部众南征,大败敌军,所杀超过一半,他们的王范阳迈请求投降,前后抢掠的东西都送还(杜慧度治理政务周密,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官吏百姓敬畏又爱戴他,城门夜晚敞开,路上不拾遗物)。
北凉王沮渠蒙逊引诱西凉公李歆与他交战,杀死了他,于是灭亡西凉。
北凉王沮渠蒙逊想要讨伐西凉,先率领军队攻打后秦的浩亹(音告门,汉代县名,以浩亹水命名,故城在西宁府碾伯县)。到达后,暗中撤军驻扎在川岩(在甘州府张掖县西南)。西凉公李歆想要趁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极力劝谏。
,不听。太后尹氏谓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稀,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蒙逊非汝之敌,岂得轻举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丧师,殆将亡国。”歆亦不听】遂将步骑三万东出。蒙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矣。”乃引兵邀击歆。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面目复见吾母?”遂勒兵复战,为蒙逊所杀。蒙逊入酒泉,禁侵掠,士民安堵【初,歆弟恂为敦煌太守,有惠政。及歆被杀,恂奔北山,郡人招之,恂遂入敦煌,众推为刺史。蒙逊遣世子徳政攻之,不克。蒙逊乃自帅众以水灌其城,城陷,恂自杀。蒙逊遂屠敦煌。歆有子曰重耳,奔于江左,后归魏,是为唐之祖西凉自李暠据敦煌至歆亡,凡二主,合二十二年】
译不听。太后尹氏对他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土地狭小,人口稀少,自守尚且担心力量不足,哪有闲暇去攻打别人?李蒙逊不是你的对手,怎么能轻举妄动,侥幸希望得到非分之想?以我看来,这不仅是损失军队,恐怕将要亡国。”李歆也不听。于是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向东出发。李蒙逊听说后,说:“李歆已经落入我的计谋中了。”于是率领军队拦截攻击李歆。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回兵退保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的话以致失败,不杀这个胡人,有什么脸面再见我的母亲?”于是整顿军队再次交战,被李蒙逊所杀。李蒙逊进入酒泉,禁止侵扰掠夺,士兵百姓安居乐业。起初,李歆的弟弟李恂担任敦煌太守,有仁惠的政绩。等到李歆被杀,李恂逃往北山,郡中百姓招引他,李恂于是进入敦煌,众人推举他为刺史。李蒙逊派遣世子李德政攻打他,没有攻克。李蒙逊于是亲自率领众人用水灌城,城池陷落,李恂自杀。李蒙逊于是屠杀敦煌。李歆有个儿子叫李重耳,逃往江左,后来归顺魏国,这就是唐朝的祖先。西凉从李暠占据敦煌到李歆灭亡,共两位君主,合计二十二年。
八月宋立子义符为太子
南北朝
【辛宋永初二年,魏防常六年。是嵗以后,分注纪年。南酉朝以宋、齐、梁、陈;北朝以魏、齐、周。余国仍依前例,非建国、嗣位、改元不备列】春,正月,宋祀南郊,大赦。
夏四月宋毁淫祠
宋诏所在淫祠,自蒋子文【广陵人,汉末为秣陵尉,以逐贼死钟山,呉大帝时降神于呉,言将大启孙氏,大帝乃为立庙】以下,皆除之,其先贤以勲徳祠者,不在此例。
秋九月,宋主刘裕弑零陵王于秣陵。
初,宋主刘裕以毒酒一甖授前琅邪郎中令张伟【呉人邵之弟】使酖零陵王。伟叹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自饮而卒。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皆王妃兄也【后父爽,前义兴太守;秀之、淡之皆爽之子】王每生男,裕輙令秀之兄弟杀之。王深虑祸及,与褚妃共处一室,自煮食于牀前,饮食所资皆出褚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至是,裕令淡之往视妃,妃出别室相见,兵人逾垣而入,进药于王,王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杀之。裕帅百官临于朝堂三日。
冬,十一月,▯晋恭帝于冲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十二月,宋豫章太守谢瞻【字宣逺,晦之兄】卒。
初,宋台始建,瞻为中书侍郎,其弟晦为右卫将军。时晦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宾客辐凑。瞻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趋乃尔。吾家素以恬退为业,不愿干预时事,而汝遂势倾朝野,此岂门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后,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忧惧。至是,遇疾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启体,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励,为国为家。」
【壬宋永初三年戌魏防常七年】春正月,宋以徐羡之为司空録尚书事。羡之起自布衣,无学术,直以志力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常与▯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传言论,不复以学问为长。”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
三月,宋以庐陵王义真都督雍、豫等州军事。
宋主有疾,长沙王道怜、徐羡之、▯亮、谢晦、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羣臣请祈祷神祗,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景仁从祖弟】以疾告宗庙而已。道济出镇广陵,监淮南诸军。太子多狎羣小,谢晦言于宋主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上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徳轻于才,非人主也。”出义真为都督六州诸军、南豫州刺史,镇厯阳【是后大州率加都督,多者或至五十州,不可复详载矣】
夏四月宋封杨盛为武都王
五月,宋主裕殂,太子义符立【是为少帝】
宋主疾甚,召太子义符,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畧,而无逺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又为手诏曰:「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羡之、亮、晦、道济同被顾命,遂殂【宋高祖清简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尝得后秦主兴从女,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諌,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禁岭南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性不信竒怪,微时多符瑞,及贵,史官审以所闻,拒而不答】义符即位,年十七,立妃司马氏为皇后,后晋恭帝女海盐公主也。秋七月,▯初寜陵。
魏立子焘【即太武帝】为太子监国。
魏主服寒食散,频年药发,灾异屡见,遣中使密问崔浩曰:「属者日食,赵代之分,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诸子并少,将若之何?」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行就平愈,必不得已,请陈瞽言。圣代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
译八月,宋国册立皇子刘义符为太子。
南北朝
【辛宋永初二年,魏太平真君六年。从这一年起,分别注释纪年。南朝以宋、齐、梁、陈为准;北朝以魏、齐、周为准。其余国家仍依照前例,除非是建国、继位、改元,否则不详细列举】春季,正月,宋国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宋国拆毁淫祀的祠堂。
宋国皇帝下诏,各地淫祀的祠堂,从蒋子文【广陵人,东汉末年任秣陵尉,因追捕盗贼死于钟山,吴大帝时显灵于吴国,预言将大力开启孙氏基业,吴大帝于是为他立庙】以下,全部拆除,那些因功勋德行而受祭祀的先贤,不在此例。
秋季,九月,宋国皇帝刘裕在秣陵杀害了零陵王。
起初,宋国皇帝刘裕将一坛毒酒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吴人邵的弟弟】,让他毒死零陵王。张伟叹息说:“毒杀君主以求活命,不如去死。”于是自己饮下毒酒而死。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王妃的哥哥【后父褚爽,曾任义兴太守;褚秀之、褚淡之都是褚爽的儿子】。零陵王每次生下男孩,刘裕就命令褚秀之兄弟将其杀害。零陵王深深忧虑祸患波及自身,与褚妃同处一室,自己在床前煮食,饮食所需都由褚妃提供,因此宋国的人无法窥探他的破绽。到了这时,刘裕命令褚淡之去看望王妃,王妃走出别室相见,士兵翻墙而入,向零陵王进献毒药,零陵王不肯喝,说:“佛教说自杀的人不再能投生为人。”士兵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害。刘裕率领百官在朝堂上临丧三天。
冬季,十一月,〇晋恭帝安葬于冲平陵【在江宁府上元县】。
十二月,宋国豫章太守谢瞻【字宣远,谢晦的哥哥】去世。
起初,宋国朝廷刚刚建立时,谢瞻任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权势地位已经显赫,从彭城回到都城,迎接家眷宾客,车马络绎不绝。谢瞻惊恐骇异,对谢晦说:“你的名位还不高,而人们归附趋向竟然如此。我家一向以淡泊退让为业,不愿干预时事,而你却权势倾动朝野,这难道是门庭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家门,说:“我不忍心看。”此后,谢晦因辅佐创业的功劳,职位权力更加重要,谢瞻更加忧虑恐惧。到了这时,谢瞻生病不肯治疗,临终前给谢晦留下书信说:“我得以保全身体,幸运地得以善终,还有什么遗憾呢?弟弟你要自我勉励,为国家为家族着想。”
