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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四十二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231–1262 段

死,危亡可待。」梁主遂不许其和。巴东民斩峡口城主,降于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叡,破之。于是两岸十四城俱降。纪不获退,顺流东下。将军樊猛【字智武,南阳湖阳人】追撃之,纪众大溃,赴水死者八千余人。猛围而守之。梁主密敕猛曰:「生还不成功也。」猛遂斩纪及其幼子圆满,陆法和收圆照兄弟三人送江陵。梁主絶纪属籍【曰饕餮氏】下圆照等于狱,絶其食,至囓臂啖之,十二日而死。逺近闻而悲之。

译死,危亡可待。”梁主于是不同意讲和。巴东百姓斩杀峡口城主,向王琳投降。谢答仁、任约进攻侯叡,击败了他。于是两岸十四座城池全部投降。萧纪无法撤退,顺流向东逃窜。将军樊猛追击他,萧纪的军队大败,投水而死的人有八千多人。樊猛包围并看守着他。梁主秘密命令樊猛说:“活着回来就不算成功了。”樊猛于是斩杀萧纪和他的幼子圆满,陆法和收捕圆照兄弟三人送往江陵。梁主将萧纪从宗族名册中除名,改称其为“饕餮氏”,将圆照等人关进监狱,断绝他们的食物,直到他们咬臂肉充饥,十二天后死去。远近的人听说后都为他们感到悲痛。

八月,成都降魏。魏以尉迟迥为益州刺史。

魏尉迟迥围成都五旬,萧防屡战皆败,乃请降。诸将欲不许,迥曰:“降之则将士全,逺人悦;攻之则将士伤,逺人惧。”遂受之。吏民皆复其业,唯收奴婢及储积以赏将士,军无私焉。魏以迥为益州刺史【已而魏命迥自剑闾以南得承制封拜黜陟,迥明赏罚,布威恩,绥辑安民,经畧未附,华夷懐之】

九月,梁遣王僧辩还建康,陈霸先还京口。

梁主下诏将还建康,将军宗懔【字元懔,湼阳人】黄罗汉皆楚人,不愿移。胡僧祐亦以为不可。梁主令朝臣议之,防者五百人。梁主曰:“劝吾去者左袒,左袒者过半。”朱买臣言于梁主曰:“建康旧都,山陵所在,荆镇边疆,非王者之宅。愿陛下勿疑,以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非陛下富贵耳【梁主使术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对曰:“未吉。”退而言曰:“此兆为鬼贼所留也】梁主以建康凋残,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从僧祐等议,乃诏王僧辩还镇建康,陈霸先复还京口。

  梁以陆法和为郢州刺史

法和为政,不用刑狱,専以沙门法及西域幻术教化部曲数千人【已而法和上表,自称司徒,梁主怪之。仆射王褒曰:「法和既有道术,容或先知。」梁主乃就拜之。王褒字子深,俭之曾孙】

齐纳萧退【鄱阳王恢之子】于梁,不克。

齐主使郭元建治水军于合肥,将袭建康。纳梁湘潬侯退,梁主使南豫州刺史侯瑱与战于东闗【注:见前】败之。齐师退【是冬,齐宿预民东方白额以城降梁,梁江西州郡皆起兵应之】

冬十一月,突厥攻柔然,齐主撃之,迁柔然于马邑川【注:见前】突厥请降。

先是,突厥伊利可汗死,弟木杆俟斤立【木杆刚勇多智数,善用兵,邻国畏之】至是,木杆攻柔然,柔然举国奔齐。齐主撃突厥,迎纳柔然,废其可汗库提,立阿那瓌子庵罗辰为可汗,置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亲追突厥,突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

【甲梁承圣三年魏恭帝戍廓元年齐天保五年】春,正月,齐主撃山胡,败之。齐主讨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三以上皆斩,女子及幼弱皆赏军,遂平石楼【山名在山西汾州府石楼县东南,《水经注》蒲川水出石楼山,即此】石楼絶险,自魏世所不能至,于是逺近山胡莫不慑服【有都督战伤其什长,不能救,齐主命刳其五蔵,令九人食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为威虐】

  魏作九命九秩之典

宇文泰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改流外品为九秩【内命:三公九命,三孤八命,六卿七命,上大夫六命,中大夫五命,下大夫四命,上士三命,中士再命,下士一命;外命:诸公九命,诸侯八命,诸伯七命,诸子六命,诸男五命;公之孤卿四命,侯之孤卿、公之大夫三命,子男之孤卿、侯伯之大夫公之上士再命,公之中士、侯伯之上士一命,公之下士、侯伯之中士、下士、子男之士不命。其禄: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至于上大夫各倍之上大夫,是为四千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益其一,公为一万石。其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至于七秩,毎二秩六分而下,各去其一,二秩俱为四十石。凡颁禄视年之上下:上年颁全,中年颁半,下年颁一,无年不颁】。具见《隋书·百官志】

魏宇文泰废其主钦而立齐王廓【文帝第四子,是为恭帝】复姓拓跋氏。

先是,魏尚书元烈谋杀宇文泰,事觉,泰杀之。魏主有怨言,密谋诛泰。泰诸子皆幼,以诸壻为心膂:清河公李基【字仲和,逺之子】义城公李晖【弼之子】常山公于翼【字文若,谨之子】分掌禁兵。至是,魏主谋泄,泰废魏主,置之雍州,立其弟齐王廓。去年,号称元年,复姓拓跋氏。魏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灭絶。泰乃以诸将功髙者为三十六国,次者为九十九姓。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

  魏遣使如梁

魏侍中宇文仁恕聘于梁,防齐使者亦至。梁主接仁恕,不及齐使。仁恕归,以告宇文防。梁主又请据旧图

译八月,成都向魏国投降。魏国任命尉迟迥为益州刺史。

魏国尉迟迥围攻成都五十天,萧防多次作战都失败,于是请求投降。众将领打算不答应,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将士就能保全,远方的人就会喜悦;攻打他们,将士就会伤亡,远方的人就会恐惧。”于是接受了投降。官吏百姓都恢复了他们的生计,只没收了奴婢和积蓄来奖赏将士,军队中没有私吞行为。魏国任命尉迟迥为益州刺史【不久魏国命令尉迟迥在剑阁以南可以秉承旨意封拜、罢免官员,尉迟迥严明赏罚,布施威德恩惠,安抚辑和安定百姓,经营谋划尚未归附的地区,华夏和夷狄都归附他】

九月,梁朝派遣王僧辩返回建康,陈霸先返回京口。

梁主下诏准备返回建康,将军宗懔【字元懔,涅阳人】、黄罗汉都是楚地人,不愿意迁移。胡僧祐也认为不可。梁主让朝臣商议这件事,前来的有五百人。梁主说:“劝我离开的人袒露左臂,袒露左臂的人超过半数。”朱买臣对梁主说:“建康是旧都,皇陵所在,荆州是边疆重镇,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犹豫,以致后悔。臣的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留在这里吗?只是恐怕这是臣的富贵,而不是陛下的富贵罢了【梁主让术士杜景豪占卜,不吉利。回答说:“不吉利。”退下后说:“这个征兆是被鬼贼所留下的】梁主因为建康凋敝残破,江陵完整兴盛,心里也安于留在这里,最终听从了胡僧祐等人的意见,于是下诏让王僧辩返回镇守建康,陈霸先再次返回京口。

梁朝任命陆法和为郢州刺史。

陆法和治理政事,不使用刑罚,专门用佛教教法和西域幻术来教化部曲几千人【不久陆法和上表,自称司徒,梁主对此感到奇怪。仆射王褒说:“陆法和既然有道术,或许能预知未来。”梁主于是就地任命他。王褒字子深,是王俭的曾孙】

北齐接纳萧退【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进入梁朝,没有成功。

北齐主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打算袭击建康。接纳梁朝湘东王萧绎的弟弟萧退,梁主派南豫州刺史侯瑱在东关与他交战【注:见前文】,打败了他。北齐军队撤退【这年冬天,北齐宿预百姓东方白额献城投降梁朝,梁朝江西各州郡都起兵响应】

冬十一月,突厥攻打柔然,北齐主击退突厥,将柔然迁到马邑川【注:见前文】突厥请求投降。

在此之前,突厥伊利可汗去世,弟弟木杆俟斤继位【木杆刚强勇猛且富有智谋,善于用兵,邻国都畏惧他】到了这时,木杆攻打柔然,柔然举国逃奔北齐。北齐主击退突厥,迎接接纳柔然,废黜他们的可汗库提,立阿那瓌的儿子庵罗辰为可汗,安置他们在马邑川,供给他们粮食和丝织品。亲自追击突厥,突厥请求投降,答应他们后返回。从此突厥进贡的使节接连不断。

【甲梁承圣三年魏恭帝廓元年齐天保五年】春,正月,北齐主攻打山胡,打败了他们。北齐主讨伐山胡,大败他们。男子十三岁以上的都斩首,女子和老弱都赏赐给军队,于是平定了石楼【山名,在山西汾州府石楼县东南,《水经注说》蒲川水发源于石楼山,就是这里】石楼极其险要,自从魏朝以来军队都不能到达,于是远近的山胡没有不震慑服从的【有都督战伤了他的什长,不能救助,北齐主命令剖开他的五脏,让九个人吃他的肉,肉和污秽之物都吃尽,从此开始施行威猛暴虐】

魏国制定九命九秩的法典。

宇文泰开始制定九命的法典,用来排列内外官员的爵位,将流外品改为九秩【内命:三公九命,三孤八命六卿七命,上大夫六命,中大夫五命中大夫四命,上士三命,中士二命,下士一命;外命:诸公九命中,诸侯八命,诸伯七命,诸子六命中,诸男五命;公的孤卿四命,侯的孤卿、公的大夫三命,子男的孤卿、侯伯的大夫公的上士二命,公的中士、侯伯的上士一命,公的下士、侯伯的中士、下士、子男的士不命。他们的俸禄:下士一百二十五石,中士以上直到上大夫各加倍,上大夫,是一万石;卿二分,孤三分,公四分,各自增加一份,公是一万石。那九秩一百二十石,八秩直到七秩,每两秩六分而下,各自去掉一份,两秩都是四十石。凡是发放俸禄看年成的好坏:丰年发放全额,平年发放一半,荒年发放一份,没有年成不发放】。详见《隋书·百官志》

魏国宇文泰废黜他的君主元钦而立齐王元廓【文帝第四子,这就是恭帝】恢复拓跋氏姓氏。

在此之前,魏国尚书元烈谋杀宇文泰,事情败露,宇文泰杀了他。魏主有怨言,密谋诛杀宇文泰。宇文泰的儿子们都年幼,以各位女婿为心腹:清河公李基【字仲和,李远的儿子】、义城公李晖【李弼的儿子】、常山公于翼【字文若,于谨的儿子】分别掌管禁军。到了这时,魏主的阴谋泄露,宇文泰废黜魏主,把他安置在雍州,立他的弟弟齐王元廓。去年,号称元年,恢复拓跋氏姓氏。魏初,统领三十六国,大姓九十九,后来大多灭绝。宇文泰于是以各位将领功劳高的为三十六国,次等的为九十九姓。所率领的士卒,也改随他们的姓氏。

魏国派遣使者到梁朝。

魏国侍中宇文仁恕出使梁朝,恰逢北齐使者也到了。梁主接待宇文仁恕,不如接待北齐使者。宇文仁恕回国,把这事告诉了宇文护。梁主又请求依据旧地图

定疆境,辞颇不逊。泰由是有图江陵之志。梁主詧闻之,益重其贡献。魏荆州刺史长孙俭【嵩五世孙】屡陈攻取之策。泰徴俭入朝,问以经畧,复命还镇,密为之备。马伯符【本梁将,降于魏】密使告梁主,梁主弗之信。

译划定边界,言辞颇为不恭。宇文泰因此产生了谋取江陵的志向。梁主萧詧听说后,更加重视对西魏的进贡。魏朝荆州刺史长孙俭(长孙嵩的五世孙)屡次陈述攻取江陵的策略。宇文泰征召长孙俭入朝,向他询问经略谋划,随后又命令他返回镇守,秘密做好战备。马伯符(原本是梁朝将领,后投降魏朝)秘密派人告知梁主,梁主却不相信。

齐主杀其尚书左丞卢斐【字子章,同之子】李庶【谐之子】

齐中书令魏收【字伯起,子建之子】撰《魏书》,颇用爱憎为褒贬。毎谓人曰:“何物小子,敢与魏收作色!举之则使升天,按之则使入地。”既成,中书舍人卢潜、左丞卢斐、李庶皆言其诬罔,不直。收启齐主云:“臣既结怨彊宗,将为刺客所杀。”齐主怒,于是斐、庶皆坐谤史,鞭二百,配甲坊。潜亦坐繋狱,斐、庶死狱中。然时人终不服,谓之秽史。

  夏四月魏宇文泰弑其故主钦

  五月梁以王琳为广州刺史

广州刺史萧勃自以非梁主所授,内不自安,启求入朝。梁主徙勃为晋州【梁于同安郡置豫州,后改曰晋州,同安故城在今安庆府桐城县】刺史,以琳部众彊盛,又得众心,故使代勃以逺之【琳私谓主书广汉李膺曰:「琳小人也,▯官拔擢至此。今天下未定,迁琳岭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窃揆官意,不过疑琳。琳分望有限,岂与官争为帝乎?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镇武寜?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膺然其言而弗敢启】

六月,齐冀州刺史段韶伐梁,拔宿预。

先是,梁侵齐,陈覇先围广陵,严超达围泾州【梁置,今泗州天长县是】侯瑱、张彪俱出石梁【晋戌,后周置县,隋省,故城在今天长县】杜僧明将兵助东方白额。至是,齐冀州刺史段韶讨白额,留兵围之,而自引兵倍道趣泾州,撃破超逹迥趣广陵,覇先觧围走。僧明、瑱、彪等皆还。韶至宿预,使人説白额,白额出迎,执而斩之。

  秋九月梁主讲老子于龙光殿

冬十月,魏遣柱国于谨帅师伐梁。十一月,入江陵。十二月,执梁主绎,杀之。

魏遣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防【字萨保泰,兄子】大将军杨忠将兵五万伐梁【长孙俭问谨曰:“为绎计,将何如?”谨曰:“耀兵汉沔,还据丹阳,上策也;退保子城,以待援军,中策也;难于移动,据守罗郭,下策也。”俭曰:“绎出何策?”谨曰:“下策。”俭曰:“何故?”谨曰:“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于虑始,皆恋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武宁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领军胡僧祐、黄罗汉曰:“二国无隙,必应不尔,乃复遣侍中王琛使魏【去年,琛先使魏】于谨至樊邓,梁王詧帅众防之,梁主乃停讲,戒严。琛至石梵【杜佑曰:在沔州沔口上,沔州今安陆府沔阳州是】驰报罗汉曰:“境上帖然,前言皆儿戏耳。”梁主乃复讲,百官戎服以听征。王僧辩为大都督,命陈霸先徙镇扬州。僧辩遣侯瑱帅程灵洗【字元条,新安海寜人】为前军,杜僧明帅吴明彻【字通昭,秦郡人】为后军【陆法和闻魏师至,将赴江陵,梁主使逆止之曰:“此自能破贼。”法和还州,垩其城门,着衰绖,坐莘席终日,乃脱之】十一月,魏军济汉,于谨令宇文防、杨忠帅精骑先据江津,断东路。梁主出城行栅,插木为之,周六十里,以将军胡僧祐、仆射王褒分督城东西军事。魏军至栅下,梁主乃征王琳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于谨令筑长围,中外遂絶。梁主巡城,犹口占为诗,羣臣皆有和者【梁主又裂帛为书,趣王僧辩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胡僧祐等出战皆败,朱买臣按剑进曰:“惟斩宗栗、黄罗汉可以谢天下。”梁主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王琳军至长沙,长史裴政请问道:“先报江陵至百里洲为魏人所获。”梁王詧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也,不可为尔君乎?若从我计,贵及子孙;不然腰领分矣。”政诡曰:“惟命。”詧锁之至城下,使言曰:“僧辩已自为帝王,琳不复能来。”政乃言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詧怒命杀之,防军蔡大业谏曰:“此民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矣。”乃释之。裴政,邃之孙;蔡大业,大寳之弟】魏人百道攻城,胡僧祐亲当矢石,昼夜督战,奬励将士,朋行赏罚,众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内外大骇。魏悉众攻栅,反者开西门纳魏师,梁主退保金城【子城也】诸将皆散,梁主乃焚古今图

译北齐皇帝杀了他的尚书左丞卢斐(字子章,卢同的儿子)、李庶(李谐的儿子)。

北齐中书令魏收(字伯起,魏子建的儿子)撰写《魏书》,常常依据个人的喜好和厌恶来进行褒贬。他经常对人说:“那些什么东西的小子,敢对魏收摆脸色!我要提拔他,就让他升上天空;我要压制他,就让他打入地狱。”书稿完成后,中书舍人卢潜、左丞卢斐和李庶都说这本书歪曲事实,不公正。魏收向北齐皇帝启奏说:“臣既然与强大的宗族结怨,将会被刺客杀害。”北齐皇帝大怒,于是卢斐、李庶都因诽谤史书获罪,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卢潜也因罪被关进监狱,卢斐、李庶死在狱中。然而当时的人终究不服气,称这部书为“秽史”。

