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九

译等到宇文化及等人勾结皇帝所信任的司宫魏氏，让魏氏假传诏令，听任给事郎出宫，宇文德戡才得以进入宫禁。皇帝听说发生叛乱，更换衣服逃到西阁。宇文化及等人进入永巷，问道：“陛下在哪里？”有一位美人出来用手指引。校尉令狐行达拔刀直冲进去，扶着皇帝下阁，率领士兵守卫。到了天亮，用披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吓得战栗说不出话，到达后，宇文德戡等人迎接拜见，将他引入朝堂，尊号为丞相。宇文化及逼迫皇帝出宫，宇文化及见到他说：“何必带着这东西出来，赶快交还给他【意思是交还给他以便毒杀】。”于是拉着皇帝回到寝殿，宇文化及露出刀刃侍立一旁。皇帝叹息说：“我有什么罪过落到这步田地？”叛党马文举说：“陛下背离宗庙，巡游不停，对外频繁征讨，对内极度奢侈淫逸，使壮丁死于刀箭，妇女老弱填塞沟壑，百姓丧失生计，盗贼蜂起，专任奸佞，掩饰过错拒绝劝谏，怎么说没有罪过？”皇帝说：“我确实辜负了百姓，至于你们这些人，荣华富贵已经登峰造极，为什么要这样？今天这件事，谁是首恶？”宇文德戡说：“天下共同怨恨，何止一人？”宇文化及又让封德彝列举皇帝的罪状，皇帝说：“你是士人，为什么也这样？”封德彝羞愧地退下【皇帝爱子赵王杨杲十三岁，在旁边痛哭不止。不久，宇文化及将他斩首，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想要趁机弑杀皇帝。皇帝说：“天子死自有定法，怎么能用刀剑加害？”取鸩酒来，马文举等人不允许】。于是令狐行达拉着皇帝勒死他。起初，皇帝每次巡幸，常带着蜀王杨秀。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后，想迎接立他为帝，众人议论不可，于是杀了他。还有齐王杨暕，宗室亲戚无论老少都死了，只有秦王杨浩一向与智及交往，得以幸免【又杀了虞世基、裴蕴、来护儿等人。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着虞世基号啕痛哭，请求用自己的命代替，宇文化及不答应。虞世南字伯施】。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揽百官事务，以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杨浩为帝，住在别宫，用士兵守卫，只让他发布诏书画敕而已。宇文化及进入朝堂时，百官都来祝贺，苏威也去了，给事郎许善心独自不到，宇文化及杀了他。他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抚摸着灵柩不哭说：“我有儿子了。”绝食而死【唐王进入关中的时候，张季珣的弟弟张仲琰任上洛令，为国而死。到这时，张仲琰的弟弟张琮任千牛左右，也被宇文化及所杀，兄弟都死于国难，当时的人很惋惜。唐王听说变故痛哭说：“我北面侍奉君主，君主失道不能挽救，怎敢忘记哀痛？”追谥号为炀】

译宇文化及从江都起兵。

化及拥兵十余万，占据六宫，自我奉养如同炀帝，将少主杨浩交给尚书省，命令卫士看守他，派官吏取走画敕，百官不再朝见防备，下令想要返回长安，夺取百姓的船只以便行军。【虎贲郎将麦孟才等人与折冲郎将沈光谋划说：“我们承受先帝厚恩，如今低头侍奉仇敌，有何面目在人间呼吸生存？”沈光哭泣说：“这正是我所期望于将军的。”于是与麦孟才纠集恩旧，率领所部数千人，打算在清晨袭击化及。事情泄露被杀，他们的部下都战斗至死，没有一人投降。麦孟才，是麦铁杖的儿子；沈光，字总持，吴兴人】等到到达彭城。【司马德戡与赵行枢等人也谋划刺杀化及，事情泄露，化及杀了他们】魏公李密出兵占据巩洛，以抵抗化及，化及不能向西进军，于是率领军队进入东郡。

吴兴太守沈法兴【武康人，沈恪的儿子】起兵占据江表十余郡。

沈法兴听说宇文化及弑君叛逆，起兵讨伐他，获得精兵六万，攻打余杭【本为钱塘郡，闻皇年间称为杭州，大业初年改郡名为余杭，即今浙江杭州府】、毗陵、丹阳【注：均见前文】，都攻下了，占据十余郡。

夏四月【隋恭帝杨侑义宁三年，恭帝杨侗皇泰元年，唐高祖神尧皇帝李渊武德元年，夏王窦建德五凤元年，凉王李轨安乐元年，楚王萧铣昌达元年。这一年三月，隋炀帝去世。四月，后并楚林士弘，魏定杨，梁梁师都，秦萧铣，共十二国。隋恭帝杨侑，秦魏灭亡】

唐世子李建成、赵公李世民【李世民在三月改封为赵公】等人返回长安。

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军队到达东都，城中有很多人想要做内应。李世民说：“我刚平定关中，根基尚未稳固，即使得到东都，也不能守住。”于是没有接受，准备返回。李世民又说：“城中人看见我们返回，必定会来追击。”于是设置三处伏兵等待他们。段达等人果然来追击，遇到伏兵而失败。李世民于是设置新安、宜阳二郡【注：见前文】，分派军队守卫后返回。

梁王萧铣称皇帝

梁王萧铣即皇帝位，设置百官，迁都江陵，修复原庙，任用岑文本【字景仁，邓州棘阳人】担任中书侍郎，将机密事务委托给他，又派张绣巡行岭南，郡县大多投降，于是东起九江，西至三峡，南尽交阯，北抵汉川，萧铣都拥有这些地方，可作战的士兵四十余万。

五月唐王李渊称皇帝

先前，唐王李渊自加殊礼【剑履上殿，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唐王用书信晓谕郡县，于是东到商洛，南尽巴蜀，郡县长官、盗贼、氐羌，都派遣子弟请求投降】后来又担任相国，总揽百官政务【将要加九锡，唐王对僚属说：“这是谄媚逢迎之人所为。我掌握大政，却自加九锡，可以吗？如果一定要遵循魏晋的旧例，那些都是繁文缛节、虚伪装饰，欺骗上天、蒙蔽世人，我私下以此为耻。”有人说：“历代所行的，又怎能废除？”唐王说：“尧、舜、汤、武，各自顺应时势，没听说夏商末年，必定要效仿唐虞禅让的。”只是将丞相改为相国府，那九锡殊礼，都归于有司】到这时，隋帝杨侑禅位给唐，唐王即皇帝位，推演五运为土德，崇尚黄色，废黜帝杨侑为酅国公，而选拔任用他的宗室【诏书说：“近世以来，时运变迁，前代亲族，无不诛杀夷灭。兴亡的效验，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那隋蔡王杨智积等人的子孙，一并交付有关主管部门，根据才能选拔任用】

唐废除郡设置州，以太守为刺史

隋越王杨侗称皇帝

东都留守官员听说炀帝死讯，奉越王杨侗即位，段达、王世充担任纳言，元文都担任内史令，共同掌管朝政。

唐制定律令设置学校

命令裴寂、刘文静等人修订律令，施行它。设置国子太学、四门生三百余名，郡县学校也设置生员。

六月，唐任命裴寂为右仆射，知政事；任命刘文静为纳言，窦威、萧瑀担任内史令。

唐主对待裴寂特别优厚，群臣莫及，称为裴监而不直呼其名，将庶政委托给萧瑀，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关涉掌管的。萧瑀也孜孜不倦尽力，纠正违失举发过错，人们都忌惮并诋毁他，萧瑀始终不为自己辩解【唐主曾经有敕令，萧瑀没有及时宣布施行，唐主责备他。萧瑀回答说：“大业年间，内史宣布敕令有时前后相违，有关部门不知听从哪个。如今王业刚开始，事情关系安危，所以臣每次接受一道敕令，必定勘验审察使与前敕不违背才敢宣布施行，延误迟缓的过失，确实由于这个原因。”唐主说：“你用心如此，我还忧虑什么】

唐建立四亲庙

追尊高祖李熙为宣简公，曾祖李天锡为懿王，祖父李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父亲李昞为元皇帝，庙号世祖，妣都称为后。谥号妃窦氏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邹衍大九州之一，中国在其中，秦以后遂成为中国之称】地祇以景帝配享，感生帝【五帝轮流称王，王者兴起必定感应其中一位，这就是感生帝，说法出自《春秋元命苞》迭王的王读去声】明堂【宗祀，注见前文】以元帝配享。

唐立世子李建成为太

译子，李世民被封为秦王，李元吉被封为齐王。宗室中被封为王的共有八人。

译唐朝任命永安王李孝基（唐高祖的堂弟）担任陕州总管。

当时边境重要的州都设置了总管府，用来统辖几个州的军队。

唐朝任命孙伏伽（贝州武城人）担任治书侍御史。

万年县（后周时设置，今称咸宁，与长安同为西安府的治所）法曹孙伏伽上奏表（大致说：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所以丧失了天下，因此陛下得以取得它。然而陛下只知道取得天下容易，却不知道隋朝丧失天下并不困难。应该改变隋朝的覆辙，务必了解下面的实情。凡是君主的言行举动，不可以不谨慎。陛下今天即位，明天就有进献鹞鹰雏鸟的人，这是少年的事情，难道是圣明的君主所需要的吗？又各种杂技散乐，是亡国的淫靡之声，近来太常寺向民间借妇女的裙衫，用来充当妓女的衣服，准备在五月五日玄武门游戏，这也不是给子孙树立榜样的做法。善恶的习气，逐渐沾染容易改变。太子和各位王爷的幕僚左右，应该谨慎选择人选。有门风不和睦，一向没有品行道义，专门喜好奢侈靡费，以声色游猎为事的人，都不可亲近。自古以来骨肉亲情乖违离间，以至于败亡，没有不是因为左右的人挑拨离间而这样的）。唐高祖阅览后，非常高兴，下诏褒奖称赞，提拔他为治书侍御史，赐给丝帛三百匹，并且颁布给远近的人看。

魏公李密在黎阳打败宇文化及，奉表投降隋朝。

东都听说宇文化及向西进发，上下震动恐惧。有个叫盖琮的人，上疏请求游说李密，与他联合势力来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卢楚（范阳人）认为对，派盖琮带着敕书赐给李密。宇文化及率领军队向北趋向黎阳，李密的将领徐世勣畏惧他的军锋，向西退保仓城。宇文化及渡过黄河，分兵包围徐世勣。李密在清淇扎营，与宇文化及隔着水对话，历数他的罪状说：“你本是匈奴的奴仆，世代承受隋朝的恩惠，主上失德，不能以死谏诤，反而实行弑君叛逆，天地所不容，你想去哪里？”宇文化及沉默了很久，大声说：“和你谈论互相残杀的事，何必像读书人那样说话呢？”于是大力修造攻城器具，来逼近仓城。徐世勣击败了他。李密畏惧东都，商议后事，看见盖琮到来，非常高兴，于是上表请求投降，请求消灭宇文化及来赎罪。隋炀帝册封李密为太尉，封魏公。等平定宇文化及后入朝辅政（元文都等人高兴于和解，在上东门摆设酒宴作乐。王世充变脸说：“朝廷的官爵竟然给了贼人，他们的志向想要做什么呢？”元文都等人也怀疑王世充想要把城池响应宇文化及，因此有了嫌隙。不久宇文化及粮食吃尽，率领剩余部众向北趋向魏县。李密知道他无能为力，向西返回巩洛，留下徐世勣来防备他。当时苏威也到李密处投降，李密虚心礼遇他。苏威起初不说皇室艰难，只是再三舞蹈，说不料今天又见到圣明的君主。当时的人都鄙视他）

秋七月，隋朝王世充杀死元文都。隋炀帝任命王世充为仆射。魏公李密前往东都，没到就返回了。

李密每次战胜，就派人向隋朝报告捷报。隋朝人都高兴，只有王世充说：“元文都等人不过是刀笔小吏罢了，我看他们的形势必定被李密所擒获。况且我的士兵屡次与李密交战，杀死他们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成为他的部下，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口了。”想要以此激怒他的部众。元文都害怕，谋划趁王世充上朝时埋伏甲士诛杀他。段达把这事告诉王世充，王世充夜里率领士兵袭击含嘉门。元文都入宫侍奉隋炀帝，登上殿关闭门抵抗守卫。王世充攻打太阳门得以进入，杀死卢楚，派段达胁迫隋炀帝出来。元文都杀了他和他的几个儿子，全部派别人代替宿卫的人，然后入宫拜见谢罪说：“元文都等人想要召引李密来危害国家，憎恨臣违背异议，深深积累猜忌嫌疑，迫于救死不暇。”听到奏报才披头散发发誓，言辞眼泪一起迸发。隋炀帝认为他是真诚的，任命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各军事。王世充移居尚书省，派哥哥王世恽进入禁中居住，子弟都掌管兵马。隋炀帝拱手听任罢了。李密将要入朝，到温县听说变故就返回了（起初，李密俘获东都国子祭酒徐文远，徐文远曾经是他的老师，李密备尽弟子礼节，面向北拜见他。徐文远说：“将军的志向如果是想做伊尹、霍光，来继承断绝的宗庙扶持倾覆的社稷，那么老夫虽然年老，还愿意尽力。如果是想做王莽、董卓，乘危取利，那么就没有用老夫的地方了。”李密叩头接受教诲。到这时李密又问计，徐文远说：“王世充也是我的学生，那个人残忍，必定有异心。将军前面的计划必定不能成功了。王世充没有被攻破，不可以入朝啊。”后来李密失败，徐文远又进入东都见王世充，必定先拜见。有人问说：“您傲慢地对待李密却恭敬地对待王公，为什么呢？”徐文远说：“魏公是君子，能容纳贤士。王公是小人，能杀害故人，怎么能不拜见呢？”徐文远名旷，以字行世，是徐孝嗣的五世孙）

长乐王窦建德定都乐寿

起初，窦建德攻打河间，隋朝郡丞王琮抵抗守卫，一年多没有攻下。等到听说隋炀帝死去的凶讯，王琮率领官吏百姓发丧。窦建德派使者吊唁他，王琮于是请求投降。窦建德退兵驻扎等待他。王琮说到隋朝灭亡，窦建德也为他哭泣。众将领请求烹煮他，窦建德说：“他是忠臣，我正要用他来奖赏以鼓励事奉君主，为什么要杀他？以前在高鸡泊做强盗，可以随意杀人。现在想要安定百姓，平定天下，怎么能杀害忠良呢？”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于是河北的郡县听说后，争着归附窦建德。饶阳令宋正本，博学有才华气度，用平定河北的策略劝说窦建德。窦建德把他引为谋主，定都乐寿，完备

译设立百官。

八月，秦王苻丕拥立苻仁杲即位。

译在此之前，唐秦王李世民与秦君主李举在高墌交战，唐军战败。郝瑗因此对李举说：“唐军新近战败，关中地区动荡不安，应当乘胜直取长安。”李举认为他说得对。李举患病而死，李仁杲即位。李仁杲居住在折墌城（李仁杲做太子时，与各位将领多有嫌隙，等到即位后，众人心中猜忌恐惧。郝瑗哭祭李举而死，因此李仁杲势力逐渐衰弱。折墌城在今平凉府泾州）。

唐高祖册封李轨为凉王。

唐高祖想要与李轨共同谋取秦陇地区，派遣使者招抚他，称他为堂弟。李轨非常高兴，派遣弟弟入朝进贡。于是唐高祖册封李轨为凉王（不久李轨自称皇帝）。

隋朝人将隋炀帝安葬在江都。

隋朝江都太守陈棱找到了隋炀帝的灵柩，大致备齐了仪仗护卫，将他安葬（安葬在江都宫西面的吴公台下）。

魏公李密与隋军交战，大败，于是率领部下投降唐朝。

李密打开洛口仓，前来就食的群盗近百万人，东都投降的人每天数以百计（粮仓没有防守，拿着凭证取粮的人随意取用，米粮被丢弃在道路上，厚达数寸，淘米水使洛水两岸十里之内，洁白如白沙。李密高兴地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粮食充足了。”贾闰甫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现在百姓背着孩子前来，是因为赖以生存的东西在这里。一旦粮食耗尽，百姓离散，谁还能成就大业呢？”当时隋军缺乏粮食，李密军队缺少衣物，王世充请求交换，李密答应了他，东都投降的人于是减少。王世充挑选精兵攻击李密，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城，邴元真守卫洛口仓，自己率领精兵出偃师，北靠邙山等待敌军（裴仁基对李密说：“王世充倾巢而来，洛阳下面必定空虚，可以挑选精兵三万，沿黄河向西出击，以逼近东都。王世充回兵，我们就按兵不动，这样我们就有余力，他们疲于奔命，必定能打败他们。”李密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将领中想要作战的人占了十之七八，李密又受迷惑而听从了他们。魏征也对长史郑颋说：“王世充缺乏粮食，志在死战，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抵御他，不过十天半月，王世充必定撤退，追击并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郑颋说：“这是老生常谈罢了。”李密轻视王世充，没有设置壁垒，王世充夜里派遣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都喂饱马匹、在草席上吃饭，天刚亮就逼近李密，李密军队还没来得及列阵，王世充就纵兵攻击，他的士兵都是江淮一带剽悍勇猛之人，出入如飞，战斗正激烈时，伏兵从高处驰下，李密军队大败，逃回洛口，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导王世充，单雄信也投降了。李密自估量不能支撑，率领轻骑兵逃往虎牢，王伯当也放弃金墉城退保河阳。李密想要南靠黄河，守卫太行山，东连黎阳（当时徐世勣镇守黎阳）以图进取。各位将领说：“军队新近失利，人心危惧，难以成功。”李密说：“我所依靠的是众人，众人既然不愿意，我的路就穷尽了。各位幸好不抛弃我，应当一起返回关中。”众人都说：“好。”跟随李密进入关中的有两万人，于是李密的将帅和州县大多投降了隋朝。

唐朝实行戊寅历。

这是白马道士傅仁均所制定的。

隋朝宇文化及杀害秦王杨浩，自称许帝。

宇文化及兵势日益窘迫，兄弟之间酣饮宴乐。宇文化及责备宇文智及说：“现在所到之处都没有成就，背负着弑君的名声，天下不容，必将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宇文智及愤怒，多次互相争斗，恰逢他们的部下大多逃亡。宇文化及叹息说：“人生固有一死，难道不能当一天皇帝吗？”于是毒杀秦王杨浩，在魏县称帝，国号许。

冬季十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

唐朝任命李密为光禄卿、邢国公。

李密将要到达时，唐高祖派遣使者迎接慰劳，使者相望于道。李密高兴地说：“我拥有百万大军，解甲归附唐朝，比起窦融，功劳也不小，难道不会以三公的职位来安置我吗？”等到到达长安，却被任命为光禄卿，赐爵位为邢国公。李密非常失望。

朱粲自称楚帝，攻取唐、邓州（开皇年间设置，大业初年改为南阳郡，唐朝仍为州，今属南阳府），刺史吕子臧（蒲州河东人）为他而死。

吕子臧与抚慰使马元规（安陆人）攻击朱粲，击败了他。吕子臧对马元规说：“朱粲新近战败，危险恐惧，合力攻击他，一举可以消灭。如果再拖延，他的部下逐渐聚集，那么祸患就深了。”马元规不听从。不久朱粲收集残余部队，兵力再次壮大，自称楚帝，进攻邓州。吕子臧拍着胸脯对马元规说：“老夫今天因为您而死啊。”恰逢连绵大雨城墙倒塌，亲近的人劝吕子臧投降。吕子臧说：“哪有天子的大臣投降贼人的道理？”率领部下赴敌而死。不久城池陷落，马元规也死了。

十一月，唐秦王李世民击败秦军，秦君主李仁杲投降，回到长安，被斩首。

唐高祖派遣秦王李世民讨伐秦，到达高墌，李仁杲派遣宗罗睺率领军队抵抗。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战（各位将领请求出战，李世民说：“我军新近战败，士气沮丧，敌人依仗胜利而骄傲，有轻视我们的心理，应当关闭营垒等待他们。他们骄傲我们振奋，可以一战而胜。”于是命令军中：“敢言出战的人斩首。”相持六十多天，李仁杲粮食耗尽，部下大多投降。李世民于是命令梁实在浅水原（一名鹑觚原，在邠州长武县城东北）扎营以引诱敌人。宗罗睺非常高兴，倾尽精锐攻击梁实。几天后，李世民估计敌人已经疲惫，对各位将领说：“可以作战了。”派遣庞玉在浅水原南面列阵，宗罗睺合并兵力攻击

译于是，罗睺的军队无法抵挡。李世民于是率领大军从原州以北出击，出其不意，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冲入敌阵，罗睺的军队溃败。李世民率领骑兵追击，窦轨拉住马缰苦苦劝谏。李世民说：“势如破竹的形势，不可失去。”于是进军包围刘仁杲。刘仁杲的将士大多叛逃，计穷无路而出降，获得他的精锐士兵一万多人【众将都祝贺，趁机问道：“大王一战就获胜，立刻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具，直接到达城下，大家都认为不能攻克，却最终夺取了它，为什么呢？”李世民说：“罗睺所率领的都是陇山以外的勇猛将领和强悍士兵，我特意出其不意击败他们，斩杀俘获不多。如果迟缓一些，他们就都进入城中，刘仁杲安抚并利用他们，就不容易攻克了。紧迫他们，他们就散归陇山以外，折墌城虚弱，刘仁杲吓破了胆，来不及谋划，这就是我能够攻克的原因。”众人都心悦诚服。】李世民听说褚亮的名声，寻访得到他，引荐为文学。唐主派李密在豳州迎接李世民，李密自恃智谋和功名，见到唐主还有傲慢的神色，等到见到李世民，不觉惊讶佩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是英明的君主，不跟随他怎么能平定祸乱呢】李世民回到长安，唐主命令在街市上斩首刘仁杲，连同他的党羽几十人【刘仁杲父子占据陇西共五年而灭亡】

译徐世勣投降唐朝，被赐姓李氏。

徐世勣占据李密的旧有领地，没有归属。魏征跟随李密到了长安，没有名声，于是主动请求去安抚招集山东地区。唐高祖任命他为秘书丞，他乘坐驿车到达黎阳，劝徐世勣早日投降。徐世勣于是决定向西归顺，对长史郭孝恪（阳翟人）说：“这里的民众和土地都是魏公（李密）的。我如果献给他们，是利用主人的失败，为自己邀功以谋求富贵。现在应该统计郡县户口、士兵马匹的数量，启奏魏公，让他自己献出来。”于是派郭孝恪前往长安。唐高祖起初奇怪徐世勣没有上表，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赞叹说：“徐世勣不背弃恩德，不邀功请赏，是纯粹的忠臣。”赐他姓李氏。