【壬宋永初三年,魏太平真君七年】春季,正月,宋国任命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徐羡之出身平民,没有学问,只凭志向、气力和气度,一下子身居高位,朝野推崇信服,都认为他有宰相的声望【常与〇亮、谢晦宴饮聚会,〇亮、谢晦才学渊博善辩,徐羡之风度详和整肃,适时而言。郑鲜之叹息说:“看徐羡之的言论,不再以学问为长。”郑鲜之字道子,是荥阳开封人】。
三月,宋国任命庐陵王刘义真都督雍、豫等州军事。
宋国皇帝患病,长沙王刘道怜、徐羡之、〇亮、谢晦、檀道光都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神灵,皇帝不允许,只让侍中谢方明【谢景仁的堂弟】将病情告知宗庙而已。檀道济出镇广陵,监领淮南各军。太子多亲近小人,谢晦对宋国皇帝说:“陛下年纪已高,应当考虑万世基业。帝位极其重要,不能交给没有才能的人承担。”皇帝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臣请去观察一下。”出去拜访刘义真,刘义真很想与他交谈,谢晦不怎么回答,回来报告说:“德行轻于才能,不是君主之才。”于是将刘义真调出京城,任都督六州诸军、南豫州刺史,驻守历阳【此后大州大多加授都督,多的甚至达到五十州,不能再详细记载了】。
夏季,四月,宋国封杨盛为武都王。
五月,宋国皇帝刘裕去世,太子刘义符即位【这就是少帝】。
宋国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刘义符,告诫他说:“檀道济虽然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的志向,不像你哥哥刘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异心。谢晦多次跟随征战,颇懂机变,如果有异动,一定是这个人。”又写下手诏说:“后世如果有年幼的君主,朝政一概委托给宰相,母后不必临朝听政。”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共同接受遗命,于是皇帝去世【宋高祖刘裕清廉简朴,欲望很少,严肃整饬有法度,穿衣居住比平民还简朴,游宴很少,妃嫔极少。曾经得到后秦君主姚兴的侄女,非常宠爱,因此耽误政事,谢晦委婉劝谏,立即将她遣出宫。财物布帛都存放在外府,内宫没有私藏。岭南曾经进贡一种装入筒中的细布,一端八丈,厌恶它精细华丽劳民伤财,立即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将布退还,并禁止岭南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内外遵守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生性不相信奇怪的事物,微贱时多有符瑞,显贵后,史官审问所听到的,拒绝回答】。刘义符即位,十七岁,立妃子司马氏为皇后,她是晋恭帝的女儿海盐公主。秋季,七月,〇初安葬于宁陵。
魏国册立皇子拓跋焘【即太武帝】为太子,监国。
魏国皇帝服用寒食散,连年药性发作,灾异屡见,派遣中使秘密询问崔浩说:“近日日食,在赵代地区,我病了一年多不愈,恐怕一旦去世,诸子都年幼,将怎么办?”崔浩说:“陛下正值壮年,即将痊愈,如果不得已,请让我陈述愚见。圣朝兴起,不尊崇太子,因此永兴初年,社稷几乎危亡【
谓清河王绍之乱事,见前】今宜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左右信臣,以为宾友,入总万机,出抚戎政。如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夀。万嵗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奸宄息望,祸无自生矣。」皇子焘年将周星,明叡温和,立子以长,礼之大经也。魏主复以问长孙嵩,对曰:「立长则顺,置贤则人服。焘长且贤,天所命也。」从之,立焘为太子,使居正殿,临朝为国副主,以嵩及奚斤、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崔浩与穆观【本邱穆陵氏后改为穆氏】邱堆【献帝第五兄曰邱敦氏后,孝文改为邱氏】为右弼,坐西厢东面【胡三省曰:魏臣出代北者姓多重复,及高祖迁洛始皆改之,旧史以其烦杂难知,故皆从后姓以就简易,今从之】百官总己以听【魏主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侍臣曰:「嵩宿徳旧臣,厯事四世,功存社稷;斤辩防智谋,名闻遐迩,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观达于政要,识吾防趣;浩博闻彊识,精察天人;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太子,吾与汝曹巡行四境,伐叛柔服,足以得志于天下矣】
译关于清河王拓跋绍作乱的事,见前文。现在应当尽早建立东宫,选拔贤能的公卿作为师傅,以及左右亲信大臣作为宾友,让他们在内总揽国家政务,在外安抚军事。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自在、无为而治,保养精神、延年益寿。万岁之后,国家有成熟的主君,百姓有所归附,奸邪之徒停止觊觎,祸乱也就无从产生了。」皇子拓跋焘年龄将近十二岁,聪明睿智、温和宽厚,立长子为继承人,是礼制中的重要原则。魏主再次询问长孙嵩,长孙嵩回答说:「立长子则顺应情理,立贤能则使人信服。拓跋焘既是长子又贤能,这是上天所命定的。」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立拓跋焘为太子,让他居住在正殿,临朝听政作为国家的副主,以长孙嵩以及奚斤、安同为左辅,坐在东厢面向西;崔浩与穆观、邱堆为右弼,坐在西厢面向东。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听从太子的指挥。魏主退居西宫时,暗中观察他们,听取他们的决断,非常高兴,对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历经四朝,功在社稷;奚斤善于谋划智谋,名声远近皆知;安同通晓世俗人情,明练事务;穆观通达政务要害,了解我的意图;崔浩博学强记,精察天人之道;邱堆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在公事上专心谨慎。用这六个人辅佐太子,我与你们巡视四方边境,讨伐叛乱、安抚顺从,足以在天下实现志向。」
冬十月,魏遣司空奚斤督诸将击宋,取青、兖诸郡。十二月,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救之。
初,魏主闻宋高祖克长安,大惧,遣使请和,自是嵗聘不絶。及高祖殂,沈范等奉使在魏,还及河,魏主遣人追执之,议发兵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谏曰:「陛下不以刘裕歘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今乗丧伐之,虽得之,不足为美。且国家今日亦未能一举取江南也,而徒有伐防之名,窃为陛下不取。臣谓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义声布于天下,则江南不攻自服矣。」】魏主曰:「刘裕乗姚兴之死而灭之,今我乗裕丧而伐之,何为不可?」浩曰:「不然,姚兴死,诸子交争,故裕乗衅伐之。今江南无衅,不可比也。」魏主不从,假司空奚斤节,使督将军周几、公孙表伐宋。周几代人,公孙表广阳人】斤等帅步骑三万济河,营于滑台之东。宋司州刺史毛徳祖遣翟广等将步骑三千救之【先是司马楚之聚众陈留之境,闻魏兵济河,遣使迎降,魏以为荆州刺史,使侵扰宋北境。徳祖遣将戍召陵、雍邱,以备之】魏尚书滑稽【滑姓,滑伯之后,以国为氏】引兵袭仓垣,兵吏悉逾城走。陈留太守严棱【冯翊人】诣斤降。斤等攻滑台不抜,求益兵。魏主怒责之,自将五万余人南出,为斤等声援。太子焘将兵出屯塞上。斤等急攻滑台,拔之。东郡太守王景度出走。司马阳瓒为魏所执,不降而死。乘胜进逼虎牢,毛徳祖与战,屡破之。魏主别遣将军于栗防屯河阳,取金墉。徳祖遣窦晃等拒之。魏主至冀州,遣叔孙建将兵徇青、兖。宋豫州刺史刘粹【字道冲,萧人】遣骑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徳将兵屯湖陆【即湖陵故城,在兖州府鱼台县】于栗防济河,与斤并力攻晃等,破之。魏主遣领军娥清【代人】闾大▯【蠕蠕人】将兵防周几、叔孙建南渡河,军于碻磝【山名,在防安府东阿县南有闗城】宋兖州刺史徐琰南走。于是防山、高平、金乡【注俱见前】等郡皆没于魏,叔孙建等入青州,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徳共救之【明年春,于栗防攻金墉,克之。魏主以栗防为豫州刺史,镇洛阳】
【癸宋主义符景平元亥年魏防常八年】春,正月,宋以蔡廓为吏部尚书,不受。
宋以廓为吏部尚书,廓谓傅亮曰:“选事若悉以见付,不论,不然不能拜也。”亮以语徐羡之,羡之曰:“黄散【谓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侍郎】以下悉以委蔡,以上故宜共参同异。”廓曰:“我不能为徐干木署纸尾,遂不拜【干木,羡之小字。选案黄纸録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故廓云然】
魏以刁雍【字淑和,晋尚书令恊之曽孙】为青州刺史。
初,宋高祖诛灭刁氏【高祖尝与刁逵樗蒱,不时输直,逵缚之马栁。高祖既建义,以嫌故遂诛其族】雍奔于秦,秦灭,雍降魏,魏以为将军,使扰徐、兖。至是,魏叔孙建攻青州【刺史竺防聚众保东阳城,不入城者使依据山险,芟夷禾稼。魏军至,无所得食东阳城,宋高祖毁广固,改筑故城,在益都县】雍见魏主于邺,魏主曰:“叔孙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为刺史,给骑使行。雍募兵得五千人,抚慰士民,皆送租供军。
二月魏筑长城
柔然防魏边,魏筑长城自赤城【即今宣化府赤城县,水经注沽水迳赤城东,城在山阜之上下抗深隍是也】至五原二千余里,置戍以备之。
三月,魏攻宋虎牢,不克,杀其将公孙表。
魏奚斤、公孙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邺遣兵助之。毛徳祖于城内穴地入七丈,分为六道,出魏围外,募敢死士四百,从穴中出,袭其后,魏兵惊扰,斩首数百而还。魏兵退散,复合攻之,益急。徳祖出兵与表大战,从朝至晡,杀魏兵数百。防斤别攻许昌,还合击,徳祖大破之。初,徳祖在北,与表有旧,表有权畧,徳祖患之,乃与交通音问,密遣人说奚斤云:“表与之连谋。”每答表书,輙多所治定。表以书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魏主使人夜就帐中缢杀之。
译冬季十月,北魏派遣司空奚斤督率诸将攻打南朝宋,夺取青、兖等州的各个郡。十二月,南朝宋派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前去救援。
