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六
抚臣言已之。
【乙未】十一年春三月,少保、文渊阁太学士彭时卒【谥文宪】时与万安同在阁,帝怠于政,大臣希得见。安结中官戚畹,上下壅隔。时颇怀忧,每上言,或留中,或下所司,多不见用。时悒悒不得志,屡请疾在告。至是,力恳放还,不许。加少保,未几卒,赠太师【时立朝三十年,孜孜奉国,持正存大体,有所论荐不使人知,燕居无惰容,非其义不取,有古大臣风】
译巡抚大臣将此事告诉了皇帝。
乙未年,十一年春季三月,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彭时去世,谥号文宪。彭时与万安同在内阁,皇帝对政事懈怠,大臣很少能得见皇帝。万安勾结宦官和外戚,导致上下阻隔不通。彭时心中颇为忧虑,每次上奏言事,有的被留在宫中不批复,有的下发给有关部门,大多不被采纳。彭时郁郁不得志,多次称病请假。到了这时,他极力恳求辞官回乡,皇帝没有允许。加封他为少保,不久去世,追赠太师。彭时在朝廷任职三十年,勤勉为国,持守正道,顾全大局,有所议论举荐时不让人知道,闲居时没有懈怠的神色,不合道义的利益不取,有古代大臣的风范。
以吏部左侍郎刘珝【字叔温,夀光人】礼部右侍郎刘吉【字祐之,博野人】并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几务。
珝先以旧宫僚晋官,直经筵日讲,每进讲反覆开导,词气侃侃。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帝亦重爱之。入阁后,每呼“东刘先生”。珝性疎直,吉则多智数,与万安比。
乾清宫门灾
夏五月始召见皇子子西内
帝自悼恭太子薨,常郁郁不乐。一日召太监张敏栉髪,照镜叹曰:“老将至而无子。”敏伏地曰:“万嵗已有子也。”帝愕然曰:“安在?”敏叩头对曰:“奴言即死,万嵗当为皇子主。”于是太监怀恩【髙宻人】顿首曰:“敏言是。皇子潜养西内,今已六嵗,匿不敢闻耳。”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迎皇子。纪妃拘皇子泣曰:“儿去,吾不得生。”儿见黄袍有须者,即儿父也。衣以小绯▯,乘小舆,拥至阶下,髪披地【时胎髪犹未剪】走投帝怀。帝置之膝,抚视良久,悲视泣下曰:“吾子也,类吾。”使怀恩赴内阁,具道其事。羣臣皆大喜。怀恩并▯帝意,欲宣示外廷。商辂曰:“当降勅礼部,以定名为辞。”于是廷臣相率称贺。帝即命皇子出见廷臣。越数日,帝复召阁臣问曰:“皇子既出,将何以处之?”辂顿首曰:“陛下践阼十年,储副未立,天下引领望久矣。当即立为皇太子,安中外心。”帝颔之。遂定名祐樘,颁诏中外。
六月皇子母纪氏暴卒
先是,帝召见皇子,留宫中,而纪妃仍居西内。大学士商辂恐有他患,而难以显言,偕同官上谏曰:“皇子聪明岐嶷,国本攸系。重以贵妃保防,恩逾已出。但外议谓皇子母因病别居,久不得见,宜移就近所,俾母子朝夕相接,而皇子仍借抚育于贵妃,宗社幸甚。”纪妃遂移居永夀宫,数召见。万贵妃日夜怨泣曰:“羣小绐我。”至是妃▯薨【或曰万贵妃遣使赐死,或曰自缢】太监张敏惧,亦吞金死。
秋八月浚通惠河
通惠河即元大通河,郭守敬所凿【事具前】亦名潞河。洪武时废,永乐中修治复湮。前五年,漕运总兵【明史·职官志:漕运总兵官一人,统领官军,专督漕运】杨茂言自张家湾【在通州南,为南北水陆要道】舍舟车转至都下,顾值不赀。通州至京旧有通惠河水道,石牐尚存,修牐潴水,用小舟剥运便。帝遣尚书杨鼎【字宗器,陜西咸寜人】相度,上言:旧牐二十四,通水行舟。但元时水在宫墙外,舟得入城。今水由皇城金水河出,故道不可复行。请濬玉泉【注见前】龙泉及月儿栁沙诸泉水,使入西湖【在宛平县玉泉山下,《水经注》:西湖渌水澄澹,川亭望逺,为游瞩之胜所】闭分水青龙牐,引诸水从髙装河【注见前】分其半由金水河出,余从都城外濠流转,防正阳门并流大通桥牐河,随旱涝啓闭,则粮艘可近仓,甚便。帝善其议,以灾异工未及举。至是命平江伯陈鋭等督漕卒疏浚,明年六月讫工,濬泉三,増牐四,漕舟稍通【是时于元所引昌平白浮诸泉俱遏不行,独引一西湖,又仅分其半,河窄易盈涸,不二载浅塞如故】
门都勒伽嘉色凌遣使入朝
初,伽嘉色凌以女妻们都,埒故立为汗。及是,俱遣使入贡。已而,伽嘉色凌专恣日甚,们都埒部陀罗该【旧作脱罗干】伊斯玛音【旧作亦思马音,今并改,后仿此】等谋杀之。未几,们都亦死。诸强酋相继畧尽,边人稍得息肩。
九月丁未朔日食
冬十一月立子祐樘为皇太子
时皇太后居仁夀宫,语帝曰:「以儿付我太子,遂居仁夀。」一日,贵妃召太子食,太后谓曰:「儿去,无食也。」太子至,贵妃治食,曰:「已饭,进羮。」曰:「疑有毒。」贵妃曰:「是儿数嵗,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因恚成疾。
以朱英【字时杰,桂阳人】总督两广军务。
自韩雍大征诸蛮以来,将帅喜邀功利,俘掠名为雕勦,英至镇以宁静,饬约将士毋得张贼声势,妄请用师,招抚猺獞效顺者,定编户,给复三年。于是马平【隋县,今属柳州府】阳朔【亦隋县,以阳朔山得名,今属桂林府】苍
译任命吏部左侍郎刘珝(字叔温,寿光人)、礼部右侍郎刘吉(字祐之,博野人)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处理国家政务。
刘珝先前凭借旧日东宫僚属的身份晋升官职,在经筵日讲时直接侍奉皇帝,每次进讲都反复开导,言辞气度刚正不阿。刘定之称赞他是讲官中的第一,皇帝也器重喜爱他。进入内阁后,皇帝常称呼他为“东刘先生”。刘珝性格疏直,刘吉则多智谋,与万安结党。
乾清宫门发生火灾。
夏季五月,皇帝开始在宫内召见皇子。
自从悼恭太子去世后,皇帝常常郁郁不乐。有一天,皇帝召太监张敏为他梳头,照镜子时叹息说:“年老将至却没有儿子。”张敏伏在地上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皇帝惊讶地说:“在哪里?”张敏叩头回答说:“奴婢说完这话就死,万岁应当为皇子做主。”于是太监怀恩(高密人)叩头说:“张敏说得对。皇子秘密养在西内,现在已六岁,因隐藏不敢上报罢了。”皇帝大喜,当天驾临西内,派使者迎接皇子。纪妃抱住皇子哭泣说:“孩子走了,我就活不成了。”孩子说:“穿黄袍有胡须的人,就是孩子的父亲。”于是给孩子穿上小绯色衣服,乘坐小轿,拥到台阶下,头发披散在地上(当时胎发还未剪),跑着投入皇帝怀中。皇帝把他放在膝盖上,抚摸观看很久,悲伤地流下眼泪说:“这是我的儿子,像我。”派怀恩去内阁,详细告知此事。群臣都大喜。怀恩顺承皇帝心意,想向朝廷外廷宣布。商辂说:“应当下达敕令给礼部,以定名为由。”于是朝廷大臣相继称贺。皇帝立即命令皇子出来见朝廷大臣。过了几天,皇帝又召见阁臣问说:“皇子既然出来,将怎么安置他?”商辂叩头说:“陛下登基十年,储君未立,天下盼望已久。应当立即立为皇太子,安定中外人心。”皇帝点头同意。于是定名祐樘,颁布诏书告知中外。
六月,皇子生母纪氏突然去世。
此前,皇帝召见皇子,留在宫中,而纪妃仍住在西内。大学士商辂担心有其他祸患,又难以明说,便与同僚上谏说:“皇子聪明早慧,是国家根本所系。加上贵妃保护防备,恩宠超过亲生。但外面议论说皇子母亲因病分居,长久不得相见,应当移到近处居住,使母子朝夕相见,而皇子仍借由贵妃抚育,宗社幸甚。”纪妃于是移居永寿宫,多次被召见。万贵妃日夜怨恨哭泣说:“小人欺骗我。”至此妃子突然去世(有人说万贵妃派使者赐死,有人说自缢)。太监张敏害怕,也吞金而死。
秋季八月,疏浚通惠河。
通惠河即元代的大通河,郭守敬所开凿(事迹见前),也称潞河。洪武年间废弃,永乐年间修治后又淤塞。前五年,漕运总兵(《明史·职官志》:漕运总兵官一人,统领官军,专门督管漕运)杨茂说,从张家湾(在通州南,为南北水陆要道)舍弃舟车转运到京城,费用巨大。通州到京城旧有通惠河水道,石闸尚存,修闸蓄水,用小船转运很方便。皇帝派尚书杨鼎(字宗器,陕西咸宁人)考察测量,上奏说:旧闸二十四座,通水行舟。但元代时水在宫墙外,船能入城。现在水由皇城金水河流出,故道不可再行。请求疏浚玉泉(注见前)、龙泉及月儿柳沙等泉水,使流入西湖(在宛平县玉泉山下,《水经注》:西湖水色澄澈,川亭望远,是游览观赏的胜地),关闭分水青龙闸,引诸水从高装河(注见前)分流,一半由金水河流出,其余从都城外护城河流转,防止正阳门并流到大通桥闸河,随旱涝启闭,那么粮船可靠近粮仓,非常便利。皇帝认为他的建议好,但因灾异工程未能立即动工。至此命令平江伯陈锐等督率漕卒疏浚,第二年六月完工,疏浚泉水三处,增加闸四座,漕船稍通(这时对元代所引昌平白浮等泉水都阻断不行,只引西湖一处,又仅分其一半,河窄易盈易涸,不到两年浅塞如故)。
门都勒伽嘉色凌派使者入朝。
起初,伽嘉色凌把女儿嫁给门都,因此立门都为汗。至此,都派使者入贡。不久,伽嘉色凌专横日益严重,门都部下的陀罗该(旧作脱罗干)、伊斯玛音(旧作亦思马音,现在一并改正,后仿此)等谋杀他。不久,门也都死了。各强大酋长相继几乎死尽,边境百姓稍得喘息。
九月丁未朔日食。
冬季十一月,立儿子祐樘为皇太子。
当时皇太后住在仁寿宫,对皇帝说:“把儿子交给我做太子,就住在仁寿宫。”有一天,贵妃召太子吃饭,太后对他说:“你去,不要吃饭。”太子到后,贵妃准备食物,说:“已吃饭,进汤。”说:“怀疑有毒。”贵妃说:“这孩子几岁,就这样,将来会鱼肉我。”于是愤怒成疾。
任命朱英(字时杰,桂阳人)总督两广军务。
自从韩雍大征诸蛮以来,将帅喜欢邀功求利,俘掠名为剿灭,朱英到镇以宁静,约束将士不得夸大贼势,妄请出兵,招抚猺獞归顺者,定编户,免除赋税三年。于是马平(隋县,今属柳州府)、阳朔(亦隋县,以阳朔山得名,今属桂林
梧【注见前】诸县蛮悉望风附,而荔波【明洪武中置县,今属庆逺府】贼李公主有众数万,乆负固,亦遣子纳欵,为置永安州【本唐防州,今州属平乐府】处之,俾其子孙世为吏目。自是归附日众,凡为户四万三千有竒,口十五万有竒,帝甚嘉之。
译梧州等县的蛮族全都望风归附,而荔波县的贼人李公主拥有数万部众,长期依仗险固不服,也派遣儿子前来归顺,朝廷设置永安州安置他,让他的子孙世代担任吏目。从此归附的人日益增多,共有四万三千多户,十五万多人,皇帝对此非常赞赏。
十二月改諡郕戾王为景皇帝
初,荆门州训导髙瑶【字庭坚,闽县人】上言:正统己巳之变,先帝北狩,宗社危如一髪,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君,则祸乱何由平?銮舆何由返?六七年间,海宇宁谧,厥功不小。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诬,使不得正其终,节惠跻祀未称典礼。望勅礼官追加庙号,以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乆不决。左庶子黎淳【湖广岳州人】言:昌邑既废,不闻复为汉某帝;更始既废,不闻复为汉某王。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陷陛下于不孝。此必有小人主之者,不然彼草茅疎逺,安敢妄言?帝曰:景泰往事,朕未尝介意。淳又欲献媚希恩邪?切责之,议亦遂寝。其后,御史杨守随【字维贞,鄞人】亦言:郕王有功社稷,请改谥。帝下廷议,大学士辂极言当复。至是乃下诏曰:朕叔郕王践阼,戡乱保邦,奸臣防搆,请去帝号。先帝旋知其枉,深懐悔恨,以次抵诸奸于法。不幸上宾,未及举正。朕敦念亲亲,用成先志。郕王可仍旧皇帝号,寻上尊諡曰恭仁康定景皇帝,令所司修饰陵寝。
【丙申】十二年春正月,南京隂霾,地震。
勅羣臣修省
二月己亥朔日食
夏五月,命副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流民。
初,白圭既平刘通,荆襄流民屯结如故。通党李原等冦掠南漳、内乡【注:俱见前】诸县,帝命项忠讨之。忠遣人入
山招谕流民先后来归者九十万,原等亦以次就擒【忠户选一丁充戍湖广边卫,余令归籍给田。民有自洪武中占籍者,有司一切驱迫不前,即杀之。其发戍者舟行多疫死。言官劾忠妄杀,尚书白圭亦言流民宜随在着籍。帝皆不聴】至是流民复聚,朝廷以为忧。祭酒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着流民説,略言东晋时庐松之民流至荆州,乃侨置松滋县于荆南【旧唐书地理志荆州松滋本汉县名属庐江郡,晋时松滋人避乱至此,乃侨立松滋县,因而不改】陕西雍州之民流聚襄阳,乃侨置南雍州于襄西。其后松滋遂▯于荆州,南雍遂并于襄阳【今襄阳府南北朝时为南雍州】今当増置郡县,聴附籍为编氓,可实襄邓户口。都御史李宾【顺义人】善其说,闻于帝。帝然之,遂命杰出抚。杰徧歴山溪,宣朝廷徳意。诸流民欣然附籍。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陕西抚按官,籍之得户十一万三千有竒,口四十三万八千有竒。其初至无产及顽梗不率者,驱还其乡。附籍者用轻则,定田赋,民大悦。因相地势,以襄阳所辖郧县【旧曰郧乡,元改郧县,明初属均州】居竹【即竹山,明初省,寻复置】房【即房县,注见前】上津【西魏县,今省】商【即商州,注见前】洛【即洛南,隋县,今属商州】诸县中,道路四达,且去府治逺,山林深阻,将吏鲜到,猝有盗贼难遥制。乃拓其城,置郧阳府,以县附之,置湖广行都司,増兵设戍【析竹山置竹谿,析郧置郧西,析汉中之泃阳置白河,与竹山、上津、房咸▯新府。又于西安増山阳,南阳增南召、桐栢,汝州増伊阳,各▯其州府】。制既定,荐邓州知州吴逺为郧阳知府,诸县皆择邻境良吏为之。流人得所,四境乂安洵阳汉县,今与白河俱属兴安州。山阳今属商州。吴逺安福人】将还,以地界湖广、河南。陜西事无统纪,因荐御史吴道宏【宜賔人】自代,诏即擢道宏大理寺少卿,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郧阳有抚治自此始【杰以功进右都御史,逾年卒,部民为立祠】
秋七月黑▯见
有物金睛修尾,状如大貍,负黑气,夜入民家,至则人昏迷,徧城惊扰,男女露处。帝常朝奉天门,侍卫见之而哗,顷之乃定。帝于禁中祭告天地,以四事自责【一、用度不节;二、工役劳民;三、忠言不闻;四、仁政不施】大学士商辂疏弭灾八事曰:「番僧、国师、法王毋滥赐印章,四方常贡外勿受玩好,许诸臣直言,分遣部使録囚省寃狱,停不急营造,实三边军储,守沿边闗隘,设云南巡抚。」帝优诏褒纳。
九月令太监汪直刺事
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
译十二月,改郕戾王的谥号为景皇帝。
起初,荆门州训导高瑶上奏说:“正统己巳年发生变故,先帝北狩,宗庙社稷危在旦夕。如果不是郕王继承皇位,国家有了成年君主,那么祸乱怎能平定?銮驾怎能返回?在这六七年间,天下安宁,他的功劳不小。等到先帝复辟,那些贪天之功的人便对他加以厚诬,使他不能善终,以节惠王的身份配享祭祀,不符合典礼。希望敕令礼官追加庙号,以尽亲亲之恩。”奏章下达朝廷商议,很久没有决断。左庶子黎淳说:“昌邑王被废后,没听说恢复为汉朝某位皇帝;更始帝被废后,没听说恢复为汉朝某位王。高瑶这番话有两条死罪:一是诬蔑先帝不明,二是陷陛下于不孝。这必定是有小人在背后主使,否则他一个出身草野、疏远之人,怎敢妄言?”皇帝说:“景泰年间的事,朕从未介意。黎淳又想献媚求恩吗?”严厉斥责了他,议定之事也就搁置了。后来,御史杨守随也说:“郕王有功社稷,请求改谥。”皇帝下达朝廷商议,大学士商辂极力主张应当恢复。至此才下诏说:“朕的叔父郕王登基,平定祸乱保全国家,奸臣构陷,请求去掉帝号。先帝随即知道他是冤枉的,深感悔恨,依次将那些奸臣绳之以法。不幸先帝驾崩,来不及纠正。朕敦厚地思念亲亲之恩,用以完成先帝的遗志。郕王可以恢复原来的皇帝称号,不久上尊谥号为恭仁康定景皇帝,命令有关部门修缮陵寝。”
【丙申】十二年春正月,南京阴云密布,发生地震。
敕令群臣修省。
二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夏五月,任命副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流民。
起初,白圭平定刘通后,荆襄流民依然屯聚如故。刘通的党羽李原等寇掠南漳、内乡等县,皇帝命令项忠讨伐他们。项忠派人入山招谕流民,先后归附的有九十万,李原等人也依次被擒获。项忠每户挑选一丁充任湖广边卫戍卒,其余人令其返回原籍并授予田地。百姓中有从洪武年间就占籍的,官府一概驱迫,不前行就杀死。那些被发配戍边的,乘船行走大多疫病而死。言官弹劾项忠妄杀,尚书白圭也说流民应当随所在地方著籍。皇帝都不听从。至此流民再次聚集,朝廷为此担忧。祭酒周洪谟著《流民说》,大略说:东晋时庐江、松滋的百姓流亡到荆州,便在荆南侨置松滋县;陕西雍州的百姓流聚襄阳,便在襄西侨置南雍州。后来松滋遂隶属于荆州,南雍遂并入襄阳。现在应当增置郡县,听任他们附籍成为编户齐民,可以充实襄邓的户口。都御史李宾认为他的说法很好,上报给皇帝。皇帝认为对,于是命令原杰出任抚治。原杰遍历山溪,宣示朝廷的德意。众流民欣然附籍。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陕西省的抚按官员,登记得到十一万三千多户,四十三万八千多口。那些初来没有产业以及顽固不驯的,驱赶回他们的故乡。附籍的采用轻税,确定田赋,百姓非常高兴。于是考察地势,以襄阳所辖的郧县、竹山、房县、上津、商州、洛南等县,道路四通八达,且距离府治遥远,山林深险,将吏很少到达,突然有盗贼难以远程控制。于是扩建城池,设置郧阳府,将各县附属于它,设置湖广行都司,增兵设戍。制度既定,推荐邓州知州吴远为郧阳知府,各县都选择邻近地区的良吏担任。流民得以安顿,四境安宁。吴远将要返回,因为地界涉及湖广、河南、陕西,事务没有统纪,于是推荐御史吴道宏代替自己,诏书立即提拔吴道宏为大理寺少卿,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郧阳设有抚治从此开始。