夏季四月,西魏宇文泰杀死了他的旧君主拓跋钦。

五月,梁朝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

广州刺史萧勃自认为不是梁主亲自任命的,内心不安,上奏请求入朝。梁主将萧勃调任为晋州(梁朝在同安郡设置豫州,后来改称晋州,同安故城在今安庆府桐城县)刺史,因为王琳统领的部队强大,又深得人心,所以让王琳接替萧勃,借以疏远他。(王琳私下对主书广汉人李膺说:“王琳是个小人物,蒙官家提拔到这种地步。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将王琳调往岭南,如果有意外发生,哪里还能得到王琳的力量?我揣测官家的意思,不过是怀疑王琳。王琳的志向有限,难道会与官家争夺帝位吗?为什么不任命王琳为雍州刺史,镇守武宁?王琳愿意解散军队去种田,为国家抵御外敌。”李膺认为他的话有理,但不敢上奏。)

六月,北齐冀州刺史段韶讨伐梁朝,攻克宿预。

在此之前,梁朝侵犯北齐,陈霸先包围广陵,严超达包围泾州(梁朝设置,即今泗州天长县),侯瑱、张彪一起出兵石梁(晋朝戍所,后周设置县,隋朝废除,故城在今天长县),杜僧明率领军队援助东方白额。到这时,北齐冀州刺史段韶讨伐东方白额,留下军队包围他,自己则率领军队加倍赶路奔赴泾州,击败严超达,随即掉头奔向广陵,陈霸先解除包围逃走。杜僧明、侯瑱、张彪等人都撤退了。段韶到达宿预,派人劝说东方白额,东方白额出城迎接,被抓获并斩首。

秋季九月,梁主在龙光殿讲授《老子》。

冬季十月,西魏派遣柱国于谨率领军队讨伐梁朝。十一月,进入江陵。十二月,抓获梁主萧绎,杀死了他。

西魏派遣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字萨保泰,宇文泰的侄子)、大将军杨忠率领五万军队讨伐梁朝。(长孙俭问于谨说:“为萧绎谋划,将会怎样?”于谨说:“炫耀兵力于汉水、沔水之间,然后占据丹阳,是上策;退保子城,等待援军,是中策;难以移动,据守罗郭,是下策。”长孙俭说:“萧绎会采取哪一策?”于谨说:“下策。”长孙俭说:“为什么?”于谨说:“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少决断,愚昧的百姓难以考虑开始,都留恋家园,所以我知道他会采用下策。)武宁太守宗均报告西魏军队将要到达,领军胡僧祐、黄罗汉说:“两国没有嫌隙,必定不会这样,于是又派遣侍中王琛出使西魏(去年,王琛先前出使西魏)。于谨到达樊城、邓县,梁王萧詧率领军队防御,梁主于是停止讲学,戒严。王琛到达石梵(杜佑说:在沔州沔口上游,沔州即今安陆府沔阳州),快马加鞭报告黄罗汉说:“边境平静无事,前面的话都是儿戏罢了。”梁主于是恢复讲学,百官穿着军装听讲。王僧辩担任大都督,命令陈霸先迁移镇守扬州。王僧辩派遣侯瑱率领程灵洗(字元条,新安海宁县人)为前军,杜僧明率领吴明彻(字通昭,秦郡人)为后军。(陆法和听说西魏军队到达,将要奔赴江陵,梁主派人拦截他说:“这自然能打败贼寇。”陆法和回到州城,用白土涂抹城门,穿着丧服,整天坐在草席上,然后脱下丧服。)十一月,西魏军队渡过汉水,于谨命令宇文护、杨忠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切断东路。梁主出城设置栅栏,用木头插在地上,周长六十里,由将军胡僧祐、仆射王褒分别督管城东西的军事。西魏军队到达栅栏下,梁主于是征召王琳为湘州刺史,让他率领军队入援。于谨命令修筑长围,内外于是断绝。梁主巡视城墙,还口占作诗,群臣都有和诗。(梁主又撕下布帛写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忍死等待您,可以到了。”胡僧祐等人出战都失败,朱买臣按着剑进言说:“只有斩杀宗栗、黄罗汉才可以谢罪天下。”梁主说:“过去确实是我的意思,宗栗、黄罗汉有什么罪?”王琳军队到达长沙,长史裴政请示道路,说:“先报告江陵在百里洲被西魏人抓获。”梁王萧詧对裴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不能做你的君主吗?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及子孙;不然的话,就要身首异处了。”裴政诡辩说:“只听从命令。”萧詧将他锁押到城下,让他说:“王僧辩已经自己称帝为王,王琳不能再来了。”裴政于是说:“援兵大量到达,各自努力自勉。”萧詧愤怒地命令杀他,参军蔡大业劝谏说:“这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杀了他荆州就不能攻下了。”于是释放了他。裴政,是裴邃的孙子;蔡大业,是蔡大宝的弟弟。)西魏军队从百道攻城,胡僧祐亲自抵挡箭矢和石块,昼夜督战,奖赏勉励将士,公平施行赏罚,众人都拼死作战,所向披靡,西魏军队不能前进。不久胡僧祐中流箭而死,内外大为惊恐。西魏军队全部攻打栅栏,叛徒打开西门接纳西魏军队,梁主退保金城(即子城),诸将都溃散,梁主于是焚烧古今图书。

书十四万卷,以寳剑撃柱折之,叹曰:“文武之道,今夜尽矣。”命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谢答仁谏曰:“城中兵众犹彊,乗闇突围而出,贼必惊,因而薄之,可渡江就任约。”梁主素不便走马,曰:“事必无成,只增辱耳。”答仁求自扶梁主,王褒曰:“答仁,侯景之党,岂可信?”答仁又请守子城,收兵,梁主然之,褒以为不可,答仁欧血而死。于谨征太子为质,梁主使王褒送之,谨子以褒善书,给之纸笔,褒乃书曰:“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梁主遂白马素衣出门,詧使铁骑拥之入营,囚于乌幔之下。十二月,魏人杀梁主及太子元良等于谨,收府库珍寳及宋浑天仪、梁铜晷表及诸法物,尽俘王公以下及选百姓男女数万口为奴婢,分赏三军,小弱者皆杀之【梁主性残忍,魏师围城,狱中死囚且数千人,有司请释之以充战士,梁主不许,悉令棓杀之。事未成而城陷,性好书,昼夜不释,尝曰:“我韬于文士,愧于武夫。”及城陷焚书,或问何意,梁主曰:“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被害后,詧以布帊纒尸,▯于津阳门外】

译藏书十四万卷,用宝剑击打柱子将其折断,叹息说:“文武之道,今夜全都完了。”命令御史中丞王孝祀起草投降文书。谢答仁劝谏说:“城中兵力还很强盛,趁着夜色突围而出,敌人必定惊慌,趁机逼近他们,可以渡江去投奔任约。”梁主向来不擅长骑马,说:“事情必定不会成功,只会增加耻辱罢了。”谢答仁请求亲自搀扶梁主,王褒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怎么能信任?”谢答仁又请求坚守子城,收拢士兵,梁主认为可行,王褒认为不可,谢答仁呕血而死。于谨征召太子作为人质,梁主派王褒送他前往,于谨的儿子因为王褒擅长书法,供给他纸笔,王褒于是写道:“柱国常山公家奴王褒。”梁主于是骑着白马、穿着素衣出门,萧詧派铁甲骑兵簇拥他进入军营,囚禁在黑色帐幕之下。十二月,魏人在于谨处杀害了梁主以及太子元良等人,收缴府库中的珍宝以及宋代的浑天仪、梁代的铜制日晷表和各类礼器,将王公以下官员及精选的百姓男女数万口全部俘虏为奴婢,分赏给三军,年幼体弱的都被杀害。梁主生性残忍,魏军围城时,监狱中的死囚将近数千人,有关部门请求释放他们来充当战士,梁主不允许,全部命令用木棒打死。事情还没做完城池就陷落了,他喜爱读书,昼夜不离手,曾经说:“我在文人面前感到隐藏才华,在武夫面前感到惭愧。”等到城池陷落焚烧书籍时,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梁主说:“读了万卷书,还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所以烧掉它们。”被害后,萧詧用布巾包裹尸体,在津阳门外下葬。

魏取襄阳,徙梁主詧,使称帝于江陵,屯兵守之。

魏立詧为皇帝,取雍州之地,而资以荆州,延袤三百里,又置防主,将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实以制詧也【初,魏师未还,詧将尹徳毅説詧曰:「江东之人,涂炭至此,咸谓殿下为之人尽雠也,谁与为国?今魏之精鋭尽萃于此,若殿下为设享会,预伏武士,因而毙之,分命诸将掩其营垒,大殱羣丑,俾无遗类,取江陵百姓,抚而安之,文武羣僚,随材铨授。魏人慑息,未敢送死,王僧辩之徒,折简可致。然后朝服济江,入践皇极,晷刻之问,大功可立。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愿殿下恢▯逺畧,勿懐匹夫之行。」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若遽为此,人将不食吾余。」至是,阖城繋虏,又失襄阳,乃恨不用徳毅之言。尹徳毅,天水人,正之子】

梁王僧辩、陈霸先奉晋安王方智【元帝少子】承制。

【梁敬帝方智,绍泰元年;魏恭帝二年;齐天保六年;后梁中宗宣帝萧詧,天定元年。凡四国】春正月

  梁王詧始称帝

梁王詧即位,改元于江陵,赏刑制度并同王者,唯上疏于魏则称臣,奉其正朔。以蔡大寳为侍中、尚书令,王操【字子髙,太原晋阳人】为五兵尚书。大寳严整有智谋,雅达政事,文辞赡速。操亦亚之。

梁广州刺史王琳救江陵,弗及,次于长沙,遣兵伐后梁。琳将兵北下,至蒸城【后汉临蒸县故城也,隋省入衡阳,衡阳今湖南衡州府治】闻江陵已陷,为世祖发哀,三军缟素。遣别将侯平帅舟师攻后梁。琳屯兵长沙,传檄州郡,为进取之计。长沙王韶【字徳茂,懿之子】及上游诸将皆推琳为盟主。

齐遣梁贞阳侯渊明还梁,称帝以兵纳之。

二月,梁王方智立【是为敬帝】

晋安王方智自寻阳入建康,即梁王位【时年十三】以王僧辩为中书鉴録尚书事,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加陈霸先征西大将军【僧辩居石头,霸先在京口,僧辩推心待之,子顗屡谏不听】

夏五月,梁王僧辩奉渊明归建康,以梁王方智为太子。先是,齐主遣殿中尚书邢子才诣建康,与僧辩书,令迎渊明【书曰:嗣主冲藐,未堪负荷。彼贞阳侯,梁武犹子,长沙之嗣,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王。卿宜迎接】僧辩不从。已而渊明至东闗【注见前】散骑常侍裴之横【字如岳之髙弟】御之,败死。僧辩大惧,乃出屯姑孰,遣使奏启于渊明,定君臣之礼,因求以梁王为太子。渊明许之。自采石济江,齐师还,渊明入建康,望朱雀门而哭,道逆者以哭对。入即位,以方智为太子,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六月齐人归郢州于梁

魏师之围江陵也,齐主遣清河王岳救之,至义阳,江陵已陷,岳因进军临江。梁郢州刺史陆法和以州降【长史王珉不从,杀之】齐主遣仪同三司慕容俨【字恃徳,清都成安人】戍之。俨始入州,王僧辩遣侯瑱攻之,奄至城下,俨随方备御。瑱等攻之不克,城中食尽,煮草木根叶及靴皮带角食之,坚守半岁,人无异志。至是,渊明立,命瑱还豫章。齐人以地逺难守,割以予梁,凡梁民亦还之。

  秋八月齐以道士为沙门

齐主以佛道二教不同,欲去其一,集二家学者论难于前,遂敇道士皆剃髪为沙门,有不从者杀。四人乃奉命。

九月,梁陈霸先杀王僧辩,废渊明。冬十月,复立方智,称藩于齐。

王僧辩之纳渊明也,陈霸先遣使争之,不从。霸先叹曰:“武帝子孙甚多,唯孝元【是年四月追諡庙号世祖】能复讐雪耻。其子何罪而忽废之?吾与王公并处托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图,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为乎?”乃密谋袭建康。会有告齐师至者,僧辩遣人告霸先,使为备。霸先部分将士,使徐度、侯安都等水陆俱进,人皆以为将御齐师,不之怪也。至石头,安都先帅众逾北城而入,霸先军入自南门。僧辩方视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内出。僧辩与子頠帅左右苦战败走,就执。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与齐赐讨,而乃无备如此?”僧

译魏军攻取襄阳,将梁主萧詧迁徙,让他称帝于江陵,并派军队驻守。

魏国拥立萧詧为皇帝,夺取雍州之地,又资助他荆州,绵延三百里,又设置防主,率领军队居住在西城,名义上是辅助防守,实际上是控制萧詧【起初,魏军尚未撤回,萧詧的将领尹德毅劝谏萧詧说:“江东之人,遭受如此苦难,都认为殿下是他们的仇人,谁愿意为您效命?如今魏国的精锐部队都聚集在这里,如果殿下设宴款待,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死他们,分别命令各位将领袭击他们的营垒,大量歼灭这些敌人,使他们一个不留,安抚江陵百姓,文武百官,根据才能任命。魏人震慑恐惧,不敢送死,王僧辩之类的人,发个信就能招来。然后穿着朝服渡江,进入京城登基,片刻之间,大功就可以建立。古人说:‘上天给予的机会如果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患。’希望殿下恢弘远大的谋略,不要拘泥于普通人的行为。’萧詧说:‘你的计策不是不好,但是魏人对待我很厚道,如果突然这样做,人们将不会吃我剩下的东西。’到了这时,全城被俘,又失去了襄阳,于是后悔没有听从尹德毅的话。尹德毅,天水人,尹正的儿子】

梁王王僧辩、陈霸先奉晋安王萧方智【元帝的小儿子】代理朝政。

【梁敬帝萧方智,绍泰元年;魏恭帝二年;北齐天保六年;后梁中宗宣帝萧詿,天定元年。共四个国家】春季正月

梁王萧詧开始称帝

梁王萧詧在江陵即位,改年号,赏罚制度都与王者相同,只有上疏给魏国时称臣,奉行魏国的正朔。任命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王操【字子高,太原晋阳人】为五兵尚书。大宝严肃整齐有智谋,精通政事,文辞丰富敏捷。王操也仅次于他。

梁广州刺史王琳救援江陵,未能赶上,驻扎在长沙,派兵攻打后梁。王琳率领军队北上,到达蒸城【后汉临蒸县故城,隋朝并入衡阳,衡阳即今湖南衡州府治】听说江陵已经陷落,为世祖发丧,全军穿素服。派遣别将侯平率领水军攻打后梁。王琳驻扎在长沙,传檄各州郡,制定进取的计划。长沙王萧韶【字德茂,萧懿的儿子】以及上游各位将领都推举王琳为盟主。

北齐派遣梁贞阳侯萧渊明返回梁国,拥立他称帝并派兵护送。

二月,梁王萧方智即位【这就是敬帝】

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进入建康,即梁王位【当时十三岁】任命王僧辩为中书鉴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晋升陈霸先为征西大将军【王僧辩住在石头城,陈霸先在京口,王僧辩推心置腹对待他,儿子王頠屡次劝谏不听】

夏季五月,梁王王僧辩奉萧渊明回到建康,立梁王萧方智为太子。在此之前,北齐皇帝派遣殿中尚书邢子才到建康,给王僧辩写信,让他迎接萧渊明【信中说:继位君主年幼,不能承担重任。那位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的继承人,论年龄论声望,能够保卫金陵,所以立他为梁王。您应该迎接】王僧辩不听从。不久萧渊明到达东关【注见前】散骑常侍裴之横【裴之高的得意门生】抵御他,战败而死。王僧辩非常害怕,于是出屯姑孰,派使者向萧渊明上奏,确定君臣礼仪,因此请求立梁王为太子。萧渊明答应。从采石渡江,北齐军队撤回,萧渊明进入建康,望着朱雀门哭泣,路上遇到的人用哭泣回应。进入即位,立萧方智为太子,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是侍中。

六月北齐将郢州归还给梁

魏军围攻江陵时,北齐皇帝派遣清河王高岳救援,到达义阳,江陵已经陷落,高岳于是进军到江边。梁郢州刺史陆法和献州投降【长史王珉不听从,被杀】北齐皇帝派遣仪同三司慕容俨【字恃德,清都成安人】戍守。慕容俨刚进入州城,王僧辩派遣侯瑱攻打他,突然到达城下,慕容俨随时防备抵御。侯瑱等人攻打不下,城中粮食吃尽,煮草木根叶以及靴皮带角吃,坚守半年,人没有异心。到了这时,萧渊明即位,命令侯瑱返回豫章。北齐人认为地方偏远难以防守,割让给梁,所有梁民也归还给他们。