起初,北魏君主听说宋高祖攻克长安,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从此以后每年互派使者往来不断。等到宋高祖去世,沈范等人作为使者还在北魏,返回时到达黄河边,北魏君主派人追赶并逮捕了他们,商议发兵夺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不因刘裕突然兴起而接纳他的使节和贡品,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现在趁着丧事攻打他,即使得到了土地,也不足以成为美谈。况且国家今天也不能一举夺取江南,却白白有了讨伐防备的名声,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我认为应该派人去吊唁祭祀,慰问他们的孤儿弱女,体恤他们的凶灾祸患,使仁义之声传布天下,那么江南不攻自会臣服。”】北魏君主说:“刘裕趁着姚兴之死而灭掉他,现在我趁着刘裕的丧事而攻打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浩说:“不是这样,姚兴死后,他的儿子们互相争斗,所以刘裕趁着祸乱攻打他。现在江南没有祸乱,不能相比。”北魏君主不听从,授予司空奚斤符节,让他督率将军周几、公孙表攻打南朝宋。周几是代人,公孙表是广阳人。】奚斤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以东扎营。南朝宋司州刺史毛德祖派遣翟广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去救援。【此前司马楚之在陈留边境聚集部众,听说北魏军队渡过黄河,派遣使者迎接投降,北魏任命他为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南朝宋的北部边境。毛德祖派遣将领驻守召陵、雍邱,来防备他们。】北魏尚书滑稽【滑姓,是滑伯的后代,以国名为姓氏】率领军队袭击仓垣,士兵官吏全都翻越城墙逃跑。陈留太守严棱【冯翊人】到奚斤那里投降。奚斤等人攻打滑台没有攻克,请求增派兵力。北魏君主发怒责备他们,亲自率领五万多人向南出发,为奚斤等人声援。太子拓跋焘率领军队出屯塞上。奚斤等人加紧攻打滑台,攻克了它。东郡太守王景度逃跑。司马阳瓒被北魏抓获,不投降而死。北魏军队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他们交战,多次击败他们。北魏君主另外派遣将军于栗磾驻守河阳,夺取金墉。毛德祖派遣窦晃等人抵抗他们。北魏君主到达冀州,派遣叔孙建率领军队巡行青、兖二州。南朝宋豫州刺史刘粹【字道冲,是萧人】派遣骑兵占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领军队驻守湖陆【即湖陵故城,在兖州鱼台县】。于栗磾渡过黄河,与奚斤合力攻打窦晃等人,击败了他们。北魏君主派遣领军娥清【代人】、闾大〇【蠕蠕人】率领军队协助周几、叔孙建南渡黄河,在碻磝【山名,在济南府东阿县南有关城】驻扎。南朝宋兖州刺史徐琰向南逃跑。于是泰山、高平、金乡【注释均见前文】等郡都沦陷于北魏,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南朝宋派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管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共同救援他们。【第二年春天,于栗磾攻打金墉,攻克了它。北魏君主任命于栗磾为豫州刺史,镇守洛阳。】
【癸宋义符景平元年,魏太延八年】春季,正月,南朝宋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接受。
南朝宋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崑对傅亮说:“选拔官吏的事如果全都交给我,我不推辞;不然的话,我不能接受任命。”傅亮把这话告诉徐羡之,徐羡之说:“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以下的官职全都委托给蔡廓,以上的官职本来应该共同参酌决定。”蔡廓说:“我不能替徐干木在文书末尾署名,于是没有接受任命。”【干木,是徐羡之的小名。选拔官吏的案卷用黄纸记录,尚书与吏部尚书连名,所以蔡廓这样说。】
北魏任命刁雍【字淑和,是晋朝尚书令刁协的曾孙】为青州刺史。
起初,宋高祖诛灭刁氏【宋高祖曾经与刁逵玩樗蒲赌博,不能及时付钱,刁逵把他绑在马桩上。宋高祖起兵后,因为嫌隙的缘故就诛杀了他的家族】。刁雍逃奔到后秦,后秦灭亡,刁雍投降北魏,北魏任命他为将军,让他骚扰徐州、兖州。到了这时,北魏叔孙建攻打青州【刺史竺夔聚集部众保卫东阳城,不进城的人让他们依托山险,砍伐庄稼。北魏军队到来,得不到食物。东阳城,宋高祖毁坏广固,改筑旧城,在益都县】。刁雍在邺城拜见北魏君主,北魏君主说:“叔孙建等人进入青州,百姓都藏匿躲避,攻打城池不能攻克。他们一向信服你的威信,现在派遣你协助他们。”于是任命他为刺史,供给骑兵让他出发。刁雍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安抚士兵百姓,都缴纳租税供给军队。
二月,北魏修筑长城。
柔然侵犯北魏边境,北魏修筑长城从赤城【即今宣化府赤城县,《水经注》说沽水流经赤城东,城在山阜之上,下有深沟,就是这里】到五原二千多里,设置戍守部队来防备他们。
三月,北魏攻打南朝宋的虎牢,没有攻克,杀死了他们的将领公孙表。
北魏奚斤、公孙表等人共同攻打虎牢,北魏君主从邺城派遣军队援助他们。毛德祖在城内挖地道深入七丈,分为六条通道,通到北魏包围圈外,招募敢死士四百人,从地道中出来,袭击北魏军队的后方,北魏军队惊慌扰乱,斩首数百人后返回。北魏军队退散,又集合起来攻打他们,更加紧急。毛德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晨到傍晚,杀死北魏士兵数百人。恰逢奚斤另外攻打许昌,回来合力攻击,毛德祖大败他们。起初,毛德祖在北方时,与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有权谋策略,毛德祖担心他,于是与他互通音信,秘密派遣人游说奚斤说:“公孙表与他勾结谋划。”每次回复公孙表的信,往往多加修改。公孙表把信给奚斤看,奚斤怀疑他,报告了北魏君主。北魏君主派人夜里在帐中勒死了公孙表。
夏四月,魏攻宋东阳城【注:见前】不克而还,留刁雍戍尹卯【垒名,在防安府东阿县。《水经注》:济水遇谷城县西有尹卯垒,即此】
译夏季四月,魏军进攻宋国的东阳城,未能攻克便撤军返回,留下刁雍驻守尹卯垒。
魏叔孙建将三万骑逼东阳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防及济南太守垣苗悉力固守,时出竒兵击魏,破之【魏步骑绕城列陈十余里,大治攻具,防作四重堑,魏人填其三重,为撞车以攻城,防遣人从地道中出,以大麻絙挽之,令折,魏人复作长围,进攻愈急,厯久城壊,战士多死】檀道济至彭城,以司、青二州并急,而所领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防兵弱,乃与王仲徳等分兵救之。已而建堕东阳北城三十许步,刁雍请速攻,建不许,遂不克。及闻檀道济等将至,雍又请将所募兵五千据险以邀之。时天暑,魏军多疫,建曰:“兵人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须复战?今全军而返,计之上也。”道济军于临朐,建等烧营及器械而遁。道济以粮尽不能追,竺防以东阳城壊不可守,移镇不其城【注见前】魏留刁雍镇尹卯,招集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以领之。
秦遣使入贡于魏
秦王炽磐谓羣臣曰:「今宋虽奄有江南,夏人雄据闗中,皆不足与也。独魏主奕世英武,贤能为用,吾将举国而事之。」乃遣使入见于魏,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畧。
闰月,魏抜虎牢,执宋司州刺史毛徳祖,遂取司豫诸郡。先是,魏主攻虎牢不克【魏兵攻虎牢,毛徳祖随方拒守,而将士稍零落,于是魏主如成臯,絶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众攻城,亦不能下】至是,叔孙建就奚斤共攻之,虎牢被围二百日,无日不战,劲兵殆尽,而魏増兵转多,毁其外城,徳祖于内更筑三重城以拒之,又毁其二重,徳祖惟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创,徳祖抚之以恩,终无离心。檀道济、刘粹等皆畏魏兵彊,不敢进。魏人作地道以泄城中井,城中人马渴乏,被创者不能复出,重以饥疫,城遂陷。将士欲扶徳祖出走,徳祖曰:「我誓与此城俱毙,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将士得徳祖者必生致之,将军豆代田执以献,将佐皆为所虏,唯参军范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魏士卒疫死者亦什二三。奚斤等悉定司兖豫诸郡县。魏主命周几镇河南,河南人安之【徐羡之、傅亮、谢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诏勿问毛徳祖后卒于魏】
冬十一月,魏主嗣殂,太子焘立【是为魏世祖太武帝】
魏主嗣殂,太子焘即位。自司徒长孙嵩以下普増爵位。以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为中书监,刘洁【长乐信都人】为尚书令,尉眷【魏余部内入者,西方尉迟氏后改尉氏,眷代人】刘库仁【此又一刘库仁,独孤部人】等八人分典四部。以罗结【魏余部内入者,有叱罗氏后改罗氏,结代人】为侍中,外都大官【魏有内外都大官】总三十六曹事【时结年一百七,精爽不衰。魏主以其忠慤,亲任之,使兼长秋卿,监典后宫出入卧内。年一百十一,乃听归老朝廷,每有大事,遣骑访焉。又十年乃卒】
魏立天师道塲
魏光禄大夫崔浩研精经术,练习制度,凡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无不闗掌。不好老庄,书曰:“此矫诬之説,不近人情。老聃习礼,仲尼所师,岂有为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治乎?”尤不信佛法,曰:“何为事此胡神?”左右多毁之。魏主不得已,命浩以公归第。然每有疑议,輙召问之。浩既归第,因修服食养性之术。初,嵩山道士防谦之【上谷人,徙冯翊】修张道陵【即张鲁之祖,见前】之术,自言尝遇老子,命继道陵为天师,授以辟糓轻身之术,使之清整道教。又遇神人李谱文,云老子之元孙也,授以图箓真经,使之辅佐北方。太平真君,谦之奉其书献于魏主,朝野多未之信。浩独师授其术,且上书曰:“圣王受命,必有天应。河图洛书,皆寄言于虫兽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对手笔,粲然辞防,深妙自右,无比岂可以世俗常虑,而忽上灵之命哉?”魏主欣然,使谒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谦之弟子,以崇奉天师,显扬新法,起天师道塲于平城东南,重坛五层,月设厨防数千人。
【司马氏光曰:老庄之书,欲同生死,轻去就,而为神仙者,服饵修链,以求轻举,链草