秋七月,出现黑眚。
有一种东西金睛长尾,形状像大狸猫,背负黑气,夜间进入民家,到了那里人就昏迷,全城惊扰,男女露宿。皇帝常在奉天门早朝,侍卫看见它而喧哗,不久才安定。皇帝在禁中祭祀天地,以四件事自责:一、用度不节制;二、工役劳民;三、不听忠言;四、不施仁政。大学士商辂上疏提出消除灾异的八件事说:“对番僧、国师、法王不要滥赐印章,四方常贡之外不要接受玩好之物,允许诸臣直言,分派部使录囚省冤狱,停止不急的营造,充实三边军储,守卫沿边关隘,设置云南巡抚。”皇帝下优诏褒奖采纳。
九月,命令太监汪直刺探事情。
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
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鋭欲知外事。太监汪直故,大藤峡猺獞初,给事万妃于昭徳宫迁御马监,为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知也。独都御史王越与结欢。
译太监韦舍,私自进入皇宫禁地,事情败露后被处死。皇帝心中厌恶他,急切地想要了解宫外的事情。太监汪直原本是广西大藤峡的瑶族和壮族人,起初在昭德宫侍奉万贵妃,后来升任御马监太监,为人机灵敏捷且狡猾。皇帝于是命令他更换服装,带领一两名校尉秘密出宫侦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只有都御史王越与他结交并关系亲密。
冬十月京师地震
十一月,四川巡抚张瓒【字宗器,孝感人】讨湾溪【蛮寨名,地在今平越府黄平州重安废司境】蛮,破之。寻命瓒兼督松潘等诸军务,讨叛番。先是,播州致仕宣慰杨辉言,所属天坝干【蛮寨名,地在今遵义府播州废司境】地及重安长官司所辖湾溪等寨,屡被生苗窃据,请王师进讨。诏瓒亲至播州谕还侵地,不服,即征之【事在十年】至是,瓒督兵攻败诸苗,奏设安宁宣抚司,即以辉子友为之。诏从其请,防松潘畨冦,边西鄙绎骚,令瓒兼督松茂、安绵、建昌诸军务。瓒至军,审度形势,令副总兵尧彧军松潘,防将孙暠军威叠,为夹攻计。修河西旧路,作浮梁,治月城,避偏桥栈道,军获安行,转饷无阻。既而瓒自率兵攻白草坝【番寨在龙安府平武县西南,唐吐蕃遗种,最为强悍】等数大寨,斩获无算。徇茂川、叠溪,所过降附,贼魁皆殱,先后破灭五十二砦,其他一百五砦悉献马纳欵。诸番尽平,留兵戍要害,乃班师【在十四年】
大学士商辂等进《续资治通鉴纲目》。
初,景泰中,诏纂《宋元纲目》,防英宗复辟,事遂寝。及帝即位,复命商辂等修之。至是,书成,辂等奉表以进,凡二十七卷。帝为之序。
以户部侍郎王恕廵抚云南
大学士商辂先已请设云南廵抚,又以镇守中官钱能纵恣不法,议遣大臣有威望者往镇压之,乃以恕为右都御史以行。先是,能遣指挥郭景奏事京师,诈言安南捕盗兵入境,帝即命景赍敇戒约之。旧制使安南必由广西,而景直自云南徃能因遗安南王玉带防缯珍竒诸物,绐其贡使改道云南,边吏格之不得入。能又遣景交通干崖【注见前】孟密【亦曰猛密,本▯木邦土司,后为思柄所窃据,事详后】诸土官,纳其金寳。至是,恕皆亷得之,遣骑执景,景惧自杀。因劾能私通外国及诸贪▯不法状,帝宥能而致其党九人于法。恕上言:“昔交阯以镇守非人,致一方防没,今日之事殆又甚焉。陛下何惜一能以安边徼?”能大惧,急属贵近请召恕还,恕遂改掌南京都察院【事在明年】能事立解【恕居云南九月,威行徼外,黔国公沐琮以下咸惕息。奉命疏凡二十上,直声闻天下。沐琮宇廷芳,昻之孙】
南京大雷雨
【丁酉】十三年春正月,置西厰,以太监汪直领之。
初,成祖置东厰,令宦官访缉逆谋大奸,与锦衣卫均权势。至是,尚铭领东厰,又别设西厰刺事,以汪直督之。所领缇骑倍东厰,势逺出卫上。时南京镇监覃力明进贡还,以百艘载私盐,武城典史诘之,力明击折其齿,射杀一人。直防得以闻,帝谓直能摘奸,益近幸直。直乃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寃死者相属。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鬬詈、鸡狗▯事,輙置重法,人情大扰。大学士商辂率同官上言:“陛下委听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羣小。如韦瑛辈,皆自言承密防,得专刑杀,擅作威福,贼虐良善。陛下若谓摘奸禁乱为有益,则前此数年何以帖然无事?且曹钦之变,由逯杲刺事激成,可为惩戒。自直用事,卿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若不亟正,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帝得疏,愠曰:“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懐恩、覃吉至阁诘责。辂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防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直擅収捕留守大臣。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辂等同心一意为朝廷除害,无有先后。兵部尚书项忠亦倡九卿劾之。帝不得已,令直归御马监,调韦瑛边卫,防诸旗校还锦衣,中外大悦。然帝眷直不衰,仍令密出外刺事。御史戴缙【南海人】者,性险躁,干进,探知帝意,乃假灾异建言颂直功徳遂诏复开西厰。于是直焰愈炽。
夏六月,斥兵部尚书项忠为民;谨身殿大学士商辂引疾归。
初,忠倡九卿劾汪直。既为奏,令郎中姚璧【浙江椆庐人】持
译冬季十月,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四川巡抚张瓒讨伐湾溪蛮,将其击败。不久,朝廷任命张瓒兼任督理松潘等地军务,讨伐叛乱的番人。在此之前,播州致仕宣慰使杨辉上言,称其管辖的天坝干地区以及重安长官司所辖的湾溪等寨,屡次被生苗侵占,请求朝廷派兵进讨。皇帝下诏命张瓒亲自前往播州,晓谕蛮人归还侵占的土地,若不听从,就出兵征讨(此事发生在成化十年)。到了这时,张瓒督率军队攻打并击败了各股苗人,上奏请求设立安宁宣抚司,并任命杨辉的儿子杨友担任宣抚使。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由于松潘一带的番寇侵扰,西部边境动荡不安,朝廷命令张瓒兼任督理松茂、安绵、建昌等地的军务。张瓒到达军中后,审察地势,命令副总兵尧彧驻军松潘,防将孙暠驻军威叠,形成夹击之势。他修缮了河西旧路,架设浮桥,整治月城,避开偏桥的栈道,使得军队能够安全通行,粮饷转运没有阻碍。随后,张瓒亲自率军攻打白草坝等几个大寨,斩杀俘获无数。他巡行茂川、叠溪,所到之处蛮人纷纷归降,贼首都被消灭,先后攻破了五十二个寨子,其余一百零五个寨子全都献马投降。各番部全部平定,留下军队戍守要害之地,于是班师回朝(此事发生在成化十四年)。
大学士商辂等人进献《续资治通鉴纲目》。
起初,景泰年间,皇帝下诏编纂《宋元纲目》,后来因为英宗复辟,此事便搁置了。等到宪宗即位,再次命令商辂等人修撰此书。到了这时,书已修成,商辂等人上表进献,全书共二十七卷。皇帝为此书作了序。
任命户部侍郎王恕巡抚云南。
大学士商辂先前已请求设置云南巡抚,又因为镇守太监钱能放纵恣肆、违法乱纪,商议派遣有威望的大臣前往镇压,于是任命王恕为右都御史前往。在此之前,钱能派遣指挥使郭景到京城奏事,郭景谎称安南捕盗的军队进入边境,皇帝立即命令郭景携带敕书去告诫安南。按照旧制,出使安南必须经由广西,而郭景却直接从云南前往。钱能趁机赠送安南王玉带、缯帛、珍奇等物品,欺骗安南贡使改道从云南入境,边境官吏阻挡他们不得进入。钱能又派遣郭景勾结干崖、孟密等地的土官,收受他们的金宝。到了这时,王恕都查清了这些事,派遣骑兵逮捕郭景,郭景害怕而自杀。王恕于是弹劾钱能私通外国以及贪婪不法的种种罪行,皇帝宽恕了钱能,但将其党羽九人依法处置。王恕上言说:“过去交阯因为镇守官员不当,导致一方沦陷,今天的事情恐怕更加严重。陛下何必吝惜一个钱能而不安抚边境呢?”钱能非常害怕,急忙嘱托权贵请求召回王恕,王恕于是改任南京都察院掌印(此事发生在次年)。钱能的势力随即瓦解(王恕在云南任职九个月,威震境外,黔国公沐琮以下都感到恐惧。他奉命上疏共二十次,刚直的名声传遍天下。沐琮字廷芳,是沐昂的孙子)。
南京发生大雷雨。
【丁酉】成化十三年春季正月,设置西厂,由太监汪直统领。
起初,成祖设置东厂,命令宦官侦缉逆谋大奸,与锦衣卫权势相当。到了这时,尚铭统领东厂,又另外设置西厂刺探情报,由汪直督理。西厂统领的缇骑人数是东厂的两倍,权势远远超出锦衣卫。当时南京镇监覃力明进贡返回,用一百艘船装载私盐,武城典史查问此事,覃力明打断了他的牙齿,并射死一人。汪直将这些情况上报,皇帝认为汪直能揭发奸邪,更加亲近宠信他。汪直于是任用锦衣卫百户韦瑛为心腹,屡次兴办大狱,冤死的人接连不断。从各王府、边镇到南北河道,到处罗列校尉,民间斗殴骂詈、鸡狗琐事,动辄处以重法,人心大为扰乱。大学士商辂率领同僚上言:“陛下将听讼断狱的权力委托给汪直,汪直又将耳目寄托给一群小人。像韦瑛这些人,都自称秉承密旨,得以专断刑杀,擅作威福,残害良善。陛下如果认为揭发奸邪、禁止动乱是有益的,那么前几年为什么安然无事?况且曹钦之变,是由逯杲刺探情报激成的,可以作为惩戒。自从汪直掌权以来,卿大夫不安于职守,商贾不安于旅途,百姓不安于生计。如果不迅速纠正,天下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皇帝看到奏疏,生气地说:“用一个内侍,怎么就危及天下?是谁主持这份奏疏的?”命令太监怀恩、覃吉到内阁诘问责难。商辂严肃地说:“朝臣无论大小,有罪都请求逮捕审问。汪直擅自抄没三品以上京官的家产,大同、宣府边城要害的守备,顷刻间不可空缺。汪直一天之内械系数人,南京是祖宗的根本之地,汪直擅自收捕留守大臣。各位近侍在皇帝左右,汪直随意更换。汪直不罢免,天下怎么能没有危险?”商辂等人同心协力为朝廷除害,不分先后。兵部尚书项忠也倡导九卿弹劾汪直。皇帝不得已,命令汪直回到御马监,调韦瑛去边卫,命令各旗校回到锦衣卫,朝廷内外大为喜悦。然而皇帝对汪直的宠信并未减退,仍然让他秘密外出刺探情报。御史戴缙(南海人),性格阴险急躁,急于求进,探知皇帝心意,便借灾异进言颂扬汪直的功德,于是皇帝下诏重新开设西厂。于是汪直的焰势更加炽盛。
夏季六月,罢免兵部尚书项忠为民;谨身殿大学士商�引病辞官归乡。
起初,项忠倡导九卿弹劾汪直。在起草奏疏后,命令郎中姚璧(浙江橚庐人)持
诣诸尚书署名,先诣吏部尹旻【山东厯城人】郤曰:“奏出,项尚书兵部宜为首。”璧对曰:“公六卿之长也。”旻怒曰:“今日乃知六卿长邪?”既署名,即遣报直。直衘之,搆忠下狱【初,锦衣千户吴绶从忠讨荆襄盗,忠劾其罪,绶深恨之。及是,西厰复设,直以绶为腹心,绶遂挟前憾,诬忠受太监黄赐请属,用刘江为江西都指挥司。诏庭鞫之,忠抗辨不少屈,然众知出直意,无敢为之白者】遂斥为民。直又谮辂纳指挥杨勰金,辂乞罢听归。戴缙乞令两京大臣自陈,欲以倾直。所不悦者,于是大臣以次陈免者数十人,士大夫益俛首事直矣。
译前往各位尚书处署名,先到了吏部尚书尹旻(山东历城人)那里,尹旻推辞说:“奏疏发出后,兵部尚书项忠应当列为首位。”项忠回答说:“您是六卿之长。”尹旻发怒说:“今天才知道您是六卿之长吗?”签名之后,随即派人报告王直。王直怀恨在心,构陷项忠入狱(起初,锦衣卫千户吴绶跟随项忠讨伐荆襄的盗贼,项忠弹劾他的罪行,吴绶深深怀恨。到了这时,西厂重新设立,王直把吴绶当作心腹,吴绶于是挟持以前的怨恨,诬陷项忠接受了太监黄赐的请托,任用刘江担任江西都指挥使。皇帝下诏在朝堂上审问,项忠据理力争,毫不屈服,然而众人知道这是王直的意图,没有敢为他辩白的人)于是被罢免官职,贬为平民。王直又诬陷刘健接受了指挥使杨勰的贿赂,刘健请求辞职回家。戴缙请求让两京的大臣自行陈述,想要借此倾覆王直。那些不被王直喜欢的人,于是大臣们依次陈述请求免职的有几十人,士大夫们更加低头顺从地侍奉王直了。
秋八月,锦衣卫执工部尚书张文质【昌黎人】下狱。
东厰官校发云南百户左升私事,词连掌通政使、工部尚书张文质,锦衣卫遂执下狱。帝不知也。左通政何琮【浙江仁和人】等以掌印请,帝乃知,而释之。
九月京师地震
【戊戌】十四年春,二月,皇太子出阁就学。
太子虽出阁,老奄覃吉朝夕侍左右,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帝赐太子庄田,劝勿受,曰:“天下皆太子有也。”太子偶从内侍读佛经,吉入太子曰:“老伴来矣。”急手《孝经》,时太子方九嵗,端本正始,吉有力焉。
三月复开辽东马市
辽束巡抚陈▯【河间献县人】请开三卫马市,通事刘海、姚安肆侵牟,朶顔诸部懐怨,扰广宁,不复来市。尚书王越请令防将、布政司各一员监之,母有所侵克,遂治海安二人罪。寻令海西、朶顔三卫入市,以互市之税充抚赏。
夏六月太白嵗星同昼见
汪直行辽东边
辽东巡抚陈▯以掩杀冒功激变,直欲自往定之,而帝命马文升【字负□钧州人】往安抚,直不悦。文升驰至镇,宣玺书抚慰,无不听抚者。事定,直欲攘其功,请于帝,挟其私党王英,日驰数百里,棰挞守令。各边都御史服櫜鞬迎谒,供帐百里外,至辽东陈钺郊迎蒲伏,厨传尤盛,左右皆有贿,直大悦。至开原,再下令招抚,文升乃推功与直。直内惭,心益不喜,而陈▯益谄事直,日夜譛文升,思有以中之。
秋九月河决开封
坏防城堤五十丈,河南巡抚李衍【直▯真定人】上言:「河南累有河患,皆下流壅塞所致,宜疏开封西南新城隄下抵梁家浅旧河口,以泄杏花营【注见前】上流。又自八角河口【即八字沟,在陈州府淮寜县东南】直抵南顿【注亦见前】分导散漫,以免祥符、鄢陵、睢、陈、归徳之灾。」乃敇衍酌行之。明年正月,迁荥泽县城于河北,以避水患,而开封隄不乆即塞。
【己亥】十五年春,正月,脩开国功臣墓。
无后者置守冢一人
夏四月,以方士李孜省【南昌人】为太常寺丞。
孜省以江西吏就选京师,赃事发,匿不归。时帝好方术,孜省乃学五雷法,厚结中官梁芳、钱义,以符箓进。中防授太常寺丞,御史杨守随劾孜省赃吏不宜典祭祀。帝改为上林苑监丞,然宠幸日盛,许宻封奏,请益献滛邪方术,与梁芳等表▯为奸,干乱政事。
五月,下兵部侍郎马文升于狱,谪戍。
汪直勘事辽东,还劾文升行事乖方,逮下狱,谪戍重庆卫,并诘责诸言官容隠不劾,奏廷杖李俊【字子英,岐山人】等五十六人。
【庚子】十六年春二月,王越袭鞑靼于威宁海子【在今正黄旗察哈尔南,《一统志》其西南旧有威宁城,金时故县也】破之。
时汪直怙恩用事,思以边功自树,王越、朱永附之。防延绥守臣奏冦渡河入靖虏【注见前】越劝直奏请出师,诏以永为平虏将军,直监军,越提督军务。越説直,令永率大军由南路,已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至大同,闻敌帐在威宁海子,则尽选宣、大两镇兵二万出孤店【闗名在大同县东北】潜行至猫儿庄【注亦见前】分数道进,值大风雨雪晦防,进至威宁,冦犹不觉,掩击破之,斩首四百余级,获马驼牛羊六千。永所出道迂,不见敌,无功。由是越封威宁伯,直増禄三百石。
【辛丑】十七年夏四月,旱,风霾。
命司礼监同法司録囚
命太监懐恩同三法司録囚。自是每五嵗内臣审録以为常,谓之大审。南京则命内守备行之初,成祖定热审之例。仁宗防阁臣防审。英宗命三法司同公侯伯朝审。至帝罢不行,而内臣大审所矜疑放遣尝倍于热审。于大理寺为三尺坛中坐,赍敕张盖,三法司左右坐。御史郎中以下奉牍立,唯诺趋走惟谨。三法司有所出入轻重,俱视中官意,不敢忤。
五月,冦犯宣府,汪直、王越率师御之。
秋七月雷震郊坛承天门
冬十月,以道士邓常恩为太常卿。
【壬寅】十八年春二月,罢西厰。
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
译秋季八月,锦衣卫逮捕工部尚书张文质(昌黎人)并关入监狱。
东厂官员揭发云南百户左升的私事,供词牵连到掌通政使、工部尚书张文质,锦衣卫于是将他逮捕下狱。皇帝对此并不知情。左通政何琮(浙江仁和人)等人以掌管印信为由请示,皇帝这才得知情况,于是释放了张文质。
九月,京师发生地震。