长乐王王建德改国号为夏。

有五只大鸟聚集在乐寿，数万只群鸟跟随它们。又有得到元圭（一种玉制礼器）来进献的人，王建德的群臣说：“这是上天赐给大禹的东西。”于是改国号为夏（改年号为五凤）。

唐朝任命秦王李世民为陕东大行台。

蒲州及河北的兵马都接受他的节制调度。

唐朝诛杀隋朝河东守将尧君素。

隋将尧君素守卫河东，唐朝派遣独孤怀恩（独孤信的孙子）攻打他，不能攻克，招降他也不听从。派遣他的妻子到城下，对他说：“隋朝皇室已经灭亡，你为什么自讨苦吃？”尧君素说：“天下的名分道义，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拉弓射她，应声倒地。尧君素立志守节至死，每次谈到国家，没有不流泪叹息的。他对将士说：“我大义在身不得不死。如果隋朝国运真的终结，天命有所归属，自然应当斩首交给你们，让你们去获取富贵。现在城池非常坚固，粮草储备充足，大事还不可知，不可横生异心。”过了很久，粮食吃尽，又听说江都（隋炀帝所在地）覆灭，左右侍从杀死尧君素投降。别将王行本诛杀作乱的人，再次登上城墙抗拒守卫。独孤怀恩率领军队包围他（王行本抗拒守卫两年，粮尽援绝，才出城投降。唐高祖斩了他。独孤怀恩因为长期攻打蒲坂不能攻克，唐高祖多次责备他，因此心怀怨恨。等到王行本投降，独孤怀恩于是谋划占据蒲坂反叛，事情败露被处死）。

唐朝任命罗艺为幽州总管。

起初，宇文化及派遣使者招降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的臣子。”斩了使者，为隋炀帝发丧。窦建德、高开道各自派遣使者招降他，罗艺说：“这两人都是大盗罢了，唐公才是我的君主。”于是奉表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幽州总管。他的将领薛万彻、薛万均（都是薛世雄的儿子）也都授予官爵。罗艺的司马温彦博（名大临，以字行世，并州祁县人）赞颂他归顺唐朝的计策。唐朝征召他担任中书侍郎，与他的哥哥黄门侍郎温大雅（字彦弘）一起位居近臣（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侵犯幽州，罗艺采用薛万均的计策，用疲弱的军队在水边布阵，埋伏百骑在城旁，等窦建德军队渡河过半时攻击他，窦建德大败撤退）。不久，唐朝赐罗艺姓李氏，他又多次击败夏军。

唐朝任命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

曷娑那进献大珍珠，唐高祖说：“珍珠确实是至宝，但我更珍视王的赤诚之心，珍珠没有用处，最终退还给他（后来北突厥派遣使者请求杀死曷娑那，唐高祖不允许。过了很久，放任北突厥使者杀了他）。

唐朝李密叛变，行军总管盛彦师（宋州虞城人）讨伐并斩杀了他。

在此之前，李密对唐高祖说，请求收抚山东地区，与贾闰甫一同前往（李密遇到大朝会，担任职事官，应当进食，深感耻辱，退下后告诉王伯当。王伯当说：“天下大事在您胸中自有盘算。”李密于是请求收抚山东以效忠）。唐高祖答应了他，群臣认为不可，唐高祖不听，任命王伯当为副手派遣他们。李密出关后，长史张宝德上密封奏章，说他一定会叛变。唐高祖于是命令李密返回，重新接受节制调度（李密对贾闰甫说：“无故召回，恐怕没有活路，不如攻破桃林县，收兵渡河，只要到达黎阳，大事必成，您意下如何？”贾闰甫说：“明公既然已经归顺，又生异心，即使攻破桃林，兵力哪里来得及集结？一旦称叛逆，谁还容纳您？为明公考虑，不如暂且响应朝廷命令，以表明原本没有异心。”李密愤怒地说：“唐高祖让我与周勃、灌婴同列，我怎么能忍受？”贾闰甫说：“自从翟让被杀之后，人们都说明公弃恩忘本，今天谁肯再把兵力托付给您？大福不会再来，希望仔细考虑。”李密大怒，挥刀想打他。贾闰甫逃往熊州。桃林是隋朝县名，唐朝改为灵宝，现在属于陕州。熊州是后周设置的，现在河南府宜阳县就是）。李密于是斩杀使者，进入桃林县驱赶掠夺徒众，直奔南山，凭借险要向东行进。派人快马报告旧将伊州刺史张善相（伊州人），让他出兵接应。却扬言要前往洛阳。行军总管盛彦师听说后，率领众人越过熊耳山，向南占据要道，命令部下在路两旁埋伏。对他们说：“等贼军渡河过半，一齐发动攻击（有人说：“听说李密想前往洛阳，而您进山做什么？”盛彦师说：“李密扬言前往洛阳，其实是想出其不意，走襄城，去投奔张善相罢了。如果贼军进入山谷，我从后面追击，山路险隘，一人断后，一定不能制服。现在我得以先进入山谷，一定能擒获他。”）李密果然向南出击，渡河过半，盛彦师攻击并斩杀了他。等到王伯当传送首级到长安（李密起兵共六年而灭亡）。李世勣在黎阳，唐高祖派遣使者把李密的首级给他看，李世勣向北号哭，上表请求收葬，诏令归还他的尸体，李世勣全军穿白色丧服安葬他。

译之。王密向来深得士人的拥戴，痛哭时多次呕血【张善相向唐朝投降，后来被王世充所杀】

译高开道占据鱼阳，自称燕王，任命百官，拥有部众数万人。怀戎的和尚高昙晟杀害县令，占据县城，自号大乘皇帝，派遣使者约定与高开道结为兄弟。高开道率领部众跟随他，过了三个月，高开道杀了高昙晟，兼并了他的地盘。

唐朝任命李素立为侍御史。有人犯法但罪不至死，唐高祖特意下旨要杀他。监察御史李素立劝谏说：“法律是君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准则。法律一旦动摇，人们就不知如何行止。陛下刚刚开创宏大的基业，怎么能抛弃法律？臣不敢接受诏令。”唐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命令有关部门授予他七品清要官职，拟任雍州司户。唐高祖说：“重要但不清贵。”又拟任秘书郎。唐高祖说：“清贵但不重要。”于是提拔他担任侍御史。

隋朝末年，隋恭帝杨侗皇泰二年，即唐武德二年，郑王王世充开明元年，梁主沈法兴延康元年，吴王李子通明政一年。这一年，隋、梁、楚、粲、亡、并、夏、定杨、梁师都、梁铣等共七个政权存在。这年以后，各国分据，依照十六国的体例，如果不是建国改元或嗣位的年份，都不详细列举。

春季正月，隋朝的王世充杀害了总管刘孝元、独孤武都。王世充打败李密后，隋炀帝任命他为太尉、尚书令，让他开府仪同三司，配备完整的官属，于是王世充把隋朝显赫的官员和名士都招揽为太尉府的属官。杜淹、戴胄都参与其中。王世充专断朝政，在府门外设立三个榜文，上书陈述政事的人每天有上百个，王世充全部接见，殷勤慰劳开导，人人都自鸣得意，但最终没有任何施行，下至士卒仆役也都用甜言蜜语取悦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恩惠施予。马军总管独孤武都是王世充的亲信，步军总管刘孝元与独孤武都的堂弟独孤机等谋划招引唐军，让崔孝仁劝说独孤武都做内应，独孤武都答应了，事情泄露，王世充把他们都杀了。

淮安的杨士林攻击朱粲，击败了他。

朱粲拥有部众二十万，在汉水、淮水之间抢劫掠夺。每次攻下州县，就吃光那里的积存粮食。将要离开时，把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毁。军中缺粮，就教唆士兵烹煮妇女婴儿来吃，说：“肉的美味，没有超过人肉的。只要别国还有人，何必担心饥饿。”于是各城堡相继背叛他。淮安的地方豪强杨士林起兵攻打朱粲，邻近郡县响应。朱粲大败，逃往菊潭。杨士林率领汉东四郡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显州道行台。

二月，唐朝制定租庸调法。

该法以人丁为基础，田地征收租，人身征收庸，户征收调，增减历代制度而定。

唐朝设置宗师。

下诏规定，李唐宗室中做官的，在同级官员之上；未做官的，免除徭役。每州设置宗师一人，负责统领管理，编成团伍。

夏季，王世充在聊城击败宇文化及，诛杀了他。

宇文化及引诱海曲等地的贼帅王薄等共同守卫聊城。窦建德对部下说：“隋朝是我们的君主，我们是隋朝的百姓。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不可不讨伐。”于是率军前往聊城，与宇文化及连续交战，大败宇文化及。活捉宇文化及，先拜见隋朝萧皇后，自称臣子，穿素服，为隋炀帝痛哭尽哀。收回传国玉玺，逮捕宇文化及及其党羽，在隋宫将他们斩首。用囚车装载宇文化及斩首。

唐朝任命宇文士及为上仪同，封德彝为内史侍郎。

起初，唐高祖与宇文士及关系友好。宇文化及死后，唐高祖亲手写诏书召他。宇文士及与封德彝前来投降。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因此授予他上仪同。唐高祖认为封德彝谄媚欺诈不忠，罢免他让他回家。封德彝用秘密计谋干求唐高祖，唐高祖很高兴，任命他为内史舍人。不久升迁为侍郎。

隋朝的王世充侵犯唐朝的谷州。

译（二人）担任将军，（王世充）对待他们都很优厚。然而二人厌恶王世充多疑狡诈，裴仁基对郑颋说：“王世充器量浅薄狭隘，喜欢说大话，喜好发誓咒誓，不过是老巫婆罢了，难道是平定乱世的主君吗？”到了这时，王世充与唐军在九曲交战，郑颋、裴仁基率领几十名骑兵向西奔驰，跑了一百多步后下马拜见王世充说：“承蒙您给予特殊的礼遇，我们深深想着报答效力，但您猜忌防范，不是我们可以托付身心的地方，请从此告辞。”于是投降了唐朝。秦王李世民任命郑颋为总管，裴仁基为统军。不久，王世充的将领李君羡、田留安、罗士信都投降了唐朝。

译唐朝任命杨恭仁（隋朝观王杨雄的儿子）担任凉州总管。

杨恭仁向来熟悉边疆事务，通晓羌族和胡人的真情假意，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心悦诚服。从葱岭以东的地区，都并入朝廷进贡。

隋朝的王世充自称郑王，加授九锡之礼。夏季四月，王世充称帝。

起初，王世充杀害元文都、卢楚之后，担心人心尚未归附，仍然对隋朝皇帝阿谀奉承。不久渐渐变得骄横，不再朝见皇帝。到了这时，他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接受九锡。参军戴胄坚决劝谏，王世充发怒，将他外放为郑州长史。于是派段达等人向隋朝皇帝进言（隋朝皇帝说：“郑公最近平定了李密，已经拜为太尉。从此以来，没有特殊的功绩，等天下稍微平定，再商议也不晚。”段达说：“太尉想要这个爵位。”隋朝皇帝注视他说：“听凭您去办。”）段达等人于是假传诏书，晋封王世充爵位为郑王，加授九锡。四月，王世充命令长史韦节等人制定禅让帝位的礼仪，假称隋朝皇帝命令禅位给郑王（王世充先派遣段达等人入朝奏报，隋朝皇帝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郑王功德非常盛大，希望陛下遵循唐尧、虞舜的榜样。”隋朝皇帝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朝国运没有灭亡，这话不应该说。如果天命已经改变，何必麻烦禅让？你们这些人有的是祖先就是旧臣，有的是台鼎高位，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指望？”王世充于是将隋朝皇帝囚禁在含凉殿，虽然有三道表章陈情推让以及敕书敦促劝进，隋朝皇帝都不知道）王世充于是备齐法驾进入皇宫即皇帝位，尊奉隋朝皇帝为潞国公（纳言苏威年老，不能上朝。王世充因为苏威是隋朝重臣，想要借他炫耀于士民，每次劝进都冠上苏威的名字。等到接受殊礼那天，扶着苏威置于百官之上，然后自己南面正坐接受禅让。接受禅让后，任命苏威为太师，又任命陆德明为他儿子汉王杨元恕的老师，让杨元恕到陆德明家行束脩礼。陆德明对此感到羞耻，所以服用巴豆散，腹泻不止，不与杨元恕说话。陆德明名元朗，以字行于世，是吴地人）

夏季，王建立杨政道为郧公。

王建立初，与王世充结好，等到听说王世充自立为帝，就与他断绝关系。开始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清道戒严，立隋朝齐王杨暕的遗腹子杨政道为郧公，然而仍然倚靠突厥来壮大兵势。隋朝义成公主派遣使者迎接萧皇后，王建立派使者前往，又传送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义成公主（不久突厥立杨政道为隋王，居住在定襄）

唐朝派遣安兴贵袭击并抓获凉王李轨，带回来，杀了他，河西平定。

在此之前，唐朝册封使者到达凉州，李轨打算去掉帝号，接受唐朝爵位，曹珍请求依照萧詧事奉北魏的先例，李轨于是派遣邓晓奉书信称皇从弟大凉皇帝，臣李轨。唐太宗愤怒，于是派遣吐谷浑讨伐他（隋炀帝征讨吐谷浑，可汗伏允逃奔党项，炀帝立他的质子顺为主，未能进入，防备中原战乱，伏允收复故地。唐太宗与他结盟，答应把顺还给他，伏允高兴，起兵攻击李轨，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归还顺。唐太宗派顺回去）到了这时，李轨的部将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在长安做官，上表请求说服李轨。唐太宗说：“李轨难道是口舌所能降服的吗？”安兴贵说：“我家在凉州，世代豪望，被百姓和少数民族所归附，弟弟安修仁又是李轨所信任的人，李轨听从我的劝告固然好，不听从就图谋他。”唐太宗于是派遣他。安兴贵到达后，趁间隙用窦融的故事劝说李轨，李轨不听。安兴贵于是与安修仁联络各胡族起兵攻击李轨，李轨战败被抓获，河西平定（邓晓在长安跳舞称庆，唐太宗说：“你作为使臣，听说国家灭亡却不悲伤，既然不忠于李轨，难道肯为我所用吗？”于是废黜他，终身不再任用）李轨被带到长安，在西市斩首（李轨从起兵到灭亡，共三年）唐太宗任命安兴贵、安修仁为左右武侯大将军。

五月，郑王王世充弑杀隋朝皇帝杨侗。

王世充因为裴仁基、裴行俨（李密失败后，裴仁基父子被王世充抓获，裴仁基任尚书，裴行俨任大将军）有威名而忌恨他们。裴仁基父子知道这件事，也不自安，于是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等人谋划杀害王世充，重新拥立隋朝皇帝。事情泄露，都被夷灭三族。王世充的哥哥王世恽说：“宇文儒童等人谋划反正，是因为隋朝皇帝还在的缘故，不如早点除掉他。”王世充派人毒死他。隋朝皇帝请求与太后诀别，不被允许，于是铺席礼佛，说：“希望从今以后，不再生在帝王家。”喝药不能断气，用帛带勒死他（谥号恭皇帝）

秋季七月，唐朝设置十二军。

设置十二军，分别统领关内各府，都取天星的名字命名（起初将关中分为十二道：万年道为参旗军，长安道为武旗军，富平道为元戎军，醴泉县为井钺军，同州道为羽林军华州道为骑官军，西麟道为羽林军，宁州道为折威军，岐州道为平道道，豳州道为招摇军，泾州道为天纪军，宜州道为节军）每军将副各一人，督责耕战事务，因此士兵马匹精锐强大，所向无敌（后来武德六年，十二军都废除，不久又恢复）

西突厥派遣使者向唐朝进贡。

起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进入隋朝（事迹见前文）国人拥立他的叔父，号称射匮可汗（达头可汗的孙子）射匮即位后，开拓土地东到金山（注释见前文）西到海（即现在的大西洋）于是与北突厥为敌，在乌孙故地北三弥山建立庭帐。射匮去世，弟弟统叶护可汗即位。统叶护勇猛而有谋略，向北兼并铁勒，控制乌孙数十万，占据乌孙故

译地，又将朝廷迁至石国【胡三省注：康居的分支，治所在柘析城，汉代时是大宛的北边边境】北面的千泉【那里有雪山且泉水众多，所以叫这个名字】，西域各国都臣服于他，统叶防各派遣吐屯【注释见前文】监督他们，督促征收赋税。到了这时，向唐朝进贡。

译八月，唐酅公去世，谥号为隋恭帝。

唐高祖杀死了民部尚书刘文静。

刘文静自认为才能、谋略和功勋都在裴寂之上，但职位却在裴寂之下，心中非常不平，多次侵凌侮辱裴寂，因此两人有了嫌隙。刘文静的家中多次出现妖异之事，他的弟弟刘文起召来巫师进行厌胜之术。刘文静有个妾室不受宠爱，便让她的哥哥上变告发此事。唐高祖将刘文静交给司法官吏，派遣裴寂审问案情。秦王李世民坚决请求道：“昔日在晋阳时，刘文静首先提出非常之策，才告知裴寂知晓；等到攻克京城后，对他的任用与裴寂相差悬殊。如今刘文静心怀不满是有的，但不敢谋反。”裴寂说：“刘文静才能谋略过人，性格又粗野阴险，天下尚未平定，留下他必定遗患后世。”唐高祖最终采纳了裴寂的话，杀死了刘文静。

沈法兴在毗陵自称梁王，李子通在江都自称吴帝。

沈法兴自称梁王，定都毗陵，性情残忍，专尚威刑，部下离心怨恨。当时杜伏威占据历阳，陈棱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有窥伺江南的野心。李子通攻打江都，攻克了它，陈棱逃奔杜伏威。李子通进入江都，即皇帝位，国号吴。杜伏威不久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和州总管。和州，北齐时以历阳郡设置，如今隶属于江南。

定阳可汗武周，俘获了唐并州总管裴寂，军队溃败，齐王李元吉逃奔长安。

在此之前，武周攻取唐榆次，进而包围并州，李元吉击退了他。武周又派遣宋金刚侵犯并州。宋金刚本是易州的贼寇，被窦建德打败，逃奔武周，武周封他为宋王，将军事委托给他。宋金刚劝说武周谋取晋阳，向南争夺天下，武周让他率领军队侵犯并州，自己进军攻陷介州。唐朝任命裴寂为总管抵御他，到这时，裴寂被宋金刚打败，军队溃败，从晋州以北的城镇都沦陷了。武周进逼并州，李元吉欺骗他的参佐，夜里带着妻妾逃回长安。武周占据太原，派遣宋金刚攻打晋州，攻克了它，进逼绛州，攻陷龙门。

唐朝任命李纲为太子少保。

起初，李纲以尚书身份兼任太子詹事。太子李建成起初非常礼遇他。时间久了，逐渐亲近小人。因为秦王李世民功高，忌恨他。李纲屡次劝谏不听，于是请求退休。唐高祖骂道：“你为何做潘仁的长史？难道以做我的尚书为耻吗？”李纲说：“潘仁是贼寇，每每想要妄杀人，我劝谏他就停止，做他的长史可以无愧。陛下是创业的明主，我所说的话如同水投石，对太子也是如此。我怎敢长久玷污天台，辱没东宫呢？”唐高祖说：“知道你是直士，努力留下辅助我的儿子，任命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职务如故。”李纲又劝谏太子饮酒无节制，以及信任奸邪，疏远骨肉。太子不高兴。李纲坚称年老有病辞职，于是解除尚书职务，仍任少保。唐高祖曾经考核评定群臣，将李纲和孙伏伽列为第一。对裴寂说：“隋朝因为君主骄横、臣下谄媚而亡天下，我即位以来，每每虚心求谏，只有李纲尽忠，孙伏伽诚恳直率，其余人都追随风气，低头而已。这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我看你如爱子，你应当看我如慈父，有想法一定要尽言，不要自己隐藏。”

冬天，定杨将领宋金刚攻取浍州。唐朝派遣秦王李世民攻打他。

宋金刚攻取浍州，攻陷了它。军势非常锐利，唐高祖想要放弃大河以东，谨慎守卫关西。秦王李世民请求说：“太原是王业的根基，国家的根本。河东殷实，是京邑所依赖的。如果举而弃之，我私下愤恨。希望借给我精兵三万，必定平定消灭武周，收复汾晋。”唐高祖于是从关中发兵以增援李世民，让他攻打武周。

夏王窦建德攻克唐黎阳，俘虏了淮安王李神通。李世勣投降，于是平定了卫、滑、齐、充等州。

在此之前，唐朝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安抚大使。不久，窦建德攻取唐邢、沧、洺、相等州，李神通不能抵御，就到黎阳投奔李世勣。窦建德又攻取赵州。窦建德抓住总管张志昂、慰抚使张道源，因为他们不早投降，想要杀他们。国子祭酒凌敬说：“大王派高士兴在易水抵御罗艺，罗艺刚到，高士兴就投降了，大王认为如何？”窦建德醒悟，释放了他们。到这时，窦建德进军趋向卫州，经过黎阳二十里，李世勣派遣骑兵将领邱孝刚侦察，与窦建德相遇，攻打他，窦建德败走，他的大军救援他，斩杀了邱孝刚。窦建德愤怒，回军攻打黎阳，攻克了它，俘虏了淮安王李神通以及李世勣的父亲李盖，还有魏征等人。李世勣逃跑幸免，几天后因为父亲的原因回来向窦建德投降。窦建德让他守卫黎阳，而用他的父亲作为人质，任命魏征为起居舍人，于是迁都洺州。滑州刺史王轨奴杀死王轨，带着他的首级向窦建德投降。窦建德说：“奴才杀主，是大逆不道！”立即斩首，反而将王轨的首级归还给滑州，官吏百姓感动喜悦，当天投降。于是附近郡县以及徐圆朗等都归附。唐高祖派遣使者与窦建德修好，窦建德将淮安王李神通等人归还给他。

唐朝任命夏侯端为秘书监。

起初，唐高祖派遣秘书监夏侯端安抚淮左，夏侯端传檄州县，东到海，南到淮，二十多个州都投降了。恰逢汴、亳投降，郑……

译州投降后，回京的路途于是断绝。夏侯端深得众人拥戴，跟随他的两千士兵，虽然粮食耗尽，也不忍心抛弃他离去。跟随他行走了五天，因饥饿而死以及遭遇贼寇而溃散的，只剩下五十二人。当时河南地区都已落入王世充之手，只有雍丘人、〇州刺史李公逸为唐朝坚守，派遣军队迎接夏侯端，提供馆舍和给养。王世充派遣使者召见夏侯端，脱下衣服赠送给他，并下达任命书封夏侯端为淮南郡公。夏侯端当着使者的面烧毁任命书、撕毁衣服说：“夏侯端是天子的特使，怎么能接受王世充的官职呢？你想让我去，只有取我的首级罢了。”于是解下符节上的牦牛尾装饰，揣在怀里，把刀刃绑在节杖上，从山间向西疾走，冒着荆棘前行，日夜兼程，得以到达宜阳。随从的人坠崖溺死，或被虎狼吞食，又损失了一半。夏侯端到朝廷拜见唐主，只谢罪自己无功，起初并不自述艰辛。唐主再次任命他为秘书监。当时又派遣大理卿郎楚之安抚山东地区，郎楚之被窦建德抓获，不屈服，最终得以返回。李公逸坚守孤城，唐朝无法救援，李公逸于是留下他的下属李善行守卫雍丘，自己率领轻装骑兵入朝，被王世充抓获。王世充对他说：“你背叛郑国臣服唐朝，这是什么道理？”李公逸说：“我对于天下，只知道有唐朝，不知道有郑国。”王世充愤怒地杀了他，李善行也死了。