译魏国叔孙建率领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的文武官员仅有一千五百人,竺防和济南太守垣苗竭尽全力坚守,时常派出奇兵攻击魏军,击败了他们【魏军步兵骑兵绕城列阵十余里,大力修造攻城器械,竺防挖掘了四重壕沟,魏人填平了其中三重,制造撞车来攻城,竺防派人从地道中出来,用大麻绳拉扯撞车,使其折断,魏人又修筑长围,进攻更加紧急,经历很久城墙毁坏,战士大多战死】檀道济到达彭城,因为司州、青州两地都紧急,而他所统领的兵力少,不足以分兵救援,青州道路较近,竺防兵力薄弱,于是与王仲德等人分兵去救援。不久,叔孙建攻陷了东阳北城三十步左右,刁雍请求迅速进攻,叔孙建不允许,于是未能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人即将到达,刁雍又请求率领所招募的五千士兵占据险要地形来拦截他们。当时天气炎热,魏军大多发生瘟疫,叔孙建说:“士兵疫病死去的超过一半,如果相持不下,士兵自己就会死尽,何必再战?现在全军返回,是上策。”檀道济军队驻扎在临朐,叔孙建等人烧毁军营和器械后逃跑。檀道济因为粮草耗尽不能追击,竺防因为东阳城毁坏不可防守,移驻到不其城【注见前】魏国留下刁雍镇守尹卯,招集民众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营来统领他们。
秦派遣使者向魏国进贡。
秦王炽磐对群臣说:“如今宋国虽然占有江南,夏人雄踞关中,都不值得与之较量。只有魏主世代英武,任用贤能,我将举国事奉他。”于是派遣使者拜见魏主,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方略。
闰月,魏国攻下虎牢,俘虏宋国司州刺史毛德祖,于是夺取司州、豫州各郡。在此之前,魏主攻打虎牢未能攻克【魏军攻打虎牢,毛德祖因地制宜抵抗坚守,而将士逐渐减损,于是魏主前往成皋,断绝虎牢从黄河汲水的道路,停留三天,亲自督率众人攻城,也不能攻下】至此,叔孙建与奚斤共同攻打它,虎牢被围困二百天,没有一天不作战,精锐士兵几乎耗尽,而魏军增兵越来越多,毁坏了外城,毛德祖在内又修筑三重城墙来抵抗,又毁坏了其中两重,毛德祖只保住一座城,昼夜相持,将士眼睛都生了疮,毛德祖以恩德安抚他们,始终没有离心。檀道济、刘粹等都畏惧魏军强大,不敢前进。魏人挖掘地道来排干城中井水,城中人马干渴匮乏,受伤的人不能再出来,加上饥荒瘟疫,城池于是陷落。将士想要扶着毛德祖出走,毛德祖说:“我发誓与此城同死,道义上不能使城亡而身存。”魏主命令将士得到毛德祖的必须活着押送,将军豆代田抓获他献上去,将佐都被俘虏,只有参军范道基率领二百人突围向南返回。魏军士兵因疫病死去的也占十分之二三。奚斤等平定了司州、兖州、豫州各郡县。魏主命令周几镇守河南,河南人安居乐业【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为丧失疆土,上表自我弹劾,诏令不予追究毛德祖后来死在魏国】
冬十一月,魏主拓跋嗣去世,太子拓跋焘即位【这就是魏世祖太武帝】
魏主拓跋嗣去世,太子拓跋焘即皇帝位。从司徒长孙嵩以下普遍增加爵位。任命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为中书监刘洁【长乐信都人】为尚书令尉眷【魏余部内入者,西方尉氏后改尉氏,眷代人】刘库仁等八人分别掌管四部。任命罗结【魏余部内入者,有叱氏后改罗氏,结代人】为侍中外都大官【魏有内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事务【当时罗结一百零七岁,精神不衰。魏主因为他忠诚朴实,亲自信任他,让他兼任长秋卿,监管后宫出入及卧内事务。一百一十一岁时,才允许他告老还乡朝廷,每当有大事,派遣骑兵去询问他。又过了十年才去世】
魏国建立天师道场
魏国光禄大夫崔浩钻研精通经术,熟悉制度,凡是朝廷礼仪,军国书诏,无不掌管。不喜欢老庄,说:“这是矫饰虚伪的说法,不合人情。老聃习礼,是仲尼的老师,难道会写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先王的治理吗?”尤其不信佛法,说:“为什么要事奉这些胡神?”左右多有人诋毁他。魏主不得已,命令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家。但每当有疑难议论,就召他询问。崔浩回家后,于是修习服食养性的方法。起初,嵩山道士寇谦之【上谷人,迁徙到冯翊】修习张道陵【即张鲁的祖父,见前】的道术,自称曾经遇见老子,命令他继承道陵为天师,传授给他辟谷轻身的方法,让他整顿道教。又遇见神人李谱文,说是老子的玄孙,传授给他图箓真经,让他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年间,寇谦之奉此书献给魏主,朝野大多不相信。崔浩独自师从他学习其术,并且上书说:“圣王受命,必有天应。河图洛書,都寄托在虫兽的文字上,不如今日人神交接亲手书写,言辞鲜明,深妙自右,无与伦比,怎么可以用世俗常虑,而忽视上天的命令呢?”魏主很高兴,派遣谒者捧着玉帛牲牢,祭祀嵩山,迎接寇谦之的弟子,以崇奉天师,显扬新法,在平城东南建立天师道场,重坛五层,每月设厨供养数千人。
【司马光说:老庄的书,想要等同生死,轻视去就,而追求成仙的人,服饵修炼,以求轻举,炼草
石为金银,其为术正相戾耳。是以刘歆《七畧》叙道家为诸子,神仙为方技。其后又有符水禁呪之术,至谦之遂合而为一,至今循之。浩不喜佛老,而信谦之之言,何哉】
译石头变成金银,这种方术与道家宗旨完全相反。因此刘歆在《七略》中将道家归入诸子,将神仙方术归入方技。后来又出现了符水禁咒之类的方术,直到葛洪才将它们合而为一,至今人们仍沿袭这种做法。范晔不喜欢佛教和道教,却相信葛洪的话,这是为什么呢?
【甲宋景平二年太祖文帝义隆元嘉子元年魏世祖太武帝焘始光元年】春正月宋废其庐陵王义真为庶人
宋主义符居防,无礼,好与左右狎昵游戯无度。特进致仕范防【字伯伦▯之子】上书谏之,不听。庐陵王义真警悟好文,而性轻易,与谢灵运【元之曽孙,袭封康乐公,世称谢康乐】顔延之【字延年,含之曽孙】情好欵宻【灵运性褊傲,不遵法度,自谓才能宜参权要,常懐愤悒;延之嗜酒放纵。徐羡之等恶义真与两人游,义真故吏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疎,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谓古今文人类不防细行者也,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晤赏耳】于是羡之等以灵运、延之搆扇异同,非毁执政,皆出为郡守。始义真至厯阳,多所求索,执政毎裁量不尽与,义真怨之,表求还都。时羡之等已宻谋废宋主,而次立者应在义真,与宋主有隙,先奏列其罪恶,废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晋县,故城在今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令张约之【堂邑人】上疏曰:「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今猥加剥辱,幽徙逺郡,上伤陛下常棣之笃,下令逺近恇然。失图书奏见杀。」
夏五月,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废其主义符为营阳王,迁于呉。六月,弑之,迎宜都王义隆于江陵,杀前庐陵王义真,以谢晦行都督荆、湘等州军事。
羡之等将废义符,以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入朝,以谋告之。谢晦聚将士于府内,使中书舍人邢安防、潘盛为内应,夜邀道济同宿。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时义符在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与左右即龙舟而寝。道济引兵入云龙门,安防等先诫宿卫莫有御者,军士进杀二使者,扶义符出,收玺绶。羣臣拜辞,卫送故太子宫。羡之等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乃称皇太后令,数义符过恶,废为营阳王,以义隆纂承大统。迁义符于呉,使邢安防就弑之【义符多力,突走出昌门,追者以门闗踣而弑之昌门呉西郭门,亦作闾】傅亮帅行台百官备法驾,迎义隆于江陵。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以荆州重地,恐义隆至或别用人,乃亟以録命【録尚书自出命也】除谢晦都督刺史,欲令居外为援,精兵旧将悉以配之。七月,行台至江陵,▯亮率百官上表进玺绶。义隆下教【时年十八】曰:“猥以不徳,谬降大命,顾已惊悸,何以克堪?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懐,望体其心,勿为辞费【时诸将佐闻二王死,皆疑不可东下,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人望未改。羡之、亮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徳,畏庐陵严断,恐不能自容。以殿下寛慈,越次奉迎,冀以见徳,悠悠之论,殆必不然。又此五人同功并位,孰肯相让?就懐不轨,势必不行。废主若存,虑将来或受其祸,是以杀害,葢由贪生过深,不过欲握权自固耳。”义隆曰:“卿复欲为宋昌耶?”长史王昙首、校尉到彦之皆劝行,乃命华留镇荆州,欲使彦之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反,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会雍州刺史褚叔度卒,乃遣彦之权镇襄阳】义隆引见傅亮,号泣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哭,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傅亮汗流不能对,乃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义隆以府州文武自卫,遂发江陵。
秋八月,宋主义隆立【是为文帝】
宜都王义隆至建康,羣臣迎拜于新亭【徐羡之问傅亮曰:“王可方谁?”亮曰:“晋文景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义隆谒初寜陵,还止中堂,百官奉玺绶,义隆辞让数四,乃受之,遂即位,大赦,谒太庙,复庐陵王先封,迎其柩还建康,以行荆州刺史谢晦为真【晦将行,问蔡廓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皆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晦始惧不得去,既发,喜曰:“今得脱矣】徐羡之等进位有差
译甲,宋景平二年,即太祖文帝义隆元嘉元年,魏世祖太武帝焘始光元年。
春季正月,宋废黜其庐陵王刘义真为平民。