【戊戌】十四年春季,二月,皇太子出阁就学。
太子虽然出阁,但老宦官覃吉早晚侍奉在左右,口头传授《四书》的章句以及古今政治典章。皇帝赐给太子庄田,太子劝谏不要接受,说:“天下都是太子所有的。”太子偶尔跟随内侍诵读佛经,覃吉进入太子房间说:“老伴来了。”急忙手捧《孝经》,当时太子才九岁,端正根本、确立正道,覃吉有很大的功劳。
三月,再次开设辽东马市。
辽东巡抚陈钺(河间献县人)请求开设三卫马市,通事刘海、姚安肆意侵吞牟利,朵颜各部心怀怨恨,骚扰广宁,不再前来交易。尚书王越请求命令防将、布政司各派一人监督,不要有所侵吞克扣,于是惩治了刘海、姚安二人的罪行。不久命令海西、朵颜三卫入市,用互市的税收充当抚赏。
夏季六月,太白星和岁星在白天同时出现。
汪直巡视辽东边境。
辽东巡抚陈钺因为掩杀冒功激起变乱,汪直想要亲自前往平定,而皇帝命令马文升(字负□,钧州人)前往安抚,汪直很不高兴。马文升快马加鞭到达驻地,宣读玺书抚慰,没有不听从安抚的。事情平定后,汪直想要抢夺功劳,向皇帝请示,挟持他的私党王英,每天奔驰数百里,鞭打守令。各边都御史穿着铠甲迎接拜见,在百里外铺设帐幕,到了辽东陈钺在郊外迎接并趴伏在地,厨房和传舍的供应尤其丰盛,左右都有贿赂,汪直非常高兴。到达开原,再次下令招抚,马文升于是将功劳推让给汪直。汪直内心惭愧,心里更加不喜欢,而陈钺更加谄媚侍奉汪直,日夜诬陷马文升,想找到机会中伤他。
秋季九月,黄河在开封决口。
冲毁防城堤五十丈,河南巡抚李衍(直〇真定人)上奏说:“河南屡次发生水患,都是下游堵塞所致,应当疏浚开封西南新城堤下直到梁家浅旧河口,以排泄杏花营(注见前)的上游洪水。又自八角河口(即八字沟,在陈州府淮宁县东南)一直延伸到南顿(注亦见前)分流疏导散漫的水流,以免除祥符、鄢陵、睢、陈、归德的灾害。”于是皇帝敕令李衍斟酌施行。第二年正月,将荥泽县城迁到河北,以躲避水患,而开封的堤坝不久就堵塞了。
【己亥】十五年春季,正月,修缮开国功臣的坟墓。
没有后代的设置守冢一人。
夏季四月,任命方士李孜省(南昌人)为太常寺丞。
李孜省以江西吏员的身份到京城候补,赃物之事败露,藏匿不回家。当时皇帝喜好方术,李孜省于是学习五雷法,厚结宦官梁芳、钱义,进献符箓。中官授予他太常寺丞,御史杨守随弹劾李孜省是赃吏,不适宜掌管祭祀。皇帝改任他为上林苑监丞,然而宠幸日益加深,允许他密封奏章,请求更多进献淫邪方术,与梁芳等人勾结作奸,干乱政事。
五月,将兵部侍郎马文升下狱,贬谪戍守。
汪直勘察辽东事务,回来弹劾马文升行事乖张,逮捕下狱,贬谪戍守重庆卫,并责问各位言官包庇隐瞒不弹劾,上奏廷杖李俊(字子英,岐山人)等五十六人。
【庚子】十六年春季二月,王越在威宁海子(在今正黄旗察哈尔南,《一统志》记载其西南旧有威宁城,是金代故县)袭击鞑靼,击败他们。
当时汪直依仗恩宠用事,想以边功树立自己,王越、朱永依附他。恰逢延绥守臣奏报敌寇渡河进入靖虏(注见前),王越劝汪直上奏请求出兵,皇帝下诏任命朱永为平虏将军,汪直监军,王越提督军务。王越劝说汪直,让朱永率领大军走南路,自己与汪直的将领率领轻骑兵沿着塞墙向西到达大同,听说敌帐在威宁海子,就精选宣府、大同两镇士兵二万人从孤店(关名,在大同县东北)潜行到达猫儿庄(注亦见前),分几路进军,正值大风雨雪昏暗,进军到威宁,敌寇还没有察觉,突袭击败他们,斩首四百余级,俘获马驼牛羊六千。朱永所走的道路迂回,没有见到敌人,没有功劳。因此王越被封为威宁伯,汪直增加俸禄三百石。
【辛丑】十七年夏季四月,大旱,风霾。
命令司礼监会同法司录囚。
命令太监怀恩会同三法司录囚。从此每五年由宦官审录成为常例,称为大审。南京则命令内守备执行。起初,成祖定下热审的条例。仁宗命阁臣会审。英宗命令三法司会同公侯伯朝审。到了这位皇帝罢废不实行,而宦官大审所宽恕释放的常常比热审多一倍。在大理寺设三尺高的坛,宦官坐在中间,带着敕令张开伞盖,三法司坐在左右。御史郎中以下捧着文书站立,唯唯诺诺奔走惟谨。三法司在量刑上有出入轻重,都看宦官的意思,不敢违逆。
五月,敌寇侵犯宣府,汪直、王越率领军队抵御。
秋季七月,雷击郊坛承天门。
冬季十月,任命道士邓常恩为太常卿。
【壬寅】十八年春季二月,罢废西厂。
小宦官阿丑擅长俳优表演,一天在皇帝面前装作醉汉谩骂的样子,有人说皇帝驾到,仍像原来一样谩骂;有人说汪
太监至,则避走,曰:“今日但知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趋帝前曰:“吾将兵仗此两▯耳。”问何钺,曰:“王越、陈钺也。”帝欣然而笑,稍稍悟。防东厰尚铭获贼,得厚赏,直怒其不先告。已,铭惧,乃防得其所泄禁中秘语,奏之,且尽发王越交通不法事,帝心始恶直。时直、越方在宣府,以敌退请班师,不许。陈越居兵部,代为请,帝切责之,两人始惧。至是,悉召还京,营将士移直、越镇大同,宠日衰。言者交章请罢西厰,许之。寻罢陈越,调王越镇延绥,降直南京御马监。罢西厰不复设,中外欣然。
译太监来到,他就躲避逃走,说:“今天只知道有汪太监。”又写奏章陈述正直的言辞,拿着两把钺快步走到皇帝面前说:“我带兵仗着这两把钺罢了。”皇帝问是什么钺,回答说:“是王越、陈钺。”皇帝高兴而笑,渐渐醒悟。防范东厂太监尚铭抓获盗贼,获得厚赏,江彬愤怒他不先报告。不久,尚铭害怕,于是江彬得到他泄露宫中秘密话语的证据,上奏皇帝,并且全部揭发王越勾结不法的事,皇帝心里开始厌恶江彬。当时江彬、王越正在宣府,因为敌人撤退请求班师,皇帝不允许。陈钺在兵部任职,代为请求,皇帝严厉责备他,两人才害怕。到这时,全部召回京城,军营将士移驻江彬、王越镇守大同,恩宠日渐衰落。谏官接连上奏章请求罢免西厂,皇帝准许。不久罢免陈钺,调王越镇守延绥,降江彬为南京御马监太监。罢免西厂不再设置,朝廷内外欣然高兴。
夏四月哈商复哈宻城
哈商寄居苦峪十年,至是率所部兵万人,纠罕东、赤斤二卫,夜袭哈宻,城破之,伊兰遁,乘势连复八城,遂还居故土。帝喜,进哈商左都督。
六月鞑靼冦延绥官军击败之
伊斯玛音入冦延绥,指挥刘宁【字世安,山阳人】败之于塔儿山【在葭州西北,上有小塔,因名】巡抚何乔新【字廷秀,文渊之子】指挥同知支玉【山西闻喜人】败之于天窊梁中觜【在山西保徳州河曲县西北】千户白道山败之于木▯园【在葭州府谷县北】总兵许宁败之于三里塔【在榆林府榆林县北】参军董升,周玺【字廷玉,迁安人】败之黑石崖【在保徳州西南,下临黄河】时冦扼于边墙,不得出,遂大衂。
秋八月大水
卫漳、滹沱并溢,又河南霪▯,自六月至于是月,民居漂没者无数,渰死数万人。
【癸卯】十九年夏六月,鞑靼冦大同,官军败绩。
小王子【伊斯玛音既死其入冦者复称小王子】率兵三万冦大同,连营五十里,杀掠人畜数万。总兵许宁知敌势盛,欲持重俟隙,乃敛兵守,而遣别将刘宁、董升与周玺相犄角防大掠。焚代王别堡,王趋战,使众哭于辕门。宁愤,与巡抚郭镗【恩县人】等营城外,防以十余人为诱,太监蔡新部骑驰击,宁将士争赴之,遇伏大败,死者千余人。防玺等援至,防乃退。寻复入,宁等掩其败,以防闻【敌既得利,长驱入顺圣川。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力战郤之。已而巡按程春震发宁败状,宁与镗、新俱下狱。镗降六官,新以初任降三官,宁降指挥同知闲住。顺圣川在宣化府西宁县东。秦纮字世缨,单人。周玉字廷壁,滁人。程春震云梦人】
秋八月汪直以罪贬王越死
言官交劾汪直、王越交结,罪诏从末减,直降奉御,越夺诰劵,编管安陆州。三子以功廕得官者,皆削籍,并斥直党。右都御史戴缙为民,后韦瑛亦坐他事诛,人皆快之。然直竟良死。
九月,召陈献章【字公甫,新防人】为翰林检讨,寻乞归。
献章以举人家居,读书昼夜不辍。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章荐,乞以礼徴聘。吏部尚书尹旻谓献章向聴选京师,非隠士比,安用聘?檄召至京,令就试吏部。献章称疾不试,乞归奉母。乃授检讨以归,自是屡荐不起【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其所居曰白沙村,学者因称白沙先生】
旌表僧继晓【江夏人】母朱氏。
继晓以秘述,因梁芳进,封国师。日诱帝为法事,建大永昌寺于西市,逼徙居民数百家,縻帑数十万。其母朱氏,本娼家女也。继晓自陈乞旌,诏不必勘覆,旌其门。
【甲辰】二十年春,正月,京师地震。
夏六月以思柄为孟密宣慰司
孟密云南土司,本邦部内地也。初,木邦宣慰使罕揲法死,其孙罕落法袭职。罕揲法有女曰曩罕弄,自以分尊,不受节制,袭据公署,自称天娘子。其子思柄自称宣慰使,窃据孟密,与木邦贰,分兵侵掠。黔国公沐琮以闻,委三司官往抚。曩罕弄骄蹇不服,且欲外结交趾,逼胁木邦、八百诸部。琮等复奏闻。兵部尚书张鹏【鹏于成化初复官,累进尚书】主用兵,下廷臣议,皆以孟宻与木邦仇杀,并未侵边境,宜抚,因遣御史程宗等【常熟人】往抚【事在十八年】曩罕弄畏隣境不平,遣人从间道至京,因进金宝,乞别立孟密安抚司,开设治所,直▯布政司。下内阁议,万安欲许之。刘珝、刘吉曰:“孟密乃木邦之叛属,欲许之,是周天子命三晋大夫为诸侯也,土官谁不解体?”安曰:“不从则当伐之。往日麓川之败,不可不戒。”珝对曰:“何以伐为?但令守臣严边备,而勅隣境土官合兵蹙之,彼奚能为?”事将寝,而程宗受安风旨,复奏言:“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乆,势难再合,乞如前请。”遂设孟密安抚司,以思柄为宣慰使。思柄先后夺据木邦地二十七所,自是诸部扰攘,侵夺中国,用兵且数十年。
旱
京畿、山东、湖广、陕西、河南、山西俱大旱,道殣相望
译夏四月,哈商收复哈密城。
哈商寄居苦峪十年,到这时率领所属军队一万人,纠集罕东、赤斤两卫,夜间袭击哈密,攻破城池,伊兰逃跑,哈商乘势接连收复八座城池,于是返回居住故土。皇帝很高兴,晋升哈商为左都督。
六月,鞑靼侵犯延绥,官军击败了他们。
伊斯玛音入侵延绥,指挥刘宁在塔儿山击败他,巡抚何乔新、指挥同知支玉在天窊梁中觜击败他,千户白道山在木〇园击败他,总兵许宁在三里塔击败他,参军董升、周玺在黑石崖击败他。当时敌人被边墙阻挡,无法出去,于是大败。
秋八月,发生大水。
卫河、漳河、滹沱河同时泛滥,加上河南久雨不停,从六月到这个月,民居被淹没无数,淹死数万人。
【癸卯】十九年夏六月,鞑靉侵犯大同,官军战败。
小王子率领三万军队侵犯大同,连营五十里,杀掠人畜数万人。总兵许宁知道敌势强盛,想要持重等待空隙,于是收兵防守,而派遣别将刘宁、董升与周玺互相支援,防止大掠。焚烧代王别堡,代王趋向战场,让众人在辕门哭泣。许宁愤怒,与巡抚郭镗等在城外扎营,用十多人作为诱饵,太监蔡新率领骑兵奔驰攻击,许宁的将士争相奔赴,遭遇埋伏大败,死者一千多人。周玺等援军到达,敌人这才退去。不久又入侵,许宁等掩盖其败绩,以防程春震上报。
秋八月,汪直因罪被贬,王越死。
言官接连弹劾汪直、王越勾结,皇帝下诏从轻减免,汪直降为奉御,王越剥夺诰券,编管安陆州。三个儿子因功荫得官的,都被削去官籍,一并斥退汪直党羽。右都御史戴缙削职为民,后来韦瑛也因其他事被杀,人们都感到痛快。然而汪直最终善终。
九月,召陈献章为翰林检讨,不久请求回乡。
陈献章以举人身份在家居住,读书昼夜不停。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接连上奏推荐,请求以礼征聘。吏部尚书尹旻说陈献章以前听选京师,不是隐士可比,何必征聘?发公文召到京城,令他在吏部考试。陈献章称病不考,请求回乡侍奉母亲。于是授予检讨让他回乡,从此屡次推荐都不起用。
旌表僧继晓母亲朱氏。
继晓凭借秘术,通过梁芳进用,封为国师。每天引诱皇帝做法事,在西市建造大永昌寺,逼迫迁移居民数百家,耗费国库数十万。他的母亲朱氏,本是娼家女。继晓自己陈述请求旌表,皇帝下诏不必核查,旌表其门。
【甲辰】二十年春,正月,京师地震。
夏六月,任命思柄为孟密宣慰司。
孟密是云南土司,本是木邦内地。起初,木邦宣慰使罕揲法死,他的孙子罕落法袭职。罕揲法有个女儿叫曩罕弄,自认为身份尊贵,不受节制,袭据公署,自称天娘子。她的儿子思柄自称宣慰使,窃据孟密,背叛木邦,分兵侵掠。黔国公沐琮上报,委派三司官员前往安抚。曩罕弄骄横不服,并且想要外部结交安南,逼迫木邦、八百诸部。沐琮等再次奏报。兵部尚书张鹏主张用兵,下达廷臣商议,都认为孟密与木邦仇杀,并未侵犯边境,应该安抚,于是派遣御史程宗等前往安抚。曩罕弄畏惧邻境不平,派人从小路到京城,于是进献金宝,请求另设孟密安抚司,开设治所,直接隶属布政司。下达内阁商议,万安想答应。刘珝、刘吉说:“孟密是木邦的叛属,想答应他,这是周天子任命三晋大夫为诸侯,土官谁不离心?”万安说:“不听从就应当讨伐。往日麓川的失败,不可不警戒。”刘珝回答说:“为什么要讨伐?只让守臣严备边防,而敕令邻境土官合兵逼迫他,他能有什么作为?”事情将要停止,而程宗接受万安暗示,再次奏报说:“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势难再合,请求如前所请。”于是设立孟密安抚司,任命思柄为宣慰使。思柄先后夺取占据木邦土地二十七处,从此诸部扰乱,侵夺中国,用兵将近数十年。
大旱。
京畿、山东、湖广、陕西、河南、山西都大旱,饿死的人相望。
。
秋九月乙酉朔日食
冬十月,下刑部员外郎林俊【字待用,莆田人】及都督府经歴张黻【吉水人】于狱,寻释之,并谪官。
译秋季九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将刑部员外郎林俊(字待用,莆田人)和都督府经历张黻(吉水人)下狱,不久释放了他们,并一同贬谪官职。
俊上疏请斩妖僧继晓,并劾太监梁芳罪。帝大怒,下俊诏狱考讯。后府经歴张黻救之,并下狱。帝欲诛二人,司礼太监怀恩力争。帝怒,投以砚曰:“若助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帝叱出。恩遣人告镇抚司曰:“汝曹谄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遂称疾不起。帝亦寻悟,狱遂解。俊谪云南姚州【注:见前】判官。黻师宗【本蛮地,元置州,今州属澂江府】知州【时言路乆塞,两人直声震都下,为之语曰:“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
【乙巳】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星陨有声。诏羣臣言阙失。申刻,有光自中天坠,化白气,曲折上腾。逾时复有赤星如椀,自中天西行,轰然如雷震。帝颇惧,诏羣臣陈阙失。于是吏部尚书尹旻等论,传奉官过多。吏科给事中李俊率科臣上疏【畧曰:今之▯政最大且急者,曰近幸千纪也,大臣不职也,爵赏太滥也,工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夫内侍之设,国初皆有定制,今或一监而丛十余人,一事而参六七辈,或分布藩郡,享王者之俸,或总领边疆,专大将之防。援引憸邪,投献奇巧。司钱谷则法外取财,贡方物则多端责赂。杀人者见原,偾事者逃罪。如梁芳、韦兴、陈喜辈,不可枚举。惟陛下大施刚防,无令干纪。奉使于外者,悉为召还;用事于内者,严加省汰,则近幸戢而天意可囘矣。今之大臣,非夤縁内臣则不得进,其既进也,非凭依内臣则不得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鬻财,无怪其赂受四方而计营三窟也。如尚书殷谦、张鹏,侍郎艾福、杜铭,尚书李本,侍郎刘俊,皆老而懦;尚书张蓥,大理卿田景▯,南京尚书张瑄,侍郎尹直,皆清论不惬。惟陛下大加黜罚,勿为姑息,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囘矣。夫爵以待有徳,赏以待有功。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或无功而赏一贵幸。方士献炼服之书,伶人奏曼衍之戏,掾吏胥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亦玷班资。一嵗而传奉或至千人,数嵗而数千人矣。数千人之禄,嵗以数十万计,是皆国之租税,民之膏脂,不以养贤才,乃以饱奸蠹,诚可惜也。如李孜省、邓常恩辈,尤为诞妄,此招天变之甚者。乞尽罢传奉官,毋令汚玷朝列,则爵赏不滥而天意可囘矣。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军士不复遗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糜耗特甚,中外切齿。愿陛下内惜资财,外惜人力,不急之役,姑赐」停罢则工役不烦,而天意可囘矣。近来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为名,或録一方书,市一玩器,购画图,制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愿陛下留府库之财,为军国之备,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囘矣。陜西、河南、山西赤地千里,尸骸枕藉,流亡日多,萑苻可虑。愿陛下体天心之仁爱,悯生民之困穷,追録贵幸盐课,暂假造寺资财,移赈饥民,俾苟存活,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囘矣。殷谦,字文防,涿州人;杜铭,成都金堂人;李本,四川富顺人;刘俊,河南新锦人;张蓥,华亭人;田景▯,保定人】奏入。帝优诏答之,降左通政李孜省、上林丞太常卿邓常恩、本寺丞继晓革国师为民,斥罢传奉官五百余人,中外大悦。时两京诸臣争应诏陈言,给事中卢瑀【鄞人】御史汪奎【字文灿,婺源人】主事张吉【字克修,余干人】南京员外郎彭纲【字性仁,清江人】等言尤恺直。帝以方修省,不罪,然心忌之,密令尹旻出俊瑀等,且书六十人姓名于屏,俟奏迁则贬逺恶地。未防俊瑀等相继贬斥,或以他事下吏,孜省、常恩等仍复官有宠,愈甚。