译庚，唐武德三年。这一年，兼并了楚、夏、定杨、梁、师都、梁、辰、铣、郑、梁、法兴、吴，共九国，定杨、梁、法兴灭亡。

春季正月，李世勣重新归附唐朝。

李世勣想要归附唐朝，担心灾祸牵连到他的父亲，便与郭孝恪商议。郭孝恪说：“如今刚侍奉窦建德，稍有举动就会被他怀疑，应当建立功绩来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才可以图谋归唐。”李世勣于是袭击获嘉县，攻打新乡县，俘虏了王世充的将领刘黑闼。窦建德因此亲近李世勣。李世勣趁机劝窦建德夺取孟海公所占据的曹州、戴州，于是逼近徐州、兖州，指向河南。窦建德认为可行，派遣他的妻兄曹旦率领军队先渡过黄河，李世勣负责防备。李世勣谋划等窦建德到来时，袭击并杀死他，希望借此得到他的父亲以及窦建德的领土归附唐朝。过了很久，窦建德没有到来，李世勣想要袭击曹旦的军营，听说对方已有防备，于是与郭孝恪率领几十名骑兵投奔唐朝。

二月，唐朝更改官职名称。

将纳言改为侍中，内史令改为中书令，给事郎改为给事中。

夏季四月，唐朝秦王李世民攻打宋金刚，击败了他。定杨可汗刘武周以及宋金刚都逃跑，随后死亡。

在此之前，李世民从龙门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相持。百姓听说李世民到来，没有不归附的。李世民休整兵马，坚守营垒不交战，只命令偏将和副将趁机抄掠。各位将领都请求出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士兵精锐，将领勇猛，利于速战。我们养精蓄锐以挫败他的锐气，等到他粮食耗尽，自然会逃跑。应当等待这个时机，不宜速战。”

到这时，宋金刚粮食耗尽，向北逃跑，李世民追击到寻相，大败敌军。乘胜追击，一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交战数十次。刘文静劝谏李世民说：“功业难以成就却容易失败，机会难得却容易失去，一定要乘此势头夺取胜利。”于是进军，在雀鼠口追上宋金刚，一天交战八次，都击败了他，俘虏和斩杀数万人。李世民两天没有进食，军中只有一只羊，与将士们分食。率领军队趋向介休。宋金刚率领两万士兵出西门，背靠城墙布阵，南北长达七里。李世勣与他交战，稍作退却。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绕到敌军阵后，宋金刚大败。尉迟敬德、寻相率领介休及永安投降。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非常恐惧，抛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想要再次作战，众人都不肯跟随，也逃往突厥。李世民进入并州，刘武周所得的州县都归入唐朝。不久，刘武周谋划返回马邑，事情泄露，突厥将他杀死。宋金刚谋划逃往上谷，突厥追赶捕获，将他腰斩。

五月，唐朝建立老子庙。

晋州人吉善行自称在羊角山看见一位白衣老父，说：“替我告诉唐天子，我是他的祖先。”皇帝下诏在当地建立庙宇。

秋季七月，唐朝派遣秦王李世民督率各军讨伐郑国。

唐高祖下诏让秦王李世民督率各军攻打王世充。李世民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王君廓从洛口切断王世充的粮道，黄君汉攻打回洛城，大军驻扎在北邙山，连营逼近王世充。王世充在青城宫列阵，李世民也列阵抵挡。王世充隔着水对李世民说：“唐帝在关中，郑帝在河南，我从未向西侵犯，大王忽然举兵东来，为什么呢？”李世民派人回答说：“天下都仰慕皇上的教化，只有您独自阻碍声教，为此而来。”王世充说：“彼此停战修好，不也很好吗？”又回答说：“奉诏夺取东都，不允许修好。”到了傍晚，各自率领军队撤退。

译还青城宫位于洛阳县北，是大业初年所建。不久，李世民派遣王君廓攻打轘辕，攻克了它。于是河南的州县相继投降唐朝。杜才干以濮州投降，杨庆以管州投降，魏陆以荥州投降，王雄以阳城投降，王要汉以汴州投降，都来归降。杨庆是隋朝河间王杨弘的儿子，管州是隋朝以管城县设置的，荥州是王世充以荥阳县设置的。管城、荥阳以及阳城、汴州的注释都在前文。王世充的儿子王元应镇守虎牢，听说各州叛变，逃回洛阳。许州、亳州等州也投降了唐朝。当时，刘武周的降将寻相等多人叛逃离去，众将领怀疑尉迟敬德，将他囚禁起来。屈突通、殷开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骁勇绝伦，留下他恐怕成为后患，不如杀了他。”李世民说：“尉迟敬德如果叛变，难道会在寻相之后吗？”立刻命令释放他，引入卧室内，赐给他金子，说：“大丈夫意气相投，不要因小嫌隙而介意，如果一定要离开，就用这些金子资助你，以表示我们曾共事的情谊。”李世民率领五百骑兵在战场上作战，王世充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突然赶到，包围了他们。单雄信拿着长矛直逼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呼，横刺单雄信，使其坠马，护卫李世民冲出包围，又率领骑兵返回作战。恰逢屈突通率兵赶到，王世充战败逃走。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你报答我的恩情多么迅速啊！”从此，对他的宠爱礼遇日益隆重。

译冬季十月，夏王窦建德包围幽州。高开道派遣使者向唐朝投降。

窦建德包围幽州，李艺向高开道告急，高开道率领两千骑兵前去救援，窦建德的军队便撤走了。高开道于是借李艺之手派遣使者向唐朝投降，唐朝任命他为蔚州总管，赐姓李氏，封为北平郡王。（此后窦建德率领二十万大军再次攻打幽州，士兵已经攀爬城垛，薛万均、薛万彻率领一百名敢死队员从地道出其不意攻击敌军背后，击退了窦建德。）

郑国派遣使者前往夏国请求出兵援助。

起初，王世充侵犯黎阳，窦建德袭击并攻破了其殷州以报复。从此两国关系恶化，不再互通使节。等到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遣使者向窦建德求救。夏季，中书侍郎刘彬请求消除仇怨去救援郑国。（刘彬说：“唐朝占据关中，郑国占据河南，夏国占据河北，共同形成鼎足之势。如今唐朝发兵逼近郑国，郑国领土日益缩小。郑国灭亡，夏国就不能独立存在了。不如消除仇怨，发兵救援。夏国在外攻击，郑国在内进攻，一定能打败唐朝。唐军撤退后，再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郑国可以夺取，就夺取它，合并两国的兵力，趁着唐军疲惫，天下就可以夺取了。”）窦建德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二月，吴王李子通击败梁军，攻取京口。杜伏威攻击他，李子通战败逃跑。李子通袭击梁国，梁王沈法兴逃跑，溺死。

李子通渡过长江攻打沈法兴，攻取京口，沈法兴战败逃往吴郡。于是丹阳、毗陵等郡都投降了李子通。杜伏威派遣辅公祏攻打李子通，李子通大败，放弃江都，退保京口。长江以西的土地全部落入杜伏威手中。杜伏威迁居丹阳，李子通又向东逃往太湖，收拢溃散的士兵，得到两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大败他。沈法兴跳江溺死。（沈法兴起兵三年就被消灭。）李子通的军威再次振作，率领群臣，迁都余杭，全部夺取了沈法兴的土地。北起太湖，南到五岭，东包括会稽，西直到宣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辛唐武德四年，这一年夏季，郑、梁、铣、吴、楚、梁师都等三国灭亡。）春季二月，唐朝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夔州总管，李靖为行军总管。在此之前，唐主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李靖到夔州筹划讨伐萧铣。李靖到达峡州，被萧铣的军队阻挡无法前进。唐主命令峡州刺史许绍斩杀李靖。许绍爱惜他的才能，为他上奏请求宽免，得以赦免。不久，唐朝峡州的军队讨伐梁国，攻下荆门镇；黔州的军队讨伐梁国，又攻下五个州、四个镇。到这时，李靖劝说李孝恭攻取萧铣的十个防区。李孝恭上报朝廷，诏令任命李孝恭为夔州总管，让他大量建造战船，练习水战，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将军事委托给他。李靖劝说李孝恭全部召集巴蜀地区酋长的子弟，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安置在左右身边，表面上表示提拔，实际上是作为人质。（萧铣生性猜忌，大将军董景珍的弟弟谋划作乱，事情泄露被处死。董景珍占据长沙郡投降唐朝。萧铣派遣张绣讨伐他，董景珍被部下杀死。张绣倚仗功劳骄横放纵，萧铣又杀了他。因此将领们都离心离德，军势更加衰弱。）

唐秦王李世民在谷水击败郑主王世充，进军包围洛阳。李世民上奏请求唐主进军包围东都，移军青城，壁垒尚未建成，王世充率领两万军队逼近谷水抵抗。将领们都感到恐惧，李世民说：“贼军处境窘迫，倾巢而出，是想侥幸一战。今天打败他们之后，就不敢再出来了。”命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渡水攻击。两军交战，李世民率领骑兵南下，身先士卒，与屈突通合兵一处。众人殊死战斗，溃散后又重新集结了多次，从辰时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开始撤退。李世民纵兵追击，一直抵达城下，于是包围了洛阳。城中防守非常严密，李世民四面攻打，十多天未能攻克。将士们都疲惫不堪想回家，总管刘世基请求撤军。李世民说：“东方各州已经望风归顺，洛阳是一座孤城，不能长久支撑，大功即将告成，怎么能放弃呢？”于是下令军中：“敢再说撤军的人斩首！”众人于是不敢再提撤军。（唐主也秘密命令李世民返回，李世民派遣封德彝对唐主说：“王世充号令所及，只是一座城池，智尽力穷，攻克指日可待。如果撤军，贼军气势再次振作，以后必然难以图谋。”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李世民又派遣王君廓夜间袭击虎牢关，攻下了它。）

突厥侵犯唐朝汾阴。

突厥颉利可汗（始毕可汗的弟弟，始毕死后，弟弟处罗可汗继位，处罗死后，弟弟颉利继位）兵马强盛，有欺凌中原的野心。王世充派人游说他：“从前启民可汗投奔隋朝，依靠文帝的力量，才有这片土地，子孙享受其福。如今唐朝天子不是文帝的子孙，应该奉杨政道讨伐他，以报答文帝的恩德。”颉利认为他说得对。唐主因为中原尚未安宁，对待突厥非常优厚，而颉利索取无厌，言辞傲慢。到这时侵犯汾阴。（不久唐主派遣使者贿赂颉利，并答应与他联姻。颉利于是派遣使者前往唐朝，没过多久，颉利率领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侵犯并州。唐主派遣襄邑王李神符等击败了他们，于是派遣郑元璹前往颉利处，指责他违背盟约。颉利颇为惭愧，郑元璹趁机劝说他退兵修好，颉利很高兴，于是率兵返回。）

译襄邑王李神符，是唐主的堂弟；郑元璹，是郑译的儿子。

译夏王窦建德率军救援郑国。夏季五月，唐秦王李世民大败并擒获窦建德，郑主王世充投降。

唐军包围洛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进行防守。城中缺乏粮食，饿死的人互相倚靠在道路上。窦建德发动全部兵力向西救援洛阳，攻陷管州以及荥阳、荥阳等县，水陆两路并进，兵力十余万，驻扎在成皋东面的原野上，派遣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在此之前，窦建德写信给秦王李世民，请求唐军退守潼关，归还侵占郑国的土地，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李世民不答应。

李世民召集将领僚佐商议，大家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处境困迫，即将束手就擒。窦建德远道而来援助他，这是上天想要让他们双双灭亡。应当占据武牢关来抵御他，等待时机而动，一定能打败他。”记室薛收说：“王世充府库充实，所率领的都是江淮精锐，只是缺乏粮食，所以被我们牵制。窦建德亲自率领大军远道而来，也应当是其精锐部队。如果放任他到达这里，两股贼寇联合，转运河北的粮食来供给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统一天下就没有指望了。现在应当分兵防守洛阳，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不与他们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以逸待劳，必定可以攻克。窦建德一旦被打败，王世充自然就会投降，不出二十天，两位君主就会被擒获。”李世民认为他说得好。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想退保新安，以等待敌人的疲弊。李世民说：“窦建德远道而来，我占据武牢关，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争锋，很容易就能擒获他。如果他不战，十天半月之间，王世充自然崩溃，一举两得，就在于这次行动了。如果不迅速进军，贼军进入武牢关，各城刚刚归附，一定不能守住。两股贼军合力，他们的势力必然强大，还谈什么等待他们的疲弊？我的计策已定。”

薛收字伯褒，是薛道衡的儿子。武牢即虎牢，唐朝避讳“虎”字，都改为“武”。

于是李世民将部下一分为二，派屈突通等人辅佐齐王李元吉守卫东都，李世民亲自率领骁勇将士向东奔赴武牢关，正午出兵，经过北邙山，抵达河阳，趋向巩县。王世充无法测度唐军意图，竟不敢出战。李世民于是进入武牢关。

李世民率领五百骁骑出营侦察窦建德的军营，沿途分派部分人马，让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率领埋伏在道路两旁，只剩下四骑跟随李世民前去。距离窦建德军营三里左右，窦建德的游骑遇到他们。李世民大声呼喊说：“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了一名将领。窦建德大惊，派出五六千骑兵追赶。李世民按着缰绳缓缓前行，追兵将至，就射箭制止，追兵又退回来，如此反复多次。李世民逐渐后退以引诱敌人。等敌人进入伏击圈，李世勣等人奋力攻击，大破窦建德军。

窦建德被压制在武牢关，几个月不能前进，多次交战不利，将士们想回家。李世民又派遣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兵劫掠窦建德的粮草运输。

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应当率领全部兵力渡过黄河，攻打怀州、河阳，然后建立旗鼓，翻越大行山，进入上党，攻取汾晋，趋向蒲津，开拓地盘、收编军队，那么关中就会震恐，郑国的围困自然解除。”窦建德准备听从他的建议，但王世充派遣使者告急，又暗中用金玉贿赂窦建德的各位将领，将领们都想要作战。窦建德于是向凌敬道歉，他的妻子曹氏说：“祭酒的话不可违背。”窦建德没有听从。

五月，窦建德率领全部兵力从牛口出阵，布阵绵延二十里，击鼓行进。各位将领都很恐惧。李世民登上高处观望，对各位将领说：“贼军起于山东，不曾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要之地却喧哗吵闹，这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布阵，是轻视我们。我军按兵不出，他们的勇气自然衰退。布阵久了士兵饥饿，形势将自行退却，追击并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窦建德布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徘徊想要撤退。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从窦建德阵地的西侧奔驰向南，窦建德的阵脚开始动摇。李世民说：“可以攻击了。”李世民率领轻骑先进，大军随后，直逼敌军阵地。窦建德正在朝见群臣，召骑兵抵抗唐军，阻挡朝见的人不得通过。窦建德挥手让朝见的人退下，在进退之间，唐军已经到达。于是展开大战，李世民率领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等人，卷起旗帜冲入敌阵，从阵后穿出，展开唐军旗帜。窦建德的将士看到后，大败溃散。窦建德被长矛刺中坠马，车骑将军杨武威将他擒获。

李世民责备他说：“我讨伐王世充，与你何干？”窦建德说：“今天不亲自前来，恐怕要劳烦你远道去取。”窦建德起兵到灭亡，共六年。

窦建德的将士都溃散逃走，俘虏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解散遣送他们回乡，于是囚禁窦建德到洛阳城下，给王世充看。王世充于是穿着素服，率领他的儿子及群臣三千多人到军门投降。

王世充篡位共三年灭亡。

于是部署各军，先进入洛阳，分守市场店铺，禁止侵扰掠夺，无人敢犯。李世民于是进入宫城，命令房玄龄收取隋朝的图籍制诰，已经被王世充毁坏，命令萧瑀等人封存府库，收取其中的金帛，赏赐将士，逮捕段达、单雄信等十余人，斩首。

李世民坐在阊阖门，苏威请求接见，自称年老有病不能拜见，李世民派人责备他说：“你是隋室的宰相，危难时不能扶持，致使君主被杀、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都拜伏舞蹈，现在既然年老有病，何必相见。”

李世民观看隋朝宫殿，感叹说：“放纵奢侈之心，耗尽民力，想要不灭亡可能吗？”命令拆毁端门楼，焚烧干阳殿，毁坏则天门。废除各道场。

窦建德的残余部众逃到洺州，想拥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征集军队抵抗唐军。仆射齐

译善行说：“夏王英明勇武，士兵战马精锐强壮，一旦被人擒获，容易得像翻一下手掌，这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吗？如今遭受如此惨重的失败，必定不会有什么成就，不如诚心归顺，向唐朝请求保全性命。”于是善行与裴矩、曹旦率领百官，捧着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以及传国八玺，向唐朝请降。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辩也率领徐、宋等三十八州请降。淮安王李神通又攻取了山东三十多州。王世充、窦建德的领地全部平定。李世民回到长安，在太庙献俘。赦免王世充，斩首窦建德。下诏赦免王世充为平民，调任蜀定州刺史。独孤修德因为他的父亲独孤机先前被王世充所杀，于是假传圣旨杀死王世充以报父仇。下诏免除独孤修德的官职。独孤机的事见前文。

译秋季七月，唐朝任命苏世长（武功人）为谏议大夫。

王世充的仆射苏世长率领襄州投降唐朝，唐高祖与他有旧交，他到达长安后，被任命为谏议大夫。（苏世长曾跟随唐高祖在高陵校猎，捕获了大量禽兽。唐高祖说：“今天快乐吗？”苏世长说：“狩猎不满十旬，不足以称为快乐。”唐高祖变了脸色，随即笑着说：“你的狂态又发作了吗？”苏世长回答说：“对我而言是狂，对陛下而言却是忠诚。”他曾侍奉唐高祖在披香殿宴饮，酒酣时对唐高祖说：“这座宫殿是隋炀帝建造的吗？”唐高祖说：“你的劝谏看似正直，实际上却多诈，难道不知道这座宫殿是我建造的吗？”苏世长回答说：“我确实不知道，只是看到它奢华奢侈，不像是开创基业的君王所为。从前我在武功侍奉陛下，看到陛下居住的宅第仅仅能遮风挡雨，当时也就认为足够了。如今凭借隋朝的宫室已经极其奢侈了，却又加以增建，将用什么来纠正这种过失呢？”唐高祖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唐朝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

隋朝末年钱币泛滥轻薄，甚至裁剪皮革、糊纸来充当钱币，民间深受其害。到了这时，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直径八分，重二铢四累（十黍为一累，十累为一铢），累积十枚钱币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适中，远近的人都觉得方便。（在洛州、并州、幽州、益州等州设置铸钱监，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赐予三个炉，裴寂赐予一个炉，允许他们铸钱，其余私自铸钱的，本人处死，家产没收。）

窦建德旧部刘黑闼在漳南起兵。

窦建德的各位将领居住在乡里横行霸道，成为百姓的祸患。唐朝官吏依法惩处他们，他们都惊惧不安。恰逢朝廷下诏征召窦建德的所有旧将，于是范愿、高雅贤等人相互说道：“王世充率领洛阳投降唐朝，他的将相大臣都被诛灭。我们到了长安必定无法幸免。况且夏王得到淮安王，以宾客之礼相待；唐朝得到夏王，就杀了他。我们都被夏王厚待，现在如果不为他报仇，无颜面对天下之士。”于是谋划作乱，占卜后认为以刘氏为主吉利。于是共同到漳南去见窦建德的旧将刘雅，刘雅说：“天下刚刚安定，我将老死在耕种桑麻之中，不愿意再起兵。”众人愤怒地杀了他。原汉东公刘黑闼隐居在漳南，各位将领去见他，把谋划告诉了他。刘黑闼正在种菜，立即杀了耕牛给他们吃喝，定下计策聚集众人袭击县城，占据它。随后又攻陷防县，窦建德的旧部逐渐出来归附他。于是在漳南筑坛，祭祀窦建德，告知起兵之意，自称大将军。唐高祖下诏命令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李元通（蓝田人）攻打他，又下诏命令李艺率兵协助攻击。

八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

唐朝徐圆朗出兵响应刘黑闼。

徐圆朗起初依附李密，李密失败后归附窦建德，唐朝平定洛阳后，徐圆朗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兖州总管。恰逢刘黑闼起兵，徐圆朗响应他，自称鲁王。

唐朝免除太常寺乐工的身份，让他们成为平民。

下诏将太常寺的乐工全部免除为平民，这些人都是前代因罪籍没的子孙，世代相承，大多经历多年，一并免除为平民，并且命令执事官员以及入仕为官者（从九品以上为流内官）不要让他们被征召聚集。

冬季十月，唐朝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天策上将。

唐高祖认为秦王李世民功劳巨大，前代的官职都不足以匹配他，特意设置天策上将，地位在王公之上，由李世民担任，开设府署设置属官。李世民因为海内逐渐平定，于是开设馆舍来招揽文学之士，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元道（陇西人）、蔡允恭（江陵人）、薛元敬（薛收的侄子）、颜相时（字睿师，颜之推的弟弟）、苏勖（字慎行，武功人）、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守索（赵州人）、陆德明、孔颖达（字仲达，衡水人）、盖文达（信都人）、许敬宗（字延族，许善心的儿子）担任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班，轮流值宿。李世民闲暇时常常到馆中，讨论文籍，有时直到深夜，让库直阎立本（京兆万年人）画像，褚亮作赞，号称十八学士。士大夫能够入选其中的，当时的人称之为登瀛洲。（当时府僚大多被补任外官，杜如晦也被外放为陕州长史，房玄龄说：“杜如晦有辅佐帝王之才，大王想要经营四方，非杜如晦不可。”李世民立即上奏留用他，让他参谋帷幄。军中事务繁多，杜如晦剖析决断如流水般顺畅。李世民每次攻克城池，众将争相夺取宝物钱财，房玄龄唯独搜罗人才，送到幕府，常常让他入朝奏事。唐高祖说：“房玄龄替我的儿子陈述事情，虽然相隔千里，都如同当面交谈。”）