宋主刘义符居住在防地,行为无礼,喜欢与身边亲近之人狎昵嬉戏,毫无节制。特进致仕的范晷(字伯伦,范泰之子)上书劝谏,刘义符不听。庐陵王刘义真聪慧好学,但性情轻率,与谢灵运(谢玄的曾孙,袭封康乐公,世人称谢康乐)、颜延之(字延年,颜含的曾孙)交情深厚亲密。(谢灵运性情狭隘傲慢,不遵守法度,自认为才能应当参与权要,常怀愤懑不平;颜延之嗜酒放纵。徐羡之等人厌恶刘义真与这两人交往,刘义真的旧吏范晏委婉地告诫他。刘义真说:“谢灵运空疏,颜延之狭隘浅薄,正如魏文帝所说,古今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只是性情相投,在会晤赏识时未能忘言罢了。”)于是徐羡之等人以谢灵运、颜延之煽动异同,诋毁执政者为由,将他们都外放为郡守。起初,刘义真到达历阳时,多有索取,执政者每次裁量都不完全给予,刘义真怨恨他们,上表请求回都。当时徐羡之等人已密谋废黜宋主,而继位者应在刘义真,他与宋主有嫌隙,便先上奏列举其罪恶,废为平民,迁徙至新安郡。前吉阳令张约之(堂邑人)上疏说:“庐陵王年少时蒙受先皇优厚的慈爱,长大后承受陛下和睦爱护的恩德,如今随意加以剥夺侮辱,幽禁迁徙到遥远郡县,对上伤害陛下兄弟间笃厚的亲情,对下使远近之人惊恐不安。”(张约之)因上书言事而被杀。
夏季五月,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废黜其主刘义符为营阳王,将其迁往吴地。六月,杀害了他,迎接宜都王刘义隆从江陵即位,杀害了前庐陵王刘义真,任命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州军事。
徐羡之等人将要废黜刘义符,因为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势震慑殿省,于是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仲德入朝,将密谋告知他们。谢晦在府内聚集将士,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作为内应,夜晚邀请檀道济同宿。谢晦惊恐不安无法入睡,檀道济就寝后便熟睡。当时刘义符在华林园摆设集市,亲自沽酒售卖,与左右随从在龙舟上睡觉。檀道济领兵进入云龙门,邢安泰等人事先告诫宿卫之人不要抵抗,军士进前杀死了两位使者,扶出刘义符,收缴玺印绶带。群臣拜辞,卫送刘义符到故太子宫。徐羡之等人因为宜都王刘义隆素有声望,于是宣称皇太后令,列举刘义符的过错罪恶,废为营阳王,由刘义隆继承大统。将刘义符迁往吴地,派邢安泰就地杀害他。(刘义符力气很大,突围逃出昌门,追赶的人用门闩将他击倒而杀害他。昌门是吴城西郭门,也作闾门。)傅亮率领行台百官备齐法驾,前往江陵迎接刘义隆。徐羡之等人派使者杀害刘义真,因为荆州是重地,担心刘义隆到达后或许另用人选,于是急忙以录尚书事自出命令的方式,任命谢晦为都督刺史,想让他居外作为援军,精锐士兵和旧将全部配给他。七月,行台到达江陵,傅亮率领百官上表进献玺印绶带。刘义隆下达教令(当时十八岁)说:“我德行浅薄,谬承大命,内心惊悸,怎能胜任?应当暂时回归朝廷,在陵寝表达哀思,并与贤才俊彦抒发胸怀,希望你们体谅我的心意,不必多费言辞。”(当时诸将佐听说二王死去,都怀疑不可东下,司马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信服,虽然继位君主不守纲纪,人心所向并未改变。徐羡之、傅亮受托重任,不容许他们立刻敢背叛恩德,畏惧庐陵王严厉决断,恐怕不能自容。因为殿下宽厚仁慈,越次奉迎,希望以此显示恩德,悠悠众论,大概必然不是这样。况且这五人同功并位,谁肯相让?即使怀有不法之心,势必不能实行。废主如果活着,担心将来或许遭受其祸,因此杀害,大概是因为贪生怕死过深,不过是想握权自固罢了。”刘义隆说:“你又想当宋昌吗?”长史王昙首、校尉到彦之都劝他前行,于是命令王华留守镇守荆州,想让彦之领兵前驱。彦之说:“如果确定他们不反,就应当穿朝服顺流而下,如果假设有变故,这不足以依靠,反而开启嫌隙的端由。”恰逢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彦之暂代镇守襄阳。)刘义隆召见傅亮,号啕哭泣,悲哀感动左右,随后询问刘义真及少帝被废被杀的原委,悲哭呜咽,侍立身边的人没有能抬头看的。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回答,于是向到彦之、王华等人吐露心迹。刘义隆以府州文武官员自卫,于是从江陵出发。
秋季八月,宋主刘义隆即位(这就是文帝)。
宜都王刘义隆到达建康,群臣在新亭迎接拜见。(徐羡之问傅亮说:“大王可以比作谁?”傅亮说:“晋文公、景公以上的人物。”徐羡之说:“必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傅亮说:“不然。”)刘义隆拜谒初宁陵,回来停在中堂,百官奉上玺印绶带,刘义隆推辞数次,才接受,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拜谒太庙,恢复庐陵王原来的封号,迎接他的灵柩回建康,任命代理荆州刺史谢晦为正式刺史。(谢晦将要出发,问蔡廓说:“我能免祸吗?”蔡廓说:“你受先帝顾命,托付社稷,废立分明,道义上无可非议。只是杀害两位兄长而让他们北面称臣,挟持震慑君主之威,占据上游重地,以古推今,自免很难。”谢晦起初害怕不能离去,既已出发,高兴地说:“现在得以脱身了。”)徐羡之等人进位各有差别。
,有司奏车驾依故事临华林园听讼,诏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讯,乃以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竟陵王义宣镇石头。羡之等欲遂以到彦之为雍州,不许,征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南下,谢晦虑彦之不过已,彦之至杨口,步往江陵,深布城欵,晦亦厚自结纳,由此大安】
译有关部门奏请皇帝依照旧例亲临华林园审理诉讼,皇帝下诏说:“政事刑罚大多我不熟悉,可以像以前那样办理。”两位三公推举审讯,于是任命王昙首、王华为侍中,让竟陵王刘义宣镇守石头城。刘羡之等人想顺势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皇帝不允许,征召他担任中领军,将军事政务委托给他【到彦之从襄阳南下,谢晦担心到彦之不会越过自己,到彦之到达杨口时,步行前往江陵,深切表达守城的诚意,谢晦也厚意结交接纳,因此局势大安】
柔然防魏
柔然纥升葢可汗闻魏太宗殂,将六万骑入云中,攻抜盛乐宫。魏主帅轻骑讨之,三日三夜至云中。纥升葢引骑围之,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将士大惧。魏主顔色自若,众情乃安。纥升葢弟子于涉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之。纥升葢惧,遁去【已而魏伐柔然,大获而还】
冬十一月,吐谷浑王阿柴死,弟慕璝立。
初,吐谷浑王树落干自号车骑将军、大单于。及卒,授国于其弟阿柴【阿柴稍用兵,侵并旁小种,地方数千里,遂为彊国】阿柴有子二十人。至是,疾病,召诸子弟,谓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拾防,而授孤。孤敢私于纬代【门柴长子】而忘先君之子乎?我死,汝曹当奉慕璝【阿柴母弟】为主。”阿柴又命诸子各献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不能折。阿柴乃谕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则易折,众则难摧。汝曹当戮力一心,然后可以保国寜家。”言终而卒。
十二月,宕昌【西羌别种,故国在今巩昌府岷州,南北周以其地为郡,唐曰宕州,后废】朝贡于魏。
宕昌羌,三苖之裔也。羌地东接中国,西通西域,长数千里,各有酋帅,部落分地,不相统摄,而宕昌最盛【通考:宕昌之界,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仇池在同谷郡,席水在上邽县】有民二万余落,诸种畏之。至是,其王梁弥怱遣子入见于魏。
【乙宋元嘉二年魏始光二年丑夏主赫连昌承光元年】春正月,宋主始亲听政,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三上许之。羡之仍逊位还第,徐佩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乃复奉诏视事。
二月燕有女子化为男
燕有女子化为男,燕主以问羣臣。▯权对曰:「西汉之末,雌鸡化雄【汉书·五行志·元帝初元,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又后汉灵帝时,雌鸡化为雄,事见前】犹有王莽之祸,况今女化为男,臣将为君之兆也。」
夏四月魏遣使如宋
始复通也
六月武都王杨盛卒子元立
初,盛闻晋亡,不改义熙年号,谓世子元曰:“吾老矣,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及卒,元自称武都王,遣使告丧于宋,始用元嘉年号。宋因而封之。
秋八月夏主勃勃殂世子昌立
【丙宋元嘉三年寅魏始光三年】春,正月,宋讨徐羡之、傅亮,诛之。以王▯为司徒、扬州刺史、録尚书事。彭城王义康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谢晦举兵反江陵。
初,宋主在江陵,孔寗子【防稽人】为叅军,及即位,以为步军校尉,与侍中王华并有富贵之愿,疾徐羡之、傅亮专权,搆之于宋主。宋主欲诛二人,并发兵讨谢晦,以王▯、檀道济始不预废弑之谋,▯弟昙首又所亲委,密使报▯,且召道济,欲使讨晦。王华等皆以为不可。宋主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创谋,杀害之事,又所不闗,预抚而使之,必将无虑。”道济至,乃下诏暴羡之、亮、晦杀二王之罪,命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以时收翦,又命雍州刺史刘粹等断其走防。是日,诏召羡之、亮、谢防【晦之弟】遣人报之,羡之走至新林,自经死。亮出走,被执。宋主使以诏书示之,亮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防顾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计也。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于是防诛【宋主问讨晦之防于檀道济,对曰:“臣昔与晦同从北征入闗,十防晦有其九,才畧明练,殆为少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之,可未阵而擒也】徴王▯为侍中、司徒、録尚书事、扬州刺史;彭城王义康为荆湘都督。荆州刺史晦闻徐、傅等已诛,自出射堂,勒兵,数日间,四逺投集,得精兵三万,奉表称羡之、亮等忠贞,横被寃酷,皆王▯、王昙首、王华险躁猜忌,谗搆成祸,今当举兵以除君侧之恶。
闰月宋子劭生
初,宋袁皇后生子劭,后自详视,使驰白宋主曰:「此儿形貎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欲即杀之。」宋主狼狈至后殿,户外禁之,乃止。以尚在谅闇,
译柔然防范北魏