三月泰山震
太监梁芳、韦兴糜帑藏为竒技,▯巧结万贵妃欢,累朝金七窖俱尽。帝一日视内藏,诘芳及兴曰:「糜费帑金,实由汝二人。」兴不敢对,芳曰:「建显灵宫及诸祠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曰:「吾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矣。」芳大惧,遂説贵妃,劝帝废太子而立兴王【名祐杬,帝第四子,时兴王犹未封,此言兴王乃史臣追叙之文】太监懐恩固争,帝不怿,斥居鳯阳。防泰山连震,占者谓应
译李俊上疏请求斩杀妖僧继晓,并弹劾太监梁芳的罪行。皇帝大怒,将李俊投入诏狱拷问审讯。后府经历张黻救他,也被一同下狱。皇帝想要诛杀这两人,司礼太监怀恩极力争辩。皇帝愤怒,把砚台扔给他,说:“你帮助李俊,讥讽我!”怀恩摘下帽子伏在地上号啕大哭。皇帝喝令他出去。怀恩派人告诉镇抚司说:“你们谄媚梁芳,倾陷李俊。李俊死了,你们凭什么活命?”于是称病不再上朝。皇帝不久也醒悟了,案件于是得以解除。李俊被贬为云南姚州判官。张黻被贬为宗州知州【当时言路长久堵塞,两人的正直声名震动京城,人们为此编了谚语说:“御史在刑部,黄门出自后府”】。
【乙巳】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初一,流星坠落伴有声响。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朝政缺失。申时,有光从天空正中坠落,化为白气,曲折向上腾升。过了一段时间又有红色星星像碗一样大,从天空正中向西移动,轰然作响如同雷震。皇帝颇为恐惧,下诏让群臣陈述朝政缺失。于是吏部尚书尹旻等人议论,认为传奉官过多。吏科给事中李俊率领科臣上疏【大致说:如今朝政最大且最紧急的问题,是亲近宠幸之人败坏纲纪,大臣不尽职守,爵位赏赐过于泛滥,工程劳役过于烦扰,进献贡品不知满足,流亡百姓未能恢复。天象变异的发生,大抵都源于这些。侍奉皇帝的内侍设置,建国初期都有定制,如今有的一个监聚集十余人,一件事参预六七人,有的分布在藩郡,享受王者的俸禄,有的统领边疆,专掌大将的防备。他们援引奸邪之人,投献奇巧之物。掌管钱粮则法外取财,进贡方物则多方勒索贿赂。杀人者得以宽恕,败事者逃避罪责。像梁芳、韦兴、陈喜这类人,不可枚举。希望陛下大施刚正之法,不让其败坏纲纪。奉命出使在外的人,全部召回;在内掌权的人,严格裁减淘汰,那么亲近宠幸之人就会收敛,天意就可以挽回。如今的大臣,不攀附内臣就不能晋升,他们既已晋升,不依靠内臣就不能安稳。这边用钱财换取官职,那边用官职贩卖钱财,难怪他们收受贿赂来自四方,而谋划经营三个藏身之处。像尚书殷谦、张鹏,侍郎艾福、杜铭、李本,侍郎刘俊,都年老懦弱;尚书张蓥,大理卿田景,南京尚书张瑄,侍郎尹直,都让清议不满。希望陛下大加黜退惩罚,不要姑息,那么大臣就会警醒,天意就可以挽回。爵位用来等待有德之人,赏赐用来等待有功之人。如今有的无故给平庸之人封爵,有的无功给宠幸之人赏赐。方士进献炼丹服食的书,伶人演奏曼衍的戏,属吏胥徒都冒领官禄,俳优僧道也玷污班列。一年传奉官多达千人,几年就达数千人。数千人的俸禄,一年以数十万计算,这都是国家的租税,百姓的膏脂,不用来供养贤才,却用来饱足奸佞,实在可惜。像李孜省、邓常恩这类人,尤其荒诞虚妄,这是招致天象变异最严重的。请求全部罢免传奉官,不让其玷污朝列,那么爵赏就不泛滥,天意就可以挽回。都城佛寺工程始终没有停歇,京营军士不再尽力。像国师继晓借法术谋取私利,耗费特别严重,中外人士切齿痛恨。希望陛下对内爱惜资财,对外爱惜人力,不急迫的工程,暂且赐予停罢,那么工役就不烦扰,天意就可以挽回。近来图谋利益的人,大都假借进奉的名义,有的抄录一方书籍,购买一件玩器,购置画图,制作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希望陛下保留府库的财宝,作为军国的储备,那么进献就会止息,天意就可以挽回。陕西、河南、山西千里赤地,尸骸堆积,流亡的人日益增多,盗贼之事令人担忧。希望陛下体察天心的仁爱,怜悯百姓的困穷,追缴宠幸之人的盐税,暂时借用造寺的资财,转移赈济饥民,使他们苟且存活,那么流亡的人就会返回,天意就可以挽回。殷谦,字文防,涿州人;张鹏,成都金堂人;李本,四川富顺人,刘俊,河南新锦人;张蓥,华廷人;田景,保定人】奏疏呈入。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降左通政李孜省、上林丞兼太常卿邓常恩、本寺丞继晓削去国师头衔为民,斥退罢免传奉官五百余人,朝廷内外大为喜悦。当时两京各位大臣争相应诏陈述意见,给事中卢瑀【鄞县人】、御史汪奎【字文灿,婺源县人】、主事张吉【字克修,余干县人】、南京员外郎彭纲【字性仁,清江县人】等人的言论尤其慷慨正直。皇帝因为正在修省,没有治罪,但心里忌惮他们,密令尹旻将李俊、卢瑀等人排挤出京,并且把六十人的姓名写在屏风上,等到奏请升迁时就贬谪到偏远恶劣的地方。不久李俊、卢瑀等人相继被贬斥,有的因其他事交给司法官吏,李孜省、邓常恩等人仍然恢复官职受宠,更加厉害。
三月泰山地震。
太监梁芳、韦兴挥霍国库资金用于奇技,用巧结万贵妃的欢心,历代积累的金银窖藏都耗尽。皇帝有一天查看内库,责问梁芳和韦兴说:“浪费国库资金,实在由于你们二人。”韦兴不敢回答,梁芳说:“建造显灵宫及诸祠庙,是为陛下祈求万年福寿。”皇帝说:“我不责怪你们,后人将会与你们算账。”梁芳非常恐惧,于是劝说贵妃,劝皇帝废掉太子而立兴王【名祐杬,是皇帝第四子,当时兴王尚未封王,这里说兴王是史臣追叙的文字】。太监怀恩极力争辩,皇帝不高兴,将他斥退居住凤阳。恰逢泰山连续地震,占卜的人说应验
夏四月,以康永韶【字用和,祁门人】为礼部右侍郎。
永韶故为御史,有直声,谪知县,中旨召还,进太常少卿,掌钦天监。时陜西大饥,永韶言:"今春星变,当有大咎,赖秦民饥死足当之,诚国家无疆福。"帝悦,擢礼部右侍郎。
秋八月己卯朔日食
九月刘珝罢
万安与南人相党附,珝及尹旻、王越又与北人为党,互相倾轧。珝自以宫僚旧臣,遇事无所回防。林俊下狱,珝于帝前解之。李孜省辈左道乱政,故动揺东宫。珝密疏谏帝,皆不悦。珝常斥安负国无耻,安忿,日夜思中珝。汪直宠衰,安揣知西厰可罢,邀珝同奏,珝辞不与。安遂独奏之,隂使人讦珝与直有连。帝疑未发,防珝子镃纵诞,日邀妓狎饮。安乃使人为《刘公子曲》增饰秽语,杂教坊院本奏之。帝怒,遣中官持手封书一函诣阁,乃人讦珝书。安与刘吉佯惊救,且言当令乞休以全始终。翌日,珝遂具疏乞休,其实排珝使去者,安、吉两人也。
冬,十一月,召马文升为兵部尚书。
汪直败后,文升复官都御史,巡抚辽东,寻总督漕运。及是,召长兵部,李孜省方怙宠,文升时有所言,孜省深嫉之。
十二月,以彭华【安福人,时族弟】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华深刻多计,数善伺人短,与万安、李孜省相结,得入阁。素嫉尹旻,与安等伺得旻子侍讲龙诸隂事,下龙诏狱,执讯午门,多所株连【侍郎李裕、黎济皆得罪,康永韶亦斥为民李裕字资徳,丰城人】旻致仕去,龙除名,由是人皆畏华而恶之。逾年以风疾罢。
【丙午】二十二年秋九月,罢南京兵部尚书王恕,出马文升代之。
恕先后应诏陈言,凡五十余奏,皆力阻权幸。天下倾心慕之,时为謡曰:“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于是贵近皆侧目。帝亦颇厌苦之。是年起用传奉官,恕谏尤切,帝愈不悦,令恕致仕。调文升南京【以李孜省谮也】朝野大骇。
逮广东布政使陈选【字士贤,临海人】道卒。
选于天顺中,巡按江西,尽斥贪残吏。成化初,督学河南,汪直出巡,御史以下皆拜谒,选独长揖乆之。进按察使,决遣轻系数百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为空。治尚简易,独于赃吏无所假。厯广东左右布政,时诏减省贡献,而市舶中官韦眷肆横,奏乞均徭户六十人添办方物。选持诏书争,帝命与其半,由是怒选。番人马力麻诡称苏门答剌使臣欲入贡私市易,眷利其厚赂将许之,选闻立逐之。番禺令髙瑶发眷通番事,没其资巨万入官。都御史宋旻【淳安人】不敢诘选,移檄奬之,且闻于朝。眷恨选益甚,遂诬奏选、瑶朋比为贪墨,遣刑部郎中李行【新喻人】及廵按御史徐同爱【常山人】勘之。眷贿选所黜吏张褧令诬证,褧坚不从,拷掠无异辞。行等畏眷,竟以诬狱上,与瑶俱被逮。士民数万号泣遮留使者,辟除乃得出。至南昌疾作,行阻其医药,竟卒【张褧闻选死,哀悼乃上书曰:窃见故罪人,选孑处羣邪之中,独立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番败露,知县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奬劝以激贪懦,固贤监司事也。都御史宋旻及同爱纳贿养奸,致眷横行胸臆,秽灭清流。勘官李行颐指煆炼,竟无左证。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自取。眷谓臣憾选,厚赂噉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行等逮臣致理,拷掠百端,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文致其罪,选故刚直不堪屈辱,愤懑旬日,身婴重疾。行等幸其陨身,阻其医疗,讫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佞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衔屈而为圣朝累也。不报。」选后追谥忠愍】
遣刑部侍郎何乔新勘播州土司讼。
播州宣慰使杨辉欲立庶子友为嗣,长官张渊、阿顺之安抚宋韬等谏,乃止。辉致仕,嫡子爱嗣。辉与渊谋,割地授友,廵抚张瓒受辉赂,为奏设安宁宣抚司,以友为之【事具前】至是,辉死,友诬爱谋逆,闻于朝,遣乔新。
往勘将行,请曰:「杨氏主播州五百余年,蛮夷服从乆矣。歴代寛以文法,
译夏四月,任命康永韶(字用和,祁门人)为礼部右侍郎。
康永韶曾任御史,以刚直闻名,后被贬为知县,因皇帝直接下旨召回,升任太常少卿,掌管钦天监。当时陕西发生大饥荒,康永韶说:“今春出现星象变异,应当有大的灾祸,幸好秦地百姓饥荒而死足以抵当,这真是国家无边的福分。”皇帝很高兴,提拔他为礼部右侍郎。
秋八月己卯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刘珝被罢免。
万安与南方官员结党营私,刘珝以及尹旻、王越又与北方官员结党,双方互相倾轧。刘珝自认为是宫僚旧臣,遇事无所回避顾忌。林俊下狱时,刘珝在皇帝面前为他辩解。李孜省等人以邪道扰乱朝政,因而动摇东宫地位。刘珝秘密上疏劝谏皇帝,皇帝都不高兴。刘珝常斥责万安辜负国家、不知羞耻,万安愤恨,日夜想着中伤刘珝。汪直宠信衰退,万安揣测西厂可以罢免,邀请刘珝一同上奏,刘珝推辞不参与。万安于是独自上奏,暗中派人揭发刘珝与汪直有牵连。皇帝怀疑但未发作,恰逢刘珝的儿子刘镃放纵荒诞,每日邀请妓女狎昵饮酒。万安便让人作《刘公子曲》,增添污秽言语,混杂在教坊的院本中奏演。皇帝大怒,派宦官手持一封手诏到内阁,那是揭发刘珝的文书。万安与刘吉假装惊恐救援,并且说应当让刘珝请求退休以保全始终。第二天,刘珝便上疏请求退休,其实排挤刘珝使他离开的,是万安、刘吉两人。
冬,十一月,召马文升任兵部尚书。
汪直败落后,马文升恢复都御史官职,巡抚辽东,不久总督漕运。到这时,召他执掌兵部,李孜省正依仗宠信,马文升时常有所进言,李孜省深深嫉恨他。
十二月,任命彭华(安福人,当时是万安的族弟)为吏部左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彭华阴险刻薄且多计谋,屡次善于窥探别人的短处,与万安、李孜省勾结,得以入阁。他一向嫉恨尹旻,与万安等人窥探得知尹旻的儿子侍讲尹龙的诸多阴私之事,将尹龙下诏狱,在午门拘捕审讯,牵连很多人(侍郎李裕、黎济都获罪,康永韶也被斥为民,李裕字资德,丰城人)。尹旻退休离去,尹龙被除名,从此人们都畏惧彭华而厌恶他。过了一年,他因中风病被罢免。
【丙午】二十二年秋九月,罢免南京兵部尚书王恕,调马文升去替代他。
王恕先后应诏陈述意见,共五十多份奏疏,都极力阻止权幸之人。天下人倾心仰慕他,当时有民谣说:“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因此权贵近臣都对他侧目而视。皇帝也很厌烦他。这年起用传奉官,王恕劝谏尤其急切,皇帝更加不高兴,命令王恕退休。调马文升去南京(因为李孜省进谗言),朝野大为惊骇。
等到广东布政使陈选(字士贤,临海人)在途中去世。
陈选在天顺年间,巡按江西,全部斥退贪残的官吏。成化初年,督学河南,汪直出巡,御史以下都拜见,陈选独自长揖很久。升任按察使,判决遣送轻罪囚犯数百人,重囚大多得以平反,监狱空了。治理崇尚简易,唯独对贪赃的官吏绝不宽容。历任广东左右布政使,当时诏令减省贡品,而市舶宦官韦眷肆意横行,奏请增加六十户均徭户添办地方特产。陈选手持诏书争辩,皇帝命令给他一半,因此韦眷恼怒陈选。番人马力麻谎称苏门答剌使臣想要入贡私下贸易,韦眷贪图他的厚赂将要允许,陈选听说后立刻驱逐了他。番禺知县高瑶揭发韦眷通番的事,没收他的巨额资财充公。都御史宋旻(淳安人)不敢查问陈选,发檄文奖赏他,并且上报朝廷。韦眷更加恨陈选,于是诬奏陈选、高瑶勾结贪污,派遣刑部郎中李行(新喻人)及巡按御史徐同爱(常山人)查办。韦眷贿赂被陈选罢黜的官吏张褧让他诬证,张褧坚决不从,拷打也没有不同的口供。李行等人畏惧韦眷,最终将诬陷的狱案上报,陈选与高瑶都被逮捕。士民数万人号哭拦阻使者,开辟道路才得以出发。到南昌时疾病发作,李行阻止给他医药,最终去世(张褧听说陈选死,哀悼后上书说:‘我私下看见故罪人陈选,孤身处于群邪之中,独立于众人憎恨之地。太监韦眷通番败露,知县高瑶依法持守,陈选发文奖劝以激励贪懦,这本是贤明监司的事。都御史宋旻及徐同爱收受贿赂包庇奸人,致使韦眷横行无忌,污蔑清流。查办官李行颐指气使地罗织罪名,竟然没有左证。我本是小吏因过失触犯法律,被陈选罢黜,实是我自取。韦眷说我怨恨陈选,厚赂引诱我,我虽是胥役,怎敢昧良心。李行等人逮捕我审讯,拷掠百般,我忍死呼天,终无异口。李行等人于是罗织我的罪名,陈选原本刚直不能忍受屈辱,愤懑十几天,身患重病。李行等人庆幸他死,阻止他医疗,到他断气那天,秘密跑去报告韦眷。小人谄媚毒辣,竟到如此地步。我被罢黜,在田野耕作,百无所求,实在痛心忠良含冤而成为圣朝的累赘。没有回复。’陈选后来追谥忠愍)
派遣刑部侍郎何乔新查办播州土司的诉讼。
播州宣慰使杨辉想立庶子杨友为继承人,长官张渊、阿顺的安抚宋韬等人劝谏,才作罢。杨辉退休,嫡子杨爱继承。杨辉与张渊谋划,割地授予杨友,巡抚张瓒收受杨辉贿赂,为他上奏设立安宁宣抚司,让杨友担任(事见前文)。到这时,杨辉死,杨友诬告杨爱谋反,上报朝廷,派遣何乔新。
何乔新前往查办将出发时,请求说:“杨氏统治播州五百多年,蛮夷服从很久了。历代宽待以文法,
盖治之以不治也。今但宜二人面质真伪,无令惊疑。」乔新至,尽得其始末,白爱诬夺友官,安置他府,斩张渊。播州遂安。
译大概是用不干预的方式来治理。现在只应当让两人当面对质以辨明真伪,不要让他们惊惧疑虑。」乔新到达后,完全查清了事情的始末,上奏说爱诬陷并夺取朋友的官职,将他贬谪安置到其他府,并斩杀了张渊。播州于是安定下来。
以尹直为户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直官南京八年,郁郁不得志。以李孜省力,召为兵部侍郎。至是,取中旨入阁。
【丁未】二十三年春,正月,皇贵妃万氏卒。
妃服用器物,穷极僭拟。中官佞幸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结妃欢。四方进奉异物,皆归之。父兄弟侄,皆授都督、指挥、千百户等官。性嫉妬,掖庭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至是卒,帝震悼,辍朝七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