秋季八月北齐让道士成为沙门

北齐皇帝认为佛道二教不同,想废除其中一个,召集两家学者当面辩论,于是命令道士都剃发成为沙门,有不从者杀。四人于是奉命。

九月,梁陈霸先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渊明。冬季十月,再次拥立萧方智,向北齐称藩。

王僧辩接纳萧渊明时,陈霸先派使者争辩,不听从。陈霸先感叹说:“武帝子孙很多,只有孝元【这年四月追谥庙号世祖】能够复仇雪耻。他的儿子有什么罪而突然废黜?我与王公都处于受托孤的地位,而王公一旦改变计划,外依戎狄,拥立非正统,他的志向想做什么呢?”于是密谋袭击建康。恰逢有人报告北齐军队到来,王僧辩派人告诉陈霸先,让他防备。陈霸先部署将士,让徐度、侯安都等水陆并进,人都以为将抵御北齐军队,不觉得奇怪。到达石头城,侯安都先率领众人越过北城进入,陈霸先军队从南门进入。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外面报告有兵变,不久士兵从里面出来。王僧辩与儿子王頠率领左右苦战败走,被抓获。陈霸先说:“我有什么罪,您想与北齐一起讨伐我,却如此没有防备?”王僧

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备?”霸先杀之。既而竟无齐兵。渊明逊位就邸。十月,方智即皇帝位,告齐以僧辩隂图簒逆,仍请称藩于齐,封渊明为建安公。

译陈霸先说:“把北门交给公,怎么能说没有防备呢?”随即杀死了王僧辩。不久之后,竟然没有齐国的军队到来。萧渊明退位回到府邸。十月,萧方智即皇帝位,向齐国报告王僧辩暗中图谋篡位叛逆,并请求向齐国称臣纳贡,封萧渊明为建安公。

梁,陈霸先自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

梁吴兴太守杜龛叛,梁遣陈倩【霸先兄道谭子,即陈文帝】讨之。杜龛素恃王僧辩之势,不礼于陈霸先【龛,僧辩之壻】霸先深怨之。及僧辩死,龛据吴兴以拒霸先。义兴太守亦载【字徳基,叡之孙】以郡应之。僧辩弟僧智为吴郡太守,亦据城拒守。先是,霸先将图僧辩,密遣兄子蒨还长城【晋县,五代吴越改长兴,今属湖州府】立栅以备龛。及是,蒨至长城,收兵才数百人。龛遣其将杜泰攻之,数旬不克而退。霸先使周文育攻义兴,不利,自表东讨。至义兴,拔其水栅,以书谕韦载,载降。霸先还建康,使周文育讨杜龛。裴忌【字无畏,闻喜人】攻吴郡,忌轻行夜至城下,皷噪薄之,僧智奔吴兴,忌入据郡。明年,蒨克吴兴,获龛杀之【龛勇而无谋,嗜酒常醉,其将杜泰隂与蒨等通,説龛使降,龛然之。其妻王氏曰:讐隙如此,岂复可和?周出私财赏募,复击蒨等,破之。既而泰出降,龛尚醉未觉,遂见杀。王氏截髪出家。僧智及弟僧愔奔齐】

梁谯【今滁州】秦【今六合县】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袭建康,不克,入于石头,以叛齐,遣兵援之,败还。嗣徽、约奔齐。徐嗣徽从弟嗣先,王僧辩之甥也。僧辩死,亡就嗣徽。嗣徽以州入于齐。防陈霸先东讨义兴,嗣徽密结任约,将兵乗虚袭建康,据石头,游骑至阙下。时侯安都、杜棱【字雄盛,钱塘人】居守,安都闭门示弱,下令城中登陴窥贼者斩。及夕,嗣徽等还,安都夜为战备。将旦,嗣徽等又至,安都出战,大破之。嗣徽等奔还石头。霸先卷甲还自义兴,引韦载与共谋议。十一月,齐遣兵渡江据姑孰,以应嗣徽,又遣兵渡粮马入石头城。霸先用韦载计【霸先问计于载,载曰:齐若分兵先据三吴之路,畧地束境,则时事去矣。今可急于淮南筑城,以通东道转输,分兵絶彼粮路,使进无所资,则齐将之首旬日可致。霸先从之淮南秦淮之地也。秦淮源出凓水县西北流贯江寜府城,又西北入大江,秦时所凿,故名】使侯安都夜烧齐船千余艘,周铁虎断齐运输,仍遣载于大航筑垒,使杜棱守之。齐人亦立栅与相拒,使都督萧轨【北齐书萧轨事行史阙其传】将兵屯江北。十二月,霸先帅诸军攻嗣徽栅,齐将栁达摩等渡淮置陈。霸先疾战烧栅,齐兵大败,溺死者以千数。嗣徽与任约引齐兵顿浦口【此秦淮之口,非江北浦口也】霸先遣侯安都袭破之,嗣徽等单舸脱走。霸先攻石头,城中无水,达摩请和,且求质子。时建康虚弱,粮运不继,乃与齐和,以霸先从子昙朗及永嘉王庄【方等之子】等为质,而与齐盟。嗣徽、约皆奔齐【齐失亡马仗船米不可胜计,齐王乃诛栁逹摩】

  齐主杀其清河王岳

初,齐平秦王髙归彦【字仁英,髙祖族弟】幼孤,髙祖令清河王岳养之,情礼甚薄,归彦心衔之。岳屡将兵立功,有威名,而性豪侈,好酒色,起第城南。归彦谮之,言其僭拟。齐主恶之。齐主纳倡妇薛氏,有宠,既而知其尝与岳通,益怒,使归彦鸩岳杀之【久之,齐主无故斩薛氏,藏首于怀,出东山宴饮,劝酬始合,忽出其首,投于枰上,一座大惊。复命收取,对之流涕,载尸以出,被髪步哭而随之】

  魏降其宗室王者为公

突厥灭柔然,可汗邓叔于奔魏,突厥取而杀之。

突厥木杆可汗撃柔然,灭之。柔然主邓叔子收其余烬,奔魏。时木杆西破嚈哒【注:见前】东走契丹,北幷契骨【胡三省注:即唐之结骨,唐书黠戛斯古坚昆国,或曰结骨】威服塞外,其地东自辽海,西至西海【即靑海】长万里;南自漠北五六千里,皆属焉。木杆恃其疆,请尽诛邓叔子等于魏。宇文泰收叔子以下三千余人,付其使者,尽杀之于青门外【长安东南霸城门,民见门色青,因曰青门,即汉召平种▯处】

【丙梁太平元年,魏防帝三年,齐天保七年。纲目以后,子梁为北朝附庸,岁首不书年号,唯嗣位改元乃书,今依之】春,正月,魏初建六官,以宇文泰为大冡宰。

初,

译梁朝,陈霸先自任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

梁朝吴兴太守杜龛叛乱,梁朝派遣陈蒨(陈霸先兄长陈道谭之子,即后来的陈文帝)去讨伐他。杜龛向来倚仗王僧辩的权势,对陈霸先不礼貌(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陈霸先对此深怀怨恨。等到王僧辩死后,杜龛占据吴兴来抗拒陈霸先。义兴太守韦载(字德基,韦睿的孙子)也率领郡兵响应杜龛。王僧辩的弟弟王僧智担任吴郡太守,也占据城池抗拒防守。在此之前,陈霸先打算图谋王僧辩,秘密派遣侄子陈蒨回到长城(晋代县名,五代吴越时期改为长兴,今属湖州府)设立栅寨以防备杜龛。到了这时,陈蒨到达长城,召集到的士兵才几百人。杜龛派遣他的将领杜泰攻打陈蒨,几十天没能攻克而撤退。陈霸先派周文育攻打义兴,战事不利,陈霸先自己上表请求向东讨伐。到达义兴后,攻拔了义兴的水栅,写信晓谕韦载,韦载投降。陈霸先回到建康,派周文育讨伐杜龛。裴忌(字无畏,闻喜人)攻打吴郡,裴忌轻装简从,夜间到达城下,击鼓呐喊逼近城池,王僧智逃往吴兴,裴忌进入并占据了吴郡。第二年,陈蒨攻克吴兴,抓获杜龛并将其杀死(杜龛勇猛但没有谋略,嗜好饮酒常常喝醉,他的将领杜泰暗中与陈蒨等人勾结,劝说杜龛投降,杜龛同意了。他的妻子王氏说:仇怨隔阂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和解?周氏拿出私财赏赐招募,再次攻打陈蒨等人,打败了他们。不久杜泰出城投降,杜龛还喝醉了没有察觉,于是被杀。王氏剪断头发出家为尼。王僧智以及弟弟王僧愔逃奔北齐)。

梁朝谯州(今滁州)、秦州(今六合县)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袭击建康,未能攻克,退入石头城,以叛降北齐,北齐派遣军队支援他们,失败后退回。徐嗣徽、任约逃奔北齐。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王僧辩死后,逃亡投奔徐嗣徽。徐嗣徽将州郡献给北齐。恰逢陈霸先向东讨伐义兴,徐嗣徽秘密勾结任约,率领军队趁虚袭击建康,占据石头城,游动的骑兵到达宫阙之下。当时侯安都、杜棱(字雄盛,钱塘人)留守建康,侯安都闭门示弱,下令城中登上城墙窥探敌情的人斩首。等到傍晚,徐嗣徽等人退回,侯安都夜间做好战斗准备。天将亮时,徐嗣徽等人又来到,侯安都出战,大败敌军。徐嗣徽等人逃回石头城。陈霸先卷起铠甲从义兴返回,邀请韦载共同谋划商议。十一月,北齐派遣军队渡江占据姑孰,以响应徐嗣徽,又派遣军队渡江运送粮草马匹进入石头城。陈霸先采纳韦载的计策(陈霸先向韦载询问计策,韦载说:北齐如果分兵先占据三吴的道路,掠夺东部边境的土地,那么时局就失去了。现在可以紧急在淮南修筑城池,以打通东道的转运补给,分兵切断他们的粮道,使他们前进没有物资供给,那么北齐将领的首级十天内就可以得到。陈霸先听从了他的建议。淮南指秦淮一带的土地。秦淮河发源于溧水县,向西北流贯穿江宁府城,又向西北流入大江,因为是秦朝时所开凿,所以得名),派侯安都夜间烧毁北齐船只一千多艘,周铁虎切断北齐的运输线,又派遣韦载在大航修筑堡垒,派杜棱防守。北齐人也设立栅寨与陈霸先相持,派都督萧轨(《北齐书》中萧轨的事迹,史书缺失其传记)率领军队驻扎在长江北岸。十二月,陈霸先率领各路军队攻打徐嗣徽的栅寨,北齐将领柳达摩等人渡过淮河列阵。陈霸先奋力作战烧毁栅寨,北齐军队大败,淹死的人数以千计。徐嗣徽和任约率领北齐军队驻扎在浦口(这是秦淮河的河口,不是长江北岸的浦口),陈霸先派遣侯安都袭击并打败了他们,徐嗣徽等人乘单船逃脱。陈霸先攻打石头城,城中没有水,柳达摩请求讲和,并且请求送人质。当时建康兵力虚弱,粮草运输不能接续,于是与北齐讲和,以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以及永嘉王陈庄(陈方等的儿子)等人为人质,与北齐结盟。徐嗣徽、任约都逃奔北齐(北齐损失的马匹、兵器、船只、米粮无法计算,北齐皇帝于是杀了柳达摩)。

北齐皇帝杀死了他的清河王高岳。

起初,北齐平定秦王高归彦(字仁英,高祖的族弟)年幼时父亲去世,高祖命令清河王高岳抚养他,高岳对他的情义礼节很淡薄,高归彦心里怨恨他。高岳多次率领军队立功,有威名,但性格豪奢,喜好酒色,在城南修建宅第。高归彦诬陷他,说他行为僭越比拟皇帝。北齐皇帝厌恶他。北齐皇帝纳倡妇薛氏为妾,薛氏很有宠幸,后来知道她曾经与高岳私通,更加愤怒,派高归彦用毒酒毒死高岳(过了很久,北齐皇帝无缘无故斩了薛氏,把头藏在怀里,出东山宴饮,劝酒酬答刚开始融洽,忽然拿出她的头,扔到棋盘上,在座的人大惊。又命令收起来,对着它流泪,载着尸体出去,披头散发步行哭着跟随)。

北魏将投降的宗室王爵降为公爵。

突厥灭掉柔然,柔然可汗邓叔子逃奔北魏,突厥抓到他并杀死了他。

突厥木杆可汗攻打柔然,灭掉了柔然。柔然君主邓叔子收集残余势力,逃奔北魏。当时木杆可汗向西攻破嚈哒(注:见前文),向东追击契丹,向北兼并契骨(胡三省注:即唐朝的结骨,《唐书》黠戛斯古坚昆国,有人说就是结骨),威服塞外,他的领土东起辽海,西到西海(即青海),长达万里;南起漠北五六千里,都归属他。木杆可汗倚仗他的强盛,请求北魏全部诛杀邓叔子等人。宇文泰收捕邓叔子以下三千多人,交给突厥使者,在青门外(长安东南霸城门,百姓见门色青,因此叫青门,即汉代召平种瓜的地方)全部杀掉了他们。

【丙梁太平元年,魏废帝三年,齐天保七年。《纲目》以后,视梁为北朝附庸,岁首不写年号,只有继位改元时才写,现在依照这个体例】春天,正月,北魏开始建立六官制度,任命宇文泰为大冢宰。

起初,

宇文泰以汉魏官繁,令苏绰及尚书令卢辩【字景先,同兄子】依《周礼》定六官,至是行之。以泰为太师、大冡宰,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太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自余百官皆仿《周礼》。

译宇文泰认为汉魏时期的官职过于繁杂,便命令苏绰以及尚书令卢辩(字景先,是卢同的侄子)依照《周礼》制定六官制度,到了这时开始施行。任命宇文泰为太师、大冡宰,李弼担任太傅、大司徒,赵贵担任太保、大宗伯,独孤信担任太司马,于谨担任大司寇,侯莫陈崇担任大司空。其余的百官都仿照《周礼》设置。

梁遣兵击侯瑱于湓城

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辩,拥兵据豫章及江州,不附陈霸先。霸先使周文育将兵撃湓城,又遣侯安都、周铁虎立栅于梁山以备之【已而瑱为王琳将侯平所败,霸先使记室蔡景歴説瑱令降,瑱乃诣闗归罗。霸先以为司空。蔡景歴字茂世,济阳考城人】

三月,齐仪同三司萧轨侵梁,次于芜湖。

齐遣萧轨等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侵梁,出栅口【栅,江之口,注见前】向梁山【即天门山,注亦见前】陈霸先帐内荡主【主勇士以突荡敌人者】黄丛逆撃,破之。齐师退保芜湖。

夏五月,梁建安公渊明卒。六月,陈霸先及齐师战,败之,杀萧轨及徐嗣徽。

齐人召建安公渊明,诈许退师。陈霸先具舟送之,防其病卒。齐兵遂至秣陵,陈霸先令周文育与徐度、杜棱御之。齐人跨淮立桥栅,度兵自方山【注见前】进及儿塘【在上元县东南】建康震骇,霸先拒嗣徽等于白城【即白下城,注见前】适与文育防将战,风急。霸先曰:“兵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马,先进,众军从之。风亦寻转,安都帅十二骑突嗣徽,陈破之。六月,齐兵至幕府山【在江寜府西北,《舆地纪胜》晋元帝渡江,王导建幕府其上,因名】霸先遣别将撃其粮运,尽获之。齐兵杀马驴以食,转至元武湖【注见前】西北,连日大▯,平地水大,余昼夜坐立泥中,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沟【在上元县西,吴时凿引潮以扺秦淮,故名】北路燥,梁军每得番易,然四方粮运不至,士卒皆饥疲。防陈蒨馈米三千斛,鸭千头,霸先命炊米煮鸭,裹以荷叶,未明蓐食,出幕府山,与吴明彻等首尾齐举,纵兵大战。侯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出其后,齐师大溃,死者不可胜计,擒徐嗣徽,斩以狥。追奔至于临沂【晋侨置,属南琅邪郡,故城在今句容县北】诸军相次克防,虏萧轨等,斩之。齐军士缚荻筏以济,溺死甚众,唯任约、王僧愔得免【梁军士以赏俘贸酒,一人裁得一醉。齐人闻萧轨等被杀,亦杀陈昙朗】

  梁王琳遣使奉表于魏于齐

侯平频破后梁军,以王琳兵威不振,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平收其众奔江州。侯瑱与结为兄弟。琳军势益衰,遣使奉表于齐。江陵之陷,琳妻子没于魏。琳又献欵于魏,以求之,亦称臣于梁。