唐朝派遣赵郡王李孝恭、李靖讨伐梁国，梁主萧铣投降。

唐朝征发巴蜀的军队，由李孝恭、李靖统领，从夔州向东攻击萧铣。（当时峡江正值涨水，众将请求等待水退，李靖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我们趁着江水上涨，出其不备，可以成功擒获敌人。”李孝恭于是向东进军，萧铣果然没有防备。）李孝恭等人攻克了荆门、宜都（注：均见前文）两个镇，进兵到夷陵，进入北江（长江水流到枝江县百里洲分为两支，从洲北向东流的称为北江）。萧铣因为罢兵务农，宿卫兵才几千人，听说唐军到来，仓促征兵尚未集结，于是全部出动现有兵力抵抗作战。李孝恭迎击打败并击退他们，萧铣的军队丢弃船只，收集掠夺军资。李靖看到敌军混乱，纵兵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乘胜直抵江陵，攻入外郭，大量缴获舟舰。李靖命令将舟舰散弃在江中（众将都说：“攻破敌人所获得的战利品，应当借用它们的用途，为什么……

译“丢弃它们吗？”李靖说：“我军孤军深入，如果攻城未能攻克，援兵从四面八方聚集，我们将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即使有船只，又能派什么用场？现在丢弃舟舰，让它们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援兵看到这种情况，必定认为江陵已经被攻破，不敢轻易进犯，只会来回侦察窥探，行动拖延十天半月，我们一定能攻下江陵。”援兵看到舟舰，怀疑不敢前进，于是包围了江陵。萧铣内外隔绝，向岑文本询问对策，岑文本劝萧铣投降。萧铣对群臣说：“上天不保佑梁朝，已经无法支撑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力量耗尽，那么百姓将遭受祸患，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用太牢祭祀宗庙，下令出城投降，守城的人都哭了。萧铣率领群臣穿着粗麻丧服、戴着布头巾到军门前说：“应当死罪的人只有萧铣，百姓没有罪过，希望不要杀戮抢掠。”李孝恭进入城中，众将领想要大肆抢掠，岑文本说：“江南的百姓，遭受隋朝暴政的虐待，又加上连年征战，伸长脖子、连接着颈项盼望真正的君主。凭借萧后君臣决意归顺，或许能够稍得喘息。现在如果放纵士兵俘虏抢掠，士人和百姓会失望，恐怕从此以南不再有归顺朝廷的心了。”李孝恭称赞他说得好，于是禁止了抢掠。众将领又说：“梁朝将领中抵抗战斗而死的人，请求抄没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该让正义的名声走在前面，他们为自己的君主战斗而死，是忠臣，怎么能把他们和叛逆者同等对待呢？”于是城中百姓安居，军队秋毫无犯。南方的州县听说后，都望风归附。李孝恭押送萧铣到长安，在闹市斩首。萧铣建立梁朝共五年而灭亡。任命李孝恭为荆州总管，李靖为上柱国，安抚岭南。在此之前，萧铣派遣刘洎在岭南一带开拓疆土，得到五十多座城池，还没回来萧铣就失败了，刘洎带着所得城池来投降。李靖渡过五岭，所到之处都攻下，萧铣的桂州总管李袭志率领部下投降，让李靖代替他，率领军队攻下九十六州，获得六十多万户。刘洎，字师道，江陵人；李襲志，字重光，金城安康人。

译十一月，唐朝杜伏威攻打李子通，将其俘获并押送至长安。

杜伏威派遣其部将王雄诞（曹州济阴人）攻打李子通，李子通走投无路请求投降，杜伏威将其俘获押送至长安（李子通僭越称帝七年而灭亡）。唐高祖释放了他（当时新安汪华占据黟、歙二地，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杜伏威都使他们归降，于是完全占据了淮南、江东地区。汪华后来归顺唐朝，担任总管，黟、歙都是汉代县名，如今歙县是徽州府治所，黟县隶属于该府）。

高开道背叛唐朝，再次称燕王。

幽州发生饥荒，李艺向高开道借粮，高开道答应了他。李艺派出三千人，数百辆车子，一千匹马，前往接收粮食。高开道将他们全部扣留，向李艺宣告断绝关系，再次称燕王，向北勾结突厥，向南与刘黑闼相勾结，恒、定、幽、易四州都遭受其祸患（过了很久，高开道又想归顺唐朝，未能实现，被其部将张金树所杀。高开道起兵共八年而灭亡，唐朝在其地设置妫州。唐朝的妫州即如今宣化府怀来县）。

十二月，唐朝任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攻打刘黑闼。

起初，刘黑闼击败淮安王李神通（李神通与李艺合兵攻打刘黑闼，反而被刘黑闼击败，李艺退回幽州，刘黑闼向赵、魏两地发书，窦建德的旧部将领争相杀害唐朝官吏以响应他），不久又攻破定州，俘获总管李元通（刘黑闼想招降李元通，李元通不屈服，有旧部属送酒肉给他，李元通喝醉后，骗守军说用刀自刺，腹部破裂而死）。李世勣逃跑退保洺州，刘黑闼又追击并击败了他。半年之间，完全收复了窦建德原来的疆土，派遣使者向北勾结突厥。将军秦武通、程名振（洺州平恩人）等都从河北逃回长安，于是任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讨伐他。

【壬唐武德五年汉东王刘黑闼天造午元年，这一年楚国灭亡，连同梁师都共三个国家】

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

三月，唐朝秦王李世民在洺水击败他，刘黑闼逃奔突厥。刘黑闼称王，改年号，定都洺州（窦建德时的文武官员都恢复原职，其设立法规、处理政务都效法窦建德，而攻战勇猛果决超过窦建德）。

三月，李世民进军到洺水上游，以逼迫他。李艺率领数万兵力前来防守，刘黑闼派其仆射范愿守卫洺州，自己率领军队抵御李艺。程名振在城西堤上放置六十面鼓，急促敲击，城中地面都震动起来。范愿飞报刘黑闼，刘黑闼急忙回师，派遣军队将李艺围困在鼓城（隋朝县名，如今正定府晋州），大败（洺水人占据城池来投降，李世民派遣王君廓守卫它。刘黑闼率领军队回师攻打非常紧急，李世民三次率领军队救援，都无法前进，担心王君廓不能守住。行军总管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卫。李世民登上城西南的高冢，用旗帜召唤王君廓，王君廓率领他的部众奋力作战，突破包围而出，罗士信趁机进入城中。刘黑闼昼夜紧急攻打，恰逢大雪，救兵无法前往，共八天，城池陷落。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活捉他，罗士信言辞神色不屈服，于是被杀。洺水隋县故城在今广平府曲周）。

李世民与李艺在洺水以南扎营，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应战。李世勣击杀刘黑闼部将高雅贤，程名振又拦截截击其运粮队伍，双方相持六十多天。李世民估计刘黑闼粮草耗尽，必定来决战，于是派人堵塞洺水上游。刘黑闼果然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渡过洺水向南，逼近唐朝军营列阵。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击败他们。刘黑闼率领部众殊死战斗，从中午到黄昏，交战数次，刘黑闼势力不能支撑，于是率先逃跑，其余部众不知道，还在格斗。守吏决开堤坝，大水涌至，部众于是溃散。刘黑闼与范愿等逃奔突厥，山东地区全部平定。

秋季七月，唐朝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圆朗。杜伏威入朝唐朝。

秦王李世民攻打徐圆朗，攻下十余座城池，声威震动淮泗地区。杜伏威恐惧，于是请求入朝。李世民认为淮济地区大致平定，派遣淮安王李神通及任瓌、李世勣攻打徐圆朗，自己率领军队返回。不久，徐圆朗弃城夜间逃跑，被野人所杀（李子通听说杜伏威入朝，想去收编他的部众，于是逃跑走到蓝田，被官吏抓获，被处死）。

隋朝汉阳太守冯盎归降唐朝。

起初，冯盎以汉阳太守身份跟随隋炀帝征讨辽东，等到隋朝动乱，逃回岭表，占据那里（有人劝说冯盎应该效仿赵佗称王，冯盎说：“我家居住在这里，做地方长官已经五代，富贵到了极点，常担心不能承担重任，给祖先丢脸，怎敢效仿赵佗呢？”）

到了这时，冯盎接到李靖的檄文，率领所部归降唐朝，岭南全部平定。

十月，楚主林士弘去世。

起初，林士弘被萧铣逼迫，退守余干（本为汉代余汗县，隋朝改汗为干，如今县属江西饶州府）。等到萧铣失败，散兵多归附他，军势再次振作。到了这时，林士弘去世，他的部众于是溃散（林士弘僭越称帝七年而灭亡）。

十一月，唐朝派遣太子李建成攻打刘黑闼。

刘黑闼已经逃奔突厥，引诱突厥侵犯山东，又侵犯定州。唐朝派遣齐王李元吉攻打他，淮阳王李道元（唐高祖的侄子）率领三万军队与刘黑闼交战，战败身亡（李道元与副将史万宝不和，率领轻骑兵冲击敌阵，史万宝拥兵不前进，所以战败，当时十九岁。秦王李世民深深惋惜他，说：“李道元曾经跟随我征伐，看到我深入贼阵，心里羡慕效仿，以至于这样，为他流泪。”）山东地区震动惊恐，刘黑闼完全收复原来的土地，进占洺州。李元吉不敢前进，太子李建成请求前往，所以派遣（太子中

译王珪、洗马魏征对太子说：“秦王的功劳覆盖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是因年长而位居东宫，没有大功来镇服海内。如今刘黑闼溃散逃亡之后，部众不满万人，殿下应该亲自去征讨他，以此获取功名，或许可以让自己安定。”于是太子请求出征。当初，唐高祖在晋阳起兵时，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划。唐高祖对李世民说：“事情成功后，将立你为太子”，将领和辅佐大臣也为此请求，李世民坚决推辞才作罢。太子喜好酒色，游猎，齐王李元吉多有过失，都不受宠爱。李世民的功名日益显盛，李建成内心不安，便与李元吉合谋，共同倾轧李世民。李建成刻意讨好各位妃嫔，以求取悦皇上，李世民唯独不讨好她们，因此各位妃嫔争相赞誉李建成、李元吉而诋毁李世民。李世民每次侍奉宴饮，想到太穆皇后早逝，自己未能相见，唐高祖拥有天下后，有时流泪，唐高祖心中不悦。各位妃嫔说：“陛下年纪大了，应该互相娱乐，而秦王这样，正是憎恨我们。陛下百年之后，我们的母子必定无一幸存。皇太子仁孝，必定能保全我们。”唐高祖为此感到悲伤，因此没有改立太子的想法。当时李世民、李元吉都住在别殿，与皇上、东宫昼夜通行，不再有禁令限制，相遇时如同家人礼仪。太子命令秦、齐王的教令与诏敕并行，有关部门不知听从哪个，只根据获得的先后顺序来决定。李世民因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劳，赐给几十顷田地，张婕妤向李世民索要，李世民手敕赐给她。李神通认为教令在先，不给张婕妤，向唐高祖申诉。唐高祖发怒，以此责备李世民，又对裴寂说：“这孩子长期在外统领军队，被书生所教导，不再是过去的儿子了。”王珪字叔玠，是郿县人。

译唐武德六年，这一年，汉东政权灭亡，连同梁师都政权，共两个政权。

春季正月，汉东将领诸葛德威捉住其君主刘黑闼，投降唐朝。唐朝将其斩首。

在此之前，唐朝太子李建成的军队到达昌乐，刘黑闼逃跑。魏征说：“先前击败刘黑闼时，他的将领都被列入必死名单，所以他的部下都为他拼死效力。现在应该全部释放俘虏囚犯，安抚晓谕后遣散他们，就可以坐视他们离散瓦解了。”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刘黑闼粮食耗尽，众多部下投降。刘黑闼与数百骑兵逃遁。太子派遣骑兵将领刘宏基追击他，到达饶阳时，刘黑闼任命的刺史诸葛德威出城迎接，供给他食物，还没吃完，诸葛德威就勒兵捉住刘黑闼，送交太子，在洺州将其斩首。刘黑闼临刑时感叹说：“我幸好在家锄菜，被高雅贤等人所误导，才落到这般地步。”

林邑派遣使者向唐朝进贡。

起初，隋朝攻破林邑，将其土地划分为三个郡。等到中原发生战乱，林邑恢复国家建制。到这时，才开始向唐朝进贡。

幽州总管李艺入朝觐见唐朝皇帝。

李艺入朝，唐朝任命他为左翊卫大将军。后来贞观元年，李艺谋反，打算投奔突厥，被他的部下所杀。

夏季六月，苑君璋投奔突厥，高满政率领马邑投降唐朝。

起初，突厥杀死刘武周后，让苑君璋代替统领他的部众，驻守马邑。马邑人多不愿归属突厥，苑君璋的部将高满政，趁着众人不愿归附突厥的心理，夜间袭击苑君璋。苑君璋投奔突厥，并引导突厥入侵。高满政击败突厥，投降唐朝。唐朝任命他为朔州总管。不久突厥包围马邑，都虞候杜士远杀死高满政，率领马邑投降突厥。恰逢突厥请求和亲，于是将马邑归还唐朝。

秋季八月，唐朝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谋反。

起初，杜伏威投降唐朝，唐朝任命辅公祏为淮南道行台仆射。杜伏威一向与辅公祏关系友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军中称他为伯父，敬畏程度与杜伏威相当。后来杜伏威渐渐忌恨他，暗中剥夺他的兵权。辅公祏知道后，假装修道辟谷以表明心迹。等到杜伏威入朝，留下辅公祏镇守丹阳，命令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他的副手。辅公祏欺骗王雄诞夺取他的兵权，告知他谋反的计划。王雄诞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吴王在京城，怎么能无缘无故自取灭族之祸呢？”辅公祏杀了他，伪造杜伏威的书信，命令他起兵。不久在丹阳称帝，国号宋。唐高祖下诏让赵郡王李孝恭、李靖等人讨伐他。李孝恭将要出发时，与各位将领宴饮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惊慌失色。李孝恭举止自若，说：“这是辅公祏被斩首的征兆。”喝尽杯中之水，众人都心悦诚服。第二年，李孝恭、李靖攻克丹阳，斩杀辅公祏，将首级传送至长安。辅公祏谋反时，与唐朝洪州总管张善安联合兵力。张善安原是兖州贼帅，投降唐朝后被授予总管职位，后来又反叛。唐朝派遣安抚使泾阳人李大亮讨伐他，张善安将罪责推给各位将领，请求投降。李大亮将他押送长安，赦免了他的罪过。等到辅公祏败亡，查获他们往来的书信，于是杀了张善安。考察隋朝自王薄倡乱以来，四方并起，僭越称帝，割据州郡，共一百三十余人。到唐武德七年，才全部被消灭。只有梁师都到贞观二年才灭亡。现在自大业七年以后，记录其中尤为显著的，各自记载其兴起与灭亡，其余的或因事附带提及，不详细记载。再如《纲目》在武德七年以后，梁师都也不附注在岁首，现在依循此例。

唐朝在并州设置屯田。

突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并州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粮草运输。议论的人认为这会烦扰百姓，窦静极力论述不止，皇帝征召窦静入朝，在皇帝面前与裴寂等人相互辩难。裴寂等人不能驳倒他，于是采纳窦静的建议。每年收获谷物数千斛，秦王又请求在并州境内增设屯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

唐【起高祖武德元年戊寅至昭宣帝天祐四年丁卯，共二十帝十六世，内附武后二十一年，共二百九十年】唐祖神尧皇帝。

皇帝姓李，名渊，字叔德，陇西成纪人，西凉武昭王李暠的七世孙。祖父李虎，在西魏做官，赐姓大野氏。与李弼等八人辅佐周代魏有功，都被封为柱国，号称八柱国家。父亲李昞，在周朝被封为唐公。周代魏时，李虎已去世，追录他的功劳，封为唐公，让李昞继承爵位。皇帝出生在长安。面部方正，天庭饱满，身体有三乳。隋朝初年继承父亲的爵位，大业末年担任太原留守，恰逢隋朝动乱，起兵进入函谷关取代隋朝称帝。因最初封国，建国号为唐。于是平定群雄而统一天下。

【甲申】武德七年【《纲目》在这一年因为诸僭国已尽，只有梁师都北附突厥，于是正式确立唐朝正统，特别使用大字书写，现在依循此例】春季，正月，设置大中正。

依照周、齐的旧制，州设置中正一人，掌管了解州内人物品行、衡量声望等级，由门第声望高的人担任，没有品级俸禄。

二月，封高丽王建武为辽东王。

皇帝认为隋末许多战士死在高丽，赐给建武书信，命令全部遣返，于是索要高丽人在中国的归还给他们。建武奉行诏书，遣返前后数以万计，又请求颁布历法，于是派遣使者册封他。

设置州县乡学

下诏州、县、乡都设置学校，

译明朝凡是精通一部以上儒家经典的人，都因名声显赫而闻名。

皇帝前往国子学，向先圣先师举行释奠礼。

译下诏令王公的子弟都去就学。

三月初，确定官制：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其次为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卫六省；其次为御史台；其次为太常至太府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政、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大府，共九寺】；其次为将作监；其次为国子学；其次为天策上将府；其次为左右卫至左右领卫十四卫【亲勋、翊、骁、武威及领军各卫都有左右，共十四卫】。皇宫设置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少【少师、少傅、少保】、詹事及两坊【门下典书】、三寺【家令、率更、仆】、十率府【左右卫率、左右宗正率、左右虞侯率、左右监门率、左右内率】。王公设置府佐国官，公主设置邑司，这些都属于京职事官；州县镇戍属于外职事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共二十八阶【从一品到正四品六阶，从四品到从九品正从皆有上下，共二十二阶，总计二十八阶】为文散官；从骠骑大将军到陪戎副尉共三十一阶【从一品到从二品三阶，正三品到从九品正从皆有上下，共二十八阶，总计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从上柱国到武骑尉共十二等【十二转上柱国，十一转柱国……一转武骑尉】为勋官。

夏四月，颁布新律令。

与开皇旧制相比，增加新格五十三条。

初次确定均田租庸调法【此前已定租庸调法，如今因均田而再次确定】。

成年男子【指十六岁以上】授田一顷，重病者减少十分之六，寡妇妾室减少十分之七，都以十分之二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为口分田。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租粟二石【《新唐书·食货志》：成年男子每年缴纳粟二斛，稻三斛，称为租】。调税根据土地适宜情况征收，绫、绢、絁【音式支，丝经麻纬曰絁】、布【《新唐书·食货志》：随乡所出，绢二匹，绫絁二丈，布增加五分之一，绵三两，麻三斤，非蚕乡则缴纳银十四两】。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则征收其佣钱，每天折合绢三尺【《新唐书·食货志》：用人力每年二十天，闰年加两天，不服役者每天折合绢三尺】。因有事而增加役期的，超过十五天，免除调税；超过三十天，租税和调税都免除。水旱虫霜造成灾害，损失十分之四以上，免除租税；损失十分之六以上，免除调税；损失十分之七以上，赋税和徭役都免除。百姓的家产分为九等，一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在城市中的称为坊，在田野中的称为村。食禄之家，不得与民争利；工商杂类，不得与士伍并列。男女刚出生称为黄，四岁称为小，十六岁称为中，二十岁称为丁，六十岁称为老。每年编制计帐，每三年编制户籍。

六月，庆州【即化郡，唐代仍为州，注见前】都督杨文乾造反，派遣秦王李世民讨伐并平定了他。

起初，齐王李元吉劝太子李建成除掉秦王李世民，说：“应当替兄长亲手杀了他。”李世民跟随皇上驾临李元吉府第，李元吉埋伏甲士想刺杀他，李建成制止了他。李元吉愤恨地说：“这是为兄长打算罢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李建成擅自招募骁勇之士二千余人作为东宫卫士，征发幽州突骑三百人，安置在宫东各坊。庆州都督杨文乾曾宿卫东宫，李建成与他关系亲密，私自派他招募壮士送往长安。到这时，皇上驾临仁智宫【《新唐书·地理志》：坊州宜君县有仁智宫，武德七年设置】，李建成留守京城，李世民、李元吉都随从。李建成派李元吉趁机图谋李世民，又派郎将把铠甲送给杨文乾，让他起兵，内外呼应。郎将走到中途，报告变故。皇上大怒，召见李建成，李建成害怕不敢前往。詹事主簿赵元智【河南新安人】劝他贬损车马服饰，屏退随从，到皇上面前谢罪。李建成于是到仁智宫见皇上，叩头谢罪，奋身自掷。皇上怒气未消，把他安置在帐幕下，用士兵看守，快马召见杨文乾。杨文乾于是起兵造反。皇上召见秦王李世民告知他说：“杨文乾的事牵连李建成，恐怕响应的人众多，你应当亲自前往，回来后立你为太子。我不能效仿隋文帝自杀其子，应当封李建成为蜀王，蜀地兵力脆弱，日后如果能侍奉你，你应当保全他；如果不能侍奉你，你夺取他也容易。”李世民出发后，李元吉与妃嫔轮流替李建成求情。封德彝又在外面为他营解救，皇上心意于是改变，派遣李建成回京留守，只责备兄弟不和睦，归罪于王珪、韦挺【韦冲之子】、杜淹，一并流放到嶲州【即汉越嶲郡，注见前面】。杨文乾防守宁州【西魏设置，隋大业年间改为北地郡，唐代仍为州，今属甘肃庆阳府】，李世民军队到达，他的党羽杀了他，传首京师。

秋，闰七月，突厥入侵边境，派遣秦王李世民率兵抵御。

有人劝皇上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是因为子女玉帛都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焚烧长安而不定都于此，那么强寇自然就会平息了。皇上打算听从，秦王李世民劝谏说：“外患为祸，自古就有，怎么能

译因此，要留下让天下人羞辱的把柄吗？希望陛下宽限几年时间，臣请求将颉利可汗的脖子捆绑起来，押解到宫阙之下。如果未能成功，那时再迁都为时不晚。”皇上说：“好。”太子李建成与妃嫔们于是共同诬陷李世民说：“突厥侵犯边境，得到贿赂就退兵。秦王对外假托抵御寇敌的名义，对内想要总揽兵权，以实现他篡夺皇位的野心罢了。”皇上大怒，召见李世民责备他。恰逢有关部门奏报突厥入侵，皇上于是改变脸色慰劳勉励，下诏命李世民、李元吉率领军队出豳州以抵御突厥。八月，突厥接受盟约后撤军。皇上每当有寇盗入侵，就命令李世民去讨伐，事情平定之后，猜忌嫌恶更加严重。

译任命韦仁寿（万年人）代理南宁州（注：见前）都督。

韦仁寿性情宽厚且有识见气度，起初担任蜀郡司法书佐。他所判决的囚犯被押赴刑场时，还向西朝着韦仁寿礼拜佛像，然后才受刑而死。当时西南夷归附朝廷，朝廷派遣使者安抚他们，但使者大多贪婪放纵，边远地区的百姓深受其害。皇上听到韦仁寿的名声，任命他代理南宁州都督。韦仁寿接受任命后，率领五百士兵到达西洱河（注：见前），巡视数千里，边远地区的人望风归附。韦仁寿秉承皇帝旨意设置七个州、十五个县，分别任用当地的豪强首领担任刺史和县令，法令清明严肃，边远地区的人心悦诚服，各自派遣子弟入朝进贡。