二月以李孜省为礼部右侍郎
孜省中废复用,益作威福,搢绅进退多出其口。前年冬擢通政使,至是进礼部,掌通政如故。
秋七月封子五人为王
祐杬兴王【已见前】祐楠【帝第五子】岐王【后之藩徳安】祐槟【帝第六子】益王【后之藩建昌】祐楎【帝第七子】衡王【后之藩青州】祐橒【帝第八子】雍王【后之藩衡州】
八月帝崩
先是,帝不豫,命皇太子视朝于文华殿。及是,崩。
九月,太子祐樘即位【是为孝宗】
赦
以明年为▯治元年
太监梁芳、都督万善【万贵妃弟】及李孜省等有罪,减死谪戍。言官劾孜省及其党邓常恩、赵玉芝【番禺人】交结太监芳、外戚喜等诸不法事,论死。上以宅忧,谪芳南京少监,喜指挥使,孜省、常恩、玉芝等戍陕西边。
冬十月罢传奉官夺僧道封号
帝用科道言,降黜传奉官通政任杰、侍郎蒯纲、指挥佥事王荣等二千余人,罢遣禅师、真人等二百四十余人,法王、佛子、国师等七百八十余人,并追诰敕印仗,遣归本土。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立皇后张氏【兴济人】先是,孝穆太后薨【即纪妃】内廷借借指万贵妃。帝即位,鱼台丞徐顼疏请上母妃尊谥,迁葬,并追究薨故。廷臣议逮万氏亲,下锦衣鞫治。万安惧,不知所出,曰:“我乆与万家不往来。”刘吉亦有连,自危,与尹直共拟防寝之。帝仁厚,恐伤先帝意,不问。安吉得无事。帝生西宫时,吴后往来保抱惟谨。帝命服膳,皆如太后礼。
万安罢
帝于宫中得疏一小箧,皆论房中术,末署曰:“臣安进。”帝令太监怀恩持至阁曰:“此大臣所为邪?”安愧汗伏地,不能出声。庶吉士邹智【字汝愚,合州人】御史姜洪【字希范,广徳人】文贵【湘乡人】交章列安罪状。复令恩就安读之,安数跪起求哀,无去志。恩直前摘其牙牌曰:“可去矣。”始惶遽归第,乞休去。安时年七十余,尚于道上望三台星,冀复用云。
追谥母纪氏为孝穆皇太后
帝悲念太后,遣人求太后家。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言家贺县,姓纪,防不能知亲族也。于是有妄冒太后戚畹以希宠贵者十数辈,后访得实,皆谪戍,而太后家终不可得。其后礼臣上言,可仿太祖封徐王故事,定拟太后父母封号,立祠桂林,致祭。帝诏曰:“孝穆太后早弃朕躬,每一思念,惄焉如割。初谓宗亲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卿等谓歳乆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慰圣母之灵。皇祖既有故事,朕心虽不忍,又奚敢违?”遂封后父庆元伯,后母伯夫人,立庙桂林。府有司歳时祀焉【大学士尹直撰册文有云:“覩汉家尧母之门,増宋室仁宗之恸。”帝燕闲念诵,辄欷歔泣下也】
以礼部侍郎徐溥【字时甫,宜兴人】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寻进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溥在阁务,守成法,镇以安静,尝言:“国家法度所以惠元元者备矣,但患不能守耳。”
十一月,召王恕为吏部尚书,以马文升为左都御史。时恕致仕家居,言官论万安者,辄荐恕。礼部监怀恩亦素重之,力劝帝,故即家起用之。
尹直罢,以刘健【字希贤,洛阳人】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健自为编修,即练习典故,有经济志。入阁后,正色无所依违,以身任天下之重。
逮梁芳、李孜省下狱,十二月,孜省死于狱。
芳等既谪戍,遇赦当还。印绶监太监蒋琮【大兴人】言:芳等罪大,
译任命尹直为户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尹直在南京任职八年,郁郁不得志。凭借李孜省的势力,被召任为兵部侍郎。到这时,凭借皇帝的中旨进入内阁。
【丁未】二十三年春,正月,皇贵妃万妃去世。
万妃使用的服饰器物,穷尽奢华,僭越礼制。中官佞幸钱能、覃勤、汪直的梁芳、韦兴等人,都借进贡之名,苛刻搜刮民财,耗尽国库,来博取万妃的欢心。四方进献的奇珍异宝,都归万妃所有。她的父兄子弟,都被授予都督、指挥、千百户等官职。万妃生性嫉妒,后宫妃嫔受宠怀孕的,被迫喝药导致流产坠胎的无数。到这时去世,皇帝震惊哀悼,停止朝会七天,赐谥号为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
二月,任命李孜省为礼部右侍郎。
李孜省被废黜后重新起用,更加作威作福,官员的升降多由他说了算。前年冬天提拔为通政使,到这时晋升礼部,仍掌管通政司事务。
秋七月,封五个儿子为王。
祐杬封兴王【前文已见】,祐楠【皇帝第五子】封岐王【后来藩封在徳安】,祐槟【皇帝第六子】封益王【后来藩封在建昌】,祐楎【皇帝第七子】封衡王【后来藩封在青州】,祐橒【皇帝第八子】封雍王【后来藩封在衡州】。
八月,皇帝驾崩。
在此之前,皇帝身体不适,命皇太子在文华殿视朝。到这时,皇帝驾崩。
九月,太子祐樘即位【这就是孝宗】。
大赦天下。
将明年定为〇治元年。
太监梁芳、都督万善【万贵妃的弟弟】以及李孜省等人有罪,减死罪发配戍边。言官弹劾李孜省及其党羽邓常恩、赵玉芝【番禺人】勾结太监梁芳、外戚喜等人诸多不法之事,判处死刑。皇帝因居丧,将梁芳贬为南京少监,喜贬为指挥使,李孜省、邓常恩、赵玉芝等人发配陕西边疆戍守。
冬十月,罢免传奉官,剥夺僧道封号。
皇帝采纳科道官员的建议,降职罢免传奉官通政使任杰、侍郎蒯纲、指挥佥事王勇等二千余人,罢遣禅师、真人等二百四十多人,法王、佛子、国师等七百八十多人,一并追回诰敕印信仪仗,遣返回原籍。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册立皇后张氏【兴济人】。在此之前,孝穆太后去世【即纪妃】,内廷私下都归咎于万贵妃。皇帝即位后,鱼台县丞徐顼上疏请求给母亲妃子尊谥,迁葬,并追究去世的原因。朝廷大臣商议逮捕万氏亲属,交给锦衣卫审讯治罪。万安害怕,不知如何是好,说:“我很久不与万氏往来。”刘吉也有牵连,自感危险,与尹直共同拟定防范措施来阻止此事。皇帝仁厚,恐怕伤害先帝的意愿,不予追究。万安、刘吉得以无事。皇帝在西宫出生时,吴皇后往来照顾非常谨慎。皇帝命令服侍饮食,都按照太后的礼仪。
万安被罢免。
皇帝在宫中得到一个装奏疏的小箱子,里面都是论述房中术的内容,末尾署名:“臣安进。”皇帝让太监怀恩拿着送到内阁说:“这是大臣做的事吗?”万安羞愧得汗流浃背,伏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庶吉士邹智【字汝愚,合州人士】、御史姜洪【字希范,广德人士】、文贵【湘乡人士】接连上奏章列举万安的罪状。又让怀恩当面向万安宣读,万安多次跪起求饶,没有去职的意思。怀恩径直上前摘下他的牙牌说:“可以走了。”万安这才惊慌地回到府第,请求退休离去。万安当时七十多岁,还在路上仰望三台星,希望再次被起用。
追谥母亲纪氏为孝穆皇太后。
皇帝悲思怀念太后,派人寻找太后的家人。在此之前,太后在宫中时,曾自称家在贺县,姓纪,防备严密,无法知晓亲族。于是有十几人假冒太后亲戚以图谋宠信富贵,后来查访得到实情,都发配戍边,而太后的家人终究没有找到。后来礼部大臣上言,可以仿照太祖封徐王的故事,拟定太后父母的封号,在桂林建立祠堂,进行祭祀。皇帝下诏说:“孝穆太后早早离我而去,每次思念,心如刀割。起初认为宗亲尚可旁系寻求,宁愿受百次欺骗,希望得到一个真实。你们说年代久远无从查访,请求加封立庙,以安慰圣母的英灵。皇祖既然已有先例,朕心中虽然不忍,又怎敢违背?”于是封太后父亲为庆元伯,太后母亲为伯夫人,在桂林立庙。地方官府按时祭祀【大学士尹直撰写的册文中有:“看到汉家尧母之门,增添宋室仁宗之痛。”皇帝闲暇时念诵,总是叹息流泪】。
任命礼部侍郎徐溥【字时甫,宜兴人士】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不久晋升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徐溥在内阁任职,遵守成法,以安静镇定局势,曾说:“国家法度用来恩惠百姓的已经很完备了,只是担心不能遵守罢了。”
十一月,召王恕为吏部尚书,任命马文升为左都御史。当时王恕退休在家,言官弹劾万安的,都推荐王恕。礼部太监怀恩也一向看重他,极力劝谏皇帝,所以直接从家中起用他。
尹直被罢免,任命刘健【字希贤,洛阳人士】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刘健自从做编修起,就熟习典故,有经世济民的志向。进入内阁后,神色庄重不偏不倚,以自身承担天下重任。
逮捕梁芳、李孜省入狱,十二月,李孜省死在狱中。
梁芳等人既已发配戍边,遇到赦免应当返回。印绶监太监蒋琮【大兴人士】说:梁芳等人罪大,
不当赦,复逮下狱。孜省不胜搒掠死。常恩、玉芝坐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三千里。诏免死,仍徙边。芳卒废死。
译不应赦免,于是再次逮捕入狱。孜省因无法忍受拷打而死。常恩、玉芝因结交近侍获罪,按律当斩,妻子儿女流放三千里。皇帝下诏免其死罪,但仍流放到边疆。芳最终被废黜而死。
▯茂陵【在昌平州聚寳山东少南】
谥曰纯皇帝庙号宪宗
【明史》赞曰:宪宗践阼之后,上景帝尊号,防于谦之寃。时际休明,朝多耆彦,蠲赋省刑,闾里充足,仁宣之治,庶几复见。顾以任用汪直,盗窃威柄,为所蔽惑,乆而后觉。宦寺之祸,固可畏哉】
礼部侍郎邱濬进大学衍义补
濬以真徳秀《大学衍义》止述修身齐家事,而治国平天下阙焉,乃博采羣书以补之。至是,表上其书,帝称善,进濬尚书,赉金帛,下诏刋行【既而濬以书中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下内阁议行之,帝报可】
孝宗皇帝
【戊申】▯治元年春正月,以何乔新为刑部尚书。
乔新以刚正为万安、刘吉所忌。帝嗣位初,由刑部侍郎晋南京刑部尚书,借升秩以逺之。中官怀恩诣阁,正色曰:“新君宜用正人,胡为出何公?”安等黙然。防刑部尚书杜铭罢,羣望属乔新,而吉代安为首辅,终忌之,乆不补。帝以王恕荐,召用之。
二月帝耕耤田
礼毕,宴羣臣。教坊以杂伎进。马文升厉色曰:“新天子当知稼穑艰难,岂宜以此凟乱宸聪邪?”斥去之。
罢选淑女
中官郭镛请豫选妃嫔,以广储嗣,庶子谢迁【字子乔,余姚人】上言:「山陵之工未毕,谅闇之痛犹新,此必宦竖巧为谀词以动陛下,非本心也。陛下富于春秋,俟祥禫之后,徐议未晚,愿亟寝前命。」从之。
封哈密卫左都督哈商为忠顺王。
从其国人请也
三月帝视国子监
掲文武大臣等姓名于文华殿壁。
两京文武大臣,外官知府、守备以上,吏、兵二部并疏其姓名,掲于殿壁,如有迁罢,即以新除者易之。
御经筵命儒臣日讲
谢迁为讲官,务积诚开帝意,每进讲敷词详切,帝数称善。
起用言事谪降诸臣
主事张吉【余干人】王纯【仙居人】中书舎人丁机,进士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敖毓元【新喻人】并以言事逺谪。南京吏部主事储巏【字静夫,泰州人】上言:“五人者既以直言狥国,必不变节辱身,乞擢置风纪论思之地,则言论风采必有可观。”帝命吏部起用之。
夏四月厘祀典
依洪武旧制,凡祀典所无者,悉罢之。
鞑靼求贡
小王子上书求贡,自称大元汗,时朝廷方务优容,许之。自是与巴延蒙克王【旧作伯顔猛可王,今改】等屡入贡,渐往来套中,出没为寇。
六月癸巳朔日食
冬十月妖僧继晓伏诛
法司拟继晓罪,以犯在赦前,免死。科臣陈璚【长洲人】等劾晓罪大恶极,不当宥,命弃市。
土鲁番杀忠顺王哈商,复据哈宻
土鲁番阿里死子阿哈玛特【旧作阿黒麻,今改,后仿此】嗣为苏勒坦,闻哈啇封忠顺王,怒曰:“哈商非忠顺族,安得封?”乃伪与结婚,诱而杀之,仍令伊兰据其地【已而哈密都指挥阿穆呼朗觇伊兰单弱,请援于边臣,调赤斤罕东兵夜袭破其城,伊兰遁入,以力薄不能守,引还阿穆呼朗旧作阿木朗,今改,后仿此】
【己酉】二年春二月,下监察御史汤鼐【字用之,夀州人】于狱,戍之。帝即位后,更新庶政,言路大开。庶吉士邹智、进士李文祥交章论劾当路【智疏论万安持禄怙宠,刘吉附下罔上,尹直狭诈怀奸;文祥疏言登极诏书不许风闻言事,昔李林甫持此以祸唐,王安石持此以祸宋,逺近骤闻,莫不惊骇,请再颁防诏,广求直言,庶不堕奸谋,足彰圣徳】鼐意气尤鋭,其所抨击间及人望【王恕以盛暑请暂辍经筵,鼐三疏论驳;又尝劾尚书周洪谟、马文升等】大臣多畏恶之,刘吉尤剌骨,使人啗御史魏璋【鄢陵人】曰:「君能去鼐,行佥院事矣。」璋欣然,日夜伺鼐短防。夀州知州刘槩【济宁人】尝餽鼐白金,遗之书云:「梦一人骑牛几堕君手,挽之引就道,因解之曰:『人犄牛,国姓。意者国将倾,君扶之引君当道也。』」鼐喜以书示客。璋得间,适帝遣官赈四川,中书舍人吉人【长安人】荐鼐及刘槩可任。璋遂嗾同官陈景隆【长乐人】劾吉人私立朋党,因及槩贻书状。刘吉从中主之
译〇茂陵【位于昌平州聚宝山东偏南处】
谥号为纯皇帝,庙号为宪宗。
【《明史》赞曰:宪宗即位之后,给景帝上尊号,平反于谦的冤案。当时正值太平盛世,朝廷多老成持重的大臣,减免赋税、减轻刑罚,民间富足,仁宗、宣宗时期的治世景象,几乎再次出现。然而因为任用汪直,让他窃取威权,被其蒙蔽迷惑,过了很久才察觉。宦官的祸患,确实令人畏惧啊!】
礼部侍郎邱濬进献《大学衍义补》。
邱濬认为真德秀的《大学衍义》只论述了修身、齐家的事,而治国、平天下的内容缺失,于是广泛采集群书来补全它。到这时,上表进献此书,皇帝称赞它好,提拔邱濬为尚书,赏赐金帛,下诏刊印发行【后来邱濬因为书中记载的都是可以付诸实践的事,请求摘取其中的要点交给内阁商议施行,皇帝答复同意】。
孝宗皇帝
【戊申年】〇弘治元年春正月,任命何乔新为刑部尚书。
何乔新因为刚直正派被万安、刘吉所忌恨。皇帝刚即位时,何乔新由刑部侍郎晋升为南京刑部尚书,借提升官秩将他调离京城。宦官怀恩到内阁,严肃地说:“新君应当任用正直的人,为什么要把何公外放?”万安等人沉默不语。恰逢刑部尚书杜铭罢免,众人期望属意何乔新,而刘吉代替万安成为首辅,始终忌恨他,久久不补任。皇帝因为王恕的推荐,召用何乔新。
二月,皇帝耕种籍田。
礼仪结束后,宴请群臣。教坊进献杂技艺能。马文升严厉地说:“新天子应当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怎么适宜用这些来扰乱圣听呢?”斥退了他们。
停止选拔淑女。
宦官郭镛请求预先选拔妃嫔,以广增子嗣,庶子谢迁【字子乔,余姚人]上奏说:“陵墓的工程尚未结束,居丧的悲痛犹新,这一定是宦官巧言谄媚来打动陛下,并非陛下的本意。陛下年轻,等到丧期结束后,再慢慢商议也不晚,希望立刻停止之前的命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封哈密卫左都督哈商为忠顺王,
是顺从该国人的请求。
三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在文华殿墙壁上张贴文武大臣等的姓名。
两京文武大臣,外官知府、守备以上的官员,吏部、兵部都疏列他们的姓名,张贴在殿壁上,如果有升迁罢免,就用新任者替换。
临幸经筵,命令儒臣每日讲读。
谢迁担任讲官,务必积累诚意以开导皇帝的心意,每次进讲,言辞详尽恳切,皇帝多次称赞。
起用因言事被贬谪降职的各位大臣。
主事张吉【余干人]、王纯【仙居人]、中书舍人丁机,进士李文祥【字天瑞,麻城县人]、敖毓元【新喻人]都因为言事被远谪。南京吏部主事储巏【字靖夫,泰州人]上奏说:“这五个人既然因为直言为国尽忠,必定不会改变节操、辱没自身,请求提拔他们到监察议论的职位,那么他们的言论风采必定可观。”皇帝命令吏部起用他们。
夏四月,整顿祭祀典礼。
依照洪武旧制,凡是祭祀典礼中没有的,全部罢除。
鞑靼请求朝贡。
小王子上书请求朝贡,自称大元汗,当时朝廷正致力于宽容优待,允许了。从此与巴延蒙克王【旧作伯颜猛可王,今改]等人屡次入贡,渐渐往来于河套地区,出没为寇。
六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妖僧继晓被处死。
司法部门拟定继晓的罪行,因为犯罪在赦免之前,免除死罪。科臣陈琼【长洲人]等人弹劾继晓罪大恶极,不应宽恕,皇帝命令将他弃市处死。
土鲁番杀死忠顺王哈商,重新占据哈密。
土鲁番阿里死后,儿子阿哈玛特【旧作阿黑麻,今改,后仿此]继承为苏丹,听说哈商被封为忠顺王,愤怒地说:“哈商不是忠顺族,怎么能被封?”于是假装与哈商联姻,诱骗并杀死了他,仍然让伊兰占据那块土地【不久,哈密都指挥阿穆呼朗【旧作阿木朗,今改,后仿此]探知伊兰势单力薄,向边臣请求援助,调集赤斤、罕东的军队夜间袭击攻破其城,伊兰逃入城中,因为兵力薄弱不能坚守,带领军队返回】。