  齐大治宫室

齐发丁匠三十余万修广三台宫殿【齐主之初立也留心政术内外肃然军国檅策独决懐抱毎临行阵亲当矢石所向有功数年之后渐以功业自矜遂嗜酒滛佚肆行狂暴袒露形体衔坐巷宿髙氏妇女不问亲疎往往乱之或以赐左右不从者手刃之作大□长锯剉防之属陈之于庭每醉辄手杀人以为戏乐杨愔乃简死囚置仗内谓之供御囚齐主欲死人輙执以应命三月不杀则宥之开府防军裴谓之上书极谏齐主谓杨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对曰彼欲陛下杀之以成名于后世齐主曰我且不杀尔焉得名一日泣谓羣臣曰黒獭不受我命奈何都督刘桃枝曰臣得三千骑请擒之以来齐主壮之赐帛千匹赵道徳进曰桃枝妄言应诛陛下奈何滥赏齐主即回绢赐之典御丞李集面谏比之杰纣齐王令▯置流中久之引出谓曰吾何如杰纣集曰弥不及矣又令沉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齐主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龙逢比干未是后物遂释之顷之入见似有所谏竟斩之由此内外憯憯各懐怨毎而能委政杨愔总摄机衡百度修敕是以主昏于上政清于下】

秋七月,梁陈霸先自为司徒、扬州刺史,进爵长城公。九月,梁陈霸先自为丞相、録尚书事。

  魏及突厥袭吐谷浑败之

突厥木杆可汗假道于凉州,以袭吐谷浑。魏宇文泰使凉州刺史史寜【字永和,建康袁氏人】帅骑随之。吐谷浑奔南山,木杆将追之。寜曰:“树敦【吐谷浑所败故城,在今西寜府迁外曼头山北】贺真【与树敦相近】二城,吐谷浑之巢穴也。拔其本根,余众自败。”木杆从之,与寜分道破二城,复与会于青海【注见前】叹寜勇决,赠遗甚厚【明年吐谷浑寇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于翼赴援。翼曰:“攻取非夷俗所长,

译梁朝派遣军队在湓城攻打侯瑱。

江州刺史侯瑱原本效忠王僧辩,率领军队占据豫章和江州,不依附陈霸先。陈霸先派周文育率领军队攻打湓城,又派遣侯安都、周铁虎在梁山设立栅栏以作防备【不久侯瑱被王琳的部将侯平击败,陈霸先派记室蔡景历劝说侯瑱让他投降,侯瑱于是到关口归顺陈霸先。陈霸先任命他为司空。蔡景历字茂世,是济阳考城人】

三月,北齐仪同三司萧轨侵犯梁朝,驻扎在芜湖。

北齐派遣萧轨等人与任约、徐嗣徽联合十万军队侵犯梁朝,从栅口【栅口,长江的出口,注释见前文】向梁山【即天门山,注释也见前文】进发。陈霸先帐内荡主【率领勇士突击敌人的将领】黄丛迎战,打败了齐军。齐军撤退退保芜湖。

夏五月,梁建安公萧渊明去世。六月,陈霸先与齐军交战,打败了他们,杀死了萧轨和徐嗣徽。

齐人召建安公萧渊明,假意答应退兵。陈霸先准备船只送他,恰逢他病死。齐军于是到达秣陵,陈霸先命令周文育与徐度、杜棱抵御他们。齐军在淮河上架桥立栅,徐度军队从方山【注释见前文】前进到达儿塘【在上元县东南】,建康震惊恐慌,陈霸先在白城【即白下城,注释见前文】抵御徐嗣徽等人,正好与周文育会合将要交战,风势猛烈。陈霸先说:“军队不逆风作战。”周文育说:“事情紧急了,何必用古法?”抽出长矛上马,率先前进,众军跟随他。风势随即转变,侯安都率领十二名骑兵突袭徐嗣徽,大破齐军。六月,齐军到达幕府山【在江宁府西北,《舆地纪胜》记载晋元帝渡江,王导在上面建立幕府,因此得名】,陈霸先派遣别将攻击他们的粮道,全部俘获。齐军杀马驴来吃,辗转到达玄武湖【注释见前文】西北,连日大雨,平地积水很深,士兵们昼夜坐在泥水中,悬挂锅具做饭。而台中及潮沟【在上元县西,东吴时开凿引潮水抵达秦淮河,因此得名】北路干燥,梁军得以轮流休息,然而四方粮草运输不到,士兵都饥饿疲惫。恰逢陈蒨运送三千斛米、一千只鸭,陈霸先命令煮米炖鸭,用荷叶包裹,天未亮就席地而食,出幕府山,与吴明彻等人首尾呼应同时发起攻击,纵兵大战。侯安都从白下引兵横向出击齐军后方,齐军大败,死者不计其数,擒获徐嗣徽,斩首示众。追击逃兵直到临沂【晋朝侨置,属南琅邪郡,故城在今江苏句容县北】,各军相继攻克,俘获萧轨等人,斩首。齐军士兵捆绑芦苇筏子渡河,淹死很多,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梁军士兵用俘虏换酒,一人仅能喝一次醉。齐人听说萧轨等人被杀,也杀了陈昙朗】

梁王琳派遣使者向魏朝和北齐上表。

侯平频繁击败后梁军队,因为王琳军威不振,不听从指挥。王琳派遣将领讨伐他,侯平收拢部下逃往江州。侯瑱与他结为兄弟。王琳军势更加衰弱,派遣使者向北齐上表。江陵陷落时,王琳的妻子儿女被魏朝俘获。王琳又向魏朝表示归顺,以求回妻子儿女,也向梁朝称臣。

北齐大兴土木修建宫室。

北齐征发三十多万工匠修缮扩建三台宫殿【北齐君主刚即位时留心政术,内外肃然,军国策略独自决断怀抱,每次亲临行阵,亲自抵挡箭石,所向有功。几年之后,逐渐以功业自傲,于是嗜酒淫佚,肆意狂暴,袒露身体,坐在巷子里过夜,高氏妇女不问亲疏往往与之乱伦,或者赐给左右侍从,不从者亲手斩杀,制作大锯等刑具陈列在庭院,每次醉酒就亲手杀人作为戏乐。杨愔于是挑选死囚放在仗内,称为供御囚,北齐君主想杀人就抓来应命,三个月不杀就赦免。开府参军裴诎上书极力劝谏,北齐君主对杨愔说:‘这个愚人怎敢这样?’回答说:‘他想让陛下杀他以成名于后世。’北齐君主说:‘我尚且不杀你,他怎能成名?’一天哭着对群臣说:‘黑獭不听我的命令,怎么办?’都督刘桃枝说:‘臣得到三千骑兵,请求擒获他前来。’北齐君主认为他壮烈,赐帛千匹。赵道德进言说:‘桃枝妄言,应当诛杀,陛下为何滥赏?’北齐君主立即收回绢赐给他。典御丞李集当面劝谏,把他比作桀纣,北齐君主命令把他投入水中,很久才引出,对他说:‘我如何比得上桀纣?’李集说:‘更加比不上。’又命令沉入水中,引出再问,如此几次,李集回答如初。北齐君主大笑说:‘天下有如此痴人,才知道龙逢、比干不是后物,于是释放他。不久入见,似乎有所劝谏,最终被斩首。由此内外恐惧,各怀怨恨,但能委托政事给杨愔总摄机衡,百事修饬,因此君主昏庸在上,政治清明在下】

秋七月,梁陈霸先自任司徒、扬州刺史,进爵长城公。九月,梁朝陈霸先自任丞相、录尚书事。

魏朝及突厥袭击吐谷浑,打败了他们。

突厥木杆可汗向凉州借道,以袭击吐谷浑。魏朝宇文泰派凉州刺史史寜【字永和,建康袁县人】率领骑兵跟随。吐谷浑逃往南山,木杆将要追击他们。史寜说:“树敦【吐谷浑战败的故城,在今西宁府迁外曼头山北】、贺真【与树敦相近】两城,是吐谷浑的巢穴。拔掉他们的根本,其余众兵自然溃败。”木杆听从他,与史寜分道攻破两城,又在青海【注释见前文】会师,赞叹史寜勇决,赠送赏赐很厚【第二年吐谷浑侵犯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遣渭州刺史于翼赴援。于翼说:“攻取不是夷狄习俗所擅长,

寇来不过抄掠耳。掠无所获,势将自走。”数日问至,果如其言】

译敌军来犯不过是抢劫掠夺罢了。如果掠夺一无所获,势必会自行退走。”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冬十月,魏太师大冡宰安定公宇文泰卒【书法与髙欢同例,説见前】世子觉【泰第三子,后代魏为周愍帝】嗣。

泰北巡,度河还,至牵屯山【即鸡头山,注见前】而病。驿召中山公防至泾州,谓曰:“吾诸子皆幼,外寇方彊,天下之事,属之于汝,宜努力以成吾志。”遂卒【泰能驾驭英豪,得其力用,性好质素,不尚虚餙,明达政事,崇侨好古,凡所施设,皆仿三代而为之。及卒,諡曰文公】世子觉嗣位【时年十五】为太师、柱国、大冡宰安定公出镇同州【防名位素卑,及是辅政,羣公莫服。防问计于大司寇于谨曰:“今日之事,谨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让矣。”明日会议,谨曰:“昔帝室倾危,非安定公无复今日。一旦违世嗣子,虽幼中山公亲其兄子,兼受顾托,军国之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谨素与泰等夷,防常拜之。至是,谨起再拜,羣公亦拜。于是众议始定同州西魏置,今为府属陜西。胡三省曰:“宇文泰辅政常居此,以其地扼阙河,齐人后轶所心由也】

  齐并省州县

齐主诏以魏末豪杰纠合乡部,因縁请托,各立州郡,公私烦费,丁口减于畴日,守令倍于昔时,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三镇,三十六戍。

  十二月魏宇文觉自为周公

  齐筑长城

先是,齐自黄栌岭【在今汾州府永寜州西北】起长城,北至社平戍【在今朔平府左云县废武州境】四百余里,置三十六戍【事在天保三年】已而发民一百八十万,自幽州夏口【胡三省注:夏当作下,即居庸下口也,居庸注见前】西州、恒州【注见前】筑长城九百余里【在天保六年】至是,复自西河总秦戍【在今大同府西北与陜西延安府界】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率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明年又于长城内筑重城四百余里】

【丁梁太平二年,魏恭帝四年,齐天保八年,陈高祖武帝丑,陈霸先永定元年,周孝愍帝宇文觉元年九月以后,世宗明帝毓元年。是岁,梁、魏皆亡,陈、周代并齐,三大国,后梁一小国,凡四国】春,正月,周宇文觉称天王【是为愍帝】废魏主为宋公,宇文防自为大司马【魏自太祖道武帝建元至孝武帝入闗,凡十三主,一百五十年,而分为东西魏。西魏自孝武后至恭帝亡,又三主,合二十二年。东魏孝静帝一主,在位十七年,先亡】

魏宇文防以周公觉幼弱,欲早使正位以定人心。以魏主诏奉册玺,禅位于周,迁魏主出居大司马府。觉即天王位【追尊文公为文王,妣为文后,封魏帝为宋公,以木徳承魏水行,夏之时,服色尚黒,以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冡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防为大司马】

周主【宇文自称天王,纲目以《春秋》为天王,乃天子之称,不得以此予之,仅书王则又非实,故仍书周主。汪克寛以主当作王,非是】祀圜丘,定郊庙之制。

周主祀圜丘,自谓先世出于神农【宇文氏自谓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其后有葛乌免者,鲜卑奉以为主,至普回,遂以宇文为氏】以神农配二丘始祖献侯莫那【普回子,自隂山始徙辽西】配南北郊,文王配明堂,庙号太祖,仍用郑康成义,立太祖与二昭二穆为五庙【礼记·王制:天子七庙,郑康成注:此周制,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殷则六庙,契及汤与二昭二穆,夏则五庙,无太祖,禹与二昭二穆而已】其有徳者别为祧庙,不毁。

二月,梁萧勃起兵广州,次于南康【今赣州府,注见前】陈霸先遣将军周文育撃之,获其将欧阳頠、傅泰。勃为其下所杀。勃起兵于广州,遣欧阳頠及其将傅泰、萧孜【勃从子】为将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余氏由余之后,以名为氏】以兵会之【孝顷先据新吴,因就置南江州以为刺史,新吴汉县,南唐改奉新,今属南昌府】陈霸先遣周文育帅诸军进讨,頠出南康,屯苦竹滩【亦曰苦竹州,在南昌府丰城县西南】泰据蹠口城【在东昌府南昌县西南】孝顷

译冬季十月,魏太师、大冡宰、安定公宇文泰去世【史书笔法与高欢相同,说明见前文】,世子宇文觉【宇文泰第三子,后来取代魏朝建立周朝,即周闵帝】继承爵位。

宇文泰向北巡视,渡过黄河返回,到达牵屯山【即鸡头山,注释见前文】时生病。他派人快马加鞭召中山公宇文护到泾州,对他说:“我的儿子们都还年幼,外敌正强盛,天下大事,托付给你,希望你努力完成我的志向。”随后去世【宇文泰能够驾驭英雄豪杰,发挥他们的力量,生性崇尚质朴,不讲究虚饰,通晓政务,尊崇礼教喜好古制,凡是施行的措施,都仿效夏商周三代。去世后,谥号为文公】,世子宇文觉继承爵位【当时年仅十五岁】,担任太师、柱国、大冡宰、安定公,出镇同州【宇文护原本名位低微,此时辅佐朝政,各位公卿都不心服。宇文护向大司寇于谨请教计策,说:“今天的事情,我必定拼死力争。如果在众人面前决定策略,您一定不能推让。”第二天开会商议,于谨说:“昔日皇室倾覆危亡,如果没有安定公就没有今天。他一旦去世,继承人虽然年幼,但中山公是亲侄子,又接受了临终托付,军国大事,按理应当交给他。”言辞神色刚毅严厉,众人都震惊动容。于谨向来与宇文泰地位相等,宇文护常常向他行礼。这时,于谨起身再次拜谢,各位公卿也一同拜谢。于是众人的议论才确定。同州是西魏设置的,现在属于陕西府。胡三省说:“宇文泰辅政时常住在这里,因为此地扼守阙河,是齐人后方偷袭的必经之路”】

齐国合并裁撤州县

齐主下诏认为,魏朝末年豪杰纠集乡里部众,凭借请托关系,各自设立州郡,导致公私费用烦杂,成年男子和人口比过去减少,州郡长官比过去加倍,于是合并裁撤了三个州、一百五十三个郡、五百八十九个县、三个镇、三十六个戍所。

十二月,魏国宇文觉自封为周公

齐国修筑长城

此前,齐国从黄栌岭【在今汾州府永宁州西北】起修筑长城,向北直到社平戍【在今朔平府左云县已废的武州境内】,长达四百多里,设置了三十六个戍所【此事发生在天保三年】。不久又征发百姓一百八十万,从幽州夏口【胡三省注:夏应为下,即居庸下口,居庸注释见前文】、西州、恒州【注释见前文】修筑长城九百余里【发生在天保六年】。至此,又从西河总秦戍【在今大同府西北,与陕西延安府交界】修筑长城,向东直到海边,前后所筑长城,东西共计三千多里,大约每十里设一个戍所,在要害之地设置州镇,共二十五处【第二年又在长城内修筑重城四百多里】

【丁梁太平二年,魏恭帝四年,齐天宝八年,陈高祖武帝丑,陈霸先永定元年。周孝闵帝宇文觉元年九月以后,世宗明帝宇文毓元年。这一年,梁、魏两国都灭亡了,陈、周两国取代它们并与齐并存,形成三大国,后梁一个小国,共四个国家】春季,正月,周国宇文觉称天王【这就是周闵帝】,废黜魏主为宋公,宇文护自任大司马【魏朝自太祖道武帝建元年至孝武帝入关,共十三位君主,一百五十年,后来分为东魏和西魏。西魏自孝武帝至恭帝灭亡,又历经三位君主,合计二十二年。东魏孝静帝一位君主,在位十七年,先灭亡】

魏国宇文护认为周公宇文觉年幼体弱,想让他早日正式即位以安定人心。他假借魏主诏书,奉上册书和玺印,将皇位禅让给周国,迁魏主出宫居住在大司马府。宇文觉即天王位【追尊宇文文公为文王,母亲为文后,封魏帝为宋公,以火德继承魏朝的水德,采用夏朝的时令,服饰崇尚黑色,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原大冡宰独孤信为太保,原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周主【宇文觉自称天王,《纲目》依据《春秋》称天王,这是天子的称号,不能因此授予他,只写王又不符合事实,所以仍写周主。汪克宽认为主应改为王,是不对的】祭祀圜丘,确定郊祀和宗庙的制度。

周主祭祀圜丘,自称祖先出自神农【宇文氏自称炎帝被黄帝所灭,子孙逃居北方荒野,后来有葛乌免,鲜卑人奉他为主,到普回时,就以宇文为姓氏】,用神农配享二丘,始祖献侯莫那【普回之子,从阴山开始迁徙到辽西】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庙号太祖,仍然采用郑康成的义理,设立太祖与两位昭、两位穆共五座宗庙【《礼记·王制》:天子七庙,郑康成注:这是周朝的制度,七座是太祖以及文王、武王的祧庙与亲庙四座,殷朝则是六庙,契和汤与两位昭、两位穆,夏朝则是五庙,没有太祖,禹与两位昭、两位穆而已】,其中有功德的另外设立祧庙,不毁坏。