【乙酉】八年春季正月，任命张镇周为舒州（唐朝以同安郡设置，同安郡注见前）都督。张镇周是舒州人。他刚到任，便回到旧宅，召集亲友故旧，尽情宴饮十天，赠送他们金帛，哭着与他们告别，说：“今天张镇周还能与老朋友欢饮，明天之后，我就是治理百姓的舒州都督了。”从此以后，对犯法的人一概不纵容，境内秩序井然。

下诏允许突厥、吐谷浑进行互市贸易。

突厥、吐谷浑各自请求进行互市，下诏都准许了。在此之前，中国遭遇战乱，百姓缺乏耕牛，到了这时，从两地获得各种牲畜，遍布田野。

秋季七月，突厥侵犯边境，下诏右卫大将军张瑾抵御，结果战败。在此之前，皇上给突厥写信，使用对待敌对国家的礼节；到了这时，皇上对侍臣说：“突厥贪婪无厌，我准备征讨他们，从今以后不再写信，都使用诏敕。”突厥于是侵犯灵、相、潞、沁、韩、朔（潞州后周设置，今山西潞安府是；沁州唐朝以义宁郡设置，今州〇山西；韩州后周设置，今潞安府襄垣县是。其余注释都见前）等州。张瑾在太谷（隋朝县，今属太原府）与突厥交战，全军覆没，张瑾仅以身逃脱。长史温彦博被敌人抓获，敌人因为温彦博职位接近机密，询问他国家兵力粮草的虚实，温彦博不回答。敌人将他迁往阴山（注：见前）。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击破敌军，颉利可汗派遣使者请求和解后撤退（后来突厥归顺，温彦博才得以返回）。

九月下令太府寺检查各州的度量衡。

【丙戌】九年春季二月初，下令州县里巷各自祭祀社稷。

起初下令州县祭祀社稷，士人百姓的里巷也相继建立社坛，各自表达祈祷和报答，用以融洽乡党之间的欢乐。

夏季淘汰僧侣道士。

太史令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法（疏中说：佛在西域，言语怪异路途遥远，汉朝翻译梵文经典，任由他们假托，使得不忠不孝之人，剃度头发而背离君亲，游手好食，改变服饰以逃避租赋，虚假地宣扬三途，错误地张大六道，于是使得愚昧迷信之人妄求功德，不忌惮法律禁令，轻易触犯宪章。况且生死夭寿，源于自然，刑罚德政威福，关乎君主，贫富贵贱，是功业所招致，而愚昧的僧侣矫揉造作，都说源于佛，窃取君主的权力，独占造化的力量，其对政治的危害，实在可悲。自从汉朝以前，起初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自从设立番神，〇戎乱起，君主庸碌臣子奸佞，政治暴虐国运短暂，梁武帝、齐襄王足以作为明镜。如今天下僧尼数量超过十万，请让他们婚配，就能成为十万余户，生育男女，十年抚养，一纪教育，可以充足兵源。三涂六道，胡三省注：释氏认为地狱、饿鬼、畜生为三途，说作恶的人必定堕入其中，又加上阿修罗、天神、地只为六道）。下诏让百官议论，只有太仆卿张道源赞同傅奕的话，萧瑀说：“佛是圣人，而傅奕非议他，非议圣人的人，按法律应当治罪。”傅奕说：“人伦大义，没有比君父更重要的，佛以世袭嫡子身份背叛父亲（佛经说佛以王太子身份出家），以平民身份对抗天子（释氏之法不拜君亲），萧瑀不是生于空桑（从前有莘氏女子在伊川采桑，在空桑中得到婴儿，这就是伊尹，说法见《列子》），却遵从无父的教义，不孝的人没有亲人，说的就是萧瑀了。”萧瑀不能回答，只是合掌说：“地狱的设置，正是为了这种人。”皇上也厌恶僧侣道士，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徭役，不遵守戒律。下诏命令有关部门淘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那些精勤修行的，迁往大寺观，庸俗粗鄙的，勒令返回乡里，京城保留三寺二观，各州保留一所（不久又废除了这道命令）。

六月，太白星横穿天空。秦王李世民杀死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决断军国大事。

李世民既然与建成、元吉有嫌隙，因为洛阳是形胜之地，担心一旦有变故，想要出京保卫，于是任命行台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建成夜里召李世民饮酒并下毒，李世民〇心痛吐血数升。皇上对李世民说：“首建大谋，削平海内，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但你坚决推辞。况且建成作为继承人时间已久，我不忍心剥夺他。看你们兄弟似乎不能相容，不能同处，应当派你去洛阳，陕以东都由你主管，仍然建立天子旌旗，如同汉梁孝王的先例。”李世民哭泣推辞不被允许。将要出发时，建成、元吉互相谋划说：“秦王如果到了洛阳，就不能再控制，不如留他在长安，那么一个普通人就能轻易除掉他。”于是秘密命令几个人上封事，说秦王左右听说前往洛阳，无不欢喜跳跃，看他们的志趣，恐怕不再回来。皇上于是停止。元吉秘密请求杀死李世民，秦王府僚佐都惶恐害怕，不知

译所出。行台郎中房元龄对长孙无忌说：“如今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端暗中爆发，岂止是王府朝廷遭受毁灭，实在是国家的忧患。不如勤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定国家，存亡的关键，正在今天。”长孙无忌将这话告诉李世民，召杜如晦商议，杜如晦也劝李世民按照房元龄的话去做【李建成、李元吉因为秦王府有很多勇猛的将领，想引诱他们为自己所用，秘密用一车金银器赠送尉迟敬德，尉迟敬德推辞不接受，并将此事告诉李世民。李世民说：“您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黄金直到斗量，也知道您不会改变。”李元吉于是向皇上诬陷尉迟敬德，将要杀他，李世民坚决请求才得以免死。又诬陷程知节，让他出任康州刺史，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您的得力助手和辅佐者都离开了，您自身怎能长久？”程知节以死也不离开，希望早日决断计策。李建成对李元吉说：“秦王府中有智谋的人，值得忌惮的只有房元龄、杜如晦罢了。”都向皇上诬陷他们并将他们驱逐】长孙无忌和他的舅舅高士廉【名俭，以字行世，北齐清河王高岳的孙子】将军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李世民决断计策。李世民犹豫【询问李靖和李世勣，两人都推辞，李世民因此更加敬重这两人】防备突厥入侵边塞，李建成推荐李元吉领兵讨击，李元吉请求尉迟敬德等人跟他一起去，又全部挑选秦王府的精锐士兵来增强他的军队。率更丞王晊秘密告诉李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我和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壮士勒死他。’于是派人劝说皇上授予我国家大权，而立你为太弟。”李世民将这话告诉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等人请求先发制人。李世民叹息说：“骨肉相残，是古今最大的罪恶。我确实知道祸患就在早晚之间，想等他们先发难，然后以正义讨伐他们，不也可以吗？”尉迟敬德说：“大王如果不采纳敬德的话，敬德将逃匿到草野之中，不能留在大王身边，束手受戮了。”长孙无忌说：“如果不听从敬德的话，无忌也将跟随他离开。”李世民询问府僚，众人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是圣人。”众人说：“如果舜在淘井时不出来，在涂粮仓时不下来，那么他就是井中的泥土、粮仓上的灰尘罢了，怎么能恩泽遍及天下，法令施用于后世呢？”李世民让人占卜，幕僚张公谨【字宏慎，魏州浚水人】从外面进来见到他，拿起龟甲扔到地上说：“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李世民的意志于是决断。于是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傅奕秘密上奏：“太白星出现在秦的分野，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皇上将他的奏章交给李世民。于是李世民秘密上奏：“李建成、李元吉淫乱后宫，并且说兄弟二人专心想杀我，似乎是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我如今永远背离君亲，也确实耻于在地下见到那些贼人。”皇上惊讶地回复说：“明天当审问，你应当早点上朝。”第二天，李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在玄武门埋伏士兵。李建成与李元吉都入宫【先前张婕妤私下知道李世民表章的意思，飞驰告诉李建成，李建成召李元吉商议。李元吉说：“应当勒兵不上朝，来观察形势。”李建成说：“军队准备已经严密，应当一起入宫上朝，亲自打听消息。”于是都入宫】到了临湖殿，发觉有变故，想返回，李世民追射，李建成被杀。尉迟敬德射杀李元吉。于是东宫、齐王府的将帅薛万彻等人率领众人大举到来，攻打玄武门。尉迟敬德将两人的首级展示给他们，于是稍微散去。皇上正在海池【在太极宫中】泛舟，李世民派尉迟敬德入宫侍奉，尉迟敬德穿着铠甲手持长矛，一直来到皇上所在的地方，上奏说：“太子、齐王作乱，秦王已经出兵诛杀他们了，恐怕惊动陛下，派臣来宿卫。”皇上对裴寂等人说：“没想到今天，竟见到这样的事，应当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李建成、李元吉本来不参与义谋，又对天下没有功劳，嫉妒秦王功高望重，共同策划奸谋。如今秦王已经讨伐并诛杀他们，陛下如果立他为太子，把国家政务委托给他，就没有其他事了。”皇上说：“这也是我平素的心愿。”当时秦王府的军队与两宫左右的军队战斗还没有停止，尉迟敬德请求下达手敕，命令内外各军一律接受秦王的节制调度，众人然后安定。皇上召见李世民抚慰他，李世民跪下吮吸皇上的乳汁，痛哭很久，李建成的、李元吉的儿子们都因罪被杀，于是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军国各种事务，都委托太子处理决断，然后奏报皇上。太子命令释放禁苑中的鹰犬，停止四方进贡，听任百官各自陈述治国之道。政令简明严肃，朝廷内外非常喜悦。

译司马光说：确立嫡长子为继承人，是礼制的正道。然而高祖之所以能拥有天下，全都是太宗的功劳。隐太子因为平庸低劣却位居太宗之上，地位相争、形势逼迫，必定不能相容。假使高祖有周文王的圣明，隐太子有伯禽的贤能，太宗有子臧的节操，那么祸乱从哪里产生呢？既然不能这样，太宗起初打算等待隐太子先动手，然后再应对。这样事情就是迫不得已，还算是好的。后来却被群臣逼迫，以至于在宫门流血，对骨肉兄弟动刀，留下千古的讥讽。可惜啊！

任命魏征、王珪为谏议大夫。

起初，洗马魏征常常劝谏太子李建成尽早除掉秦王李世民。等到李建成失败后，太子召见魏征，对他说：“你为什么离间我们兄弟？”魏征举止镇定自如，回答说：“先太子如果早点听从我的话，必定不会有今天的祸患。”太子改变脸色，以礼相待，提拔他为詹事主簿。同时也从嶲州召回王珪、韦挺，都任命为谏议大夫。

皇帝自称太上皇。

庐江王李瑗【字德珪，是太祖的孙子】谋反，幽州将军王君廓杀了他。

起初，皇上任命李瑗为幽州都督，又因为他懦弱胆怯，不是将帅之才，派王君廓辅佐他。王君廓原本是群盗出身，勇猛强悍、阴险狡诈。李瑗推心置腹，倚仗他。太子李建成谋害秦王时，秘密与李瑗勾结。李建成死后，皇上下诏派使者快马加鞭召李瑗进京。李瑗心中不安，向王君廓谋划。王君廓想夺取李瑗作为功劳，就说：“大王如果进京，必定没有活路。”李瑗说：“我现在把性命托付给你，起事已决。”于是征发驿站兵马，又召来燕州刺史王诜商议事情，想除掉王君廓，让王诜代替他。王君廓知道了，去见王诜，杀了他，拿着他的头告诉众人说：“李瑗和王诜一同谋反，你们为什么跟随他们，招致灭族之祸呢？”于是率领部下翻墙进城，抓住李瑗勒死了他。皇上下诏任命王君廓为幽州都督，把李瑗的家眷赏赐给他【李建成、李元吉的党羽逃亡在民间，即使经过赦免，仍然心中不安，投机取巧的人争相告发抓捕以邀功请赏。谏议大夫王珪启奏太子，太子下令凡是牵连东宫、齐王以及李瑗的案件，都不得告发，违者反坐其罪。派遣魏征宣慰山东地区，听任他根据情况灵活处理。魏征到达磁州，遇到州县拘禁押送前太子的千牛李志安、齐王的防军李思行前往京师。魏征说：“前宫、齐王府的左右侍从已经赦免不再追究，现在又押送李思行等人，那么谁不自我怀疑呢？”于是全都释放了他们。太子听说后非常高兴】

秋天八月，太子即位。

皇上下诏传位给太子，太子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于是太子即位。

释放宫女三千多人。

立妃子长孙氏【长孙晟的女儿】为皇后。

皇后年少时喜好读书，匆忙间也必定遵循礼法。皇上做秦王时，皇后侍奉高祖，顺承妃嫔，很有内助之功。等到成为皇后，致力于崇尚节俭，服饰器物只求够用而已。皇上非常看重她，曾经和她商议赏罚之事。皇后推辞说：“母鸡报晓，只会导致家道衰败。我是妇人，怎敢参与政事？”皇上坚持问她，她始终不回答。

突厥入侵，到达便桥【即西渭桥，在咸阳县西南。《三辅决录》记载长安城西门叫便门，门北与桥相对，因此称为便桥】。皇上出城抵御，突厥请求结盟后撤退。

梁师都的部众背离叛逃，国家逐渐衰弱，于是向突厥朝见，劝诱突厥入侵。于是颉利、突利两位可汗联合十几万骑兵，侵犯泾州【注释见前文】。颉利进军到渭水便桥以北，派遣心腹执失思力入朝觐见，以观察虚实。执失思力极力夸耀两位可汗率领百万大军，现在已经到了。皇上责备他说：“我与你的可汗当面结为姻亲，赠送的财物无数，现在你的可汗违背盟约入侵，完全忘记大恩。自夸强大，我如今先斩了你。”执失思力害怕，于是被囚禁。皇上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骑马，直接来到渭水，皇上与颉利隔着水对话，责备他违背约定。突厥人大惊，都下马罗列跪拜。不久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旗帜铠甲遮蔽原野。颉利看到执失思力没有返回，而皇上轻装出行，军容非常盛大，露出恐惧的神色。皇上指挥各路军队后退并布阵，独自留下与颉利对话。萧瑀拉住马缰绳坚决劝谏，皇上说：“突厥之所以敢倾国而来，是因为我国内有难，我刚即位，认为我不能抵抗。我如果显示软弱，敌人必定放心大肆掠夺，无法再控制。所以我轻骑独出，表示轻视他们，炫耀军容，让他们知道必定要战斗。敌人既然深入，必定有恐惧之心。与他们作战就能取胜，与他们讲和就能稳固，制服突厥，就在这一举了。”这天，颉利来请求讲和，皇上下诏允许，杀白马在便桥上结盟。突厥撤兵【萧瑀请求说：“突厥没有讲和的时候，众将争着要作战，陛下不允许，而敌人自己退去，这是什么策略？”皇上说：“突厥的军队，众多而不整齐，君臣的心思，只求财货。昨天他们的达官都来拜见我，我如果把他们灌醉捆绑起来，趁机攻击他们的军队，伏兵拦截前面，大军追击后面，消灭他们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然而我即位时间短，国家尚未安定，一旦与敌人作战，结怨既深，他们或许恐惧而加强防备，那么我就不能实现志向。所以收起铠甲武器，用金银丝绸引诱他们，他们既然得到想要的，意志必定骄傲懈怠，然后积蓄威力等待时机，一举可以消灭。想要夺取，必定先给予，说的就是这个。”萧瑀谢罪说不及皇上高明】

九月，皇上在显德殿带领各卫将卒练习射箭。

皇上每天带领各卫将卒数百人

译人们在殿庭中练习射箭，（皇帝）晓谕他们说：“我不让你们挖池筑苑，专门练习弓矢。平时闲暇无事，我就做你们的老师；突厥入侵时，我就做你们的将领。希望中原百姓能够稍微安定。”群臣大多劝谏说：“按照法律，携带兵器到皇帝所在之处的人要处以绞刑。现在让将士在殿庭练习射箭，万一狂人突然发难，出于意料之外，这不是重视国家社稷的做法。”皇上说：“帝王看待天下如同一个家庭，疆域之内，都是我的子民。我一一推心置腹对待他们，怎么连宿卫的士兵也要猜忌呢？”因此人们都想着自我勉励，几年之间，全都成为精锐部队。【皇上曾经说：“我自从年轻时经营四方，很懂得用兵的要领。每次观察敌阵，就能知道强弱。曾经用我的弱兵抵挡他们的强兵，用我的强兵抵挡他们的弱兵。他们趁我的弱兵追击，不过数十百步；我趁他们的弱兵，必定冲出他们的阵后，反过来攻击他们，没有不溃败的。所以能够取胜，大多在于此。】

译评定功臣的爵位和封邑。

太宗当面评定功臣的爵位和封邑，命令陈叔达唱名展示给他们看，并且说：“所评定的等级如果不恰当，应当各自陈述意见。”于是各位将领争功不止。淮安王李神通说：“臣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专门玩弄笔墨，功劳却排在臣之上，臣私下里不服。”太宗说：“叔父虽然首先倡导起兵，大概也是为了保全自己、摆脱祸患；等到窦建德吞并山东时，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集结残余势力时，叔父望风败逃。房玄龄等人在帷帐中运筹谋划，使国家安定，论功行赏，本来就应该排在叔父之前。”各位将领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连淮安王都不偏私，我们怎么敢不安守本分呢？”于是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经说：“秦王府的旧人没有升官的，都叹息怨恨。”太宗说：“君王至公无私，所以能服天下之心。设置官职，是为了治理百姓，应当选择贤才来任用，怎么能以新旧先后为序呢？”后来有人请求将秦王府的旧兵调入禁卫军，太宗说：“朕以天下为家，只与贤者亲近，难道旧兵之外就没有可信的人吗？你的这种想法，并不是用来向天下彰显朕的德行啊。”】

设置弘文馆。

太宗在弘文殿聚集经、史、子、集四部书籍【分为四类，称为经、史、子、集，以甲、乙、丙、丁为次序】二十多万卷，在殿侧设置弘文馆，选拔天下的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字信本，纥豆陵氏之子】、蔡允恭、萧德言【字文行，祖籍兰陵，迁居关中】等人，以原官职兼任学士，命令他们轮流值宿，在听政的间隙，引入内殿，讲论前人的言论和往事，商讨政事，有时直到深夜才结束。【太宗对侍臣说：“我看隋炀帝的文辞深奥广博，也知道尧舜是圣君而桀纣是暴君，然而他的行为为什么如此相反呢？”魏征回答说：“君主虽然圣明，也应当虚心接受别人的意见，所以智者献出谋略，勇者竭尽力量。隋炀帝倚仗自己的俊才，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所以口中诵读尧舜的言语，身上却做着桀纣的行为，自己却不知道，以至于灭亡。”太宗说：“前事不远，是我们这些人的老师。”太宗问给事中孔颖达：“《论语》中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这是什么意思？”孔颖达详细解释其含义来回答，并且说：“不仅普通人如此，帝王内心蕴藏神明，外表应当保持沉默，如果身居高位，炫耀聪明，以才能凌驾于人，掩饰错误，拒绝劝谏，那么下情就不能上达，这是取亡之道。”太宗说：“我每次临朝，想要说一句话，没有不反复思考的，恐怕成为百姓的祸害，因此不多说话。”知起居事杜正伦说：“我的职责在于记录言语，陛下的言语如果有过失，我一定记录下来，这不仅对现在有害，恐怕也会留给后人讥讽。”太宗对裴寂说：“近来有很多上书议论政事的人，我都把它们贴在墙壁上，以便出入时省视，多次思考治国的道理，有时深夜才就寝。你们也应当恪尽职守，符合我的意愿。”有人上书请求除去奸佞之臣，太宗问奸佞之臣指的是谁，回答说：“希望陛下与群臣谈话，有时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道理不屈服的是正直之臣，畏惧威势顺从旨意的是奸佞之臣。”太宗说：“君主是源头，臣子是水流，弄浊源头却要求水流清澈，是不可能的。君主自己欺诈，怎么责备臣下正直呢？我正以至诚治理天下，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采纳。”太宗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有人请求用严刑峻法来禁止，太宗说：“我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薄收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自然就不会做盗贼，哪里用得着严刑峻法呢？”从此几年之后，海内太平，路上丢的东西没人捡，晚上不用关门，商旅在野外住宿。太宗曾经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供奉君主，就像割肉来充饥，肚子饱了身体却死了，君主富了国家却亡了。然而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面来的，常常是由自身产生的。欲望旺盛则费用广大，费用广大则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则百姓愁苦而国家危险。我常以此思考，不敢放纵欲望。”太宗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开山治水，而百姓没有怨言，是因为与百姓同利。秦始皇营造宫室，而百姓怨恨叛乱，是因为损害百姓以利自己。美丽珍奇的东西，固然是人所想要的，如果放纵不停止，那么危亡立刻就会到来。我想营造一座宫殿，材料已经具备，鉴于秦朝的教训而停止。王公以下，应当体会我的意思。”因此二十年间，风俗朴素，衣服没有锦绣，公私富足。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西域的胡商得到美珠，剖开身体来藏它，有这事吗？”侍臣说：“有。”太宗说：“人们都知道笑他们爱珠而不爱自己的身体，官吏受贿触犯法律，与帝王因奢侈欲望而亡国的，与胡商的可笑有什么不同呢？我与你们应当合力辅佐，以免被人嘲笑。”太宗担忧官吏多受贿赂，暗中派左右试探贿赂他们。有个司门令史接受了一匹绢，太宗想杀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官吏受贿，罪确实应当死，但是陛下派人送给他而接受，这是把人陷入法网。”太宗很高兴，告诉群臣说：“裴矩能据理力争，不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这样，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杜正伦，相州洹水人。】

冬季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追封已故太子为息隐王，齐王为海陵剌王。改葬之后，下诏恢复息隐王为隐太子，海陵剌王号为巢剌王。

立儿子李承干【字明德，长孙皇后所生】为皇太子。

李承干已经八岁了。

十一月，将宗室郡王降为县公。

起初，太上皇想加强宗室势力，从三从兄弟以上都封为王。到这时，太宗问群臣：“普遍封宗室子弟为王，有利吗？”封德彝回答说：“前世只有皇子和兄弟才封为王，如今封爵太广，恐怕不是

译以向天下展示极度的公正。”皇上说：“对，我作为天子，是用来养育百姓的，哪有让百姓辛劳来供养自己宗族的道理呢？”于是将宗室中的郡王都降封为县公，只有几位有功的人没有降封。