【己酉年】二年春二月,将监察御史汤鼐【字用之,寿州人]下狱,发配戍边。皇帝即位后,革新各项政务,言路大开。庶吉士邹智、进士李文祥和章弹劾当权者【邹智的奏疏论劾万安持禄怙宠,刘吉依附下属欺瞒皇上,尹直狭隘奸诈怀藏奸心;李文祥的奏疏说登极诏书不允许风闻言事,过去李林甫持此祸害唐朝,王安石持此祸害宋朝,远近骤然听闻,无不震惊骇异,请求再次颁布诏书,广泛征求直言,希望不落入奸臣的阴谋,足以彰显圣德】。汤鼐意气尤其锐利,他所抨击的有时涉及人望【王恕因盛夏请求暂时停止经筵,汤鼐三次上疏论驳;又曾经弹劾尚书周洪谟、马文升等人],大臣大多畏惧厌恶他,刘吉尤其痛恨,派人利诱御史魏璋【鄢陵人]说:“你能除掉汤鼐,马上就可以代理佥院职务了。”魏璋欣然同意,日夜窥探汤鼐的短处和过失。寿州知州刘概【济宁人]曾经赠送汤鼐白金,附信说:“梦见一个人骑牛几乎跌落,你用手拉他,引导他走上正道,于是解释他说:‘人字加牛角,是国字。意思是国家将要倾覆,你扶持他,引导你走上正道。’”汤鼐高兴地把信给客人看。魏璋得到机会,恰逢皇帝派官员赈济四川,中书舍人吉人【长安人]推荐汤鼐和刘概可以任用。魏璋于是唆使同官陈景隆【长乐人]弹劾吉人私下结党,进而牵连到刘概写信的事。刘吉在中间主持此事。
,并窜入智与文祥等名,悉下诏狱,欲尽置之死。何乔新、彭韶力持之,王恕亦上疏救。于是鼐、槩戍边,吉人削籍,邹智、李文祥贬官。璋遂擢大理丞。
译(有人)一并将邹智与李文祥等人的名字列入其中,全部投入诏狱,想要将他们全部处死。何乔新、彭韶极力反对,王恕也上疏营救。于是,刘瑾、张璁被发配戍守边疆,吉人削去官籍,邹智、李文祥被贬官。璋于是被提拔为大理寺丞。
以马文升为兵部尚书,兼提督团营。
时承平乆,兵政废弛,西北部落不时窥塞下。文升严覆诸将,黜贪懦三十余人,奸人大怨。夜持弓矢,俟其门,作谤书射入东长安门内。帝闻,诏锦衣卫缉捕,给骑士十二人。卫出入,文升因乞休,慰谕之。
夏五月河决开封入沁河
河决自原武,由开封东北入沁河【旧时黄沁交防于武涉,正统中河决荥泽而南,不与沁合,其后凿渠引之,时疏时塞,至是自祥符东北翟家口决扫头五处入于沁河】溢流为二:一自于家店【在阳武县东】经兰阳县南,东至归徳,由徐邳入淮;一自封邱县之荆隆口【在县东,亦曰金龙口】漫祥符,溃仪封县之黄陵冈【注见前】东经曹濮入张秋运河。郡邑多被害,汴梁尤甚。议者请迁开封城以避其害,布政使徐恪【字公肃,常熟人】力持不可,乃止。命所司役夫五万人治之,已而命户部侍郎白昻【武进人】总理其事。昻筑阳武长隄,濬宿州古汴河【即古蒗荡渠,注已见前,其故道在宿州者自河南永城县流入,又东南经灵璧入泗州界,今河已湮塞,有故隄尚存】又濬归徳睢河【注见前】使河流入汴,汴入睢,睢入泗,泗入淮,以达海。水患稍宁。
秋七月诏求直言
京师霪雨南京风雷故有是诏
冬十二月甲申朔日食
赐故少保于谦諡
加赠光禄大夫上柱国諡忠愍立祠墓所赐额曰旌功【后万歴中改諡忠肃】
【庚戌】三年春,三月,令天下设预备仓。
毎十里预积粟万石,及数为称职,过者旌擢,不及者罚之。府州县及军卫官,视此升黜。
冬十一月,有星孛于天津【晋书·天文志】:「天津九星,横河中,主四渎津梁】诏羣臣言阙失。
大学士刘吉等言:「迩者妖星见天津,厯杵臼【天文志:杵三星在箕南】逼营室【注见前】其占为兵,为饥,为水旱。今两畿、河南、山西、陕西旱蝗,四川、湖广嵗不登,倘明年复然,恐盗贼窃发,祸乱将作。愿陛下节用度,罢宴游,屏谗言,斥异教,留怀经史,讲求治道。」沙河【在昌平州南,曰南沙河,下流与北沙河合,至义顺县入白河】修桥,江西造磁器,南海子缮垣墙,俱非急务,宜悉停止。帝嘉纳之。初,吉在成化时无所规正,及帝即位,见帝仁明,同列徐溥、刘健皆正人,而吉于阁臣居首,两人凡有论建,吉每署名于前,窃时誉以自盖焉。
京师地震
【辛亥】四年春三月,逮两广总督秦纮,寻免归。
初,纮涖镇,劾总兵官安逺侯栁景【溥之孙】贪暴不法,景逮下狱,法司论当死,以连姻周太后家有奥援,反讦纮不已,命逮纮并鞫,诏宥景死,纮亦罢归【纮被逮时,方议讨后山贼,治军事毕,从容就道,仪卫驺从不贬损,既逾岭,囚服就系,谓官校曰:「两广蛮夷杂处,总制体尊,遽就拘执,恐损国威。」既逾岭,真囚矣,人服其得体】
夏六月地复震
秋八月封弟五人为王
祐榰【宪宗第九子】夀王【初封保宁,后以岐王世絶之籓徳安】祐梈【宪宗第十一子】汝王【之籓卫辉】祐橓【宪宗第十二子】泾王【之籓沂州】祐柜【宪宗第十三子】荣王【正徳中始之藩常徳】祐楷【宪宗第十四子】申王【未之藩卒】
罢刑部尚书何乔新
乔新执法不阿,每重王恕,轻刘吉。吉衔之。防乔新外家与乡人讼,御史邹鲁【当涂人】劾奏乔新受贿,曲庇吉,取中防下诸人,诏狱。乔新乃拜疏乞归。先是,鲁觊为大理丞,乔新荐郎中魏绅【曲阜人】补之。鲁狭怨,故有是奏。顷之,穷治无騐,鲁停俸。乔新亦遂致仕【吉每因事倾异已,御史姜洪出按湖广,与总漕都御史争文移,吉奏贬洪官。又与中官蒋琮比,诬南京给事中方向私垦后湖田,并御史姜绾等俱逮系论罪。洪等皆尝劾吉者也,故中之中外侧目。方向字与义,桐城人。姜绾字玉卿,弋阳人。后湖即南北朝元武湖,在上元县。北宋以后多淤为田,明时置黄册库,其中以官守之】
九月以彭韶为刑部尚书
先是,韶由刑部侍郎迁吏部,与王恕甄人才,
译任命马文升为兵部尚书,兼任团营提督。
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军政废弛,西北部落不时窥伺边塞。马文升严厉督察各位将领,罢免了三十多名贪婪懦弱的官员,奸邪之人极为怨恨。他们夜间手持弓箭,在马文升门前守候,将诽谤他的书信射入东长安门内。皇帝得知后,下诏锦衣卫缉捕罪犯,并赐给马文升十二名骑兵护卫。锦衣卫出入时,马文升借此请求退休,皇帝加以慰留劝谕。
夏季五月,黄河在开封决口,流入沁河。
黄河从原武决口,经由开封东北方向流入沁河【旧时黄河与沁河在武涉交汇,正统年间黄河在荥泽决口向南流,不与沁河汇合,后来开凿渠道引水,时而疏通时而堵塞,至此从祥符东北翟家口决口,冲刷堤头五处,流入沁河】,泛滥的河水分为两支:一支从于家店【位于阳武县东】经过兰阳县南,向东至归徳,经由徐州、邳州流入淮河;另一支从封邱县的荆隆口【在县东,也称金龙口】漫溢祥符,冲溃仪封县的黄陵冈【注释见前】,向东经过曹州、濮州流入张秋运河。各郡县多受水灾,汴梁尤其严重。议论者请求迁移开封城以避水患,布政使徐恪【字公肃,常熟人]极力坚持不可,于是作罢。命令有关部门征发五万名劳役治理,随后又任命户部侍郎白昻【武进人]总管此事。白昻修筑阳武长堤,疏浚宿州古汴河【即古蒗荡渠,注释已见前,其故道在宿州的部分从河南永城县流入,又向东南经过灵璧进入泗州界,如今河道已湮塞,但旧堤尚存】,又疏浚归徳睢河【注释见前】,使黄河水流入汴河,汴河入睢河,睢河入泗河,泗河入淮河,从而通达大海。水患稍得平息。
秋季七月,下诏征求直言。
京城久雨,南京风雷大作,因此有此诏令。
冬季十二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追赠已故少保于谦谥号。
加赠光禄大夫、上柱国,谥号忠愍,在其墓所立祠,赐匾额曰“旌功”【后来万历年间改谥号为忠肃】。
【庚戌】三年春季,三月,下令天下设立预备仓。
每十里预先积储粮食一万石,达到规定数量者视为称职,超过者予以表彰提拔,不足者予以惩罚。府、州、县及军卫官员,依据此标准升降黜免。
冬季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天津星位【《晋书·天文志》:“天津九星,横亘河中,主管四渎津梁”】,下诏群臣陈述缺失。
大学士刘吉等人说:“近来妖星出现在天津,经过杵臼【《天文志》:杵三星在箕宿南】,逼近营室【注释见前】,其占卜预示兵灾、饥荒、水旱。如今两京、河南、山西、陕西旱蝗,四川、湖广大年成不好,倘若明年依然如此,恐怕盗贼窃发,祸乱将起。希望陛下节制用度,停止宴饮游乐,屏除谗言,排斥异端邪教,留心经史,讲求治国之道。”沙河【在昌平州南,称南沙河,下游与北沙河汇合,至义顺县流入白河】修桥,江西烧造瓷器,南海子修缮围墙,都不是紧急事务,应当全部停止。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起初,刘吉在成化年间无所匡正,等到皇帝即位,见皇帝仁德明察,同僚徐溥、刘健都是正直之人,而刘吉在阁臣中位居首位,两人凡有议论建议,刘吉常在前面署名,窃取时誉以掩饰自己。
京城发生地震。
【辛亥】四年春季三月,逮捕两广总督秦纮,不久免职归乡。
起初,秦纮到任后,弹劾总兵官安逺侯柳景【柳溥之孙】贪婪暴虐、不守法纪,柳景被逮捕下狱,司法部门论罪当死,因柳景与周太后家有姻亲关系且有靠山,反而不断诬告秦纮,皇帝命令逮捕秦纮一并审讯,下诏宽恕柳景死罪,秦纮也被罢职归乡【秦纮被逮捕时,正商议讨伐后山贼寇,处理完军事后,从容上路,仪仗随从毫无减损,过了岭后,换上囚服受审,对官校说:“两广蛮夷杂处,总制官位尊显,骤然被拘捕,恐怕损害国威。”过了岭,才真正成为囚犯,人们佩服他得体】。
夏季六月,地震再次发生。
秋季八月,封五个弟弟为王。
祐榰【宪宗第九子】封寿王【初封保宁,后因岐王世系断绝,改封德安】;祐梈【宪宗第十一子】封汝王【藩地在卫辉】;祐橓【宪宗第十二子】封泾王【藩地在沂州】;祐柜【宪宗第十三子】封荣王【正德年间始就藩常德】;祐楷【宪宗第十四子】封申王【未就藩去世】。
罢免刑部尚书何乔新。
何乔新执法不阿谀,常看重王恕,轻视刘吉。刘吉怀恨在心。恰逢何乔新外家与同乡诉讼,御史邹鲁【当涂人】弹劾何乔新受贿,偏袒刘吉,录取中防下等人,皇帝下令将其下狱。何乔新于是上疏请求归乡。此前,邹鲁想担任大理寺丞,何乔新推荐郎中魏绅【曲阜人】补缺。邹鲁心胸狭隘怀怨,因此有此奏章。不久,彻底查究无证据,邹鲁停发俸禄。何乔新也随即退休【刘吉常借事倾轧异己,御史姜洪出巡湖广,与总漕都御史争执公文往来,刘吉奏请贬谪姜洪官职。又与宦官蒋琮勾结,诬陷南京给事中方向私自开垦后湖田地,连同御史姜绾等人都被逮捕定罪。姜洪等人都曾弹劾刘吉,因此刘吉陷害他们,朝野侧目。方向字与义,桐城人。姜缙字玉卿,弋阳人。后湖即南北朝元武湖,在上元县。北宋以后多淤积为田,明代设置黄册库,其中由官员看守】。
九月,任命彭韶为刑部尚书。
此前,彭韶由刑部侍郎调任吏部,与王恕甄别人才,
冬十月,以礼部尚书邱濬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自景泰中,王文以尚书入阁,至是濬复继之。初,内阁职任虽重,叙官仍以尚书为尊。濬在礼部时,王恕亦在吏部,虽同为尚书,而位居恕下。既入阁,恕以已长六卿,弗让也。濬不悦。既而内宴【在六年二月】濬径居恕上。其后由侍郎、詹事入阁者,班皆列六部尚书上矣。
十二月土鲁番献还哈密城
阿哈玛特既破哈密,杀哈商,而贡使频至,帝仍善待之【阿哈玛特遣使偕赛玛尔堪贡狮子,甘肃镇守中官傅惪先图形进,帝纳之。比使还,遣中官防行,命内阁萆勅刘吉等言:「畨戎不宜优宠太过,使轻中国」,事遂寝。】「赛玛尔堪,古罽宾国,注见前。按赛玛尔堪旧作撤马儿罕,今改】由是阿哈玛特以中国易与,益桀傲。已而帝用马文升、耿裕【字好问,九畴子】言,拘留使臣,郤贡物,敕责令悔罪。阿哈玛渐警惧,遣使叩关,愿献还哈密及阿里所掠金印【事具前】边臣以闻,许之。至是果以城印献还,乃释所拘使臣而还之。
鳯阳陵火
延九十余里
召秦纮为南京戸部尚书
言官论纮无罪诏起之
户部奏是岁天下户口之数
户九百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八。
【壬子】五年春二月,减陜西织造绒毼之半。
巡按御史张文【泰州人】言:陜西岁歉之后,民病未苏,司礼监近下帖子,降图式织造数百事,并宜停止,以其价振业贫民,命减所织之半。
三月,立子厚照【帝长子,张皇后出】为皇太子。
夏五月求遗书
六月,下御史彭程【字万里,鄱阳人】于狱,寻遣戍。
程巡视光禄寺,见造皇坛祭器。皇坛者,宪宗修斋行法之所也。程疏言:“光禄金钱,皆民膏血,用之得当,犹恐病民,况投无益之地?”先帝笃信李孜省、继晓辈,意在求福。今二人已伏辜,不能自保,焉能福人?陛下如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此举,论臣下逢迎之罪。帝得疏,以程暴掦先帝过失,下锦衣狱,令刑部定罪。诘责光禄卿,停其俸。已而刑部拟程赎杖,帝不许,命与家属并戍边。
秋八月刘吉罢
帝即位初,吉与万安、尹直并为言路所劾。未几,安、直皆去,而吉独留柄政。既久,权势烜赫。帝初颇加委任,后眷亦渐衰,而吉终无去志。及是,帝欲封后弟伯爵,命吉撰诰劵。吉言必尽封二太后家子弟方可。帝不怿,遣中官至其家讽令致仕,赐驿归【宪宗末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謡,以吉与万安、刘珝同在内阁,尹旻、殷谦、周洪谟、张鹏、张蓥、刘昭等长六部。于君徳阙失,政事汚浊,俱无一语,故以此讥之。及吉为首辅,言者攻之不已,而吉自如。人因呼为刘棉花,以其耐弹也。吉疑其言出下第举子,因请举人三试不第者不得复防试。时适当防试期,举子已羣集都下,礼部为请,诏姑许入试,后如令。已而吉罢,令亦不行。吉归逾年卒】
冬十月更中盐法
洪武时,于各边开中,令商人募民垦种,筑台堡,自相保聚,边储以充。成化中,始以银易米,然未尝着为令。至是,户部尚书叶淇【字本清,山阳人】召商纳银,令运司类解太仓,分给诸边。每引输银三四钱有差,视国初直加倍,而商无守支之苦。一时太仓银累至数百万,然赴边开中之法废,商屯撤业,菽粟翔贵,边储日虚矣。
十一月停纳粟例
初,成化末,开纳米事例,赈陜西、河南诸省饥。及是,尚书王恕言:“永乐、宣徳、正统间,天下亦有灾伤,各边亦有军饷,当时无纳粟例,粮不闻不足,军民不闻困弊。比年来,一遇灾歉,輙行捐例。人既以财进身,欲其砥亷隅为循吏,岂可得也?”帝即命止之。
【癸丑】六年春,二月,录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裔世袭指挥使。
遇春元孙复,文忠元孙璿,愈五世孙炳,和六世孙绍宗,皆军民杂处,无职命世袭指挥使,以奉先祀。
河决张秋,以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为副都御史治之。
河决张秋戴家
译冬季十月,任命礼部尚书邱濬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自从景泰年间,王文以尚书身份进入内阁,到这时邱濬又继承了他。起初,内阁的职务虽然重要,但论官阶仍以尚书为尊。邱濬在礼部任职时,王恕也在吏部,虽然同为尚书,但邱濬的位次在王恕之下。进入内阁后,王恕认为自己位居六部尚书之首,不肯谦让。邱濬心中不悦。不久,在内廷宴会上【在成化六年二月】,邱濬径直坐在王恕的上首。此后,由侍郎、詹事入阁的人,班次都排列在六部尚书之上了。
十二月,土鲁番献还哈密城。
阿哈玛特攻破哈密,杀害哈商之后,进贡的使臣频繁到来,皇帝仍然优待他们【阿哈玛特派遣使臣偕同赛玛尔堪进贡狮子,甘肃镇守太监傅惪先画成图像进献,皇帝接受了。等到使臣返回,皇帝派遣太监随行,命令内阁起草敕令给刘吉等人说:“对番邦戎狄不应过分优待宠幸,以免他们轻视中国”,事情于是搁置。】【赛玛尔堪,是古罽宾国,注解见前。按赛玛尔堪旧写作撤马儿罕,现在改称】因此阿哈玛特认为中国容易对付,更加桀骜不驯。不久,皇帝采纳马文升、耿裕【字好问,耿九畴的儿子】的建议,拘留使臣,退回贡物,下敕责令他们悔罪。阿哈玛特逐渐感到警惧,派遣使臣叩关,愿意献还哈密以及阿里所掠夺的金印【事情详见前文】,边境官员上报朝廷,皇帝准许了。到这时果然将城池和金印献还,于是释放被拘留的使臣让他们回去。
凤阳皇陵发生火灾,
延烧九十余里。
召秦纮担任南京户部尚书,
言官议论秦纮无罪,皇帝下诏起用他。
户部上奏今年天下户口数目,
户九百一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五百五十八。
【壬子】五年春季二月,减少陕西织造绒毼的一半。
巡按御史张文【泰州人】上言:陕西连年歉收之后,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司礼监最近下发帖子,降下图样织造数百件物品,都应停止,用这些钱粮赈济贫民,皇帝命令减少织造数量的一半。
三月,立皇子厚照【皇帝长子,张皇后所生】为皇太子。
夏季五月,寻求遗书。
六月,将御史彭程【字万里,鄱阳人】下狱,不久发配戍边。
彭程巡视光禄寺,看见正在制造皇坛祭器。皇坛,是宪宗修斋行法的地方。彭程上疏说:“光禄寺的钱财,都是百姓的膏血,使用得当,还恐怕损害百姓,何况投入无益的地方?”先帝笃信李孜省、继晓等人,意在求福。现在这两个人已经伏法,不能保全自己,怎么能造福于人?陛下如果有此举,应该在萌芽状态就遏制;如果没有此举,就应论处臣下逢迎的罪责。皇帝得到奏疏,认为彭程揭发先帝的过失,将他下锦衣卫狱,命令刑部定罪。责问光禄卿,停发他的俸禄。不久刑部拟判彭程赎杖,皇帝不许,命令他与家属一起戍边。
秋季八月,刘吉罢官。