柔然纥升盖可汗听说北魏太宗去世,率领六万骑兵入侵云中,攻占了盛乐宫。北魏太武帝率领轻装骑兵讨伐他们,三天三夜赶到云中。纥升盖率领骑兵包围魏军,围了五十多层,骑兵逼近,马首相接,像墙一样密集,将士们非常恐惧。北魏太武帝神色自若,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纥升盖的侄子于涉斤担任大将,被魏人射杀。纥升盖害怕,逃跑了【不久北魏讨伐柔然,大获全胜而回】
冬十一月,吐谷浑王阿柴去世,弟弟慕璝继位。
起初,吐谷浑王树落干自封为车骑将军、大单于。等到他去世,把国家传给弟弟阿柴【阿柴逐渐用兵,侵吞兼并旁边的小部落,疆域方圆数千里,于是成为强国】阿柴有二十个儿子。这时,他病重,召集各位子弟,对他们说:“先王车骑将军,舍弃他的儿子拾防,而把国家传给孤。孤怎敢偏爱纬代【阿柴长子】而忘记先王的儿子呢?我死后,你们应当拥戴慕璝【阿柴的母弟】为主。”阿柴又命令各位儿子各献出一支箭,取一支箭交给弟弟慕利延,让他折断。慕利延折断了。又取十九支箭,让他折断,不能折断。阿柴于是晓谕他们说:“你们明白吗?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箭则难以摧毁。你们应当同心协力,然后才可以保国宁家。”说完就去世了。
十二月,宕昌【西羌别种,故国在今天巩昌府岷州,南北周在该地设郡,唐代称宕州,后来废除】向北魏朝贡。
宕昌羌,是三苗的后裔。羌地东接中原,西通西域,长数千里,各有首领,部落分地,互不统属,而宕昌最强盛【通考:宕昌的边界,从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仇池在同谷郡,席水在上邽县。】有民众两万多户,其他部族都畏惧他们。这时,他们的王梁弥怱派遣儿子入朝拜见北魏。
【乙宋元嘉二年魏始光二年丑夏赫连昌承光元年】春正月,宋文帝开始亲自听政,徐羡之、傅亮上表归还政权,三次上表才获准许。徐羡之仍然辞位回家,徐佩之等人都认为不适宜,极力劝谏,于是又奉诏处理政务。
二月燕国出现女子化为男子
燕国出现女子化为男子,燕主询问群臣。〇权回答说:“西汉末年,雌鸡化为雄鸡【汉书·五行志·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史家雌鸡孵蛋,逐渐化为雄鸡,又后汉灵帝时,雌鸡化为雄鸡,事见前文】尚且有王莽之祸,何况现在女子化为男子,这是臣下将要成为君主的征兆。”
夏四月北魏派遣使者到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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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武都王杨盛去世,儿子杨元继位
起初,杨盛听说晋朝灭亡,不改变义熙年号,对世子杨元说:“我老了,应当终身为晋臣。”你要好好侍奉宋帝。等到杨盛去世,杨元自称为武都王,派遣使者向宋朝报告丧事,开始使用元嘉年号。宋朝因此封他为王。
秋八月夏主赫连勃勃去世,世子赫连昌继位
【丙宋元嘉三年寅魏始光三年】春天,正月,宋朝讨伐徐羡之、傅亮,诛杀了他们。任命王〇为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彭城王刘义康都督荆、湘等州军事。谢晦在江陵起兵反叛。
起初,宋文帝在江陵时,孔宁子【会稽人】担任参军,等到即位,任命他为步军校尉,与侍中王华都有富贵的愿望,憎恨徐羡之、傅亮专权,在宋文帝面前构陷他们。宋文帝想要诛杀这两人,并发兵讨伐谢晦,因为王〇、檀道济起初没有参与废立弑君的阴谋,〇的弟弟王昙首又是所亲信托付的人,秘密派人报告王〇,并且召见檀道济,想让他讨伐谢晦。王华等人都认为不可以。宋文帝说:“檀道济只是被迫跟随,本来不是策划者,杀害之事,又与他无关,预先安抚并让他行动,必将没有顾虑。”檀道济到达后,于是下诏揭露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二王的罪行,命令中领军到彦之、征北将军檀道济及时收捕剪除,又命令雍州刺史刘粹等切断他们的退路。这天,下诏召见徐羡之、傅亮、谢澹【谢晦的弟弟】派人报告他们,徐羡之逃到新林,自缢而死。傅亮出逃,被抓获。宋文帝让人把诏书给他看,傅亮说:“我蒙受先帝布衣时的眷顾,于是受到托付,废昏立明,是社稷的计策。想要加罪于我,难道没有借口吗!”于是被诛杀【宋文帝向檀道济询问讨伐谢晦的方法,回答说:“我过去与谢晦一同北征入关,十次中谢晦有九次占优,才略明练,几乎没有对手,然而不曾单独领军决胜,军事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我了解谢晦的智慧,谢晦了解我的勇猛,现在奉王命讨伐他,可以不列阵就擒获他。”】征召王〇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为荆湘都督。荆州刺史谢晦听说徐、傅等已被诛杀,亲自走出射堂,统领军队,几天间,四方投奔聚集,得到精兵三万,上表称徐羡之、傅亮等忠贞,横遭冤酷,都是王〇、王昙首、王华险恶急躁猜忌,谗言构陷造成祸患,现在应当起兵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
闰月宋皇子刘劭出生
起初,宋袁皇后生儿子刘劭,皇后亲自仔细查看,派人快马报告宋文帝说:“这个孩子相貌异常,必定破国亡家,不能抚养,想要立即杀了他。”宋文帝狼狈地跑到后殿,门外的人禁止他进入,于是作罢。因为还在守丧期间,
宋主下诏戒严,诸军并进以讨谢晦。晦帅众三万发江陵,舟舰旌旗甚盛,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宋主发建康,谢晦下至江口,到彦之已至彭城洲【在湖南岳州府巴陵县东北】防霖雨,晦停军十五日,乃使孔延秀攻彭城洲及洲口栅,陷之。诸将欲还夏口,到彦之不可,乃保▯圻【圻亦作矶,在岳州府临湘县东北,《水经注》如山北对▯矶,即此】初,晦与徐傅为自全之计,以为晦据上流,而道济镇广陵,各有彊兵,羡之、亮居中秉权,可得持久。至是闻道济来,惶惧无计。道济既至,与彦之军合,晦始见舰数不多,不即出战。至晚,因风帆上,前后连咽【连谓连接,咽谓填咽】西人离沮,无复鬬心,一时皆溃。晦夜还江陵,众散畧尽,乃擕其弟遯等北走,为人所执,槛送建康。何承天自归于彦之,彦之因监荆州府事。于是诛晦防及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宋主还建康。
三月,宋以谢灵运为秘书监,顔延之为中书侍郎。宋主既还建康,徴灵运、延之,用之。又以慧琳道人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宾客辐凑,四方赠赂相属。琳着高屐,披貂裘,置通呈书佐。防稽孔顗【字思逺,山隂人】曰:「遂有黒衣宰相,可谓冠履失所矣!」
夏五月宋遣使廵行郡县
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诸州郡县,观察吏政,访求民▯。又使郡县各言损益。
宋主亲临听讼
宋主临延贤堂听讼,自是每嵗三讯。
六月,宋以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为侍中,谢▯微【名密,以字行;景仁从子】为黄门侍郎。
王华以王▯辅政,王昙首为上所亲任,与已相埓,自谓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时宰相无常官,惟人主所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宻者皆宰相也。亦有任侍中而不为宰相者。然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皆当时要官也。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俱为侍中,风力局干,冠冕一时。黄门侍郎谢▯微与华等,皆宋主所重,当时号曰五臣】
秋八月宋遣使如魏
冬十月魏主自将攻夏
魏主问公卿:“今当用兵,赫连、蠕蠕【即柔然,魏太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因改其号】二国,何先?”长孙嵩等请先伐蠕蠕。太常崔浩曰:“蠕蠕鸟集兽逃,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氏刑政残虐,人神所弃,宜先伐之。”魏主亦闻夏世祖【赫连昌尊勃勃为世祖】殂,诸子相图【勃勃世子璝杀其弟伦,伦兄昌讨杀璝,勃勃以昌为太子。勃勃殂,遂即位】国人不安,欲伐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蠕蠕纥升盖可汗之名】闻之,乘虚入防,此危道也。”浩力赞其行,于是遣奚斤袭蒲坂,周几袭陜城,以薛谨【字法顺,河东汾隂人】为乡导【魏主欲以李顺总前驱之兵,崔浩曰:“顺诚有筹畧,然其为人果于去就,不可专委”,乃止。浩与顺由是有隙。李顺字徳仁,赵郡平棘人】
十一月,魏主入统万,取蒲坂及长安。
魏主行至君子津【在今归化城西南黄河东岸,水经河水于桢陵、桐过二县间,济有君子之名,即此】防天暴寒,氷合,帅轻骑济河,袭统万。夏主方燕羣臣,魏师奄至,上下惊扰。夏主出战而败,退走入城门,未及闭。魏豆代田帅众乘胜入西宫,焚其西门。宫门闭,代田逾垣而出。魏分兵四掠,杀获数万。魏主谓诸将曰:“统万未可得也,他年当取之。”乃徙其民万余家而还。魏师乘胜长驱,遂入三辅。蒲坂守将弃城奔长安,奚斤遂克蒲坂。夏主之弟助兴自长安奔安定,斤遂入长安。秦、雍氐、羌皆降【河西王▯逊及氐王杨元闻之,皆遣使附魏】
【丁宋元嘉四年卯魏始光四年】春,二月,宋主谒京陵。
初,宋高祖命藏微时耕具以示子孙。宋主至故宫见之,有惭色。近侍或进曰:「大舜躬耕厯山,伯禹亲事水土。陛下不覩遗物,安知先帝之至徳、稼穑之艰难乎?」
夏四月魏遣使如宋
六月癸卯朔日食
夏主及魏主战于统
译宋文帝下诏戒严,各路军队并进讨伐谢晦。谢晦率领三万大军从江陵出发,舟舰旌旗非常盛大,感叹说:“可惜不能以此作为勤王的军队。”宋文帝从建康出发,谢晦南下到达江口,到彦之已经到达彭城洲防备霖雨,谢晦停军十五日,于是派孔延秀攻打彭城洲及洲口栅,攻陷了它。诸将想要退守夏口,到彦之不同意,于是据守圻矶。起初,谢晦与徐傅谋划自保之计,认为谢晦占据上游,而刘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王彧、王景仁居中掌权,可以持久。到这时听说刘道济前来,惶恐无计。刘道济到达后,与到彦之的军队会合,谢晦才看到舰船数量不多,没有立即出战。到了傍晚,借着风势扬帆而上,前后连接填塞,西军士气沮丧,不再有斗志,一时之间全部溃败。谢晦连夜逃回江陵,部众几乎散尽,于是带着弟弟谢遯等人向北逃跑,被人抓获,用囚车押送建康。何承天向到彦之投降,到彦之于是监领荆州府事。于是诛杀谢晦及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人。宋文帝回到建康。
三月,宋文帝任命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宋文帝回到建康后,征召谢灵运、颜延之,加以任用。又因为慧琳道人善于谈论,于是与他商议朝廷大事,于是参与权要,宾客络绎不绝,四方赠予贿赂相继不断。慧琳穿着高屐,披着貂裘,设置通呈书佐。会稽孔顗说:“竟然有黑衣宰相,可以说是冠履失所了!”