译十二月，派遣使者征发士兵。

唐太宗励精图治，多次将魏征引入寝宫，询问治国得失，魏征知无不言，太宗都欣然采纳。太宗派遣使者征发士兵，封德彝上奏说：“中男虽然未满十八岁，但其中身体壮硕的也可以一并征发。”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诏书发出后，魏征坚持认为不可。太宗发怒，召见魏征并责备他。魏征回答说：“用兵之道在于驾驭得当，何必多征发瘦弱之人来增加虚数呢？况且陛下常说‘我以诚信治理天下’，如今即位不久，失信的事情已经多次了。”太宗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魏征回答说：“陛下起初下诏免除所有拖欠的官物【指拖欠官物而逃亡者免除追偿】，有关部门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属于官物，依然照旧追缴。陛下由秦王升为天子，国司的财物难道不是官物吗？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租调，关外给予一年复除’，随后又接连下诏说‘已经服役或已经缴纳者从明年开始计算’，散还百姓之后又重新征收，百姓本来就不能不感到奇怪。现在又征发为兵，什么叫‘从明年开始’呢？再者，陛下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在于地方长官，至于征发士兵却独自怀疑他们欺诈，这难道是以诚信治理天下吗？”太宗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

任命张元素【蒲州虞乡人】为侍御史。

太宗听说景州录事参军张元素的声名，召见他，询问治国之道。张元素回答说：“隋炀帝独自专断各种事务，不委任群臣，以一个人的智慧决断天下的事务。即使得失各占一半，错误谬误也已经很多，下面阿谀奉承，上面被蒙蔽，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陛下如果真能选拔群臣并分派事务，考核他们的成败，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太宗认为他的话很好，提拔他为侍御史。

任命张蕴古【洹水人】为大理寺丞。

前幽州记室张蕴古献上《大宝箴》【大意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溺于苦难的人，所以是以一人治理天下，而不是用天下供奉一人。又说：在内建造九重宫阙，所居住的地方不过能容纳膝盖；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用美玉装饰台阁，用琼玉装饰居室。在面前罗列八种珍馐，所吃的不过是为了适口；只有狂妄的人不思念，把酒糟堆成山丘，把酒池填满。又说：不要糊涂昏暗，也不要过分苛察精明。虽然冕旒遮蔽眼睛，却能看清未成形的事物；虽然黄绵堵塞耳朵，却能听到无声的声音】，太宗嘉奖他，赐给他束帛，任命为大理寺丞。

太宗文武皇帝

皇帝名世民，是高祖的次子【四岁时，有个书生看见他说：‘有龙凤的姿态，天日的仪表。他年纪将近成年，必定能济世安民。’书生离开后，高祖派人追赶他，没见到。于是采纳他的话作为名字】，十八岁时，首先劝高祖起兵。起初封为赵公，进爵为秦王。高祖平定天下，都是皇帝的功劳。李建成、李元吉死后，高祖立他为太子，于是传位给他。

【丁亥】贞观元年春，正月，宴请群臣。

太宗宴请群臣，演奏《秦王破阵乐》。太宗说：“我过去受命专征，民间于是有了这首曲子。虽然它不具备文德的雍容华贵，但功业由此而来，不敢忘记。”封德彝说：“陛下以神武平定海内，文德怎么能相比呢？”太宗说：“平定乱世用武，守住成业用文。文武的用途，各自随着时势。你说文德不及武功，这话太过分了。”

规定谏官跟随宰相入阁【太极殿东西两廊之间】议事。

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都命令谏官跟随，有失误就立即进谏。

修订法律

命令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与法官重新商议制定法律，将五十条绞刑改为断趾。太宗说：“肉刑废除已久，应该有替代的方法。”于是有关部门请求改为加役流，流放三千里，服劳役三年。太宗听从了。

任命戴胄为大理寺少卿

太宗因为选拔的人多欺诈冒用资历，下诏命令自首，不自首的处死。不久，有欺诈冒用之事被发觉的，太宗想杀他。戴胄上奏说：“根据法律应当流放。”太宗发怒说：“你想守法而让我失信吗？”戴胄回答说：“诏令出于一时的喜怒，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昭示大信的工具。陛下愤恨选拔的人多欺诈，所以想杀他们，后来知道不可，又用法律来决断，这是忍小忿而存大信。”太宗说：“你能执法，我还担忧什么呢？”戴胄前后犯颜执法，言辞如泉涌，太宗都听从了他，天下因此没有冤狱【将军长孙顺德受人馈赠绢帛之事被发觉，太宗在殿庭赐给他数十匹绢。大理寺少卿胡演认为不可。太宗说：‘他还有人性，得到绢帛的羞辱甚于受刑，如果不知羞愧，只是一只禽兽罢了，杀他有什么益处？’长孙顺德是高祖族叔】。

二月，将天下分为十道

隋末豪杰占据土地互相称雄，唐朝兴起后相继归顺，高祖分割设置州县以宠禄他们。太宗认为百姓少官吏多，大力合并裁减，依据山川形势方便分为十道：曰关内【管辖雍、华、同、商、岐、邠、�的、泾、原、宁、庆、�的、坊、丹、延、灵、�的、盐、夏、绥、银、丰、胜等�的】河南【管辖洛、汝、�的、虢、郑、滑、许、�的、陈、豫、汴、宋、�的、徐、泗、�的、�的、齐、曹、濮、淄、青、�的、棣、�的、海、�的、�的等�的】河东【管辖蒲、晋、�的、汾、�的、并、南汾、箕、沁、岚、�的、忻、代、朔、蔚、泽、�的等�的】河

译北方【管辖怀、魏、博、相、卫、贝、邢、�、恒、冀、深、赵、沧、德、易、定、幽、瀛、燕、北平、檀、营等州】

山南【管辖荆、峡、归、房、澧、朗、忠、涪、万、唐、随、邓、均、房、�、复、金、梁、洋、利、凤、兴、成、扶、文、集、壁、�、蓬、通、开、隆、果、�等州】

陇右【管辖秦、渭、河、鄯、兰、�、�、�、�、�、凉、沙、甘、肃等州】

淮南【管辖扬、楚、徐、和、寿、庐、�、光、�、黄、安、申等州】

江南【管辖润、常、苏、湖、杭、�、越、�、�、�、台、福、泉、�、�、�、洪、江、�、�、�、信、�、吉、袁、�、�、衡、永、道、�、�、�、�、夷、思、南等州】

剑南【管辖益、嘉、眉、�、�、�、�、雅、南�、�、�、�、姚、�、�、�、�、�、合、龙、�、�、�、�、�等州】

岭南【管辖广、�、�、�、�、�、�、新、�、�、�、�、南�、高、东�、�、�、�、�、方南、�、�、�、南尹、�、�、�、�、�、连、南�、静乐、南�、�、�、�、�、南扶、越、南义、�、�、�、�、�等州】

译三月，皇后率领内外命妇亲自参加养蚕仪式。

闰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命令京官五品以上官员轮流在中书内省值宿。

皇上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我年轻时得到十几张好弓，自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近来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都不是好材料，木心不端正，纹理就都歪斜，弓虽然强劲但射出的箭不直。’我用弓箭平定四方，对弓箭的认识尚且不能穷尽，何况天下的政务呢？”于是命令京官五品以上官员轮流在中书内省值班，多次召见他们，询问百姓的疾苦和政事的得失。

夏五月，苑君璋投降。

起初，苑君璋多次勾结突厥入侵。到了这时，他看到颉利可汗政治混乱，知道突厥不值得依靠，于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

六月，尚书仆射封德彝去世。

起初，皇上让封德彝举荐贤才，他很久都没有举荐。皇上责问他，他回答说：“不是我不尽心，只是当今没有奇才罢了。”皇上说：“君子用人如同使用器物，各自取其长处。古代达到大治的君主，难道是向其他时代借人才吗？只怕自己不能识别，怎么可以诬蔑当世的人呢？”封德彝惭愧地退下。到了这时，他病死。（封德彝阴险奸佞，在隐太子之乱中，多次向皇上进献忠言防备，又对太子说：“为了天下而不顾亲人，请求废立的人是什么意思？”等到太上皇商议废立太子时，封德彝又进谏阻止。当时话语隐秘，没有人知道。等到封德彝死后，事情逐渐被知晓。侍御史唐临追劾他的奸状，皇上下诏削去封德彝的官爵，改他的谥号“明”为“缪”。唐临字本德，京兆长安人。）

任命萧瑀为左仆射。

起初，萧瑀与封德彝有嫌隙。（萧瑀向太上皇推荐封德彝，让他担任中书令；等到皇上即位，萧瑀担任仆射，每次商议事情已经决定，封德彝到皇上面前，就反悔改变，因此产生嫌隙。）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掌权，都疏远萧瑀而亲近封德彝。萧瑀心中不平，急忙上密封奏章议论此事，因此触怒皇上。恰逢萧瑀与陈叔达在皇上面前忿怒争吵，都因不敬获罪，被免去官职。到了这时，又任命萧瑀为左仆射。（皇上与侍臣讨论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的原因，萧瑀回答说：“商纣王无道，周武王征伐他；周朝和六国无罪，秦始皇灭掉他们。取得天下虽然相同，但立国之心却不同。”皇上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朝取得天下，增进修习仁义；秦朝取得天下，更加崇尚诈力。这就是国运长短不同的原因。大概夺取天下或许可以逆势而为，但守住天下不可以不顺从民心。”萧瑀谢罪说自己考虑不周。）

山东发生旱灾，下诏所在地方赈济灾民，免除他们的租赋。

秋七月，任命长孙无忌为右仆射。

长孙无忌与皇上是布衣之交，加上他是外戚且有辅佐创业的功劳，皇上把他当作心腹，想让他当宰相多次了。皇后坚决请求说：“我位居后宫，尊贵宠爱已经到极点了，实在不愿意兄弟执掌国家大政。吕后、霍光、上官桀可以作为切骨的警戒。”皇上不听，最终还是任用了他。

九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岭南酋长冯盎派遣儿子入朝。

起初，冯盎与各酋长轮流互相攻击，各州都上奏说冯盎谋反。皇上想发兵讨伐他，魏征进谏说：“岭南瘴气恶毒、地势险远，不可以驻扎大军。而且告发的人已经好几年了，而冯盎的军队未曾出过境，这说明他不谋反是明显的。如果派遣可信的臣子表示至诚之心，可以不劳烦军队就能使他臣服。”皇上于是派遣使者晓谕他，冯盎派遣他的儿子冯智戴跟随使者入朝。皇上说：“魏征一句话胜过十万军队，不可不赏赐。”于是赐给他绢五百匹。（后来冯盎入朝，恰逢各洞獠族反叛，皇上下诏让冯盎讨伐平定。皇上赞美他的功劳，前后赏赐不可胜数。）

十二月，下诏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定州安喜人）到青州审理案件。青州有谋反的人，逮捕的人塞满了监狱。皇上下诏让崔仁师等人重新审理。崔仁师到后，只判魁首十余人有罪。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的人很多，恐怕人们贪生怕死，看到他们的同伙得以赦免，不会甘心罢了。”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应当以仁爱宽恕为根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规避罪责，知道他们冤枉却不为他们伸冤呢？万一错误地释放了人，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十个囚犯的死，也是我所愿意的。”等到敕使到来，再次审讯那些囚犯，都说：“崔公公平宽恕没有冤枉，请求尽快就死。”没有一个人有不同意见的。

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

皇上喜欢骑马射箭，孙伏伽进谏说：“天子居住时设有九门警卫，出行时清道戒严，不是为了苟且自尊，而是为国家百姓考虑。骑马射箭，是少年诸王做的事，不是当今天子应该从事的事业。这既不能安养圣上的身体，也不能作为后世的典范，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皇上很高兴，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皇上神采英武刚毅，群臣进见都失态不知所措，皇上知道了，常常假意和颜悦色，曾经对公卿说：“人想看到自己的形象，必须借助明镜；君主想知道自己的过错，必须依靠忠臣。如果君主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臣子阿谀顺从旨意，君主既已失国，臣子怎么能独自保全？像隋炀帝、虞世基那样，也足以引以为鉴了。你们应当以此为戒，事情有得失，不要吝惜尽情进言。）

命令吏部四季举行选官集会，并裁减吏员。

隋朝时选拔人才，十一月集会，到春天就结束，人们苦于期限太短。到了这时，吏部侍郎刘林甫（魏州观城人）奏请四季听候选拔，根据空缺注拟人选，人们认为很方便。唐朝士大夫因为战乱之后，不愿意做官，官员不足，州府多直接用公文补授官员。到了这时，都命令他们到吏部参加选拔，集会的有七千多人。刘林甫根据才能评定等级，各得其所，当时的人

译当时关中米价昂贵，开始派人到洛阳选拔官员，皇上对房玄龄说：“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才，不在于官员数量众多。”于是合并裁减了机构，保留文武官员总共六百四十三人。

译征召隋朝秘书监刘子翼，他没有应召前来。

刘子翼有学问和德行，性格刚直，朋友有过错，他常常当面责备。李百药常常称赞说：“刘四虽然骂人，人们最终并不怨恨他。”这一年皇帝下诏征召他，他借口母亲年老，没有应召前来。

任命李干祐为侍御史。

鄃县县令裴仁基私自役使门夫，皇帝大怒，想要斩首他。殿中侍御史李干祐劝谏说：“法律，是陛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现在裴仁基犯了轻罪却处以极刑，我担心人们会手足无措。”皇帝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李干祐为侍御史。

鸿胪卿郑元璹从突厥返回。

起初，突厥强大之后，敕勒各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防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都居住在沙漠以北。颉利可汗政治混乱，薛延陀、回纥等部背叛了他。颉利无法控制，恰逢大雪，羊马大多冻死，百姓严重饥荒。鸿胪卿郑元璹出使回来，对皇帝说：“突厥的兴衰，专门以羊马作为征兆。现在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群臣大多劝皇帝趁机攻打他们。皇帝说：“背弃盟约是不守信，趁人灾祸是不仁义，趁人危难是不威武。纵然他们的部落全部背叛，六畜一无所有，我终究不会攻打。一定要等到他们有罪，然后才去讨伐。”

二年春，正月，长孙无忌被罢免。

当时有秘密奏表称长孙无忌权势宠幸过于盛大，皇帝把奏表给他看说：“我对您完全信任没有怀疑，所以把奏表给您看。如果各自怀着听到的消息而不说，那么君臣之间的意思就无法沟通。”长孙无忌自己担心满盈招祸，坚决请求退位。皇后又在内部为他请求，皇帝才答应了他。

设置六司侍郎和左右司郎中。

三月戊寅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判处死刑，都让两省四品官员及尚书商议。”

大理寺每月呈上囚犯名册，皇帝命令从今以后判处死刑都让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官员及尚书商议，希望没有冤滥。不久带囚犯来，岐州刺史郑善果说：“我官品不低，怎么能让我与囚犯为伍？从今以后三品以上官员犯罪，听候在朝堂等待皇帝指示。”

关内发生旱灾饥荒，赦免天下。

皇帝曾经对侍臣说：“古语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好人就沉默不语了。培养杂草，会伤害嘉谷；赦免有罪的人，会伤害良民。所以我即位以来，不想多次赦免，担心小人依仗它，轻率触犯法律，就是这个原因。”到了这时因为连年水旱灾害，赦免天下，并且说：“如果年成丰收，天下安定，把灾难转移到我身上，这是我愿意的。”恰逢各地有甘霖，百姓非常高兴。

夏四月，突厥突利可汗请求入朝。

起初，突厥颉利可汗因为薛延陀、回纥等部背叛，派遣突利讨伐他们，突利战败回来，被拘禁并鞭打。突利因此怨恨，上表请求入朝。皇帝对侍臣说：“以前突厥正强大，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失去了民心。现在困穷到这种地步，我听说后既高兴又害怕。为什么呢？突厥衰落则边境安宁，所以高兴。然而如果我失道，也将像这样，你们不要吝惜苦谏来辅助我的不足。”

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等讨伐梁师都，他的部下杀了他投降，把他的地盘设为夏州。

六月，祖孝孙奏献《唐雅乐》。

起初，太上皇命令祖孝孙制定雅乐。祖孝孙认为梁、陈的音乐多吴楚风格，周、齐的音乐多边疆风格。于是考察古声，制作唐雅乐，共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这时奏献，皇帝说：“礼乐，是圣人根据事物来设立教化，治世的兴盛衰败，难道由此决定吗？”杜淹说：“齐国将要灭亡时，作《伴侣曲》；陈国将要灭亡时，作《玉树后庭花》。它们的曲调哀伤，听到的人悲泣，怎么能说治世不在音乐呢？”皇帝说：“悲喜在心里，不是由音乐决定的。将要灭亡的政治，百姓一定愁苦，所以听到音乐就悲伤了。现在这两首曲子都还在，为您奏响，您难道会悲伤吗？”魏征说：“音乐在于人和，不在于声音。”

京城附近发生蝗灾。

皇帝

译进入御苑中，看见蝗虫，捡起几枚，祷告说：“百姓以粮食为性命，而你们却吃粮食，宁可吃我的肺肠吗？”想要吞下它们。左右劝谏说：“这是恶毒的东西，或许会因此生病。”皇上说：“我替百姓承受灾祸，为什么要躲避疾病？”于是吞下了蝗虫。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

译秋季九月，皇帝下诏：除非是大祥瑞，否则不得上表奏闻。

皇上说：“近来看到群臣屡次上奏祥瑞之事。如果家家富裕、人人富足而没有祥瑞，不妨碍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如果百姓愁苦怨恨而祥瑞很多，也免不了成为桀纣那样的暴君。北魏时期，官吏焚烧连理木，煮食白雉，这难道足以称为大治吗？”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大祥瑞允许上表奏闻，其余的只需申报主管部门即可。”（曾经有白鹊在寝殿的槐树上筑巢，形状像腰鼓一样合欢，左右侍臣称贺。皇上说：“我常嘲笑隋炀帝喜好祥瑞，祥瑞在于得到贤才，这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命令毁掉那个鸟巢。）

放出宫女三千多人。

天气干旱，中书舍人李百药进言：“往年虽然放出宫女，但无用之人仍然很多，阴气郁积，也足以导致干旱。”皇上命令挑选放出宫女，前后共三千多人。

冬季十月，处死瀛州刺史卢祖尚（字季良，光州乐安人）。

皇上因为卢祖尚廉洁公平正直，想派他去镇抚交趾。卢祖尚谢恩后却又后悔，以生病为由推辞。皇上派遣杜如晦等人传达旨意，卢祖尚坚决推辞。皇上大怒说：“我派的人都不去，还怎么治理国家？”命令在朝堂上斩首。不久又后悔了。有一天，皇上与侍臣讨论齐文宣帝这个人，魏徵回答说：“齐文宣帝狂暴，但别人与他争论事情，如果理屈就听从对方。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国回来，被任命为光州长史，不肯赴任。文宣帝愤怒地责备他，魏恺说：‘臣先前担任大州的官职，出使回来有功无过，却改任小州，所以不去。’文宣帝赦免了他，这就是他能够长久的原因。”皇上说：“对。过去卢祖尚虽然失去了作为臣子的道义，但我杀他也太残暴了。由此说来，我不如齐文宣帝了。”命令恢复他的官职和荫封。（魏徵容貌不超过常人，但有胆识谋略，善于挽回皇上的主意，常常冒犯皇上的脸色苦苦劝谏，有时遇上皇上非常愤怒，最终也能为他平息怒气。皇上曾经得到一只漂亮的鹞鹰，亲自拿着，看见魏徵来了，藏在怀里。魏徵奏事很久，鹞鹰最终死在怀里。魏徵曾经请假扫墓回来，对皇上说：‘人们说陛下想去南山，严整的装束已经准备好却又不去了，为什么呢？’皇上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想法，怕你生气，所以中途停止了。’）

十一月，任命王珪为侍中。

旧例，军国大事，中书舍人各自提出自己的看法，混合签署名字，称为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审查，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到了这时，皇上对王珪说：“国家本来设置中书、门下省，是为了互相监察，正因为人心所见，互有不同，如果争论辩驳往来，务必追求最恰当的处理，舍弃自己的意见听从别人，又有什么伤害呢？近来有人防备自己的短处，于是结下怨恨；有人避免私人恩怨，明知不对也不纠正，顺从一个人的脸色心情，却为亿万百姓带来深重的忧虑，这是亡国的政治。隋炀帝时代就是这样。当时的群臣如此，一定都自以为有智慧，灾祸不会及身；等到天下大乱，家国两亡，那些侥幸免死的人也被时论所贬低，千古不灭。你们应当各为公事忘记生死，不要随声附和。”后来皇上又对侍臣说：“中书、门下省，是机要部门，诏敕有不妥当的，都应当争论坚持。近来只看到顺从，没听到异议，如果只是处理文书，那么谁不可以做？何必选择人才呢？”房玄龄等都叩头谢罪。（皇上曾经对王珪说：“开皇年间干旱，隋文帝不允许赈济，而让百姓去山东就食，到了末年，天下储备可供五十年。炀帝依赖这个，最终亡了天下。只要仓库的积蓄足以防备荒年，其余的有什么用呢？”皇上又曾经问王珪说：“近世治理不如古代，为什么呢？”回答说：“汉朝崇尚经术，宰相多用儒士，所以风俗淳厚；近世重视文章轻视儒学，参用法律，这是治理教化日益衰败的原因。”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皇上闲居与王珪谈话，有美人侍立在旁边，指给王珪看说：“这是庐江王瑗的姬妾。瑗杀了她的丈夫而纳她。”王珪离开座位说：“陛下认为庐江王纳她是对还是错？”皇上说：“杀人而娶他的妻子，你问什么对错？”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公灭亡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而且抛弃了提建议的人。管仲认为这与郭公没有区别。现在这个美人还在左右，臣认为圣心是赞同的。”皇上很高兴，立即把她送出。皇上让祖孝孙教宫女音乐，不称职的就责罚他。王珪与温彦博劝谏说：“祖孝孙是雅士，现在却让他教宫女，又因此责罚他，臣私下认为不可。”皇上愤怒地说：“你们应当竭尽忠直来侍奉我，却为祖孝孙游说吗？”温彦博拜谢，王珪不拜说：“陛下以忠直责求臣，现在臣所说的难道是私曲吗？”皇上沉默而作罢。第二天对房玄龄说：“自古帝王纳谏确实难，我昨天责备两位，至今后悔。你们不要因此不尽言。”（庐江王瑗，唐宗室，先前在幽州反叛，被王君廓所杀。）

下诏推举能够担任县令的人。

皇上说：“为我养育百姓的，只有都督、刺史。我曾经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坐卧观看，得到他们在任上的善恶事迹，都记在名字下，以备升降。县令尤其亲近百姓，不可不选择。于是命令五品以上官员各推举能够担任县令的人，上报名字。”

下诏从今以后奴仆告发主人的处斩。

皇上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的，谋反不能独自完成，为什么担心不发作？何必让奴仆告发呢？从今以后奴仆告发的，不要

译受，仍然斩杀了他。」

派遣使者册立薛延陀的夷男为真珠可汗。

译突厥北部边境多有叛乱，颉利可汗投奔薛延陀，共同推举其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接受，而朝廷正图谋对付颉利，于是派遣使者从小路秘密册封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给他鼓和旗。夷男在大漠的郁督军山下建立牙帐【郁督军山在漠北，今喀尔喀地区考证此山，唐代历书认为即都尉犍山，后归入回纥，又称乌德鞬山】，回纥、仆骨、阿跌、同罗、白霫等部族都归附了他。