二月,梁国萧勃起兵于广州,驻扎在南康【今赣州府,注释见前文】,陈霸先派遣将军周文育攻打他,俘获了他的将领欧阳頠、傅泰。萧勃被他的部下所杀。萧勃在广州起兵,派遣欧阳頠及其将领傅泰、萧孜【萧勃的侄子】为将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余家是余姓之后,以名字为姓氏】率兵会合【余孝顷先前占据新吴,因此就在那里设置南江州并任刺史,新吴是汉代县名,南唐改为奉新,今属南昌府】,陈霸先派遣周文育率领各路军队进讨,欧阳頠出南康,驻扎在苦竹滩【也叫苦竹州,在南昌府丰城县西南】,傅泰占据蹠口城【在东昌府南昌县西南】,余孝顷

在豫章据石头【此非建康之石头,乃豫章之渚口,在南昌府新建县西北,水经注赣水西岸有磬石,谓之石头津步处也】文育于豫章立栅,分遣老弱乗故船沿流俱下,烧豫章栅,伪若遁去者。孝顷望之大喜,设备。文育由间道兼行,据頠及孜、泰、孝顷之间,筑城飨士。頠等大骇。文育遣周铁虎等袭頠,擒之。文育盛陈兵甲,与頠乗船而宴,巡蹠城下,使其徒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顷退走。勃军闻之忷惧,遂杀勃【文育送頠、泰于建康,霸先与頠有旧,释之,以为衡州刺史,使讨岭南,遂克广州。孜、孝顷犹据石头,霸先遣侯安都助文育攻之,孜出降,孝顷逃归。己而从王琳屯临州故城。明年兵败,擒送建康临川、吴郡、齐废,故曰故城,隋于此置抚州,今为府属江西】

译在豫章占据石头(此处并非建康的石头城,而是豫章的渚口,位于南昌府新建县西北,《水经注》记载赣水西岸有磬石,称为石头津步的地方)。周文育在豫章设立栅栏,分派老弱士兵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毁豫章的栅栏,假装逃跑的样子。陈孝顷远远望见后大喜,放松了戒备。周文育从小路兼程急行,占据陈頠以及陈孜、陈泰、陈孝顷之间,修筑城池犒劳士兵。陈頠等人非常惊骇。周文育派遣周铁虎等人袭击陈頠,将其擒获。周文育陈列盛大的军队仪仗,与陈頠乘船宴饮,巡视城下,派他的部将丁法洪攻打陈泰,将其擒获。陈孜、陈孝顷退兵逃走。陈勃的军队听说后惊恐畏惧,于是杀死了陈勃(周文育将陈頠、陈泰送到建康,陈霸先与陈頠有旧交,释放了他,任命为衡州刺史,派他讨伐岭南,于是攻克广州。陈孜、陈孝顷仍然占据石头,陈霸先派遣侯安都协助周文育攻打他们,陈孜出降,陈孝顷逃归。不久他跟随王琳驻扎在临州故城。第二年兵败,被擒获送往建康。临川、吴郡、齐废,所以称为故城,隋朝在此设置抚州,现在属于江西省的府治)。

周宇文防杀冡宰赵贵,大宗伯独孤信。

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故皆与太祖等夷。及晋公防専政,皆怏怏不服。贵谋杀防,信止之。防闻之,遂杀贵,免信官,自为大冡宰。未几,复杀信。

  周宇文防弑宋公

夏六月,梁陈霸先遣兵撃王琳于郢城。

先是,陈霸先征王琳为司空,琳不就。征大治舟舰,将攻霸先。霸先遣侯安都、周文育将舟师防武昌,以撃之。

  齐大蝗

河南北大蝗,齐主以问魏郡丞崔叔瓒【季舒之兄】对曰:“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为灾。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殆以此乎?”齐主大怒,使左右殴之,擢其发以溷沃之,曳足以出。

秋八月,周人归故梁主绎之丧于王琳。

琳请之也【后四年,琳败奔齐,陈人始▯之】

九月,梁陈霸先自为相国,封陈公,加九锡。

周宇文防弑其君,觉及其柱国李逺,而立寜都公毓【小名统万突,太祖长子,是为明帝】

周主觉性刚果,见宇文防执政,深恶之。司会【周官大冡宰属,后周为中大夫】李植【逺之子】军司马【周官大司马属,后周为中大夫】孙恒,以先朝佐命,入左右,亦疾防之専,乃与宫伯【周官掌王宫,后周亦为中大夫】乙弗【伐北复姓】鳯、贺拔提潜谋,请周主诛防。周主然之。植等又引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以告防。防乃出植、恒于外,鳯等益惧,更请周主召羣公入防,因执防诛之。光洛又以告防。时领军尉迟刚【字婆罗,迥之弟】总统禁兵,防召之共谋废立,因遣入宫执鳯等,罢散宿卫兵。周主方悟,独在内殿,令宫人执兵自守。防遣柱国贺兰祥【其先为贺兰莫何弗,因以为氏,祥字盛乐,武川人】逼周主逊位,幽于旧第,召公卿议废周主为畧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寜都公毓。鳯、恒等皆被杀。时李植父柱国逺镇▯农,防召逺及植还朝。既至,植自陈初无此谋,防令畧阳公与相质,植辞穷,乃曰:“本为此谋,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于是防乃害植,并逼逺令自杀。寻弑畧阳公,黜其后元氏为尼。寜都公至自岐州,即天王位【后防诛,追諡略阳公为孝愍皇帝】

冬十月,梁陈霸先自进爵为王,遂称皇帝【是为武帝】废梁主为江隂王【梁自武帝代齐至敬帝亡,凡四主,合五十五年】

梁主禅位于陈。陈王使中书舍人刘师知【沛国相人】引将军沈恪【字子恭,武康人】勒兵入宫,卫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王,叩头谢曰:「恪经事萧氏,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王嘉其意,更以王僧志代之。王遂即位于南郊,奉梁主为江隂王。

  陈以蔡景歴为中书通事舍人

是时政事皆由中书省,置二十一局,各当尚书诸曺总国机要,尚书唯听受而已。

  陈主祠蒋帝庙【注见前】

梁王琳及陈人战,败之,获其将周文育、侯安都,遂克江州。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将樊猛弃城走。周文育自豫章会之。安都闻陈主受禅,叹曰:“今兹必败,战无名矣。”时两将俱行,不相统摄,部下交争,稍不相平。军至郢州,围之未克,而王琳至。安都乃悉众诣沌口【在汉阳府汉阳县西南,《水经注》沌水迳沌阳县南,注于江,谓之沌口,沌枉兖反】合战,大败安都、文育及禆将周铁虎、程灵洗皆被擒。铁虎辞气不屈,琳杀之。囚安都等,总以长锁繋之,移湘州军府就郢城,遣樊猛袭据江州。

陈以萧干【字思惕,齐豫章王嶷之孙】为建安【吴郡,今福建建寕府是】太守,时熊昙朗在南昌【昙朗,南昌人,世为郡着姓,侯景之乱聚众据丰城为栅,梁元帝以为巴山太守,江陵陷,昙朗兵力浸彊,绍泰末领豫章太守丰城,晋县,今属南昌府,巴山,梁郡,隋废,故城在今抚州府崇仁县】周迪在临川【迪,临川南城人,侯景之乱,迪宗人续起兵临川,寻为其部将所杀,迪勇冠军中,遂推为主,绍泰末授临川内史】留异在东阳【侯景之陷会稽,以异为东阳太守,及景平,王僧辩使异慰劳东阳,异纠合乡闾保据岩阻,其徒日盛,江陵陷,僧辩以异仍守东阳

译北周宇文护杀害冡宰赵贵、大宗伯独孤信。

北周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原本都与太祖地位平等。等到晋公宇文护专权,两人都愤愤不平,不愿服从。赵贵谋划刺杀宇文护,独孤信劝阻他。宇文护听说后,于是杀害了赵贵,罢免了独孤信的官职,自己担任大冡宰。不久,又杀害了独孤信。

北周宇文护弑杀宋公。

夏季六月,梁朝陈霸先派遣军队在郢城攻打王琳。

在此之前,陈霸先征召王琳担任司空,王琳没有接受。王琳大力建造战船,准备攻打陈霸先。陈霸先派遣侯安都、周文育率领水军防守武昌,来抗击王琳。

北齐发生严重蝗灾。

黄河南北发生严重蝗灾,北齐皇帝询问魏郡丞崔叔瓒(崔季舒的哥哥),崔叔瓒回答说:“《五行志》记载,土木工程不合时宜,就会招致蝗虫灾害。如今对外修筑长城,对内兴建三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北齐皇帝大怒,让左右侍从殴打他,拔下他的头发用来浇粪,拖着他的脚把他赶了出去。

秋季八月,北周人将原梁朝皇帝萧绎的灵柩归还给王琳。

这是王琳请求的结果(四年后,王琳战败逃往北齐,陈朝人才正式安葬萧绎)。

九月,梁朝陈霸先自任相国,封为陈公,加授九锡。

北周宇文护弑杀他的君主,牵连到柱国李远,并拥立宁都公宇文毓(小名统万突,是太祖的长子,即后来的明帝)。

北周皇帝宇文觉性格刚强果断,看到宇文护执政,非常厌恶他。司会(北周官职,隶属大冡宰,后周为中大夫)李植(李远的儿子)、军司马(北周官职,隶属大司马,后周为中大夫)孙恒,因为都是先朝辅佐创业的功臣,进入皇帝左右侍奉,也痛恨宇文护专权,于是与宫伯(北周官职,掌管王宫,后周亦为中大夫)乙弗凤(乙弗是复姓)、贺拔提暗中谋划,请求北周皇帝诛杀宇文护。北周皇帝同意了。李植等人又引荐宫伯张光洛一同谋划,张光洛却把此事告诉了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将李植、孙恒调离京城,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再次请求北周皇帝召集各位公爵进入宫中,趁机逮捕宇文护并诛杀他。张光洛又把此事告诉了宇文护。当时领军尉迟刚(字婆罗,尉迟迥的弟弟)统领禁军,宇文护召见他共同谋划废立皇帝,于是派他进入宫中逮捕乙弗凤等人,解散了宿卫军队。北周皇帝这才醒悟,独自留在内殿,命令宫女拿兵器自卫。宇文护派遣柱国贺兰祥(他的祖先叫贺兰莫何弗,因此以贺兰为姓氏,贺兰祥字盛乐,是武川人)逼迫北周皇帝退位,将他囚禁在旧宅,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废黜北周皇帝为略阳公,迎接岐州刺史宁都公宇文毓即位。乙弗凤、孙恒等人都被杀害。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李远镇守陇农,宇文护召李远和李植回朝。到达后,李植自己陈述起初没有这个阴谋,宇文护让略阳公与他当面对质,李植理屈词穷,于是说:“我本来策划此事,是为了安定国家,有利于至尊皇帝罢了。今天落到这个地步,何必多说什么。”于是宇文护杀害了李植,并逼迫李远自杀。不久又弑杀了略阳公,废黜他的皇后元氏为尼姑。宁都公从岐州到达,即天王位(后来宇文护被诛杀,追谥略阳公为孝愍皇帝)。

冬季十月,梁朝陈霸先自进爵为王,于是称皇帝(即武帝),废黜梁朝皇帝为江阴王(梁朝自武帝取代南齐到敬帝灭亡,共四位君主,合计五十五年)。

梁朝皇帝禅让帝位给陈朝。陈王派中书舍人刘师知(沛国相人)带领将军沈恪(字子恭,武康人)率兵进入宫中,护卫并护送梁朝皇帝到别宫。沈恪推门见到陈王,叩头谢罪说:“我曾经侍奉萧氏,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情形,宁愿受死,也绝不奉命。”陈王赞赏他的心意,改派王僧志代替他。陈王于是在南郊即皇帝位,尊奉梁朝皇帝为江阴王。

陈朝任命蔡景历为中书通事舍人。

当时政事都由中书省掌管,设置二十一个局,各自对应尚书省各曹,总揽国家机要,尚书省只是听命接受而已。

陈朝皇帝祭祀蒋帝庙(注释见前文)。

梁朝王琳与陈朝军队交战,被击败,俘获了将领周文育、侯安都,于是攻克江州。

侯安都到达武昌,王琳的将领樊猛弃城逃跑。周文育从豫章会合他。侯安都听说陈王受禅,感叹说:“这次必定失败,战争没有名分了。”当时两位将领同行,互不统属,部下互相争斗,渐渐不和。军队到达郢州,包围但未攻克,而王琳到了。侯安都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到沌口(在汉阳府汉阳县西南,《水经注》记载沌水流经沌阳县南,注入长江,称为沌口,沌音枉兖)交战,大败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副将周铁虎、程灵洗都被擒获。周铁虎言辞气节不屈服,王琳杀了他。囚禁侯安都等人,用长锁链把他们绑在一起,将湘州军府迁到郢城,派遣樊猛袭取占据江州。

陈朝任命萧干(字思惕,齐朝豫章王萧嶷的孙子)为建安(吴郡,今福建建宁府)太守,当时熊昙朗在南昌(熊昙朗,南昌人,世代是郡中显赫姓氏,侯景之乱时聚集部众占据丰城筑栅,梁元帝任命他为巴山太守,江陵陷落后,熊昙朗兵力逐渐强大,绍泰末年兼任豫章太守,丰城,晋代县名,今属南昌府,巴山,梁代郡名,隋代废除,故城在今抚州府崇仁县),周迪在临川(周迪,临川南城人,侯景之乱时,周迪的同宗族人周续在临川起兵,不久被他的部将所杀,周迪勇猛冠绝军中,于是被推举为首领,绍泰末年授予临川内史),留异在东阳(侯景攻陷会稽时,任命留异为东阳太守,等到侯景之乱平定,王僧辩派留异慰劳东阳,留异纠集乡邻据守险要,他的部众日益增多,江陵陷落后,王僧辩任命留异继续镇守东阳。

,绍泰末封永兴县侯】陈寳应在晋安【寳应,晋安侯官人,父羽为郡雄豪,侯景之乱,梁晋安太守萧云以郡让羽,羽令寳应典兵,士众彊盛,侯景平,元帝以羽为晋安大守,绍泰元年羽求传郡于寳应,许之晋安,晋郡,今福建福州府是】往往立砦以自保,陈主患之,使侍郎萧干谕以祸福,豪帅皆降,即以干为建安太守【已而昙朗据新淦以应王琳,迪攻之,昙朗败走,为村民所杀,迪后进号南安将军,陈征之令出镇湓城,不至,隂与留异相结,寳应亦潜与异合,于是陈遣兵讨迪异,迪众溃,异战败,俱奔晋安,陈遂进军讨寳应,破之,擒寳应并异,送建康防诛,迪窜山谷间,久之,潜出,临川太守骆牙诱而斩之,传首京师,初,会稽虞寄流寓闽中,依寳应,常从容谕以顺逆,寳应辄引他语乱之,及迪异奔晋安,寄复以书切谏,寳应不从,后寳应败,谓其子曰:“早从虞公言,不至今日。”新淦,汉县,故城在今江西临江府清江县,今新淦县,隋开皇中徙置,骆牙,字旗门,临安人,虞寄,字次安,会稽余姚人】

译绍泰末年,陈宝应被封为永兴县侯。陈宝应,是晋安侯官人,他的父亲陈羽是当地的豪强。侯景之乱时,梁朝晋安太守萧云将郡政让给陈羽,陈羽让陈宝应统领军队,兵力强盛。侯景之乱平定后,梁元帝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绍泰元年,陈羽请求将郡政传给陈宝应,朝廷允许了。晋安,即晋郡,就是现在的福建福州府。

陈宝应常常修筑营寨来自我保全,陈朝君主对此感到忧虑,派遣侍郎萧干向他晓以祸福利害,豪帅们都投降了,于是任命萧干为建安太守。

不久,周迪占据新淦来响应王琳,陈宝应攻打他,周迪战败逃跑,被村民所杀。周迪后来进号南安将军,陈朝征召他出任湓城镇守,他没有到任,暗中与留异勾结,陈宝应也暗中与留异联合。于是陈朝派兵讨伐周迪和留异,周迪的军队溃散,留异战败,两人都逃奔到晋安。陈朝于是进军讨伐陈宝应,击败了他,擒获陈宝应和留异,押送建康斩首。周迪逃窜在山谷之间,过了很久,暗中出来,临川太守骆牙诱捕并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师。

起初,会稽人虞寄流寓在闽中,依附陈宝应,常常从容地劝谕他顺逆的道理,陈宝应总是岔开话题来扰乱他。等到周迪、留异逃奔晋安,虞寄又写信严厉劝谏,陈宝应不听从。后来陈宝应兵败,对他的儿子说:“如果早点听从虞公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新淦,是汉代的县,故城在今江西临江府清江县,即现在的新淦县,隋朝开皇年间迁置。骆牙,字旗门,临安人。虞寄,字次安,会稽余姚人。