夏五月,宋文帝派遣使者巡视郡县。派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赴各州郡县,观察吏治,访求民情。又让郡县各自陈述利弊。
宋文帝亲临听讼。宋文帝在延贤堂听讼,从此每年三次审讯。
六月,宋文帝任命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侍中,谢晦微为黄门侍郎。王华因为王昙首辅政,王昙首被皇上亲任,与自己地位相当,自认为才能未尽,常常叹息说:“宰相一下子有几个人,天下怎么能治理好?”
秋八月,宋文帝派遣使者出使北魏。
冬十月,北魏太武帝亲自率军攻打夏国。北魏太武帝问公卿:“现在要用兵,赫连、蠕蠕两国,先攻打哪个?”长孙嵩等人请求先讨伐蠕蠕。太常崔浩说:“蠕蠕像鸟一样聚集,像兽一样逃跑,率领大军追击则追不上,轻兵追击又不足以制服敌人。赫连氏刑罚政令残暴,为人神所弃,应该先讨伐他。”北魏太武帝也听说夏世祖去世,诸子互相残杀,国人不安,想要讨伐他。长孙嵩等人说:“他们如果据城防守,以逸待劳,大檀听说后,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做法。”崔浩极力赞成出兵,于是派遣奚斤袭击蒲坂,周几袭击陜城,以薛谨为向导。
十一月,北魏太武帝进入统万,夺取蒲坂及长安。北魏太武帝行进到君子津,恰逢天气突然寒冷,河水结冰,率领轻骑兵渡过黄河,袭击统万。夏主正在宴请群臣,魏军突然到来,上下惊扰。夏主出战失败,退入城门,来不及关闭。北魏豆代田率领部众乘胜进入西宫,焚烧西门。宫门关闭,代田翻墙而出。北魏分兵四处掠夺,杀获数万人。北魏太武帝对诸将说:“统万还不能得到,以后应当夺取它。”于是迁徙其民众万余家而还。北魏军队乘胜长驱直入,于是进入三辅。蒲坂守将弃城逃往长安,奚斤于是攻克蒲坂。夏主的弟弟助兴从长安逃往安定,奚斤于是进入长安。秦、雍的氐、羌都投降了。
丁宋元嘉四年卯魏始光四年,春,二月,宋文帝拜谒京陵。起初,宋高祖命令收藏微时耕作的器具以展示给子孙。宋文帝到故宫看到它们,面露惭愧之色。近侍有人进言说:“大舜亲自耕种历山,伯禹亲身治理水土。陛下如果不看到遗物,怎么知道先帝的至德、稼穑的艰难呢?”
夏四月,北魏派遣使者出使宋国。
六月癸卯朔日食。
夏主与北魏太武帝在统万交战。
万。夏主败走,上邽。魏取统万。先是,魏主自统万还平城,夏平原公定帅众向长安,与魏奚斤相持。魏主闻之,欲乘虚再攻统万,遂自将发平城至抜邻山【胡三省注:在黒水东北黒水注见前】舍辎重,以轻骑三万倍道先行【羣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朝夕可抜,不若与步兵攻具一时俱往。魏主曰:用兵之术,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后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进,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抜,食尽兵疲,外无所掠,进退无地。不如以轻骑直抵其城,彼见步兵未至,意必寛弛。吾羸形以诱之,彼或出战则成擒矣。吾军去家二千余里,又隔大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也】及是,魏主至统万,分军防于深谷,以少众至城下【夏将狄子玉降言:夏主闻有魏师,召平原公定,定曰:统万坚峻,未易攻抜,待我擒奚斤然后徐往,内外击之,蔑不济矣。故夏主坚守以待。魏主闻而患之,乃退军以示弱】魏军士有亡奔夏者,言魏军粮尽,辎重在后,步军未至,宜急击之。夏主从之,将步骑三万出城。长孙翰等皆言:夏兵步陈难陷,宜避其锋。魏主曰:逺来求贼,唯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众伪遁,引而疲之。夏兵为两翼,鼓噪追之,行四五里,防有风▯从东南来,扬沙晦防。宦者赵倪曰:今风▯从贼上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愿摄骑避之。崔浩叱之曰:是何言!吾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贪进不止,后军已絶,宜引军分出其后,掩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骑为左右队以犄之。魏主马蹶而坠,几为夏兵所获,拓跋齐以身捍蔽魏主,腾马得上,身中流矢,奋击不辍。夏众大溃,魏人乘胜逐夏主至城北,夏主不得入,遂奔上邽。明日,魏主入城,获夏王公卿校及妇女以万数,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颁赐将士有差,留常山玉素【遵之子】镇统万,遂还平城。夏平原公定闻统万破,亦奔上邽。魏主诏奚斤班师,斤固请益兵灭夏,魏主乃遣将益兵以助之【初,夏世祖性豪侈,筑统万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高五仞,其坚可以厉刀斧,台榭壮大,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魏主曰:「蕞尔国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魏主壮徤鸷勇,临城对阵,亲犯矢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由是将士畏服,咸尽死力。性俭率服,缮取给而已,以为财者军国之本,不可轻费,赏赐皆死事勲绩之家,亲戚贵宠未尝滥有所及。命将出师,指授节度,违者多致负败。明于知人,唯其所长,不论流品,听察精敏,下无遁情,赏不遗贱,罚不避贵,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然果于杀戮,往往已杀而复悔之】
译万。夏主败逃至上邽,魏军攻取统万城。在此之前,魏主从统万返回平城,夏国平原公赫连定率领军队开往长安,与魏将奚斤相持不下。魏主听说后,打算趁其空虚再次攻打统万,于是亲自率领军队从平城出发,到达拔邻山【胡三省注:在黑水东北,黑水注见前】,卸下辎重,率领三万轻骑兵加倍赶路先行【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攻克的,不如与步兵和攻城器械一同前往。”魏主说:“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迫不得已时才使用。现在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都前进,敌人必定恐惧而坚守。如果攻打不能及时攻克,粮食耗尽士兵疲惫,外面又无处掠夺,进退都没有余地。不如率领轻骑兵直接抵达城下,敌人看到步兵没有到达,心里必定松懈。我示弱来引诱他们,他们如果出战就可以被擒获。我军离家两千多里,又隔着大河,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这时,魏主到达统万,分兵防守深谷,率领少量军队来到城下【夏将狄子玉投降说:“夏主听说有魏军,召见平原公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坚固险峻,不容易攻取,等我擒获奚斤之后再慢慢前往,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夏主坚守等待。魏主听说后对此感到忧虑,于是退军以示虚弱。”】魏军中有士兵逃奔到夏国,说魏军粮食耗尽,辎重在后面,步兵还没有到达,应该赶快攻击他们。夏主听从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出城。长孙翰等人都说:“夏军步兵阵势难以攻破,应该避开他们的锋芒。”魏主说:“远来求战,只怕敌人不出,现在既然出城了,却避开而不攻击,敌人振奋而我军示弱,这不是计策。”于是收拢军队假装逃跑,引诱敌人使他们疲劳。夏军分为两翼,鼓噪着追击,行进了四五里,恰好有风从东南吹来,扬起沙尘遮蔽视线。宦官赵倪说:“现在风从敌人那边吹来,我们面向敌人而背对风,上天不帮助我们,希望勒马避开它。”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我千里制胜,一天之中,怎么能改变?敌人贪进不止,后军已经断绝,应该率领军队分出一部分绕到他们后面,出其不意地攻击。风向取决于人,哪有固定不变的?”魏主说:“好。”于是分骑兵为左右两队来夹击他们。魏主马失前蹄摔落,几乎被夏军抓获,拓跋齐用身体掩护魏主,跃上马背,身上中了流箭,奋力攻击不停。夏军大败,魏人乘胜追逐夏主到城北,夏主无法入城,于是逃往上邽。第二天,魏主进入城中,俘获夏国的王公卿校及妇女数以万计,马三十多万匹,牛羊几千上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数,按等级赏赐将士,留下常山王拓跋素【拓跋遵的儿子】镇守统万,于是返回平城。夏国平原公赫连定听说统万城被攻破,也逃往上邽。魏主下诏让奚斤班师,奚坚请求增兵灭夏,魏主于是派遣将领增兵去帮助他【起初,夏世祖赫连勃勃性情豪奢,修筑统万城,高十仞,地基厚三十步,上面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固得可以磨刀斧,台榭高大,都雕刻图画,覆盖着绮绣。魏主说:“小小的国家却这样役使百姓,想要不灭亡可能吗?”魏主强壮勇猛,临城对阵,亲自冒着箭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因此将士敬畏信服,都拼死出力。他生活节俭,服饰只求够用,认为财富是军国的根本,不可轻易耗费,赏赐都给予死事有功之家,亲戚贵宠未曾滥加恩惠。任命将领出兵,指示调度,违抗者多致失败。他善于知人,只取所长,不论出身门第,听察精敏,下属没有隐瞒的情况,赏赐不遗漏贱人,惩罚不回避贵人,常说:“法律,是我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怎么敢轻视?”然而他果断杀戮,往往杀了之后又后悔】