【己丑】贞观三年春，正月，皇帝在东郊举行耕耤礼。

司空裴寂去世。

司空裴寂因与妖人勾结获罪，被免去官职。太宗责备他说：“计算你的功劳，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武德年间，贿赂公行，法纪紊乱，都是因为你。”不久又犯下罪行，被流放到静州【唐代设置，今广西平乐府昭平县】。即将下诏赦免他返回时，裴寂在途中去世。

二月，任命房玄龄、杜如晦为尚书仆射，魏征任秘书监，参与朝政。

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广泛寻求贤才，根据才能授予职务。近来听说你们听讼断案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能帮助我寻求贤才呢？”于是敕令尚书省的琐碎事务交给左右丞处理，只有应当奏报的大事才需通报仆射【太宗曾对房玄龄等人说：“治理政务没有比至公更重要的。从前诸葛亮将廖立、李严流放到南夷，诸葛亮死后，这两人痛哭流涕，甚至有人因此死去。不是至公能做到这样吗？又高颎辅佐隋朝，公正明达，识大体，隋朝的兴亡系于高颎的存没。我仰慕前代的明君，你们不可不效法前代的贤相。”房玄龄明达吏治，辅以文学，日夜尽心，唯恐有一件事处理不当，用法宽厚公平。听说别人有长处，就像自己拥有了一样，不苛求完美来选人，也不用自己的长处去衡量别人。与杜如晦引荐士人，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太宗每次与房玄龄谋划事情，必定说：“没有杜如晦不能决断。”等到杜如晦到来，最终采纳了房玄龄的计策。大概房玄龄善于谋划，杜如晦善于决断。两人同心为国，所以唐代称颂贤相，推崇房玄龄和杜如晦。有人告发魏征偏袒亲戚，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查办，没有实据。温彦博对太宗说：“魏征不注重表面形式来避嫌，也有可贵之处。”太宗因此责备魏征说：“从今以后应当注重表面形式。”魏征说：“君臣一体，应当互相竭诚。如果只注重表面形式，那么国家的兴亡就难以预知了。我不敢接受诏令。”太宗说：“我已经后悔了。”魏征再次拜谢说：“臣有幸侍奉陛下，希望让臣做良臣，不要让臣做忠臣。”太宗说：“忠臣和良臣有区别吗？”魏征回答说：“后稷、契、皋陶，君臣同心，都享有尊荣，这就是所谓的良臣。关龙逢、比干，当面诤谏，被杀身亡，国家灭亡，这就是所谓的忠臣。”太宗很高兴。太宗问魏征：“君主怎样才会明察？怎样才会昏庸？”魏征回答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从前尧向下询问民情，舜明目达聪，所以共工、鲧、欢兜、三苗不能蒙蔽他。秦二世偏信赵高，导致望夷宫的祸患；梁武帝偏信朱异，遭受台城的耻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发生彭城阁之变。所以君主兼听广纳，那么权贵大臣就不能蒙蔽，下情就能上达。”太宗说：“好。”太宗对魏征说：“齐后主、周天元都加重百姓赋税，厚待自己供养，民力枯竭而亡国，好比贪吃的人自己吃自己的肉，肉吃完了就死了，多么愚蠢啊？然而这两个君主谁更劣？”魏征回答说：“齐后主懦弱，政令出自多门；周天元骄横暴虐，威福由自己独断。虽然都亡了国，齐后主尤其恶劣。”太宗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至尊，无所畏惧。我却不然，上敬畏皇天的鉴察，下忌惮群臣的瞻仰，兢兢业业，还担心不合天意，不辜负人望。”魏征说：“这确实是达到大治的关键，希望陛下慎终如始，那就好了。】

夏六月，任命马周【字宾王，博州茌平人】为监察御史。

马周客居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里。恰逢朝廷因旱灾征求言论，常何是武人没有学问，马周代他陈述二十多条有利国事的建议。太宗奇怪地询问，常何回答说：“这是我家客人马周为我起草的。”太宗立即召见马周，与他谈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因常何知人，赐给他绢三百匹。

秋八月己巳朔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将荀悦的《汉纪》赐给都督李大亮。

太宗派使者到梁州都督李大亮那里，李大亮有一只好鹰，使者暗示让他进献。李大亮秘密上奏说：“陛下很久没有打猎游玩，而使者却求鹰。如果是陛下的意思，就深深违背了以前的旨意；如果是使者擅自行动，那就是派错了人。”太宗很高兴，亲手写诏书褒奖他，赐给他荀悦的《汉纪》。

任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统领各路军队讨伐突厥。

起初，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他的弟弟入朝进贡，突厥颉利可汗非常害怕，开始派遣使者称臣，请求娶公主【代州都督张公谨上书陈述突厥可以攻取的情况说：颉利纵欲逞暴，诛杀忠良，亲近奸佞，这是第一；各部族都叛离，这是第二；突利等诸设都获罪，无处容身，这是第三；塞北霜旱，粮食断绝，这是第四；疏远自己的族类，亲近委任各部族，大军一到，必定发生内变，这是第五；汉人进入北方，到处聚集响应，大军出塞，自然响应，这是第六】。太宗认为颉利既然请求和亲，又援助梁师都，于是任命李靖为行军司马，将军总管讨伐他，以张公谨为副，又任命

译李世勣、柴绍、薛万彻担任各道总管，军队总共十余万人，都接受李靖的节制调度，分路出击突厥。

译十二月，突厥突利可汗入朝觐见。

皇上说：“过去太上皇为了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曾为此痛心。如今单于稽首叩拜，可以洗雪前耻了。”

皇上防备，我如今治理好中原，而四方夷狄自然归服，这难道不是上策吗？

闰月，蛮族酋长谢元深【东谢蛮，又有南谢蛮，都是南蛮的分支，在黔州以西】等人来朝见。当时远方各国来朝贡的很多，服饰奇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绘制《王会图》【汲冢《周书》中有《王会》篇】以展示给后人，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这一年，户部上表说中国人从塞外归来以及四方夷狄前后归附投降的，男女共一百二十多万口】

【庚寅】四年春二月，李靖在阴山袭击并大破突厥，颉利可汗逃跑。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进军，夜间袭击定襄，攻破了它。颉利没想到李靖突然到来，大惊失色，将牙帐迁徙到碛石。李靖又派遣间谍离间他的心腹，颉利亲近的康苏密带着隋朝萧皇后及杨政道来投降。李世勣从云中【这是古云中城，注释见前。唐朝在恒安镇设置云州，也叫云中郡，即今天的大同府】出兵，在白道【在今归化城北，《水经注》说：“芒干水向西南流经白道南谷口，就是这里”】与突厥交战，也大获全胜。颉利战败后，逃窜到铁山【在阴山以北】，部众还有十余万，派遣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求朝见。皇上派遣鸿胪卿唐俭等人去安抚他，又下诏让李靖率兵迎接他。颉利表面上言辞卑顺，内心却犹豫不决，谋划逃往碛北。李靖率兵与李世勣在白道会合，谋划袭击颉利【李靖等人谋划说：“颉利虽然战败，但他的部众仍然强盛，如果逃过碛北就难以对付了。现在诏使到了那里，敌人必定放松警惕，如果挑选一万骑兵袭击他，不战就可以擒获他。”张书公说：“诏书允许投降，使者在他们那里，怎么能攻击他们？”李靖说：“这就是韩信之所以能破齐的原因。唐俭等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于是率领军队连夜出发，李世勣截断了他的退路。颉利见到唐俭到来，非常高兴。李靖的前锋距离牙帐七里，颉利才知道，骑着千里马先逃跑了，他的部众于是溃散。唐俭脱身得以返回，李靖杀死了义成公主，斩首万余级，俘虏男女十余万。李世勣驻军在碛口，酋长们都率领部众投降。李世勣俘虏五万余口后返回。

三月，四方夷狄的君长到宫阙，请求皇帝担任天可汗，皇上答应了。

四方夷狄的君长到宫阙，请求皇上担任天可汗。皇上说：“我作为大唐天子，又要兼行可汗的事务吗？”群臣及四方夷狄都高呼万岁。此后，用玺书赐给西北君长，都称天可汗。

蔡公杜如晦去世【谥号为成】

杜如晦病重，皇上派遣太子去探视病情，又亲自前往看望。等到他去世，皇上谈到他必定流泪，对房玄龄说：“你与如晦一同辅佐我，如今只见到你，却见不到如晦了。”

夏四月，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擒获突厥颉利可汗献俘。颉利战败逃跑，前往依附沙钵罗设【突厥官名】苏尼失【启民可汗的弟弟】的部落。任城王李道宗率兵逼近他，让苏尼失捉拿颉利，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取获他献俘。苏尼失率领部众来投降，漠南于是空虚。皇上登上楼台接受俘虏，将他们安置在太仆寺。太上皇听说后感叹说：“汉高祖被困在白登，不能报复。如今我的儿子能消灭突厥，我托付得人，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突厥灭亡后，其部落有的向北依附薛延陀，有的向西奔逃到西域，那些投降唐朝的还有十万余口。下诏让群臣商议妥善安置的办法。温彦博请求依照东汉建武年间的旧例，安置在塞下，顺应他们的风俗，用来充实空虚的地方，使他们作为中原的屏障。魏征认为突厥弱小时就请求归服，强大时就叛乱。如果把他们留在中原，几年之后，蕃息繁殖加倍增多，必定成为心腹之患，西晋的祸患，是前世的明鉴。应当放他们返回故土。”皇上最终采用了温彦博的策略，安置突厥降众，东起幽州，西至灵州，划分突利原来的土地为四个州，又划分颉利原来的土地为六个州。左边设置定襄，右边设置云中两个都督府，来统辖他们。任命突利为顺州都督，颉利为右武卫大将军，其余授官各有差别。因此进入长安居住的有近万家。定襄都督侨治宁朔，云中郡都督侨治朔方，顺州都督侨治营州的南五柳戍】

下诏诉讼案件不能决断的允许向东宫上奏

下诏说：“诉讼案件经过尚书省判决不服的，允许向东宫上奏，委托太子裁决，然后上报。”

六月修缮洛阳宫

给事中张元素上书说：“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朝宫室中宏大奢侈的，都下令毁掉。没过十年，又加以营建修缮，为什么前几天厌恶它，今天却效仿它呢？况且以今天的财力，与隋朝相比如何？陛下役使创伤未愈的百姓，沿袭亡隋的弊端，恐怕比炀帝更严重了。”皇上于是为此停止了劳役。魏征听说后，感叹说：“张公议论事情，有回天之力，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了【不久又命令将作大匠窦��修缮它。窦��凿池筑山，雕饰华丽奢侈，皇上大怒，于是下令毁掉，免去了窦��的官职】

秋七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敕令百官诏敕不适宜的都要执奏

皇上问房玄龄、萧瑀说：“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回答说：“文帝勤于治理，临朝有时直到太阳偏西，五品以上官员引坐讨论政事，卫士传递餐食

译然后吃饭。虽然本性不算仁厚，但也是位励精图治的君主。”皇上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汉文帝不明察却喜欢苛察，不明察则光照有不通之处，喜欢苛察则对事物多生疑心。凡事都由自己决断，不委任群臣。一天有上万件政务，怎能一一处理得当？群臣既然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听命行事、接受成命，即使有失误违逆，也没有人敢进谏争辩。这就是汉室二世而亡的原因。”我却不是这样，选拔天下的贤才，安置在百官职位上。天下的事务，由宰相把关，审度熟虑、适宜安稳后，再上奏禀报。有功就赏赐，有罪就惩罚，谁敢不竭尽心力来做好本职工作呢？于是敕令各官府：“从今以后，诏令颁布执行，如果有不适宜的地方，都应当据理上奏，不要阿谀顺从。”

译任命李大亮为西北安抚大使。

西突厥的部众散居在伊吾，皇帝下诏任命李大亮为安抚大使，在碛口储备粮食来赈济他们。李大亮进言说：“想要怀柔远方的人，必须先安定近处的人。中原地区好比是根本，四方少数民族好比是枝叶。疲敝中原地区来奉养四方少数民族，就像削弱根本来增益枝叶一样。现在招引西突厥，只有劳民伤财，没有看到什么益处。不如停止这种做法。如果他们自己推举首领、请求归附，就用羁縻政策接纳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塞外，作为中原的屏障。”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诏规定常服的等级差别。

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色，四品、五品官员穿红色，六品、七品官员穿绿色，八品官员穿青色。妇女的服饰颜色跟随丈夫。

九月，任命张俭（字师约，京兆新丰人）代理代州都督。

思结部落饥荒贫困，张俭招抚聚集了他们。那些不肯来的，仍然居住在碛北，他们的亲属私下互相往来，张俭也不禁止。等到张俭调离时，思结部落将要叛乱，皇帝下诏让张俭前往察访。张俭单人匹马去劝说开导，将他们迁移到代州，随即任命张俭代理代州都督。张俭于是劝勉他们耕种田地，当年获得大丰收。张俭又担心他们积蓄过多会产生异心，上奏请求通过和籴（官府向百姓购买粮食）来充实边防储备。部落百姓很高兴，更加致力于耕种，而边防储备也充实了。

冬季十一月，废除鞭打背部的刑罚。

皇帝阅读《明堂针灸书》，上面说：“人的五脏脉络，都依附在背部，所以有这道命令。”

高昌王麴文泰入朝。

麴文泰入朝，西域各国都借麴文泰的请求入朝。皇帝让麴文泰派人去迎接他们。魏征劝谏说：“过去光武帝不听从西域送人质、设置都护的建议，认为不应该因为蛮夷而劳烦中原。此前麴文泰前来，沿途供给非常辛苦。如果各国都来，将承受不起这种弊端。暂且允许他们商人往来，与边境百姓交易就可以了。如果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不是中原的利益。”当时所派的人已经出发，皇帝急忙阻止了他们。

这一年丰收。

在此之前，贞观元年关中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贞观二年天下发生蝗灾。贞观三年发大水。皇帝勤于政事并安抚百姓，百姓虽然四处逃荒觅食，从未叹息怨恨。这一年天下大丰收，流散的人都回到家乡，一斗米不超过三四钱，全年判处死刑的才三十九人。东到海南及五岭地区，都夜不闭户，旅行者不带粮食，在路上就能取给所需。

皇帝刚即位时，曾与群臣谈论教化，皇帝说：“现在承继大乱之后，恐怕百姓不容易教化。”魏征回答说：“不是这样，长期安定的百姓骄纵放逸，骄纵放逸就难以教化；经历动乱的百姓愁苦，愁苦就容易教化。就像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饮食，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一样。”皇帝非常赞同。封德彝说：“夏商周三代以来，人心逐渐浇薄欺诈，所以秦国任用法律，汉朝杂用霸道，大概是想要教化而不能，难道是能够教化而不愿意吗？”魏征是个书生，不识时务，相信他的虚论，必定败坏国家。魏征说：“五帝三王不更换百姓就能教化，商汤周武王都承继大乱之后，自身达到太平。如果说古人淳朴逐渐变得浇薄欺诈，那么到了今天，应当都变成鬼魅了。君主怎么能治理他们呢？”皇帝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

到了这时，皇帝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进言的人都说君主应当独自运用威权，不可以委托给臣下；又说应当震慑显示威武，征讨四方少数民族。只有魏征劝我偃武修文，中原安定，四方少数民族自然归服。我采纳了他的建议，现在颉利被擒获，他的酋长都佩刀担任宿卫，都穿戴中原衣冠，这是魏征的功劳。只是遗憾没让封德彝看到罢了。”魏征叩拜谢恩说：“这都是陛下的威德，臣有什么功劳呢？”皇帝说：“我能任用你，你能称职我所任用的，那么功劳难道只在我身上吗？”皇帝又对侍臣说：“我有两喜一惧：近年丰收，一斗粟三钱，是一喜；北方长期臣服，边境没有忧患，是二喜；治理安定则骄奢容易滋生，骄奢则危亡立刻到来，这是一惧。”房玄龄上奏查看府库甲兵，远远胜过隋朝。皇帝说：“甲兵武备，确实不可缺少，然而商帝甲兵难道不足吗？最终亡了天下。如果你们尽力使百姓安宁，这才是我的甲兵。”

贞观五年春正月，下诏僧侣道士向父母行跪拜礼。

皇太子行冠礼。

有关部门说皇太子冠礼在二月吉利，请求制造兵器仪仗。皇帝说：“春耕刚刚开始，应当改用十月。”少傅萧瑀上奏说：“根据阴阳书，不如二月。”皇帝说：“吉凶在于人，如果动不动都依据阴阳，不顾礼义，吉利能得到吗？遵循正道而行，自然与吉利相合。农时是紧急事务，不可错过。”

下诏各州铲除京观，加土堆成坟墓。

用金帛赐给突厥，赎回男女八万人。

秋季八月，杀大理丞张蕴古。

河内人李好德患有精神病，妄造妖言。大理丞张蕴古审理此案，上奏说李好德确实患有疾病，不应定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京兆万年人）弹劾上奏说：“张蕴古是相州人，而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担任相州刺史，所以张蕴古迎合心意放纵了他。”皇帝大怒，将他斩首。不久后悔，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有死罪，即使命令立即执行，仍然要三次覆奏才执行刑罚。”

权万纪与李御史李仁发都因为告发揭短而受宠，大臣屡次被谴责发怒。魏征劝谏说：“这些小人不懂大体，把揭发当作正直，把谗言当作忠诚。陛下并非不知道

译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只是利用他们无所避忌的特点，想要以此来警戒防范群臣罢了。然而他们倚仗恩宠和权势，施展奸诈的阴谋，凡是他们弹劾攻击的人，都没有罪过。陛下纵然不能举荐贤良来激励风俗，怎么能亲近奸佞来损害自己呢？”皇上沉默不语。不久，万纪等人都获罪。

译九月，皇帝在后苑狩猎。

皇上在后苑追逐兔子，将军执失思力（原本是突厥的酋长）劝谏说：“上天任命陛下作为华夏和夷狄的父母，怎么可以这样轻视自己？”皇上又要去追逐鹿，执失思力摘下头巾、解下佩刀，跪在地上坚决劝谏，皇上因此停止了狩猎。

冬十月，下诏讨论分封诸侯的事。

起初，皇上向公卿大臣询问使国家长治久安的策略。萧瑀回答说：“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所以长久，秦朝孤立无援所以迅速灭亡。”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到了这时，命令群臣讨论这件事（魏征认为京城附近的赋税少，大多依靠京城以外的地区供给，如果全都分封出去，经费就会突然短缺。另外燕、秦、赵、代等地都靠近外族，如果有紧急军情，从内地调兵，难以迅速赶到。李百药认为功臣和皇亲国戚的子孙都拥有封地和百姓，世代更替之后，将会骄奢淫逸、放纵自我，互相攻战残杀，对百姓的危害尤其深重。不如由地方长官轮流任职。颜师古认为不如将宗室子弟分封为王，但不让他们封地过大，与州县交错居住，互相维持支持，足以扶持京城皇室。设置的官僚，都由中央有关部门选用，除了法令规定之外，不得擅自施加威势刑罚。朝贡的礼仪，制定详细的条例，一旦确定这个制度，万代都没有忧患。）于是下诏说宗室和功臣贤人应当让他们作为藩镇的镇守者，传给他们的子孙。有关部门明确制定条例，确定等级后上报。

十一月，林邑、新罗（弁韩的后代，居住在汉朝乐浪郡的地方，现在属于朝鲜庆尚道）前来进贡。

在此之前，林邑进献大珠（石珠，在太阳下用艾草对着珠子聚焦，就会冒出火来），有关部门因为他们的表文言辞不顺从，请求讨伐他们。皇上没有答应。到了这时，林邑又进献五色鹦鹉，新罗进献美女（魏征认为不应该接受，皇上说：“林邑的鹦鹉尚且能自己诉说它寒冷之苦，思念回到它的国家，何况女子远离亲戚呢？”），各自交给使者送回去。

十二月，开辟党项（注：见前文）的土地为十六州。

党项归附的百姓前后有三十万口。

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判决死刑的人，都要再次奏报皇帝。行刑的那天，撤去音乐，减少膳食。”

皇上对侍臣说：“我认为死刑极其重要，所以命令三次覆奏，想要思考得详细成熟。但有关部门在片刻之间，三次覆奏就已经完毕。另外断案的人只依据法律条文，虽然情理上值得怜悯，却不敢违反法律，其中难道能完全没有冤屈吗？古代处决犯人，君主为之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我的宫廷中没有常设的音乐，但常常为此不吃酒肉，只是没有写成法令罢了。”于是下诏：判决死囚的，在京师二十天内五次覆奏，在诸州的三次覆奏。行刑的那天，尚食局不要进献酒肉，内教坊（武德年间设置，用来防备音乐）和太常寺不演奏音乐，都命令门下省复核查看。有依据法律应当处死但情理上值得怜悯的，记录情况上报。因此保全了很多人（皇上曾经和侍臣讨论狱讼，魏征说：“隋炀帝时曾经有盗贼发生，逮捕审讯后服罪的有二千多人，全部命令斩首。大理丞张元济查阅案卷，只有五人曾经做过盗贼，其余都是平民，竟然不敢坚持上奏，全部杀掉了。”皇上说：“这难道只是隋炀帝无道，他的臣子也不尽忠。君臣像这样，怎么能不灭亡？你们应当引以为戒。”皇上又曾经对执政大臣说：“我常担心因为喜怒而随意施行赏罚，所以希望你们极力劝谏。你们也应当接受别人的劝谏，不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厌恶别人违背自己。如果自己不能接受劝谏，怎么能劝谏别人？”）

康国（西域的国家，国王姓温，原本是月氏人，居住在祁连山北，被突厥打败后，逐渐南迁依靠葱岭，就拥有了那片土地，分支分为九国，康国是其中之一）请求内附。

康国请求内附，皇上说：“前代的帝王喜欢招引极远之地的国家，以求取远方臣服的名声，对实际用处没有益处，却耗费百姓。现在康国内附，如果有急难，按道义不得不救援，军队行走万里，难道不疲劳吗？劳苦百姓来换取虚名，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没有接受（皇上对侍臣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病虽然好了，还应当调养防护。如果马上放纵自己，病再发作，就无法挽救了。现在中原有幸安定，四方夷狄都臣服，确实是自古所罕见的。但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只怕不能善终，所以希望多次听到你们劝谏争辩。”魏征说：“内外治安，我不为此高兴，只高兴陛下居安思危罢了。）