周以令狐整【字延保,敦煌人】为丰州【梁置兴州,后周为丰州,隋改为均州,今州属襄阳府】刺史。

初,梁兴州刺史席固【字子坚,安定人,居襄阳】以州降魏,魏以为丰州刺史。久之,固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乃以司宪中大夫【后周置贰秩官,以左右刑罚】令狐整权镇丰州。整倾身抚接,人情遂洽。于是除整刺史,徙固湖州【西魏置,故城在今南阳府唐县】整迁州于武当【汉县,明省,故城在今均州】旬日之间,府城周备,迁者如归。固曲部多愿留为整左右,整谕以朝制,弗许,莫不流涕而去。

十二月,齐主幽其弟永安王浚【字定乐,髙祖第三子】上党王涣【字敬夀,髙祖第七子】于地牢。

初,齐有术士言亡髙者,黒衣。齐主因问左右:“何物最黒?”对曰:“无过于漆。”齐主以上党王涣于兄弟第七,执之。涣杀使者而逃,为人所获,送邺。齐主又与永安王浚有旧怨【齐主少雌懦,与浚皆见世宗,有时洟出,浚责左右曰:“何不为二兄拭鼻?”因深衔之】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悦之。浚以齐主嗜酒败徳,欲乗驿至邺面諌,或密以白齐主,齐主益衔之。已,浚入朝,从幸东山,齐主裸裎为乐,浚进諌曰:“此非人主所宜。”又于屏处召杨愔,讥其不諌。时齐主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奏之。齐主大怒,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征浚。浚惧祸,谢疾不至。齐主遣驰驿収之,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邺,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置于地牢,饮食溲秽,共在一所【后齐主如北城,因视浚涣于地牢,临穴讴歌,令浚涣和之。浚涣悲怖,声颤。齐主怆然泣下,将赦之。长广王湛素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安可出穴?”齐主黙然,使左右刺之。浚涣号哭呼天,乃烧杀之。逺近痛愤长广王湛,髙祖第九子,后为武成帝】

【戊陈永定二年周明帝寅二年齐天保九年】春,正月,梁王琳伐陈,次于白水,乞师于齐。

王琳引兵十万下至湓城屯于白水浦【今曰白水港在九江府徳化县西】以鲁悉达为将军。陈主亦以悉逹为将军,各送鼓吹女乐。悉逹两受之而无所就。琳不敢下,乃遣使求援于齐,且请纳永嘉王庄【前质于齐】以主梁祀【琳在白水,周文育、侯安都赂守者逃归。陈主遣尚书谢哲往谕琳,琳请还湘州,陈军亦还。已而鲁悉逹部将引齐兵入北江州,悉达遂奔陈。谢哲字颖豫,朏之子。北江州注见前】

  周宇文防自为太师

二月,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字道融,子如之子】叛入于周。消难以齐主昏虐滋甚,隂为自全之计,曲意抚循所部。上党王涣之亡也,邺中大扰,疑其赴成臯。御史中丞毕义云遣御史诣北豫州,先禁消难典籖家客等。消难惧,密请降于周。周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帅骑士迎之【武等从间道驰入齐境,三遣使,消难皆不报。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下。城四面峭絶,但闻击拆声。武亲至,麾数百骑西去。忠勒余骑不动,俟门开而入,驰遣召武。武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十骑为殿,至洛南,皆觧鞍而卧。齐众来追至洛北,忠谓将士曰:「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已而果然,乃徐引还。武叹曰:「奚达武自谓天下健儿,今日服矣】

齐纳梁永嘉王庄于梁军,以王琳为梁丞相。琳遂以庄称帝【改元天启】

夏四月,陈主霸先弑江隂王【諡曰梁敬帝】

  五月陈主舍身干大庄严寺

冬,齐以常山王演【髙祖第六子,即孝昭帝】録尚书事。

初,常山王演以齐主沈湎,忧愤形于顔色。齐主觉之,谓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演虽啼泣拜伏,竟无所言。齐主亦大悲,抵杯于地曰:“自今敢进酒者斩。”未几,沈湎益甚。演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友也,诸王宫僚有师有友】王晞【字叔朗,北海剧人】以为不可,演不从,因间极言。齐主大怒,召演于前,以刀镮拟脇,求演之过,不得乃释之。及演録尚书事,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晞言于

译周朝任命令狐整(字延保,敦煌人)为丰州(梁朝时设置兴州,后周改为丰州,隋朝改为均州,现在的州隶属于襄阳府)刺史。

起初,梁朝兴州刺史席固(字子坚,安定人,居住在襄阳)率领州郡投降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丰州刺史。过了很久,席固不遵守北方的制度,周人暗中想要取代他,于是任命司宪中大夫(后周设置二等官职,负责左右刑罚事务)令狐整暂代镇守丰州。令狐整尽心竭力地安抚接待,民心于是融洽。于是正式任命令狐整为刺史,将席固调任湖州(西魏设置,旧城在今南阳府唐县)。令狐整将州治迁到武当(汉代县名,明代废除,旧城在今均州),十天之间,府城四周完备,迁徙的人如同回到家乡。席固部下很多人愿意留下来做令狐整的随从,令狐整用朝廷制度晓谕他们,不允许,这些人无不流泪离去。

十二月,北齐皇帝将他的弟弟永安王高浚(字定乐,高祖第三子)、上党王高涣(字敬寿,高祖第七子)囚禁在地牢中。

起初,北齐有术士预言说:“灭亡高氏的,是黑衣人。”齐主于是问左右:“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了。”齐主因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便逮捕了他。高涣杀死使者后逃跑,被人抓获,押送到邺城。齐主又与永安王高浚有旧怨(齐主年少时懦弱,与高浚都侍奉世宗,有时鼻涕流出,高浚责备左右说:“怎么不为两位兄长擦鼻涕?”因此齐主深深怀恨在心)。等到齐主即位,高浚担任青州刺史,聪明宽厚,官吏百姓都喜爱他。高浚因为齐主嗜酒败坏德行,想乘驿车到邺城当面劝谏,有人秘密向齐主报告,齐主更加怀恨。不久,高浚入朝,跟随齐主幸临东山,齐主裸体取乐,高浚进谏说:“这不是君主应该做的。”又在屏风后面召见杨愔,讥讽他不劝谏。当时齐主不想大臣与诸王交往,杨愔害怕,就奏报了齐主。齐主大怒,高浚不久回到州任,又上书极力劝谏,齐主下诏征召高浚。高浚害怕灾祸,称病不到。齐主派遣驿马去逮捕他,老幼哭泣送行的有几千人。到达邺城后,与上党王高涣都被装在铁笼里,放在地牢中,饮食排泄污秽,混在一起(后来齐主去北城,顺便查看地牢中的高浚和高涣,对着洞口唱歌,让高浚和高涣应和。高浚和高涣悲伤恐惧,声音颤抖。齐主悲伤流泪,打算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一向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齐主沉默,让左右刺死他们。高浚和高涣号哭呼天,于是被烧死。远近的人都痛恨愤慨长广王高湛,高湛是高祖第九子,后来成为武成帝)。

【戊陈永定二年周明帝二年齐天保九年】春天,正月,梁朝王琳讨伐陈朝,驻扎在白水,向北齐请求援军。

王琳率领十万军队南下到湓城,驻扎在白水浦(今天叫白水港,在九江府德化县西),任命鲁悉达为将军。陈朝皇帝也任命鲁悉达为将军,双方都赠送鼓吹乐队和女乐。鲁悉达两方面都接受,却无所作为。王琳不敢进军,于是派遣使者向北齐求援,并且请求接纳永嘉王高庄(以前在北齐做人质)来主持梁朝宗庙祭祀(王琳在白水时,周文育、侯安都贿赂守门人逃回。陈朝皇帝派遣尚书谢哲前往晓谕王琳,王琳请求归还湘州,陈军也撤退。不久鲁悉达的部将率领北齐军队进入北江州,鲁悉达于是投奔陈朝。谢哲字颖豫,是谢朏的儿子。北江州注释见前文)。

周朝宇文护自任太师。

二月,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字道融,司马如的儿子)叛变投奔周朝。司马消难因为齐主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暗中做自保的打算,刻意安抚部下。上党王高涣逃亡时,邺城大乱,怀疑他逃往成皋。御史中丞毕义云派遣御史到北豫州,先禁止司马消难掌管签押的家客等人。司马消难害怕,秘密请求投降周朝。周朝派遣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领骑兵迎接他(达奚武等人从小路驰入北齐境内,三次派遣使者,司马消难都不回复。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要返回。杨忠说:“前进是死,后退是生。”独自率领一千骑兵夜间奔向城下。城墙四面陡峭险绝,只听到敲击栅栏的声音。达奚武亲自来到,指挥几百骑兵向西离去。杨忠勒住其余骑兵不动,等待城门打开后进入,飞驰派人召达奚武。达奚武让司马消难及其属官先回去,杨忠率领三十骑兵断后,到达洛水南岸,都解下马鞍躺下。北齐军队追到洛水北岸,杨忠对将士说:“现在处在死地,敌人一定不敢渡水。”不久果然如此,于是慢慢率领军队返回。达奚武感叹说:“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健儿,今天心服了。”)

北齐接纳梁朝永嘉王高庄到梁军,任命王琳为梁朝丞相。王琳于是拥立高庄称帝(改年号为天启)。

夏天四月,陈朝皇帝陈霸先杀害江阴王(谥号梁敬帝)。

五月,陈朝皇帝在大庄严寺舍身。

冬天,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高祖第六子,即孝昭帝)录尚书事。

起初,常山王高演因为齐主沉溺酒色,忧虑愤慨表现在脸上。齐主察觉了,对他说:“只要让你在我身边,为什么还不纵情享乐?”高演虽然哭泣拜伏,最终没有说话。齐主也非常悲伤,把酒杯扔在地上说:“从今以后敢进酒的人斩首。”不久,齐主沉溺酒色更加严重。高演又秘密撰写谏言条目,准备劝谏。他的朋友(王友,诸王宫僚中有师有友)王晞(字叔朗,北海剧人)认为不可以,高演不听,于是趁间隙极力进言。齐主大怒,召高演到面前,用刀环抵住他的胁下,寻找高演的过错,找不到才释放他。等到高演录尚书事,被任命做官的人都到高演那里谢恩,离职一定要告辞。王晞对

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宜一切约絶。”演从之。久之,演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諌章,吾当伺便极諌。”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谓演曰:“今朝廷所恃唯殿下,乃欲学匹夫耿介,轻一朝之命,一旦祸至,奈家业何?”演欷歔不自胜,即焚之。后复乗间苦諌,齐主使力士乱捶之,防醉得觧【齐主防黩之,游遍于宗戚,唯至常山之第则不适而去。太子殷自幼温裕开朗,甚有美名。齐主以其不似已,欲废之,使手刃囚太子,恻然不断其首。齐主大怒,亲以马鞭撞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齐主因酣宴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太子少傅魏収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此言非所以为戏。愔白収言,齐主乃止。齐主既残忍,有司莫不严酷,或烧犁耳使囚立其上,或烧车釭使以臂贯之。惟郎中苏琼所至皆以寛平为治,有人告反者,事或付琼,多得申雪苏琼字珍之,武强人】

译高演说:“接受天朝的爵位,却在私宅拜谢恩德,自古以来都认为是不可以的,应当一概杜绝。”高演听从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高晞说:“皇上起居无常,我难道可以因为以前曾遭遇一次愤怒,就从此闭口不言吗?你应当为我起草一篇谏章,我打算等待合适的时机极力进谏。”高晞于是列举了十多件事呈上,并趁机对高演说:“如今朝廷所倚仗的只有殿下,您却想效仿普通人的刚直,轻视一朝的性命,一旦祸患降临,拿家业怎么办?”高演叹息悲伤得不能自持,立即将谏章烧毁。后来高演又趁间隙苦苦进谏,齐主命令力士乱打他,齐主防备醉酒得以解脱【齐主防备黩乱之事,游历遍访宗族亲戚,唯独到了常山王的府第就不去而离开。太子高殷从小温和宽厚开朗,很有美名。齐主因为他不像自己,想废黜他,让手下用刀砍太子,太子心中悲恻不忍,没有砍下他的头。齐主大怒,亲自用马鞭撞击他。太子因此心悸口吃,精神昏乱。齐主因此在宴饮时多次说:“太子性格懦弱,国家大事重大,最终应当传位给常山王。”太子少傅魏收对杨愔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动摇。”这话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杨愔禀告了魏收的话,齐主才停止。齐主既然残忍,官吏没有不严酷的,有的烧红犁耳让囚犯站在上面,有的烧红车轴让囚犯用胳膊贯穿。只有郎中苏琼所到之处都以宽厚平和治理,有人告发谋反的,事情有时交给苏琼,大多得以申诉昭雪。苏琼字珍之,是武强人】

齐减百官禄

齐主北筑长城,南助萧庄,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筑台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以节费用焉。

  十二月陈髙凉太守冯寳卒

时海隅扰乱,寳妻洗氏懐集部落数州宴然。其子仆生九年,是岁遣帅诸酋长入朝,诏以为阳春守【梁置阳春郡,隋改为县,今属广东肇庆府】

【巳,陈永定三年,周武成夘元年,齐天保十年】春,正月,周主始亲政。

宇文防上表归政,周主始亲万机,军旅之事,防犹总之【是月,周改都督为总管】

夏四月,齐主杀其胶州刺史杜弼。闰月,复杀其仆射髙徳政。

齐主之为魏相也,弼为长史。齐主将受禅,弼諌止之。仆射高徳政用事,弼又不为之下。徳政数短之。齐主因饮酒,遣使斩弼。既而悔之,驿追不及。徳政以齐主酣饮,数彊諌,齐主不悦,谓左右曰:“高徳政恒以精神陵逼人。”徳政惧,称疾。杨愔素忌徳政,因谓齐主曰:“若用徳政为冀州,病当自差。”从之,徳政即起。齐主大怒,杀之【先是,崔暹卒,齐主亲往哭,谓其妻曰:“颇思暹乎?”对曰:“思之。”齐主曰:“然则往省之。”乃手斩其妻,掷首墙外】

  五月丙辰朔日食

  六月霖▯

周以霖▯诏羣臣极諌。左光禄大夫乐逊【字遵贤,河东猗氏人】上言时宜,其尤切于政要者凡四事【其一,以为比来守令代归期促,责其成效専务威猛,今闗东之民沦陷涂炭,若不布政优优,何以使彼劳民归就乐土?其二,以为顷者魏都洛阳一时殷盛,贵势竞为侈靡,终使祸乱交兴,比来朝贵器服稍华,百工造作务尽竒巧,臣诚恐物逐好移,有损政俗。其三,以为选曺补拟宜与众共,众心明白然后呈奏。其四,以为高洋据有山东未易猝制,譬犹碁刼相持争行先后,若一行不当,或成彼利,诚应舍小营大,先保封域,不宜贪利邉陲轻为兴动】

周主赐处士韦夐【字敬逺,孝寛兄】号逍遥公,征魏将军寇儁【字祖儁,上谷昌平人】入见。

夐志尚夷简,魏、周之际,十征不屈,太祖重之,不夺其志。周主礼敬尤厚,号曰逍遥公。晋公防延之至第,访以政事,夐仰视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防不悦。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儁,少有学行,家人尝卖物,多得绢五匹。儁知之,曰:“得财失行,吾所不取。”访主还之。敦睦宗族,与同丰约,教训子孙,必先礼义。自大统中称老疾,不朝谒。周主欲见之,儁不得已入见。周主引与同席,问以旧事,以御舆送之。

陈主霸先殂,兄子临川王蒨立【是为文帝】

先是,陈主诏临川王蒨筑城于南皖【即皖口镇,皖水入江之口,也在今安庆府懐寜县西】及是,陈主以疾殂【陈主临戎制胜,英谋独运,而为政务崇寛简,非军旅急务不轻调发,性俭素,常膳不过数品,私宴用瓦器蚌盘,殽核充事而已,后宫无金翠之餙,不设女乐】时子昌【字敬业】侄顼【始兴王道谭次子,即宣帝】皆江陵之陷没于长安,内无嫡嗣,外有彊敌,宿将在外,朝无重臣,唯中领军杜棱典宿卫兵。章皇后召棱及中书侍郎蔡景歴入禁中定议,急召临川王蒨于南皖。侯安都军还,适至,遂与王俱还至建康。羣臣奉王嗣位,王谦让不敢当。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羣臣犹豫不能决。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逺?临川王有大功于天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即按剑上殿曰:“皇后出玺。”是日,蒨即位【諡陈主曰武皇帝,庙号髙祖,▯万安陵】以侯瑱为太尉,安都为司空。

  秋八月周主始称皇帝

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字宣猷,挺之孙】建议,以为圣人沿革,因时制宜。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请遵秦汉旧制,称皇帝,建年号。从之。

冬十月,齐主洋殂,太子殷立【是为废帝】

齐主嗜酒成疾,自知不能久,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又谓常山王演曰:“夺则任汝,慎勿杀也。”召