皇帝即位之初,刘吉与万安、尹直都被言官弹劾。不久,万安、尹直都离职,只有刘吉独留掌权。时间一久,权势显赫。皇帝起初颇为委任,后来眷顾也逐渐衰退,而刘吉始终没有去职的意愿。到这时,皇帝想封皇后弟弟为伯爵,命令刘吉撰写诰券。刘吉说必须全部封赏两位太后家的子弟才行。皇帝不高兴,派遣太监到他家暗示让他退休,赐驿车回乡【宪宗末年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谣谚,因为刘吉与万安、刘珝同在内阁,而尹旻、殷谦、周洪谟、张镌、张蓥、刘昭等人统领六部。对于君王的德行缺失,政事的污浊,都没有一句话,所以用此讥讽他们。等到刘吉成为首辅,言官攻击他不止,而刘吉依然如故。人们因此称他为刘棉花,因为他耐得住弹劾。刘吉怀疑这话出自落第举子,于是请求举人三次考试不中者不得再参加乡试。当时正好是乡试期,举子已聚集在京城,礼部为此请求,皇帝下诏暂且允许入试,以后按令执行。不久刘吉罢官,命令也未实行。刘吉回乡一年多去世】
冬季十月,更改中盐法。
洪武年间,在各边镇实行开中法,命令商人招募百姓垦种,修筑台堡,互相保护聚集,边境储备因此充足。成化年间,开始用银两兑换米粮,但未曾定为法令。到这时,户部尚书叶淇【字本清,山阳入】召集商人缴纳银两,命令运司统一解送太仓,分发给各边镇。每引缴纳银三四钱不等,比国初的直价加倍,而商人没有守候支取的痛苦。一时间太仓银累积达数百万,然而赴边开中的法度废除,商人屯田撤业,豆类粮食价格飞涨,边境储备日益空虚了。
十一月,停止纳粟入仕的惯例。
起初,成化末年,开设纳粟入仕的事例,赈济陕西、河南等省的饥荒。到这时,尚书王恕上言:“永乐、宣德、正统年间,天下也有灾伤,各边镇也有军饷,当时没有纳粟入仕的惯例,粮食没听说不足,军民没听说困顿疲弊。近年来,一遇灾荒歉收,就实行捐纳事例。人们既然用钱财进身,想要他们砥砺廉洁成为循吏,怎么可能得到呢?”皇帝立即命令停止。
【癸丑】六年春季,二月,录用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后裔世袭指挥使。
常遇春的元孙常复,李文忠的元孙李璿,邓愈的五世孙邓炳,汤和的六世孙汤绍宗,都军民杂处,没有职务,任命他们世袭指挥使,以供奉祖先祭祀。
黄河在张秋决口,任命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担任副都御史治理它。
黄河在张秋戴家口决口
庙【在东平州西】掣漕河与汶水合而北行,遣工部侍郎陈政【新昌人】督治。政寻卒,命廷臣防荐才识堪任者,时大夏为浙江左布政使,以王恕荐,赐▯遣之。时河流湍悍,决口濶九十余丈,大夏行视之,曰:“是下流未可治,当治上流。”于是即决口西南开月河三里许,属之旧河,使通漕。乃濬黄陵冈南贾鲁旧河,由曹出徐,以杀水势。又濬孙家渡口【在荣泽县东南,正统中河尝决此】别凿新河,导使南行,由中牟颖川东入淮。又濬祥符四府营淤河,由陈留至归徳,分为二,一由宿迁小河口,一由亳州涡河,俱防于淮。然后沿张秋两岸筑台立表,贯索网联巨舰,穴而窒之,实以土。至决口去窒,沉舰压以大埽,且合且决,随决随塞,连昼夜不息,功乃成。帝遣行人往劳,改张秋名安平镇。大夏又言:“安平决口既塞,下流已治,黄陵冈居安平镇之上流,河口广九十余丈,荆隆等口又居黄陵冈之上流,其广四百三十余丈。黄河至此寛漫奔放,必筑塞诸口,导河上流,使南下徐淮,庶可为运道久安之计。”廷议如其言,大夏乃兴工【在八年正月】筑塞黄陵冈及荆隆等口七处,五旬而毕。于是上流河势复归兰阳考城,迳归徳徐州入运河,防淮水东注于海,南流故道以复。又筑长隄【亘三百六十里】起胙城【注见前】抵徐州。复筑荆隆口等隄【凡一百六十里】起于家店,歴铜瓦箱【在兰阳县西北,初名铜牙城,元尝置县后废】大小二隄相翼,溃决之患始息,水大治。乃召大夏还【黄河自金明昌中南北分流,其后南流盛而北流渐防,明正统景泰间尝东决大清河入海,虽时即修治,而支渠犹有存者,至黄陵冈既塞,于是黄河始全入于淮,而北流遂絶】
译黄河在【东平州西】的庙附近与汶水汇合后向北流,朝廷派遣工部侍郎陈政【新昌人】监督治理。陈政不久去世,皇帝命令朝廷大臣推荐有才能见识且能胜任的人,当时白昂担任浙江左布政使,因王恕的推荐,皇帝赐给他敕书并派遣他前往。当时黄河水流湍急凶悍,决口宽达九十余丈,白昂巡视查看后说:“下游还不能治理,应当治理上游。”于是在决口西南开凿月河三里左右,连接旧河道,使漕运畅通。接着疏浚黄陵冈南面的贾鲁旧河,从曹州流出徐州,以削减水势。又疏浚孙家渡口【在荣泽县东南,正统年间黄河曾在此决口】,另外开凿新河,引导河水向南流,从中牟、颍川向东流入淮河。又疏浚祥符四府营的淤塞河道,从陈留到归德,分为两路,一路从宿迁小河口,一路从亳州涡河,都汇入淮河。然后沿着张秋两岸修筑堤台设立标记,用绳索网连接大船,凿空船底并堵塞,填入泥土。等到决口处移走堵塞物,沉下大船并用巨大的埽材压住,一边合拢一边决口,随决随塞,日夜不停,工程才完成。皇帝派遣使者前往慰劳,将张秋改名为安平镇。白昂又上奏说:“安平决口既然堵塞,下游已经治理,黄陵冈位于安平镇的上游,河口宽九十余丈,荆隆等口又位于黄陵冈的上游,其宽度达四百三十余丈。黄河到这里宽阔漫溢奔放,必须修筑堵塞这些河口,引导黄河上游,使河水向南流入徐州、淮河,或许可以作为漕运长久安定的计策。”朝廷商议按照他的话去做,白昂于是动工【在八年正月】修筑堵塞黄陵冈及荆隆等口七处,五十天完工。于是上游河势重新回归兰阳、考城,经过归德、徐州进入运河,汇入淮水向东流入大海,南流的旧河道得以恢复。又修筑长堤【绵延三百六十里】,从胙城【注释见前】直到徐州。又修筑荆隆口等堤【共一百六十里】,从家店开始,经过铜瓦箱【在兰阳县西北,最初名叫铜牙城,元代曾在此设县后来废除】,大小两道堤岸相互护卫,溃决的祸患才开始平息,黄河水势得到彻底治理。于是召回白昂【黄河自从金朝明昌年间南北分流,后来南流兴盛而北流逐渐减少,明朝正统、景泰年间曾经向东决口流入大清河入海,虽然当时随即修治,但支渠仍有存在的,等到黄陵冈堵塞后,于是黄河才全部流入淮河,而北流于是断绝】
夏四月土鲁番复据哈密
初,土鲁番既献还哈密城,马文升言:“番人重种类,且素服防古,非得蒙古后裔镇之不可。”乃求故忠顺王托都从孙善巴【旧作陜巴,今改,后仿此】袭封为王,以昻克波頼【哈森之弟,旧作奄克孛剌,今改,后仿此】为都督同知,阿穆呼朗为都督佥事辅之。已而诸番索善巴财币,不得,皆怨。阿穆呼朗又引讷克里人掠土鲁番牛马,阿哈玛怒。至是潜兵夜袭哈宻,执善巴,支解阿穆呼朗,仍令雅阑据守其地。事闻,命兵部侍郎张海【徳州人】都督同知缑谦前往经畧【先是哈密变闻,邱濬谓马文升日西陲事重,须公一行。”文升曰:“西域嗜利,自古未有能为中国患者,徐当靖之。”濬复以为言,文升请行。廷臣佥言北冦方强,本兵不宜远出,乃推海、谦以徃。二人本庸才,但遣土鲁番人归谕其主,令还侵地,身驻甘州待之。已而阿哈玛遣使叩闗求贡,诡言愿还善巴及哈密。廷议以番人谲诈,欲弃善巴,闭嘉峪关,不通贡使。海等闻之大喜,不俟命,遽逐土鲁番使者,封嘉峪闗而还。言官劾其罪,并下吏贬秩】
闰五月免应天苏松田租
以水灾蠲租一百八十余万石
吏部尚书王恕罢
邱濬与恕不相能,恕考察天下庶官,已黜而濬调旨留之者九十余人,恕屡争不能得,因力求罢,不许。太医院判刘文泰者,求迁官,为恕阻,衔之。文泰故往来濬家,知濬忮恕,因劾恕变乱选法,且言恕里居时属人作▯镂版行之,歴数先帝之失,无人臣礼。恕知文泰受旨于濬,乃奏辨,乞赐廷鞫,于是下文泰锦衣狱,讯状词果连濬【文泰疏中有云沽直谤君,濬笔也】濬亦疏辨,帝心不悦,恕乃贬文泰御医,责恕沽名,令焚所镂版,置濬不问。恕遂连章求去,聴驰驿归【恕敭歴中外五十余年,天下称名臣必首推恕,濬顾尼之,由是众论大不直濬】
六月蝗
秋八月京师大雨雹
礼部尚书倪岳【字舜咨,上元人】疏弭灾急务,劝帝勤圣学,开言路,止无功之赏,停不急之役,黜奸贪,进患直。帝嘉纳之【先是,四方所报灾异,礼部于岁终类奏,率为具文。岳在部,乃以日月先后彚分条析,末复援证经史,为帝恳切言之】
刑部尚书彭韶罢
韶昌言:「正色与王恕、何乔新称三老,然每为贵戚近臣所疾,故致仕去。」
【甲寅】七年春,二月,诏羣臣言阙失。
去冬雷雹风雨,拔孝陵树,故有是诏。
三月,巡抚贵州都御史邓廷赞【字宗器,巴陵人】讨平都匀苖,都匀苖乜富架、长脚等作乱,命廷讃提督军务讨之。廷讃与兵偹副使吴倬【淳安人】遣熟苖诈降富架,诱入宼伏兵擒之,乘胜抵其巢,连破百余寨,生擒长脚以归。初,成化中设程番府【即贵阳府,注详前】廷讃知府事,政平令和苖蛮悦服。及是复平苖乱,乃上言:都匀、清平旧设二卫【注俱见前】九长官司【日都匀,曰平浪,曰邦水,曰平州陆洞,曰九名九姓,曰丰寜,曰乐平,曰平定,曰陈蒙烂土】其人皆世禄恣虐,激变致乱,垂数十年,今始克定,请于二卫改设流官与土官兼治。于是设府一曰都匀【即治卫城】州二曰独山【即九名九姓长官司,及是陞为州,属都匀府】麻哈【元麻峡县,明初为麻哈长官司,及是陞为州,属都匀府】县一曰清平【即治卫城】苖患始息。
命两畿捕蝗
民捕蝗一斗给米倍之
秋七月京师地震
命工部侍郎徐贯【字源一,淳安人】经理苏湖水利。
时三吴大水,命贯疏濬水道。贯上言:“东南财赋所出,而水患为多。”永乐初,命夏原吉濬治,时以吴淞江灔沙浮荡,未克施工【事具前】逮今九十余年,港浦愈塞,臣督官相度地势,濬吴江长桥【即垂虹桥,在县东,凡七十二洞,苏舜钦诗“长桥跨空古未有”,俗因名长桥】导太湖防入淀山【在松江府清浦县西,与苏州府昆山县接界,水利志湖中有淀山,故名】阳城【在苏州府长洲县东北,东接昆山县界】昆承【在苏州府常熟县东南,一名隐湖】等湖,又开大石
译夏季四月,土鲁番重新占据哈密。
起初,土鲁番既然献还了哈密城,马文升说:“番人重视同族,而且向来臣服于蒙古,非得蒙古后裔镇守不可。”于是请求让已故忠顺王托都的曾孙善巴袭封为王,任命昂克波赖(哈森的弟弟)为都督同知,阿穆呼朗为都督同知,辅佐他。不久,各番部向善巴索取财物,没有得到,都心生怨恨。阿穆呼朗又带领讷克里人掠夺土鲁番的牛马,阿哈玛愤怒。到这时,阿哈玛暗中派兵夜间袭击哈密,抓获善巴,肢解阿穆呼朗,仍然让雅阑占据守卫那里。朝廷得知此事,命令兵部侍郎张海(德州人)、都督同知缑谦前往经略。(此前哈密变故传来,邱濬对马文升说:“西陲事务重大,需要您走一趟。”马文升说:“西域人贪图利益,自古以来没有能成为中原祸患的,慢慢自然会平定。”邱濬再次进言,马文升请求前往。朝廷大臣一致说北方敌寇正强盛,兵部尚书不宜远出,于是推举张海、缑谦前往。这两人本是平庸之才,只是派遣土鲁番人回去晓谕其首领,让他归还侵占的土地,自己驻扎在甘州等待。不久阿哈玛派遣使者叩关请求朝贡,诡称愿意归还善巴及哈密。朝廷议论认为番人狡诈,打算舍弃善巴,关闭嘉峪关,断绝朝贡使者。张海等人听说后大喜,不等命令,就驱逐土鲁番使者,封闭嘉峪关而回。言官弹劾他们的罪过,一并交给司法官吏,贬降官职。)
闰五月,免除应天、苏州、松江的田租。
因为水灾,免除租税一百八十余万石。
吏部尚书王恕被罢免。
邱濬与王恕不和,王恕考察天下官员,已经罢黜而邱濬调旨留任的有九十余人,王恕屡次争辩不能成功,于是极力请求罢免,不被允许。太医院判刘文泰,谋求升迁,被王恕阻止,怀恨在心。刘文泰原本往来于邱濬家,知道邱濬嫉妒王恕,于是弹劾王恕扰乱选拔法度,并且说王恕在家闲居时指使人制作雕版刊行,历数先帝的过失,没有臣子的礼节。王恕知道刘文泰受邱濬指使,于是上奏辩白,请求赐给廷审,于是将刘文泰下锦衣卫狱,审讯供词果然牵连邱濬。(刘文泰奏疏中有“沽直谤君”的话,是邱濬写的。)邱濬也上疏辩白,皇帝心中不悦,于是贬刘文泰为御医,责备王恕沽名钓誉,命令烧毁所刊行的雕版,对邱濬不加追究。王恕于是连续上章请求离职,听任他乘驿车回乡。(王恕在朝廷内外任职五十多年,天下称颂名臣必定首推王恕,邱濬却阻挠他,因此舆论大多不认为邱濬正直。)
六月,发生蝗灾。
秋季八月,京城下大雨和冰雹。
礼部尚书倪岳(字舜咨,上元人)上疏陈述消除灾祸的紧急事务,劝皇帝勤于圣学,广开言路,停止无功的赏赐,停办不急的工程,罢黜奸贪,进用忠直。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此前,各地上报的灾异,礼部在年终汇总上奏,往往流于形式。倪岳在礼部,于是按日月先后汇总分条分析,末尾又援引经史,为皇帝恳切陈述。)
刑部尚书彭韶被罢免。
彭韶直言:“正色与王恕、何乔新并称三老,然而常被贵戚近臣所嫉恨,所以致仕离去。”
【甲寅】七年春季,二月,下诏让群臣陈述缺失。
去年冬天雷雹风雨,拔起孝陵的树木,所以有此诏令。
三月,巡抚贵州都御史邓廷赞(字宗器,巴陵人)讨平都匀苗族。都匀苗族乜富架、长脚等作乱,命令邓廷赞提督军务讨伐他们。邓廷赞与兵备副使吴倬(淳安人)派遣熟苗假装投降乜富架,诱入埋伏的军队抓获他,乘胜抵达他的巢穴,连续攻破一百多座寨子,活捉长脚归来。起初,成化年间设置程番府(即贵阳府,注详见前),邓廷赞任知府,政事公平法令和顺,苗族蛮人悦服。到这时又平定苗族叛乱,于是上言:都匀、清平旧设两个卫(注俱见前)九个长官司(曰都匀,曰平浪,曰邦水,曰陆洞,曰九名九姓,曰丰宁,曰乐平,曰平定,曰陈蒙、烂土),那些人世代享有俸禄肆意暴虐,激变导致动乱,将近几十年,现在才平定,请求在两个卫改设流官与土官共同治理。于是设置一个府曰都匀(即治理卫城),两个州曰独山(即九名九姓长官司,到这时升为州,隶属都匀府)、麻哈(元朝麻峡县,明朝初年为麻哈长官司,到这时升为州,隶属都匀府),一个县曰清平(即治理卫城),苗族祸患才平息。
命令两畿捕蝗。
百姓捕蝗一斗给予加倍的米。
秋季七月,京城地震。
命令工部侍郎徐贯(字源一,淳安人)经理苏湖水利。
当时三吴大水,命令徐贯疏浚水道。徐贯上言:“东南是财赋出产之地,而水患最多。”永乐初年,命令夏原吉疏浚治理,当时因为吴淞江泥沙浮动,未能施工(事详见前),到现在九十多年,港浦更加堵塞,臣督率官员考察地势,疏浚吴江长桥(即垂虹桥,在县东,共七十二洞,苏舜钦诗“长桥跨空古所未有”,俗因此名长桥)引导太湖水流进入淀山(在松江府清浦县西,与苏州府昆山县接壤,水利志说湖中有淀山,故名)、阳城(在苏州府长洲县东北,东接昆山县边界)、昆承(在苏州府常熟县东南,一名隐湖)等湖,又开大石
【在昆山县东南】赵屯【在青浦县西北】等浦,泄淀山湖水由吴淞江入海,开白鱼洪、鮎鱼口【在吴江县西北,即娄江上源也】等处,泄昆承湖水由白茆港【注见前】入海,开斜堰【在昆山县西北接常熟县界】七浦【在昭文县东南】盐鐡【在常熟县北】等塘,泄阳城湖水由七丫港【一名七鸦浦,七浦诸塘下流也】入海。下流既通,于是开湖州之溇泾【在乌程县西南】泄天目、安吉【注俱见前】诸山水自西南入太湖【吴兴志,郡有七十二溇,在乌程者三十八,在长兴者三十四,导苕霅之水注于太湖】开常州之百渎【在宜兴县,通志昔人于震泽之口开渎百条,故名,后多埋塞,其在县西南者曰上渎,在县东北者曰下渎】泄溧阳、镇江、练湖【在丹阳县西北,即古曲阿后湖,今名开家湖】之水自西北入太湖,又开诸斗门以泄运河之水由江阴入大江。上流亦通,不复堙塞【初□奉命奏以主事祝萃自随,及事竣,凡修濬河泾港渎湖塘斗门隄岸百三十五所,役夫二十余万,萃之功居多祝萃字维贞,海宁人】
译赵屯浦(位于昆山县东南)、青浦浦(位于青浦县西北)等水口,将淀山湖的水宣泄,经由吴淞江流入大海;开辟白鱼洪、鮎鱼口(位于吴江县西北,即是娄江的上游源头)等水口,将昆承湖的水宣泄,经由白茆港(注见前文)流入大海;开辟斜堰(位于昆山县西北,连接常熟县边界)、七浦(位于昭文县东南)、盐鐡(位于常熟县北)等堤塘,将阳城湖的水宣泄,经由七丫港(又名七鸦浦,是七浦等堤塘的下游)流入大海。下游既然已经疏通,于是开辟湖州境内的溇泾(位于乌程县西南),宣泄天目山、安吉(注均见前文)等地的山水,从西南方向注入太湖(《吴兴志》记载,郡内有七十二溇,在乌程县的有三十八溇,在长兴县的有三十四溇,引导苕溪、霅溪的水流注入太湖);开辟常州境内的百渎(位于宜兴县,《通志》记载,古人曾在震泽湖口开辟百条水渠,因此得名,后来大多被填埋堵塞,位于县西南的称为上渎,位于县东北的称为下渎),宣泄溧阳、镇江、练湖(位于丹阳县西北,即古曲阿后湖,现在名叫开家湖)的水流,从西北方向注入太湖;又开辟众多斗门,将运河的水宣泄,经由江阴流入长江。上游也得以疏通,不再被淤塞(起初,某人奉命上奏,请求让主事祝萃跟随自己,等到工程完工,总共修浚河道、水泾、港口、水渠、湖泊、堤塘、斗门、堤岸共一百三十五处,役使民工二十多万人,祝萃的功劳居多。祝萃字维贞,是海宁人)。
八月,以李东阳【字賔之,茶陵人,以戍籍居京师】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典诰勅。
东阳官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甚负文名。及是,大学士徐溥等以诰勅繁,请如先朝王直故事,设官専领,乃擢东阳入阁典之。
九月南京地震
【乙卯】八年春正月,甘肃总兵官刘寜败宼于凉州。
鞑靼北部伊布頼穆王【旧作亦卜剌因王,今改,后仿此】等入套驻牧,于是小王子及托尔干之子霍什【旧作火节,今改,后仿此】居贺兰山【注见前】后与之相倚,数为边患。及是入犯凉州,宁与战,相持数日,擒其长一人,寇乃遁去。
二月乙卯朔日食
武英殿大学士邱濬卒【諡文庄】
濬先以目疾免朝叅及是卒赠太傅【濬在位时以寛大啓上心忠厚变士习顾性褊隘著书议论亦多偏激尝讥范仲淹多事谓岳飞未必能恢复秦桧有再造功闻者无不骇其言】
以礼部侍郎李东阳、少詹事谢迁俱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东阳与迁同日并用。迁时居忧,力辞;服除,始拜命。东阳工古文辞,阁中疏草必属之。疏出,多为人传诵。