【壬辰】贞观六年春正月乙卯初一，发生日食。

群臣请求封禅，皇上不允许。

起初，群臣多次请求封禅，皇上说：“你们都认为封禅是帝王的大事，我的意思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太平，家家衣食充足，即使不封禅，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难道认为汉文帝不如秦始皇吗？况且祭祀上天，扫除地面就可以，何必登上泰山的顶峰，封起几尺高的土堆，然后才能表达诚心敬意呢？”不久群臣坚持请求不停，皇上也想顺从他们，只有魏征认为不可以。皇上说：“你不想让我封禅，是因为功绩不够高吗？德行不够厚吗？中原没有安定，四方夷狄没有臣服吗？年成没有丰收，祥瑞没有到来吗？”魏征回答说：“现在虽然有这六点，但户口没有恢复，仓库仍然空虚。皇帝车驾东巡，供应接待劳苦耗费，再加上伊水洛水以东，荒野满目，而远方的夷狄首领都应当随从，这是把戎狄引入腹地，向他们显示虚弱。况且赏赐无数，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连续多年免除赋税，不能补偿百姓的劳苦。崇尚虚名而承受实害，陛下为什么要用这个？”恰逢黄河南北几个州发生大水，事情于是停止（第二年，群臣又请求封禅，皇上用旧有的疾病来推辞，

译担心登高会使病情加重，于是停止。

范祖禹说：封禅实际上是从秦朝开始的，古代并没有这种制度。唐太宗虽然圣明，但阿谀奉承的人仍然倡导这个提议。只有魏征认为时机尚不成熟，但也不认为封禅本身是错误的。后来讨论封禅的礼仪，魏征也参与其中。唐高宗、唐玄宗于是沿袭并实行了封禅。整个唐朝，只有柳宗元认为封禅是错误的，世俗的迷惑，真是令人感叹不已。

译三月，皇帝前往九成宫（即隋朝的仁寿宫，皇帝修缮后，因此更名）。

皇帝到九成宫避暑，监察御史马周上疏说：“大安宫（太上皇居住的地方）在城西，规制低矮狭小，而皇帝独自出行避暑，这是让太上皇留在暑热之中，而陛下居住在清凉之处。侍奉长辈冬温夏凉的礼节，臣私下觉得有些不安。况且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侍奉饮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怎么能够迅速赶到呢？然而如今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不能再停止。希望陛下尽快宣布返回的日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皇帝将长乐公主（皇帝第五个女儿，长孙皇后所生）嫁给长孙冲。

长乐公主出嫁，皇帝命令有关部门陪送的嫁妆加倍于永嘉长公主（高祖的女儿，唐制，姑母为大长公主，姐妹为长公主，女儿为公主）。魏征劝谏说：“从前汉明帝想要封赏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相比’，都让他们只得到楚王、淮阳王封地的一半。现在怎么陪送公主的嫁妆反而加倍于长公主呢？”皇帝进宫告诉皇后，皇后感叹说：“我多次听说陛下看重魏征，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现在看他引用礼义来抑制君主个人的私情，才知道他确实是国家的栋梁之臣。”于是请求派中使厚厚赏赐魏征，并且对他说：“听说您正直，现在才见到。希望您常保持这颗心，不要改变。”（皇帝曾经罢朝，愤怒地说：“一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说的是谁？”皇帝说：“魏征，每次在朝廷上羞辱我。”皇后退下后穿戴好朝服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现在魏征正直是因为陛下圣明的缘故。我怎么敢不祝贺呢。”皇帝于是高兴了。）

秋天闰七月，皇帝在丹霄殿宴请近臣。

皇帝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昔日的仇敌，没想到今天能同在此宴。”皇帝说：“魏征、王珪尽心于国事，所以我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劝谏我，我不听从，我与他说话他总是不应答，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劝谏。如果陛下不听从，而臣应答，那么事情就会施行，所以不敢应答。”皇帝说：“应答后再劝谏，有什么妨害？”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告诫群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又有怨言。’臣心里知道不对而口头上应答陛下，就是当面顺从，这难道是后稷、契侍奉舜的本意吗？”皇帝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反而觉得可爱，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开导臣让臣说话，所以臣能竭尽愚诚。如果陛下拒绝而不接受，臣怎么敢屡次冒犯您的威严呢？”（皇帝对王珪说：“房玄龄以下各位卿，应当全部加以品评，并且自己认为与这几个人相比如何？”王珪说：“勤勉奉公，知道没有不做到的，臣不如房玄龄；文武兼备，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陈述奏章详明，出纳政令允当，臣不如高士廉；处理繁杂事务，众务都能完成，臣不如戴胄；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以劝谏为己任，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憎恶邪恶喜好善良，臣在这几个人中也有胜过魏征的地方。”皇帝非常认为他说得对，众人也佩服他的确论。）皇帝指着殿屋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房屋，结构建成，不要多次改移。如果更换一根梁，端正一片瓦，踩踏动摇，必定有所损害。如果羡慕奇功，改变法度，不保持恒常的德行，劳扰实在很多。”皇帝说：“君主只有一颗心，而攻击它的人很多。有的用勇力，有的用辩才，有的用谄媚，有的用奸诈，有的用嗜欲纷纷来攻击，各自求取自我表现，以获取宠禄。君主稍微松懈而接受其中一种，那么危亡随之而来，这就是它困难的原因。”皇帝曾经临朝对侍臣说：“我作为君主，常常兼管宰相的事情。”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禹不自夸，而天下没有人与他争。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不足以仰望清光，然而不必在临朝时说出来。以万乘之尊，竟然与群臣较量功劳争胜，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皇帝非常赞赏他。

九月，皇帝前往庆善宫（《元和志》：在武功县南，临近渭水）。

庆善宫是皇帝出生时的旧宅。于是宴请赋诗，配上管弦乐，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童子八佾表演九功之舞，大宴会上与破阵舞一起在庭院中演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与同坐的人争座位先后，殴打任城王李道宗，眼睛几乎失明。皇帝不高兴而罢宴，对尉迟敬德说：“我想与你们共同保全富贵，然而你居官屡次犯法，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不是高祖的罪过。”尉迟敬德从此开始恐惧而自我收敛。）

癸巳，贞观七年春，正月，在玄武门宴请，演奏《七德九功舞》。

将破阵乐更名为《七德舞》。太常卿萧瑀认为形容未尽，请求一并描绘武、周、仁杲、建德、世充被擒获的样子。皇帝说：“他们都是当时的英雄，朝臣中有人曾经北面事奉他们，看到他们旧主屈辱的样子，能不伤心吗？”萧瑀谢罪说考虑不周。（魏征想要皇帝偃武修文，每次侍宴看到《七德舞》，就低头不看；看到《九功舞》就仔细观看。）

王珪罢职，任命魏征为侍中。

皇帝与侍臣讨论安危的根本，温彦博说：“希望陛下常像贞观初年那样就好了。”皇帝说：“我近来怠于政事了吗？”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节俭，求谏不倦；近来营缮

译魏征等人进谏时，常常有违背高阳王李昂意愿的情况，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地方。”皇帝很高兴地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太宗问魏征说：“群臣上书言事，意见值得采纳，等到召见当面应对时，大多却语无伦次，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我观察各部门官员奏事，往往要思考几天，等到到了皇帝面前，却连三分之一的意思都表达不出来。何况进谏的人违背圣意、触犯忌讳，如果不是陛下借以温和的言辞和脸色，他们怎么敢尽情陈述呢？”太宗因此对待群臣的言辞和脸色更加温和，曾经说：“隋炀帝多猜忌，面对群臣大多不说话。我却不是这样，君臣相亲，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太宗对侍臣说：“我近来处理政事，有时不能完全符合法律条文，你们认为事情微小，就不再坚持奏报。事情没有不由小发展到大的，这就是危亡的开端。从前关龙逢忠心进谏而死，我常常为他感到痛心。隋炀帝骄横暴虐而灭亡，是你们亲眼所见。你们常常应该为我思考隋炀帝灭亡的教训，我常常为你们念及关龙逢死节的忠义，还担心什么君臣不能互相保全呢？”

太宗对魏征说：“为职位选择人才，不可以草率。任用一位君子，那么君子们都会到来；任用一个小人，那么小人们就会竞相进用。”魏征回答说：“是的，天下尚未平定，就专门选取他们的才能，不考察他们的品行；丧乱已经平息，那么不是德才兼备的人就不能任用。”

译制造浑天仪

太史局直官李淳风（岐州雍县人）认为灵台候仪（后魏斛兰所造）的制度粗疏简略，只有赤道，于是请求制造浑天黄道仪，到这时上奏了这件事。（李淳风上奏说：自从汉代落下闳制作浑仪以来，后来贾逵、张衡都有浑仪，但推演验证日月五星都沿着赤道运行，大概浑仪没有黄道已经很久了。皇上于是下诏让他制造，浑仪内外有三重，一叫六合仪，二叫三辰仪，三叫四游仪，都用铜制作。）

秋天九月，山东四十多个州发生水灾，派遣使者赈济灾民。

赦免三百九十名死囚

在此之前，皇上亲自审查在押囚犯，看到应当处死的囚犯，怜悯他们，放他们回家，约定到秋天来接受死刑，并命令天下的死囚都释放遣返，让他们到期限时来到京城。到这时，他们都按期限自行来到朝堂，皇上都赦免了他们。

冬天十一月任命长孙无忌为司空

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我愧为外戚，恐怕天下人认为陛下徇私。”皇上说：“我为了官职选择人才，只授予有才能的人，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亲属也不任用；如果有才能，即使是仇敌也不抛弃。今天的举措，并非徇私情。”

十二月，皇帝侍奉太上皇在未央宫设宴。

皇上侍奉太上皇在旧时的汉未央宫宴饮，太上皇命令颉利可汗跳舞，冯智戴（冯盎的儿子）吟诗。随后笑着说：“胡人和越人成为一家，自古以来没有过。”皇帝捧着酒杯祝寿说：“这都是陛下的教诲，不是我智力所能达到的。从前汉高祖也侍奉太上皇在此宫宴饮，我妄自夸耀大臣们不采纳。”太上皇非常高兴。

赏赐太子庶子于志宁、孔颖达等人金帛。

皇帝对于志宁说：“我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真情假意没有不知道的。等到处理世事，还有差错失误，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百姓的艰难，耳目未曾接触，能不骄奢淫逸吗？”你们不能不极力劝谏。太子喜欢嬉戏，颇违礼法。于志宁与孔颖达多次直言劝谏，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各赏赐金一斤，帛五百匹。

削去工部尚书段纶的官阶

段纶上奏征召巧匠，皇上命令试验他们。段纶让他们制造傀儡（木偶戏。《列子》记载，周穆王时偃师制作木人，能歌舞，就是这种）皇上说：“寻求巧匠来供应国家事务，现在先制造戏具，这难道是百工互相告诫不要制作淫巧之物的意思吗？”于是削去段纶的官阶。

【甲午】贞观八年春正月，任命李靖等人为黜陟大使，分赴天下各地。皇上想要分派大臣巡视各地考察官吏的升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李靖推荐魏征，皇上说：“魏征规劝纠正我的过失，不可一日离开左右。”于是命令李靖等十三人分赴天下各地，考察地方长官的贤能与否，询问民间疾苦，礼遇高龄老人，赈济穷困匮乏者，褒奖善良之人，起用被埋没的人才。让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我亲自目睹。

夏五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山东河南大水

冬十月任命李靖为特进

在此之前，李靖拜任右仆射（李靖性格沉稳厚重，每次与时任宰相商议政事，恭顺的样子好像不会说话）随后因病辞去职位，皇上说：“我嘉许你的心意，想让你成为一代楷模，所以不违背你的意愿。”于是任命为特进，等待病稍好，每隔两三天到一次中书门下参与政事（欧阳修说：平章事的名号始于此时）

吐蕃（本属西羌，姓勃窣野，居住在析支水西，在吐谷浑西南，现在的西藏地区是）派遣使者入贡（刘友益说：这是吐蕃与中原王朝交往的开始）

吐蕃自从隋朝以来，未曾与中原王朝交往。他们的王称赞普，习俗不说姓，王族都叫论，官族都叫尚。近代逐渐强盛，有兵数十万。赞普弃宗弄赞有勇谋，四邻畏惧他。派遣使者入贡，并请求通婚。下诏派遣使者前往慰问晓谕他们。

吐谷浑侵犯凉州，任命李靖为大总管，率领各军讨伐他们。

吐谷浑可汗伏允年老昏庸，他的臣子天柱王掌权，多次入侵边塞侵扰掠夺。下诏大举讨伐他们。皇上想要任命李靖为将领，因为他年老，担心劳累他。李靖听说后，请求前往。皇上非常高兴，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各军讨伐他们。

聘娶郑氏女为充华（唐代妇官九嫔之一）随后又取消了。

皇帝聘娶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册封的使者刚出发，魏征听说她曾经许配给士人陆爽，立即上表劝谏皇帝大惊，自责，命令停止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人上奏，许配没有明显证据，陆爽也上表说当初没有这个提议。皇帝对魏征说：“群臣或许迎合，陆爽也自己陈述，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他们以为陛下是外人，即使舍弃她，或许暗中加以罪责谴责，所以这样。”皇帝笑着说：“我的话不能使人一定相信，是这样吗？”

任命皇甫德参为监察御史

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言：修建洛阳宫，劳役百姓；征收地租，赋税繁重；风俗喜好高髻，大概是宫中化导所致。皇上发怒，对房玄龄等人说：“皇甫德参想要国家不役使一人，不收一斗租，宫人都不留头发，才符合他的心意吗？想要治他的罪。”魏征说：“言论不激烈切直，不能打动君主的心。陛下选择采纳就可以了。”皇上说：“我治这个人的罪，那么谁还敢说话呢？”于是赏赐绢二十匹。另一天，魏征上奏说：“陛下最近不喜欢直言，虽然勉强包容，不像从前的豁达。”皇上于是更加优厚赏赐，任命为监察御史【中书舍人高季辅上言：外官低品级，还未能得到俸禄，饥寒切身，难以保持清白】

译应当酌情增加优厚的供给，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不贪婪。近来看到皇子拜见诸位叔父时，叔父们都回礼，这混淆了长幼尊卑的次序，应当用礼法来训导他们。”皇上认为很好。高季辅，名冯，以字行于世，是德州蓚县人。

译【乙未】贞观九年夏季五月，太上皇驾崩。

在此之前，太上皇迁居大安宫，至此在垂拱殿驾崩。

李靖征讨吐谷浑，大破敌军。

任城王李道宗击破吐谷浑，其可汗伏允烧尽野草，率领轻装部队逃入沙漠。众将领认为战马没有草料，不可深入追击。侯君集说：“敌军一战败退之后，像老鼠逃跑、鸟群飞散一样溃散，此时攻取他们容易得像拾取小草一样，如果不趁此机会，日后必定后悔。”李靖采纳了他的意见，将军队分为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走北道，侯君集与李道宗走南道。李靖等人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又在赤水源击败敌军。侯君集、李道宗率军行进在无人之境两千多里，盛夏时节竟然降霜，人啃冰，马吃雪，在乌海追上伏允，交战后大破敌军。李靖督率各军经过积石河源，穷尽吐谷浑西部边境，袭击并攻破伏允的王帐，斩首数千级，缴获各类牲畜二十多万头。伏允的儿子顺斩杀天柱王前来投降，伏允逃脱，部众逐渐散尽，被左右侍从杀死。吐谷浑国人拥立顺为可汗，朝廷下诏封他为西平郡王。顺未能使部众归服，朝廷命令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作为他的声援。不久顺最终被国人所杀，皇上又派侯君集率军拥立他的儿子诺曷钵为可汗。

秋季七月，下诏让礼官商议宗庙制度。

谏议大夫朱子奢请求设立三昭三穆，而空出太祖的位置，于是增修太庙，附祭神农府君以及高祖，连同旧有的四位神主，共为六室。房玄龄等人商议以凉武昭王为始祖，于志宁认为凉武昭王并非帝王基业所凭借的源头，不可以作为始祖。皇上听从了于志宁的意见。

冬季十月，在献陵安葬太上皇。

起初，下诏陵墓依照汉代长陵的旧例。秘书监虞世南上疏，认为陛下圣德超越唐尧虞舜，安葬亲人却以秦汉为法度，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希望依照《白虎通》的规定修建三仞高的坟丘，节制缩减制度，在陵旁刻石，在宗庙藏书，作为子孙的法则。疏奏呈上后没有答复。虞世南再次上奏，皇上于是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房玄龄等人认为汉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现在九丈则太高，三仞则太低，请求依照原陵的制度，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史臣曰：高祖兴起，顺应时势特别崛起。他拥有天下将近三百年，可以说是兴盛啊！这难道不是人们厌恶隋朝混乱，而期盼恩德润泽吗？接着以太宗的治理，纪纲法度，后世有所凭借扶持，从而能够长久保持天命吗？】

十一月，任命萧瑀为特进，参与政事。

皇上说：“武德末年，高祖有废立太子之心但尚未决定，我不被兄弟们容受，实在有功劳太高无法赏赐的恐惧。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不能用死亡威胁，真是国家的重臣。”于是赐给萧瑀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丙申】贞观十年春季二月，任命荆王李元景等人为各州都督。诸王前往封地，皇上与他们告别，说：“兄弟之间的情谊，难道不想常常在一起吗？只是因为天下重任，不得不这样。”诸子尚可，又有了兄弟，不可能再得到了，于是流泪呜咽不能停止。

夏季六月，皇后长孙氏驾崩。

皇后性格仁孝节俭，喜欢读书，常与皇上从容商讨古事，因此进献有益的建议，多有补益。她抚视庶出的子女超过亲生，妃嫔以下没有不敬爱拥戴她的，训导诸子常以谦恭节俭为先。等到病重，与皇上诀别时，房玄龄因被谴责而回家，皇后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很久，小心谨慎严密，如果没有重大过错，不可以抛弃。我的本家，凭借微弱的亲戚关系得以获得禄位，既然不是凭德行选拔，容易招致倾覆危险，想要保全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处于权要之位。”更希望陛下亲近君子，远离小人。

译小人，采纳忠言劝谏，斥退奸邪谗佞，减少劳役工程，停止游猎活动，那么妾身死而无憾了。皇后曾经采集自古妇人得失的事迹，编撰成《女则》三十卷。等到她去世，宫中主管官员上奏此事，皇上阅览后悲痛欲绝，把它给近臣看，说：“皇后的这本书，足以作为百世的典范。朕并非不知道天命，而做无益的悲伤，只是进入后宫不再听到规劝谏诤的话，失去了一位贤良的辅佐，所以不能忘怀罢了。”于是召见房玄龄，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

译秋季，禁止上书告发他人。

皇上对群臣说：“我开辟直言进谏的道路，是为了有利于国家。但近来密封奏事的人，大多揭发别人的细微小事。从今以后再有这样做的人，我将以谗言害人的罪名治罪。”

冬季十一月，安葬文德皇后。

皇帝思念皇后不止，在苑中建造高台以眺望昭陵。曾带领魏征一同登上高台，让他观看。魏征仔细看了看，说：“我眼睛昏花看不清。”皇上指给他看，魏征说：“我以为陛下是眺望献陵，如果是昭陵，那我早就看见了。”皇上哭泣，为此拆毁了高台。

十二月，朱俱波、甘棠【都是西域国名】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朱俱波【也叫朱俱槃，即汉代的子合国】在葱岭以北，距离雍州三千八百里。甘棠在大海之南【在西海之南，是昆仑人】。皇上说：“中原既已安定，四方夷狄自然归服。但我不能没有恐惧。从前秦始皇威震胡越，到二世就灭亡了。只有各位匡正我的不足罢了。”

罢免治书侍御史权万纪。

权万纪上奏说：“宣饶【唐宣州，即今江南宁国府，是饶州，注释见前】银矿大量开采，每年可获得数百万缗。”皇上说：“我贵为天子，所缺少的不是钱财，只是遗憾没有好的言论可以利于百姓。与其得到数百万缗，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贤才？你未曾推荐一个贤才，却专门谈论银矿的利益。从前尧舜把玉璧扔进山里，把珍珠投入山谷；汉朝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藏。你想用桓帝、灵帝来对待我吗？”当天，罢免权万纪，让他回家。

改命统军别将为折冲果毅都尉【将统军改为折冲都尉，别将改为果毅都尉】。总共在十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道二百六十一，都隶属于诸卫及东宫六率【注释见前】。上府兵员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正；十人为一火，火有长。每人兵甲粮装各有定额，存入仓库，征发出行时发给。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除。能骑射的称为越骑，其余的称为步兵。每年冬季末，折冲都尉率领他们教战，应当配给马匹的由官府给予马价，应当宿卫的按班次【犹班也】上报兵部，根据远近安排班次，远的班次稀疏近的班次密集，都一个月轮换一次。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一

唐

太宗文武皇帝

【丁酉】贞观十一年春正月，任命吴王恪【皇帝次子】等人为各州都督，诸王将要去任所，皇帝赐书告诫，并且说：“我想留给你们珍玩宝物，恐怕会增加你们的骄奢，不如得到这一句话【吴王恪督理安州，多次外出打猎，损害百姓，侍御史柳范弹劾，吴王恪因此被免官。后来褚遂良说：“皇子中担任州官的多是年幼无知，不懂从政，不如留在京城，用经术教育他们，等他们长大再派遣。”皇上认为正确。安州注释见前，柳范是解人，褚遂良字登善，是褚亮的儿子】

下诏释奠以孔子为先圣

旧制，在太学释奠，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至此，房玄龄等人建议，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下诏听从。

制定律令

房玄龄等人先前受诏制定律令，总共制定律五百条，确立刑名二十等，比隋律减少死刑九十二条，减少流刑改为徒刑的七十一条，削去繁琐去除弊端，变重为轻的不可胜数。又制定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删减武德以来的敕格，确定保留七百条，至此颁布实行【自从张蕴古死后，法官以判轻罪为戒，当时有判重罪的也不加罪。皇上曾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日刑法稍密，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在于皇上，不在于群臣。律文规定判重罪减三等，判轻罪减五等，现在判重罪无罪，判轻罪获罪，因此史官各自免罪，竞相使用深文周纳。陛下如果一律按律断案，那么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皇上高兴，听从了他。从此断案公平允当。刘德威，徐州彭城人】

二月预先制定山陵终制

皇上认为汉代预先制作山陵，免去子孙仓促劳费，又立志节俭安葬，恐怕子孙随俗奢靡，自己制定终制，依山为陵，仅能容纳棺材罢了。

驾临洛阳宫

皇上到达显仁宫【隋书地理志：寿安有显仁宫，寿安故城在今河南宜阳县】，官吏因缺少储备被谴责。魏征劝谏说：“陛下因储备谴责官吏，我担心乘风相煽，日后百姓无法生活，恐怕不是您巡幸的本意。从前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看其丰盛俭薄作为赏罚，所以海内叛离，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为什么要效仿呢？”皇上惊讶地说：“不是你我就听不到这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从前经过这里，买饭吃，租屋住，现在供应如此，难道还嫌不足吗？”到达洛阳宫，在西苑泛舟积翠池，看着侍臣说：“炀帝建造此宫苑，结怨于民，现在全归我有，正是由于宇文述、虞世基之徒，在内谄媚，在外蒙蔽圣听，所以如此，能不警戒吗！”

三月丙戌朔日食

下诏实行新礼

房玄龄、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