译北齐削减百官俸禄

北齐皇帝向北修筑长城,向南援助萧庄,战死的士兵和马匹以数十万计。加上修缮台殿,赏赐没有节制,国库积蓄不足以供给。于是削减百官俸禄,取消军人的常规口粮,合并裁减州、郡、县、镇、戍的官职,以此来节省费用。

十二月,陈朝高凉太守冯宝去世

当时海边地区动荡不安,冯宝的妻子冼氏安抚聚集了数州的部落,局势安然无事。他们的儿子冯仆当时九岁,这一年派遣他率领各位酋长入朝觐见,朝廷下诏任命他为阳春太守【梁朝设置阳春郡,隋朝改为县,现在属于广东肇庆府】

【乙巳年,陈朝永定三年,北周武成元年,北齐天保十年】春季,正月,北周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

宇文护上表归还政权,北周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但军事方面,宇文护仍然总领【这个月,北周将都督改称为总管】

夏季四月,北齐皇帝杀死了他的胶州刺史杜弼。闰月,又杀死了他的仆射高德政。

北齐皇帝担任魏朝丞相时,杜弼任长史。北齐皇帝将要接受禅让,杜弼劝谏阻止他。仆射高德政掌权,杜弼又不肯屈居其下。高德政多次在皇帝面前说杜弼的坏话。北齐皇帝因为饮酒,派遣使者斩杀杜弼。不久后悔,派驿马追赶,但没有追上。高德政因为北齐皇帝酣饮,多次强行劝谏,北齐皇帝不高兴,对左右说:“高德政总是用精神气势凌逼他人。”高德政害怕,称病。杨愔一向忌恨高德政,于是对北齐皇帝说:“如果任用高德政为冀州刺史,病自然会好。”皇帝听从了他,高德政立即痊愈。北齐皇帝大怒,杀死了他【在此之前,崔暹去世,北齐皇帝亲自前往哭丧,对他的妻子说:“很想念崔暹吗?”回答说:“想念。”北齐皇帝说:“那就去探望他。”于是亲手斩断他的妻子,将头颅扔在墙外】

五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大雨连绵

北周因为大雨连绵,下诏让群臣极力劝谏。左光禄大夫乐逊【字遵贤,河东郡猗氏县人】上书陈述时宜,其中特别切合政治要害的共有四件事【第一件,认为近来地方官更替任期紧迫,追求成效专门崇尚威猛,现在关东的百姓沦陷在苦难之中,如果不施行宽和的政治,怎么能让那些劳苦的百姓归附安乐之地?第二件,认为前段时期魏朝都城洛阳一时兴盛,权贵竞相奢侈浪费,最终导致祸乱交加兴起,近来朝廷权贵器物服饰稍微华丽,百工制作务求穷尽奇巧,臣实在担心风气随喜好转移,有损政治风俗。第三件,认为选拔部门拟任人选应当与众人共同商议,众人心里明白然后呈奏。第四件,认为高洋占据山东地区不容易迅速制服,好比围棋劫争相持争夺先后,如果一步走得不当,或许成就对方的利益,确实应当舍弃小利经营大局,先保全疆域,不应当贪图边境小利轻易兴兵】

北周皇帝赐予处士韦夐【字敬远,韦孝宽的兄长】逍遥公的称号,征召魏朝将军寇俊【字祖俊,上谷郡昌平县人】入朝觐见。

韦夐志向崇尚简朴,在魏、周交替之际,十次征召都不屈服,北周太祖尊重他,不改变他的志向。北周皇帝礼敬尤其深厚,称他为逍遥公。晋公宇文护邀请他到府第,咨询政事,韦夐仰头叹息说:“沉溺酒色,高屋雕墙,只要有其中一条,没有不灭亡的。”宇文护不高兴。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俊,年少时有学问品行,家人曾经卖东西,多得了五匹绢。寇俊知道后,说:“得到钱财失去品行,我不取。”询问主人后归还给他。他和睦宗族,与大家同甘共苦,教育子孙,一定先讲礼义。自从大统年间自称年老有病,不再朝见。北周皇帝想见他,寇俊不得已入朝觐见。北周皇帝拉他同席而坐,询问旧事,用皇帝的车驾送他回去。

陈朝皇帝陈霸先去世,哥哥的儿子临川王陈蒨即位【这就是陈文帝】

在此之前,陈朝皇帝下诏让临川王陈蒨在南皖筑城【即皖口镇,皖水入长江的河口,也在今天安庆府怀宁县西】到了这时,陈朝皇帝因病去世【陈朝皇帝临阵制胜,英明谋略独自运筹,而处理政务崇尚宽厚简略,不是军事急务不轻易征调,生性节俭朴素,日常饮食不过几种,私人宴会使用瓦器蚌盘,菜肴果品足以充数而已,后宫没有金玉翠羽的装饰,不设女乐】当时儿子陈昌【字敬业】侄子陈顼【始兴王陈道谭的次子,即陈宣帝】都在江陵陷落于长安时被困,内部没有嫡系继承人,外部有强敌,老将都在外地,朝廷没有重臣,只有中领军杜棱掌管宿卫兵。章皇后召杜棱和中书侍郎蔡景历进入禁中商议决定,紧急召临川王陈蒨从南皖回来。侯安都军队回还,恰好到达,于是与陈蒨一起回到建康。群臣拥立陈蒨继承皇位,陈蒨谦让不敢接受。皇后因为陈昌的缘故,不肯下令,群臣犹豫不能决定。侯安都说:“现在四方未定,哪有空闲顾及远方?临川王对天下有大功,今天的事,皇后不答应就斩首。”立即按剑上殿说:“皇后交出玉玺。”当天,陈蒨即位【谥号陈朝皇帝为武皇帝,庙号高祖,葬万安陵】任命侯瑱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秋季八月,北周皇帝开始称皇帝

北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字宣猷,崔挺的孙子】建议,认为圣人变革沿袭,因时制宜。现在天子称王,不足以威震天下,请求遵循秦汉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皇帝听从了他。

冬季十月,北齐皇帝高洋去世,太子高殷即位【这就是废帝】

北齐皇帝嗜酒成疾,知道自己不能久活,对李皇后说:“人必定有死,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只是可怜高正道还年幼,人们将要夺取他的皇位罢了。”又对常山王高演说:“夺取就交给你,千万不要杀他。”召

尚书令杨愔、领军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侍郎郑頥【字子黙,彭城人】受遗诏辅政。十月,殂于晋阳【諡文宣皇帝,庙号髙祖,后改显祖,▯武寜陵】羣臣无下泣者,唯杨愔涕泗呜咽。太子殷即位,诏诸杂作一切停罢。

译尚书令杨愔、领军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侍郎郑頥(字子黙,彭城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十月,皇帝在晋阳驾崩(谥号文宣皇帝,庙号高祖,后改为显祖,葬于武宁陵),群臣中没有流泪的人,只有杨愔痛哭流涕。太子高殷即位,下诏将各种劳役工程全部停止。

【庚陈世祖文帝蒨天嘉元年周武成二年齐辰主殷干明元年肃宗孝昭帝演皇建元年】春,二月,梁丞相琳伐陈,败绩,与梁主庄皆奔齐。

王琳闻陈髙祖殂,乃以孙防【字徳琏,吴人】为郢州刺史,总留任,奉梁主庄出屯濡须口。齐行台慕容俨帅众临江,为之声援。琳攻大雷,陈遣侯瑱、侯安都及徐度将兵御之。吴明彻夜袭湓城,琳遣兵撃败之,因引兵东下。二月,琳至栅口,侯瑱出屯芜湖,相持百余日。周人闻琳东下,遣荆州刺史史寜将兵数万乗虚袭郢州。孙防婴城自守,琳恐众溃,乃帅舟师去芜湖十里而泊。齐军屯于西岸,军势盛甚。时西南风急,琳引兵直趣建康,瑱等徐蹑其后,风反为瑱用。琳掷火炬皆反烧其船,瑱发拍【拍竿也,以拍敌船】撃舰,以牛皮冐▯冲小船触之。琳军大败,齐军自相蹂践,陈军乗之,斩获万计。琳走奔齐,梁主庄左右皆散,独侍中袁泌【字文洋,昻之子】以轻舟送庄达于齐境,拜辞而还,遂奔陈。御史中丞刘仲威【之遴之子】奉庄奔齐。樊猛及其兄毅【字智烈】帅部曲降陈【孙防固守郢州,周人围之不能克,及琳败,周人闻陈师将至,乃觧围去。防集将佐谓曰:吾与王公同奬梁室,勤已至矣,时事如此,岂非天乎?遂以州降陈】

齐太傅常山王演杀尚书令杨愔等,自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

齐显祖之丧,常山王演居禁中防丧事。娄太后欲立之,而不果。齐主殷立,演乃居东馆,事皆咨决。杨愔等以演与长广王湛位地亲逼,恐不利于嗣主,忌之。居顷之,演出归第,自是诏敕多不闗预。齐主将发晋阳,时议谓演必留守本根。杨愔疑之,使与长广王湛俱从还邺,外朝骇愕。先是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元之子】每曰:“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及是,燕子献谋处娄太后于北宫,使归政李太后。杨愔又以爵赏多滥,悉加澄汰,由是失职之徒归心二王。平秦王归彦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归彦总知禁卫,愔留从驾兵五千于西中,不闗白归彦,归彦由是怨愔】尽以其谋告二王。侍中宋钦道【广平人,弁之孙】向侍东宫,面奏齐主曰:“二王权重,宜速去之。”齐主不许。愔等乃奏李太后出二王为刺史。宫人李昌仪,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太后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娄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湛镇晋阳,演録尚书事。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将赴之,郑頥止之,愔不听。湛伏家僮数十人,干后室。及宴,与贺拔仁、斛律金等于坐,执愔及天和、钦道、子献、欧之。愔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使人执頥,頥曰:“不用智者言,至此命也。”二王与归彦等拥愔等突入云龙门,至昭阳殿。娄太后出坐殿上,李太后及齐主侧立。演叩头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欲独擅朝权威福自己,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已共执之,未敢刑戮専辄之罪,诚当万死【时衞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永乐,武力絶伦,素为显祖所厚,叩刀仰视齐主,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娄太后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軰即今头落乃退。”永乐内刀而泣】娄太后乃让齐主曰:“此等懐逆,欲杀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齐主不能言。娄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李太后拜谢。齐主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辈?但匄儿命,自下殿去,此属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杨愔总机务。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演遂如晋阳,齐主诏军国之政皆申晋阳,禀大丞相规算】

陈衡阳王昌自周归于陈,陈主杀之。

初,陈髙祖以其子昌、侄顼在长安,屡请于周,周不遣。至是,乃遣昌还。昌致书陈主,辞甚不逊。陈主召侯安都,谓曰:「太子将至,须别就一藩归老。」安都曰:「自古岂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诏,请自迎之。」于是,陈主遂以昌为衡阳王。昌济江,安都于中流殒之。以溺告安

译庚陈世祖文帝蒨天嘉元年,周武成二年,齐后主殷干明元年,肃宗孝昭帝演皇建元年。

春季,二月,梁朝丞相王琳讨伐陈朝,大败,与梁主萧庄都逃奔北齐。

王琳听说陈高祖去世,于是任命孙防(字德琏,吴人)为郢州刺史,总领留守事务,奉梁主萧庄出屯濡须口。北齐行台慕容俨率领军队来到江边,作为声援。王琳攻打大雷,陈朝派遣侯瑱、侯安都以及徐度率军抵御。吴明彻夜间袭击湓城,王琳派兵击败了他,于是率领军队向东进发。二月,王琳到达栅口,侯瑱出屯芜湖,双方对峙一百多天。北周人听说王琳向东进发,派遣荆州刺史史寜率领数万军队乘虚袭击郢州。孙防环城坚守,王琳担心军心溃散,于是率领水军离开芜湖十里处停泊。北齐军队驻扎在西岸,军势非常强盛。当时西南风猛烈,王琳率领军队直趋建康,侯瑱等人慢慢跟在后面,风向反而有利于侯瑱。王琳投掷的火炬都反烧自己的船只,侯瑱发射拍竿(拍竿,用来击打敌船)攻击战舰,用牛皮覆盖冲角的小船撞击敌船。王琳军队大败,北齐军队自相践踏,陈朝军队乘势进攻,斩杀俘获数以万计。王琳逃奔北齐,梁主萧庄身边的人全都离散,只有侍中袁泌(字文洋,袁昂的儿子)乘坐轻舟护送萧庄到达北齐边境,拜别后返回,于是逃奔陈朝。御史中丞刘仲威(刘之遴的儿子)奉萧庄逃奔北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字智烈)率领部曲投降陈朝(孙防固守郢州,北周人包围他不能攻克,等到王琳战败,北周人听说陈朝军队将要到达,于是解围离去。孙防召集将佐说:我与王公共同辅佐梁室,勤劳已经极尽了,时势如此,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献出郢州投降陈朝)。

北齐太傅常山王高演杀死尚书令杨愔等人,自己担任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

北齐显祖去世时,常山王高演在禁中主持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成功。齐主高殷即位后,高演于是住在东馆,政事都咨询决断于他。杨愔等人因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亲近,担心对嗣主不利,忌恨他。过了不久,高演出宫回到府第,从此诏敕大多不再与他商议。齐主将要出发去晋阳,当时议论认为高演必定留守根本之地。杨愔怀疑他,让他与长广王高湛一起随从返回邺城,外朝震惊愕然。先前领军将军可朱浑天和(可朱浑元的儿子)常说:“如果不诛杀二王,少主没有自安的道理。”到了这时,燕子献谋划将娄太后安置在北宫,让她归政于李太后。杨愔又因为爵位赏赐大多滥授,全部加以澄清淘汰,因此失势的人归心于二王。平秦王高归彦起初与杨愔同心,后来中途变卦(高归彦总管禁卫,杨愔留下随驾兵五千人在西中,不告知高归彦,高归彦因此怨恨杨愔),把他们的谋划全部告诉二王。侍中宋钦道(广平人,宋弁的孙子)一向侍奉东宫,当面奏对齐主说:“二王权重,应当迅速除去他们。”齐主不允许。杨愔等人于是上奏李太后,让二王出任刺史。宫女李昌仪,就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把此事启示给她,李昌仪秘密告知娄太后。杨愔等人又议论不能让二王都出京,于是上奏让高湛镇守晋阳,高演录尚书事。二王在尚书省接受任命,大会百官。杨愔等人将要前往,郑頥阻止他,杨愔不听。高湛埋伏家僮数十人,在后室。等到宴会时,与贺拔仁、斛律金等人在座,捉住杨愔以及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燕子献、刘之遴。杨愔大声说:“诸王反叛,想要杀害忠良吗?尊崇天子,削弱诸侯,赤心奉国,有什么罪!”派人捉住郑頥,郑頥说:“不听从智者的话,到这一步是命该如此。”二王与高归彦等人拥着杨愔等人突入云龙门,到达昭阳殿。娄太后出来坐在殿上,李太后和齐主在旁边站立。高演叩头说:“臣与陛下骨肉至亲,杨遵彦等人想独揽朝权威福自己,如果不早作图谋,必定成为宗社的祸害。臣与高湛等人已经共同捉住他们,不敢擅自刑戮的罪过,确实应当万死(当时卫士两千多人都披甲等待诏令,武卫永乐,武力绝伦,一向被显祖厚待,拔刀仰视齐主,向来口吃,仓促间不知说什么。娄太后命令撤去兵器不退,又厉声说:“奴才们现在头落地才退。”永乐收刀而哭泣)。娄太后于是责备齐主说:“这些人怀有逆心,想要杀死我的两个儿子,接着就要害我,为什么纵容他们?”齐主不能说话。娄太后愤怒且悲伤地说:“岂可让我母子受汉家老妇人的摆布?”李太后拜谢。齐主于是说:“天子也不敢为叔父爱惜,何况这些汉人?只是乞求儿命,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分。”于是都把他们斩首。任命中书令赵彦深代替杨愔总管机务。高演担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高演于是前往晋阳,齐主下诏军国政事都申报晋阳,禀承大丞相的谋划)。

陈朝衡阳王陈昌从北周回到陈朝,陈主杀了他。

起初,陈高祖因为他的儿子陈昌、侄子陈顼在长安,屡次向北周请求,北周不遣返。到了这时,于是遣返陈昌。陈昌写信给陈主,言辞非常不恭敬。陈主召见侯安都,对他说:“太子将要到来,必须另就一个藩镇养老。”侯安都说:“自古哪有被替代的天子?臣愚笨,不敢奉诏,请亲自迎接他。”于是,陈主于是任命陈昌为衡阳王。陈昌渡过长江,侯安都在江中流杀了他。以溺水上报陈主。