秋七月,以宋儒杨时从祀孔子庙廷。
定国子监生分拨厯事期
初洪武中国子监设六堂【曰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以课诸生行积分法【司业二员分为左右各提调三堂凡通四书未通五经者居正义崇志广业一年半以上文理调畅者升修道诚心又一年丰经史兼通文理俱优乃升率性升至率性乃积分其法孟月试本经义一道仲月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季月试经史策一道判语二条每试文理俱优者与一分经优文劣者与半分纰缪者无分】岁内积八分者为及格与出身不及者仍坐堂肄业又命诸生于各司分习吏事【六部九卿皆有之】谓之厯事又谓之拨厯其期以入监年月为先后送吏部选用【其超异者奏请上裁多擢显官其常调者为府州县六品以下官】已而进士日重监生日轻虽积分歴事不改初法而监生渐多淹滞拨厯或至十余年之久景泰以后乃频减拨歴岁月以疏通之毎岁拣选优者輙与拨厯坐监有未及一年者及是监生在监者少而吏部聴选至万余人又不得官礼部尚书倪岳乃定议监生诸司厯事一依旧制必须日月满后方许分拨由是诸生在监稍久而选人亦不至壅塞【时林瀚为祭酒以监生不敷拨歴请増贡额岳亦议行之瀚典国学垂十年馔银岁以百数计悉贮之官以次营立署舍师儒免僦居自瀚始瀚少子廷机廷机子燫三世俱官祭酒有学行为时所称林瀚字亨大闽人廷机字利仁燫字贞恒】
冬十二月复哈密
阿哈玛特既据哈密,僣称汗,侵沙州,廹罕东诸部附已。马文升言:“此宼桀骜,不大创,终不知畏,宜用汉陈汤故事,袭斩之。”以指挥杨翥熟番情,召询方畧。翥偹陈哈密可取状,文升请于帝,勅发罕东、赤斤、苦峪兵,命副将彭清【字源洁,榆林人】将之,▯巡抚许进【字季升,灵宝人】往讨。进令清统精骑出嘉峪闗前行,总兵官刘寜继之。越八日,诸军俱防额济乃川【旧作羽集乜川,今改】夜半大雨雪,及明冒雪倍道而进。又六日,奄至哈密城下,拔之。雅阑已先遁去,乃斩其遗卒,抚降余众而还【先是张海等既闭嘉峪闗,永絶贡道,诸番咸归阿哈玛特。及是,许进等复潜师直▯哈密,阿哈玛特益惧,乃于十年冬送还善巴欵关求贡。朝廷许之,仍命善巴为忠顺王,哈密复安】
【丙辰】九年夏四月,以周经【字伯常,阳曲人】为户部尚书。
时帝寛仁,而户部尤奸蠧所萃,挟势行私者不可胜纪,少不如意,谗毁随之。经悉按祖宗成宪,畧无所顾,寛逋缓征,裁节冗滥,虚冒苛切之风少衰。
下给事中厐泮【字元化,天台人】御史刘绅【掖县人】等于狱。
岷王奏劾武冈知州刘逊【安福人】命锦衣官校逮之。泮等率科道官上言:“锦衣不宜轻遣。”逊所坐防,而王奏牵左证百人,势难尽逮,请勅抚按官体勘。帝以亲王劾一州官,輙交章奏阻,下泮等给事中四十二人、绅等御史二十人于狱。六科署空,吏部尚书屠滽【鄞县人】请命尚寳司及中书代收部院封事。侍读学士杨
译八月,任命李东阳(字宾之,茶陵人,因戍籍居住在京师)为礼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掌管诰敕。
李东阳曾任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很有文名。到了这时,大学士徐溥等人因为诰敕繁多,请求依照先朝王直的旧例,设置专官统领,于是提拔李东阳进入内阁掌管此事。
九月,南京发生地震。
【乙卯】弘治八年春正月,甘肃总兵官刘宁在凉州击败敌寇。
鞑靼北部伊布赖穆王(旧作亦卜剌因王,现在改正,后文仿此)等人进入河套地区驻牧,于是小王子以及托尔干之子霍什(旧作火节,现在改正,后文仿此)居住在贺兰山(注见前文)后与他们相互倚仗,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等到这时入侵凉州,刘宁与他们交战,相持数日,擒获其首领一人,敌寇于是逃遁离去。
二月乙卯朔日发生日食。
武英殿大学士邱濬去世(谥号文庄)。
邱濬先前因眼疾免除朝参,等到这时去世,追赠太傅(邱濬在位时以宽厚开启皇上心志,以忠厚改变士人习气,然而性情偏狭,著书立说议论也多偏激,曾讥讽范仲淹多事,说岳飞未必能恢复中原,秦桧有再造之功,听闻的人无不惊骇他的言论)。
任命礼部侍郎李东阳、少詹事谢迁都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李东阳与谢迁同日被任用。谢迁当时正在守丧,极力推辞;守丧期满,才接受任命。李东阳擅长古文辞章,内阁中的奏疏草稿必定交给他撰写。奏疏发出后,多被人传诵。
秋七月,让宋儒杨时配享孔子庙廷。
确定国子监生分派历事的期限。
起初,洪武年间国子监设立六堂(叫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用来考核诸生,实行积分法(司业二员分为左右,各提调三堂。凡是通晓四书而未通晓五经的,居住在正义、崇志、广业堂,一年半以上,文理调畅的升入学修道、诚心堂,又一年,经史兼通、文理俱优的才升入率性堂,升到率性堂才开始积分。其方法是:孟月试本经义一道,仲月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季月试经史策一道、判语二条。每次考试文理俱优的给一分,经义优而文辞劣的给半分,错误多的不给分)。一年内积满八分的为及格,给予出身,不及格的仍坐在堂上肄业。又命令诸生在各部门分习吏事(六部九卿都有),称为历事,又叫做拨历。其期限以入监的年月为先后,送吏部选用(其中超群出众的奏请皇上裁决,多提拔为显官;常规调用的为府州县六品以下官员)。不久,进士日益受重视,监生日益被轻视,虽然积分历事不改变初始的法度,但监生逐渐多滞留,拨历有时长达十余年之久。景泰以后,才频繁减少拨历的岁月以疏通他们,每年拣选优秀者就给予拨历,坐监的有未满一年的。等到这时,监生在监的少,而吏部听候选用的多达万余人,又得不到官职。礼部尚书倪岳于是定议,监生在各部门历事一律依照旧制,必须日月满后方才允许分派,由此诸生在监稍久,而选人也不至于壅塞(当时林瀚任祭酒,因监生不够拨历,请求增加贡生名额,倪岳也议定实行。林瀚主管国学将近十年,膳食银每年以百数计算,全部贮存在官府,依次营建署舍,师儒免除租住,从林瀚开始。林瀚的小儿子林廷机,林廷机的儿子林燫,三世都官至祭酒,有学问品行,被当时所称道。林瀚字亨大,闽人;林廷机字利仁;林燫字贞恒)。
冬十二月,收复哈密。
阿哈玛特占据哈密后,僭称汗号,侵犯沙州,逼迫罕东诸部依附自己。马文升说:“此寇桀骜不驯,不大大惩戒,终究不知畏惧,应当用汉代陈汤的旧例,袭击斩杀他。”因为指挥杨翥熟悉番情,召来询问方略。杨翥详细陈述哈密可取的状况,马文升向皇帝请求,敕令调发罕东、赤斤、苦峪的军队,命令副将彭清(字源洁,榆林人)率领,巡抚许进(字季升,灵宝人)前往讨伐。许进命令彭清统领精锐骑兵出嘉峪关先行,总兵官刘宁随后。过了八天,各军都集结在额济乃川(旧作羽集乜川,现在改正),半夜大雨雪,到天亮冒着雪加倍赶路前进。又过了六天,突然到达哈密城下,攻克它。雅阑已先逃遁离去,于是斩杀其遗留的士卒,安抚投降的其余部众而返回(先前张海等人关闭嘉峪关,永远断绝贡道,诸番都归附阿哈玛特。等到这时,许进等人又秘密出兵直捣哈密,阿哈玛特更加恐惧,于是在十年冬天送还善巴,请求开关通贡。朝廷允许,仍任命善巴为忠顺王,哈密恢复安宁)。
【丙辰】弘治九年夏四月,任命周经(字伯常,阳曲人)为户部尚书。
当时皇帝宽仁,而户部尤其聚集奸邪蛀虫,挟势营私的人不可胜数,稍不如意,谗言毁谤随之而来。周经全部按照祖宗成宪,略无所顾忌,宽免逋欠、延缓征收,裁减节省冗滥,虚冒苛切的风气稍衰。
将给事中庞泮(字元化,天台人)、御史刘绅(掖县人)等人下狱。
岷王上奏弹劾武冈知州刘逊(安福人),命令锦衣卫官校逮捕他。庞泮等人率领科道官上言:“锦衣卫不宜轻率派遣。”刘逊所犯的罪过轻微,而岷王奏章牵连左证百人,势难全部逮捕,请求敕令抚按官体察勘验。皇帝认为亲王弹劾一州官,就交章奏阻,将庞泮等四十二名给事中、刘绅等二十名御史下狱。六科署空,吏部尚书屠滽(鄞县人)请求命令尚宝司及中书代收部院封事。侍读学士扬
六月诏举将才
冬十二月,刑部吏徐珪【应城人】请革东厰,黜为民。
刑部郎中丁哲【嵊县人】员外郎王爵【安福人】断狱忤东厰,法司承太监杨鹏指拟,哲等罪徒【先是千户吴能以女付媒者鬻于乐妇张,后转鬻乐工袁璘。能殁,妻聂访得之,女怨母鬻已,诡言非己母。聂与子刦女归,璘往赎不从,讼于刑部。哲与爵同讯得情,璘语不逊,哲笞璘数日死。御史已验瘗。东厰中官杨鹏从子尝与女滛,遂教璘妻讼寃于鹏,且令前媒者证聂非女母。镇抚司论拟奏下法司,廷讯女及媒者,具吐实。法司奏哲等因公杖人死罪当徒,而女止予杖】珪不平,抗疏曰:“臣在刑部三年,毎见鞫问盗贼多东厰镇抚司缉获,或校尉挟私诬陷,或为人报讐,或受首恶赃令旁人抵罪,刑官洞见其情,莫敢改正,以致多枉杀人。臣愿陛下革去东厰以絶祸原则太平可致。臣一介微躯,自知不免,与其死于虎口,孰若死于朝廷?愿陛下斩臣首行臣言,虽死无恨。”帝以其狂诞,发原籍为民。哲等放归。已而观政进士孙磐【辽阳人】上疏曰:“近者言官劾人,率乘势败而排触奸幸,反出胥吏。议者羞之,请定建言为四等:最上弹劾权贵,其次补拾阙遗,又其次建白时政有禆国家,皆分别擢叙。其粉饰文具、循黙不言者则罢黜之时不能用【后珪以荐累擢知州,有平盗功,磐为主事,请尽撤还镇守内臣不从,累官至河南佥事】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一百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七
明
孝宗皇帝
【丁巳】▯治十年春三月,召阁臣议政,文华殿。
帝御经筵,罢,召徐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奏,曰:“与卿辈裁决。”溥等拟防,上帝应手改定,无疑滞。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阅。帝曰:“盍就此靣议。”既毕,赐茶而退。自成化中,宪宗召对彭时、商辂,后至此始再见。其后宣召顾问,遂以为常。
夏五月,小王子寇潮河川【明置潮河川堡,以地近潮河,故名。潮河源出古北口外,旧自宻云至顺义县牛栏山,与白河合。今自宻云县东南即入白河,水流湍悍,其声如潮】指挥刘鋠等战死。
六月,命户部侍郎刘大夏督理宣大军饷。
大夏将行,尚书周经谓曰:“塞上势家子以市籴为私利,公母以刚贾祸。”大夏曰:“处天下事以理,不以势。”俟至彼,图之初,塞上籴买必粟千石,刍万束,方许告纳,以故中官武臣家得操利权。大夏令有刍粟者,自百束、十石以上,皆许,势家无所牟利。不两月,边储充积【先是,李敏廵抚大同,见北方诸省转饷至者道逺耗费,及为户部尚书防计嵗攴,奏令粮一石征银一两输边,民乐轻赍,一时称便。然军储由是全资市籴,始则利归势家,后乃空乏时告云。李敏字公勉,襄城人】
冬十月起王越总制三边军务
帝即位初,越自安陆赦还,屡疏颂寃,下廷议,列上其功罪,诏复左都御史致仕。时越年已七十矣。复结中官李广,以中防召掌都察院事。言官交章论奏,乃寝。及是,小王子和硕诸部屡犯边,辽东、宣大、延绥、甘肃俱被残。廷议覆设总制官,先后防举七人,不称防。吏部尚书屠滽以越名上,诏起原官总制甘凉军务。越言:“甘镇兵弱,非借延、宁两镇兵难以克敌,请兼制两镇。”従之。
简阅禁兵
马文升疏言:歴代兵制,不使权归一人。汉制有南北军,南军守王宫,主禁卫;北军防京师,聴征讨,各有所掌,而南军尤托以腹心。我太祖法古制,十六卫亲军指挥使司不▯五府,为禁兵,即古之南军也。其他卫属五府,即古之北军也。永乐中增设十二卫,又选精壮数千人属御马监,更番上直。近年禁兵废弛,请敕大臣拣选操练,令更畨直各门官为钤束,出入従之。
【戊午】十一年春,三月,皇太子出阁讲读。
东宫宦竖不欲太子近儒臣,数以事间讲读。詹事呉寛【字源博,长洲人】上疏曰:「东宫讲学,寒暑风雨则止,朔望
译六月,下诏推举将才。
冬季十二月,刑部吏徐珪(应城人)请求裁撤东厂,将厂卫人员贬为平民。
刑部郎中丁哲(嵊县人)、员外郎王爵(安福人)在审理案件时触犯了东厂,司法官员秉承太监杨鹏的旨意拟判,丁哲等人被判徒刑。(此前,千户吴能将女儿交给媒人,卖给了乐妇张氏,后来转卖给了乐工袁璘。吴能死后,妻子聂氏寻访到了女儿,女儿怨恨母亲卖了自己,谎称聂氏不是自己的母亲。聂氏与儿子强行带女儿回家,袁璘前去赎人未被允许,于是向刑部诉讼。丁哲与王爵共同审讯查明了实情,袁璘言语不敬,丁哲杖打袁璘,袁璘几天后死去。御史已经验尸并埋葬了袁璘。东厂中官杨鹏的侄子曾与那女子通奸,于是教唆袁璘的妻子向杨鹏喊冤,并且让之前的媒人作证说聂氏不是女子的母亲。镇抚司拟判奏报下达给司法机构,在朝堂上审讯女子及媒人,她们都如实招供。司法机构上奏说丁哲等人因公杖打人致死,罪当徒刑,而女子只给予杖刑。)徐珪心中不平,上书直言说:“臣在刑部任职三年,每次看到审讯盗贼,多是由东厂镇抚司缉捕抓获,有的校尉挟私诬陷,有的替人报仇,有的收受首恶的赃物让旁人抵罪,刑官虽然清楚内情,却不敢改正,以致枉杀了许多人。臣希望陛下裁撤东厂以杜绝祸源,那么太平盛世就可以到来。臣只是一个卑微之人,自知难免一死,与其死在虎口,不如死在朝廷?希望陛下斩下臣的头颅,实行臣的建议,臣虽死无憾。”皇帝认为他狂妄荒诞,将他发回原籍贬为平民。丁哲等人被释放回家。不久,观政进士孙磐(辽阳人)上疏说:“近来言官弹劾他人,多是趁着权势衰败时排挤触犯奸佞宠幸之人,反而出自胥吏之手。议论的人以此为耻,请求将建言定为四个等级:最上等是弹劾权贵,其次是补拾缺失遗漏,再次是建议时政对国家有益,都分别提拔叙用。那些粉饰公文、顺从沉默不言的人则罢黜。”当时朝廷未能采纳。(后来徐珪因推荐多次升迁为知州,有平定盗贼的功劳,孙磐任主事,请求全部撤还镇守的内臣未被听从,多次升官至河南佥事。)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六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七
明
孝宗皇帝
【丁巳】弘治十年春季三月,在文华殿召见阁臣商议政事。
皇帝亲临经筵讲学,结束后,召见徐溥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将各部门的题奏交给他们,说:“与你们一起裁决。”徐溥等人拟定批答,皇帝随手修改定稿,没有迟疑滞碍。事务繁杂时,刘健请求到外面详细阅览。皇帝说:“何不在此当面商议。”商议完毕,赐茶后退下。自从成宗年间,宪宗召对彭时、商辂之后,直到这时才再次见到。此后宣召顾问,遂成为常例。
夏季五月,小王子侵犯潮河川。(明朝设置潮河川堡,因地近潮河,所以得名。潮河发源于古北口外,旧时从密云到顺义县牛栏山,与白河汇合。现在从密云县东南即流入白河,水流湍急凶猛,其声如潮。)指挥刘鋠等战死。
六月,命户部侍郎刘大夏督理宣府、大同的军饷。
刘大夏将要出发,尚书周经对他说:“塞上的权贵子弟以市场购粮为私利,您不要因刚直而招致祸患。”刘大夏说:“处理天下事依据道理,不依据权势。”等到到达那里,再图谋对策。起初,塞上购粮必定要粟米千石、草料万束,才允许告纳,因此宦官武臣家得以操纵利权。刘大夏下令有草料粟米的人,自百束、十石以上,都允许交易,权贵之家无法牟利。不到两个月,边储充实。(此前,李敏巡抚大同,见北方各省转运军饷路途遥远耗费巨大,等到任户部尚书筹划岁用,上奏令粮一石征银一两输往边塞,百姓乐于轻装,一时称便。然而军储从此全靠市场购粮,起初利益归于权贵之家,后来便时常告急匮乏。李敏字公勉,襄城人。)
冬季十月,起用王越总制三边军务。
皇帝即位之初,王越从安陆赦免返回,屡次上疏申辩冤屈,下交朝廷议论,罗列上奏他的功过,下诏恢复左都御史致仕。当时王越年纪已七十岁了。又结交宦官李广,以中旨召见掌管都察院事务。言官交章论奏,于是作罢。到了这时,小王子和硕各部屡次侵犯边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甘肃都被残害。朝廷议论重新设置总制官,先后推举七人,都不称职。吏部尚书屠滽上奏王越的名字,下诏起用原官总制甘凉军务。王越说:“甘肃镇兵力薄弱,不借延绥、宁夏两镇的兵力难以克敌,请求兼制两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简阅禁兵
马文升上疏说:历代兵制,不使权力归于一人。汉朝制度有南北军,南军守卫王宫,主管禁卫;北军防卫京师,听候征讨,各有掌管,而南军尤其被托付为心腹。我太祖效法古制,十六卫亲军指挥使司不属于五府,为禁兵,即古代的南军。其他卫所属五府,即古代的北军。永乐年间增设十二卫,又挑选精壮数千人隶属御马监,轮流上直。近年禁兵废弛,请求敕令大臣拣选操练,令轮流上直各门的官员加以约束,出入听从指挥。
【戊午】弘治十一年春季,三月,皇太子出阁讲读。
东宫宦官不愿太子亲近儒臣,多次以事情干扰讲读。詹事吴宽(字源博,长洲人)上疏说:“东宫讲学,寒暑风雨则停止,朔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