冬十一月,晋征士陶潜【字渊明,一字元亮,寻阳人,晋长沙公侃之曽孙】卒。潜少有高趣,博学不羣,以亲老家贫,为州祭酒,少日自解归。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后复为彭泽令,不以家自随,在官八十余日。郡遣督邮至县,吏请曰:“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印绶去。赋《归去来辞》,着《五柳先生传》以自况。征著作郎,不就。妻翟氏,亦与同志,能安勤苦,夫耕于前,妻锄于后。潜自以先世为晋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是嵗将复徴之,会卒。世号靖节先生。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七
南北朝
【戊宋元嘉五年,魏神防元年,西秦王乞防暮末永辰▯元年,北凉承元元年,夏主赫连定胜光元年】春,二月,魏人及夏战于上邽,执其主昌以归。夏,赫连定称帝于平凉。魏人追之,败绩。夏复取长安。
魏将军尉眷攻上邽,夏主退屯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邱堆、娥清军合。斤以马疲粮少,深垒自固。监军侍御史安颉【同之子】曰:「赫连昌狷而无谋,好勇而轻,每自出挑战,众皆识之。若伏兵掩击昌,可擒也。」斤犹难之。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待之。既而夏主来攻城,颉出应之,夏主自出▯战,军士争赴之。夏主败走,颉追禽之【昌至平城,魏王以妹妻之,赐爵会稽公。后昌以谋叛见杀】夏平原王定收其余众,奔还平凉,即位,改元。奚斤自以为元帅,而昌为偏禆所禽,深耻之,乃舍辎重,赍三日粮,追夏主定于平凉。夏军将遁,会魏军食少无水,夏主定乃分兵夹击之,魏军大溃,斤为所禽。夏人复取长安。
夏五月,秦王乞伏炽磐卒,世子暮末立。
六月,宋以王▯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光禄大夫范防説▯曰:“天下事重,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存降挹。”▯纳其言,逊位不许,固请,故有是命。
冬十一月乙未朔日食
【己宋元嘉六年巳魏神防二年】春,正月,宋以彭城王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江夏王义恭都督荆、湘等州军事。
王▯乞解州录以授义康,宋主不许,而以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领南徐州【晋南渡后侨置徐州于京口,宋改曰南徐,至隋始省】刺史,与▯共辅朝政【▯既多疾,且欲逺权,由是义康専总内外之务】以义恭为荆州刺史,督八州,刘湛为南蛮校尉,行府州事【宋主与义恭书曰:天下艰难,国家事重,虽曰守成,实亦匪易。汝性褊急,冝念裁抑。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汝一月自用钱不可过三十万,府舍不湏改作,讯狱虚懐博尽,毋以喜怒加人,名器深冝爱惜,爵赐尤应量裁,声乐逰嬉不宜令过,蒲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无因得尽人情,复何由知众事也】
三月宋立子劭为太子
夏四月魏主伐柔然
魏主将击柔然,羣臣皆不欲行,独崔浩劝之【尚书令刘洁等共推太史令张渊、徐辩,使言于魏主曰:「今兹己巳,三阴之嵗,嵗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浩曰:「阳为徳,隂为刑,故日食修徳,月食修刑。比年以来,月行掩昴,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髙车,旄头之众也。愿陛下勿疑。」渊、辩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有何汲汲而欲劳士马以伐之?」浩曰:「辩言天道,犹是其职,至于人事,尤非其所知。此乃汉世常谈,施之于今,殊不合时冝。蠕蠕本国家边臣,中间叛去,今诛其元恶,收其良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渊、辩等不能对,魏主大悦。公卿或尤浩曰:「南冦伺隙而舍之,北伐,若后有疆防,▯何以待之?」浩曰:「不然,南北殊俗,水陆异宜。以刘裕之雄杰,
译冬季十一月,晋朝征召的隐士陶潜【字渊明,又字元亮,寻阳人,是晋朝长沙公陶侃的曾孙】去世。陶潜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志趣,学识渊博而不合群,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寒,担任州祭酒,不久便自行辞职回家。朝廷征召他担任主簿,他不去就职,亲自耕种来自给自足,于是得了瘦弱的疾病。后来再次担任彭泽县令,没有把家眷带在身边,在任八十多天。郡里派遣督邮到县里,官吏请求说:“应该束好衣带去拜见他。”陶潜感叹说:“我怎么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的小人弯腰!”当天就解下印绶辞官离去。写下《归去来辞》,撰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我比拟。朝廷征召他担任著作郎,他不去就职。妻子翟氏,也与他志趣相投,能安于勤劳艰苦,丈夫在前面耕种,妻子在后面锄草。陶潜自认为祖先曾是晋朝的辅政大臣,以在后朝屈身为耻。自从宋高祖的帝王基业逐渐兴盛,他就不再肯做官。这一年朝廷将要再次征召他,恰逢他去世。世人称他为靖节先生。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七
南北朝
【戊宋元嘉五年,魏神䴥元年,西秦王乞伏暮末永辰元年,北凉承元元年,夏主赫连定勝光元年】春季,二月,魏军与夏军在上邽交战,俘虏了夏主赫连昌并带回去。夏季,赫连定在平凉称帝。魏军追击他,遭遇大败。夏军重新夺取长安。
魏国将军尉眷攻打上邽,夏主退守驻扎在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邱堆、娥清的军队会合。奚斤因为马匹疲惫、粮食短缺,深挖壕沟加固营垒。监军侍御史安颉【安同的儿子】说:“赫连昌狭隘而没有谋略,喜好勇武而轻率,每次亲自出来挑战,大家都认识他。如果埋伏军队袭击赫连昌,可以擒获他。”奚斤仍然认为困难。安颉于是暗中与尉眷等人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不久夏主来攻打城池,安颉出城迎战,夏主亲自出来作战,士兵争相奔赴攻击。夏主战败逃跑,安颉追击并擒获了他【赫连昌到达平城,魏王把妹妹嫁给他,赐爵位为会稽公。后来赫连昌因谋反被杀】夏平原王赫连定收拢残余部队,逃回平凉,即皇帝位,改年号。奚斤自认为是元帅,而赫连昌却被偏将擒获,深感羞耻,于是舍弃辎重,携带三天的粮食,在平凉追击夏主赫连定。夏军将要逃跑,恰逢魏军粮食少且没有水,夏主赫连定于是分兵夹击魏军,魏军大败,奚斤被擒获。夏人重新夺取长安。
夏季五月,秦王乞伏炽磐去世,世子乞伏暮末即位。
六月,宋朝任命王𤔔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光禄大夫范晔劝谏王𤔔说:“天下事务重大,权要难以占据,您兄弟权势盛极,应当保持谦退。”王𤔔采纳了他的话,请求辞官不被允许,坚持请求,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冬季十一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己宋元嘉六年,魏神䴥二年】春季,正月,宋朝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江夏王刘义恭都督荆、湘等州军事。
王𤔔请求解除州录职务授予刘义康,宋主不允许,而任命刘义康为司徒录尚书事,兼任南徐州【晋朝南渡后在京口侨置徐州,宋朝改称为南徐,到隋朝才废除】刺史,与王𤔔共同辅佐朝政【王𤔔既多病,又想要远离权位,因此刘义康专总内外事务】任命刘义恭为荆州刺史,督管八州,刘湛为南蛮校尉,代理府州事务【宋主给刘义恭的信说:天下艰难,国家事务重大,虽然说是守成,实际上也不容易。你性情褊狭急躁,应当想着克制抑制。司徒承担周公的职责,你不能不竭尽恭敬顺从的道理。天下的安危,取决于你们二人。你一个月自己用的钱不能超过三十万,府舍不需要改建,审讯案件要虚心广泛听取意见,不要把喜怒加在别人身上,名位器物非常应当爱惜,爵位赏赐尤其应当衡量裁减,音乐游乐不宜过度,赌博饮酒渔猎一概不要做,供给自身都有节制,奇异的服饰器物不宜兴起增长。又应当多次接见佐吏,相见不频繁,那么彼此不亲近,没有机会了解人情,又从哪里知道众事呢】
三月宋朝立儿子刘劭为太子
夏季四月魏主讨伐柔然
魏主将要打击柔然,群臣都不愿意出兵,只有崔浩劝他【尚书令刘洁等人共同推举太史令张渊、徐辩,让他们对魏主说:“今年己巳,是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在西方,不可以出兵北伐,必定失败。即使战胜,也不利于皇上。”崔浩说:“阳为德,阴为刑,所以日食修德,月食修刑。近年来,月亮运行掩蔽昴星,其占卜预示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柔然、高车,是旄头的部众。希望陛下不要怀疑。”张渊、徐辩说:“柔然是荒远之外的无用之物,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食用,得到他们的百姓不能臣服驱使,有什么急切想要劳师动众去讨伐他们?”崔浩说:“徐辩谈论天道,还是他的职责,至于人事,尤其不是他所知道的。这是汉朝的常谈,应用到今天,完全不合时宜。柔然本来是国家边境的臣属,中间叛逃离去,现在诛杀他们的首恶,收服他们的良民,让他们恢复旧日的役使,不是无用的。”张渊、徐辩等人不能回答,魏主非常高兴。公卿有的责怪崔浩说:“南寇伺机而动却放弃他们,北伐,如果后方有疆界防备,您怎么应对?”崔浩说:“不是这样,南北风俗不同,水陆适宜不同。凭借刘裕的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