都,因进爵清逺公。

译都,于是进爵为清远公。

陈遣使如周

初,髙祖遣毛喜【字伯武,阳武人】从安成王顼诣江陵,梁元帝以喜为侍郎,没于长安。至是,与昌俱还,因进和亲之策。陈主乃使周▯正通好于周。

夏四月,周宇文防进毒弑其君毓,毓弟鲁公邕【太祖第四子】立【是为武帝】

周主明敏有识量,宇文防惮之,使膳部中大夫【后周置,属冡宰,胡三省曰:唐尤禄寺之职也】李安寘毒于糖防【丸饼也,防都回反】而进之,周主觉之,口授遗诏五百余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当国,鲁公邕,朕之介弟,寛仁大度,海内共闻,能▯我周家,必此子也。”遂殂【諡明皇帝,庙号世宗,▯昭陵】邕即位,邕初为世宗所亲爱,大事多与之防议,性深沉有逺识,非因顾问未尝輙言。

秋八月,齐常山王演废其主殷为济南王,而自立【是为孝昭帝】

演以王晞为司马,尝密谓曰:「比诸勲贵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有变,吾欲以法绳之,何如?」晞曰:「比者殿下仓猝所行,非复人臣之事,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恐坠先帝之基。」演曰:「卿勿多言。」晞又密以问赵彦深,彦深曰:「我比亦惊此声论,毎欲陈闻,则口噤心悸。弟既发端,吾亦当昧死一披肝胆。」因劝演,演遂言于娄太后、赵道徳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日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簒邪?」未几,演复启太后以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太后从之。八月,下令废齐主殷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演遂即位于晋阳,诏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士,追赠名徳【齐主演识度,沈敏,少居台闾,明习吏事,即位尢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尝问舍人裴泽得失,对曰:「陛下聴明至公,而颇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齐主笑曰:「朕初临万几,虑不周悉,故致如此,但恐后又嫌疎漏耳。」羣臣进言,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容色贬悴,衣不觧带,食饮药物,皆手亲之。齐主欲以王晞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之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人主私恩,何由可保?万一狓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陈太尉侯瑱攻湘州,周遣军司马贺若敦【代人】救之。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皆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至是,陈太尉侯瑱等将兵逼湘州,周遣军司马贺若敦将歩骑救之,又遣独孤盛将水军与敦俱进。防秋水泛溢,粮援断絶,敦恐瑱知之,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瑱以为实,瑱又増修营垒,为久留之计【先是土人多乗轻船载米肉以饷瑱军,敦乃伪装饷船,伏甲士于中。瑱军望见逆来争取,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弃马投瑱者,敦乃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再三,马畏不上。然后伏兵江岸,使人乗畏船马诈降瑱军,瑱遣兵迎接,马畏船不上,伏发,尽杀之。后实有餽饷及亡降者,瑱皆拒击之】已而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胡三省注:在湘江口】盛収兵登岸,筑城自保【是冬,巴陵降陈,独孤盛将余众潜遁。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明年正月,敦拔军北归。于是巴湘遂入于陈】

冬十一月,齐以卢叔虎【柔从叔】为太子庶子。

齐主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彊,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彊富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髙垒,运粮积甲。彼闭闗不出,则蚕食其地;若彼出兵,则费损必多。我军士年别一代【一年一更戍也】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乗其▯,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齐主深善之。

  十二月陈制春夏不断死刑

  齐置屯田

初,齐境籴贵,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鼈【城名,在扬州府寳应县,邓艾所筑】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平州刺史嵇▯建议开督亢陂【注见前】置屯田,岁収稻粟四十万石,北境周赡。

译陈朝派遣使者前往北周。

起初,陈高祖派遣毛喜(字伯武,阳武人)跟随安成王陈顼前往江陵,梁元帝任命毛喜为侍郎,他后来陷落在长安。到了这时,毛喜与王昌一同返回,于是提出了和亲的计策。陈主于是派周弘正去北周修好。

夏季四月,北周宇文护进献毒药弑杀了皇帝宇文毓,宇文毓的弟弟鲁公宇文邕(太祖第四子)即位(这就是北周武帝)。

北周皇帝宇文毓聪明敏锐且有识见气量,宇文护忌惮他,便让膳部中大夫(后周设置的官职,隶属于冡宰,胡三省说:相当于唐代户部的职务)李安在糖防(一种丸饼,防音都回)中下毒并呈献上去,北周皇帝察觉到了,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且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公宇文邕,是我的亲弟弟,宽厚仁爱、气度宏大,天下人都知道,能够继承我周家大业的,一定是这个孩子。”于是驾崩(谥号明皇帝,庙号世宗,葬于昭陵)。宇文邕即位,宇文邕起初被世宗所亲爱,大事大多与他商议,他性格深沉且有远见,如果不是因为被询问,不曾轻易发言。

秋季八月,北齐常山王高演废黜皇帝高殷为济南王,自己即位(这就是孝昭帝)。

高演任命王晞为司马,曾经秘密对他说:“近来那些勋贵逼迫我说我违背天意不吉祥,恐怕会有变故,我想用法律制裁他们,怎么样?”王晞说:“近来殿下仓促行事,已经不是人臣该做的事了,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长久?殿下虽然想要谦让退避,恐怕会毁掉先帝的基础。”高演说:“你不要多言。”王晞又秘密去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震惊于这种言论,每次想陈述,就吓得说不出话、心跳加速。既然弟弟已经开口,我也应当冒死剖露肝胆。”于是劝高演,高演于是对娄太后、赵道德说:“相王不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却想日夜争夺皇位,不怕后世称他为篡位者吗?”不久,高演又启奏太后说人心未定,恐怕突然发生变故,必须早日确定名分地位,太后听从了他。八月,下令废黜齐主高殷为济南王,让他搬出皇宫住在别宫,让常山王高演入宫继承大统,并且告诫他说:“不要让济南王有别的变故。”高演于是在晋阳即位,下诏封赏功臣,礼遇赏赐老人,招纳直言进谏的人,褒奖赏赐死士,追赠有名望德行的人(齐主高演见识气度深远敏锐,年少时居住在宫廷,通晓熟悉政务,即位后尤其勤勉努力,大力革除显祖的弊政。曾经问舍人裴泽政事的得失,裴泽回答说:“陛下听政明察公正,但有些过于苛细,有损帝王的气度,这是不太好的。”齐主笑着说:“我刚刚处理万机事务,考虑不周全,所以导致这样,只是担心后来又嫌疏漏罢了。”群臣进言,他都从容接受采纳。他极其孝顺,太后生病,他面容憔悴,衣不解带,饮食药物,都亲手照料。齐主想任命王晞为侍郎,王晞苦苦推辞不接受。有人劝他说:“我少年以来,见过很多权要人物,得志的时候,很少有不颠覆的。君主的私恩,怎么能保证?万一君主狂妄,想退隐都没有地方。我不是不喜欢做权要官职,只是考虑得很透彻罢了)

陈朝太尉侯瑱攻打湘州,北周派遣军司马贺若敦(代人)去救援。江陵陷落时,巴湘之地都归入北周,北周让梁朝人守卫这些地方。到了这时,陈朝太尉侯瑱等率领军队逼近湘州,北周派遣军司马贺若敦率领步兵骑兵去救援,又派遣独孤盛率领水军与贺若敦一同进发。恰逢秋水泛滥,粮草援军断绝,贺若敦担心侯瑱知道实情,于是在军营内多做土堆,上面覆盖米,召集旁边村庄的人,假装询问,随即让他们回去。侯瑱以为是真的,侯瑱又增修营垒,做长期驻扎的准备(起初当地人多乘轻船载米肉来供给侯瑱军队,贺若敦于是伪装成送粮船,埋伏甲士在船中。侯瑱军队望见迎面而来争着抢夺,甲士出来擒获他们。又贺若敦军队多次有弃马投奔侯瑱的人,贺若敦于是另外取一匹马,牵着它走向船,让船中的人用鞭子抽打它,像这样反复多次,马害怕不上船。然后埋伏士兵在江岸,派人乘着这匹畏船的马诈降侯瑱军,侯瑱派遣士兵迎接,马害怕船不上,伏兵发动,全部杀了他们。后来真的有送粮和逃亡投降的人,侯瑱都拒绝攻击他们)不久侯瑱在杨叶洲袭击打败独孤盛(胡三省注:在湘江口)独孤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这年冬天,巴陵投降陈朝,独孤盛率领剩余部众秘密逃走。侯瑱与贺若敦相持日久,第二年正月,贺若敦撤军北归。于是巴湘之地便归入陈朝)

冬季十一月,北齐任命卢叔虎(卢柔的堂叔)为太子庶子。

齐主向卢叔虎询问时务,卢叔虎请求讨伐北周,说:“我们强大,他们弱小;我们富裕,他们贫穷。形势相差悬殊,然而未能吞并他们的原因,这是失于没有利用强大和富裕的优势。应该在平阳设立重镇,与他们的蒲州相对,深挖沟渠高筑壁垒,运输粮食积聚铠甲。他们闭关不出,我们就蚕食他们的土地;如果他们出兵,那么耗费损失一定很多。我军士兵每年更换一次戍守,粮食丰饶。他们来求战,我们就不应战;他们如果退去,我们乘其疲惫,与我们相持,农业将会荒废,不过三年,他们自己就破败了。”齐主非常赞赏这个建议。

十二月,陈朝规定春夏不执行死刑。

北齐设置屯田。

起初,北齐境内粮价昂贵,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筑石鳖(城名,在扬州府宝应县,邓艾所筑)等屯田,从此淮南军队粮草充足。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凿督亢陂(注见前)设置屯田,每年收获稻粟四十万石,北境供给充足。

又于河内置懐义等屯【湖三省注:齐分河内、汲郡为懐州,置懐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译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湖三省注:北齐将河内、汲郡划分为怀州,设置怀义等屯田】,用来供给河南地区的费用,从此逐渐停止了转运物资的劳役。

【辛陈天嘉二年周髙祖武帝邕保定巳元年齐世祖武成帝湛太寜元年】春,正月,周宇文防自加都督中外诸军事。

又诏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齐以王琳为扬州刺史

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更图进取。陈合州刺史裴景徽请为乡导,齐主使琳与卢潜将兵赴之。琳沈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开府,扬州刺史,镇夀阳【已而琳与潜有隙,齐征琳还邺,以潜为扬州刺史】

  二月周以韦孝寛为勲州刺史

周人以韦孝寛尝立勲于玉壁,乃置勲州于玉壁,以孝寛为刺史。孝寛有恩信,善用间谍,故齐之动静皆先知之【齐境生胡数为抄掠,不可诛讨。孝寛欲筑城于险要以制之,遣开府姚岳监之。岳以兵少不敢前。孝寛曰:「此城距晋州四百余里,筑之十日可毕。吾一日创手,三日敌境始知。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二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办矣。」乃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寛使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至,収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三月周制十二丁兵

周改八丁兵【境内丁兵分为八番以八节代役】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分为十二畨毎月一代】

  夏四月丙子朔日食

  秋七月周更铸钱

  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九月齐主演弑济南王

济南王在邺,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王复立,劝齐主除之。齐主乃使归彦诣邺,征济南王至晋阳,杀之【初,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及齐主征济南王,湛方守邺,问计于散骑常侍髙元海。元海曰:“有三策,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见太后主上,请去兵权,不干朝政,此上策也。不然,表请青齐刺史沈靖,自居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敇,斩髙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未能用髙元海髙祖从孙】

  冬十月甲戍朔日食

十一月,齐主演殂,弟长广王湛立【是为武成帝】废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齐主演出畋,马惊坠地,絶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齐主乃征湛,立之。又与书曰:「百年无罪,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遂殂【諡孝昭皇帝▯文靖陵】遗命至邺,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视。使者复命,乃喜,驰赴晋阳,即位,立百年为乐陵王。

  周遣使如陈

周人许归陈,安成王顼使司防上士杜杲【字子晖,杜陵人】如陈,陈主遣使报之,并贻以黔中地及鲁山郡【注:俱见前】

  十二月陈立盐赋▯酤法

庶子虞荔【字山披】,寄之兄】中丞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隂人】以国用不足,奏立之。

【壬陈天嘉三年齐河清元年周保午定二年后梁世宗岿天保元年】春闰二月,齐以高归彦为冀州刺史,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为黄门侍郎。

平秦王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至是,侍中髙元海等言其必为祸乱。齐主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以为冀州刺史。齐主之为长广王也,和士开以善握槊、弹琶,琶有宠。及即位,累迁黄门侍郎。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纳朋党,欲擅威福。干和由是被疎,义云纳赂得为兖州刺史【归彦至冀州,内不自安,欲待齐主如晋阳,秉虚入邺。事觉,齐主遣段韶等讨之。归彦闭城拒守,已而城破,擒送邺,并其子孙皆弃市】

  陈改铸五铢钱

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至是,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后梁主詧殂,太子岿立【是为文帝】

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諡曰宣帝,庙号中宗】

  三月陈安成王顼自周归于陈

周遣杜杲送顼南归,

译辛陈天嘉二年,周高祖武帝宇文邕保定元年,齐世祖武成帝湛太宁元年。

春季,正月,周朝宇文防自行加任都督中外诸军事。

又下诏将五府事务总归于天官,事情无论大小,都先决断后上报。

齐朝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

齐主派王琳出合肥招兵募将,再次图谋进取。陈朝合州刺史裴景徽请求做向导,齐主派王琳与卢潜率兵前往。王琳犹豫不决,裴景徽担心事情泄露,独自投奔齐朝。齐主任命王琳为骠骑开府、扬州刺史,镇守寿阳。(不久王琳与卢潜产生嫌隙,齐朝征召王琳回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

二月,周朝任命韦孝宽为勋州刺史。

周人因为韦孝宽曾在玉壁立下功勋,便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韦孝宽有恩信,善于使用间谍,所以齐朝的一举一动都能预先知道。(齐境内的生胡多次进行抄掠,无法诛讨。韦孝宽想在险要之地筑城来制约他们,派遣开府姚岳监工。姚岳因兵力少不敢前进。韦孝宽说:“这座城距离晋州四百多里,十天就可以筑完。我第一天动工,三天后敌境才会知道。晋州征兵,三天才能集结,商议谋划之间自然耽误两天。计算他们的军队两天内到不了我的城墙,事情就办成了。”于是筑城。齐人果然到了边境,怀疑有大军停留而不敢前进。那天夜里,韦孝宽让各村放火,齐人以为军队到了,收兵自守。姚岳最终筑完城而返回。)

三月,周朝制定十二丁兵制。

周朝将八丁兵制(境内丁兵分为八番,以八节代替服役)改为十二丁兵制,每年服役一个月(分为十二番,每月一代)。

夏季,四月,丙子朔日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周朝重新铸钱。

钱文为“布泉”,一当五,与五铢钱并行使用。

九月,齐主演弑杀济南王。

济南王在邺城,望气者说邺城中有天子气。平秦王高归彦担心济南王复立,劝齐主除掉他。齐主便派高归彦到邺城,征召济南王到晋阳,杀了他。(起初,齐主诛杀杨愔时,曾许诺立长广王高湛为太弟。后来立了太子高百年,高湛心中不平。等到齐主征召济南王时,高湛正镇守邺城,向散骑常侍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有三条计策,请殿下效仿梁孝王的旧例,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拜见太后和主上,请求交出兵权,不干预朝政,这是上策。不然,上表请求青齐刺史沈靖,自己留在此地,这是中策。”又问下策,高元海说:“发言即恐被族诛,固逼之。”高元海说:“济南王是世袭嫡子,主上夺了他的位置。现在召集文武百官,展示征召济南王的敕书,斩杀高归彦,尊立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的机会。”高湛非常高兴,但没有采纳高元海的计策。高元海是高祖的从孙。)

冬季,十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齐主演去世,弟弟长广王高湛即位。(这就是武成帝。)废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齐主演外出打猎,马受惊坠地,断了肋骨。娄太后探视病情,三次问济南王在哪里,齐主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杀了他吗?不听我的话,死是应该的。”于是离去不再回头。齐主便征召高湛,立他为帝。又写信给他说:“百年无罪,可以安置在乐陵,不要效仿前人。”于是去世。(谥号孝昭皇帝,葬于文靖陵。)遗命传到邺城,高湛还怀疑是诈术,派亲信先到殡所,开棺查看。使者回报,才高兴,驰赴晋阳,即位,立高百年为乐陵王。

周朝派遣使者到陈朝。

周人答应归还陈朝领土,安成王陈顼派司防上士杜杲(字子晖,杜陵人)出使陈朝,陈主派遣使者回报,并赠送黔中地及鲁山郡。(注:俱见前文。)

十二月,陈朝设立盐赋和酒专卖法。

庶子虞荔(字山披,虞寄的哥哥)、中丞孔奂(字休文,会稽山阴人)认为国家用度不足,奏请设立此法。

壬陈天嘉三年,齐河清元年,周保定二年,后梁世宗岿天保元年。

春季,闰二月,齐朝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为黄门侍郎。

平秦王高归彦受肃宗厚待,倚仗权势骄横自满。至此,侍中高元海等人说高归彦必会作乱。齐主也查究他反复无常的行迹,渐渐忌恨他,任命他为冀州刺史。齐主做长广王时,和士开因善于握槊、弹琵琶而得宠。等到即位,多次升迁为黄门侍郎。高元海及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干和都痛恨他,将要揭发他的事。和士开便上奏高元海等人结党营私,想独揽威福。高干和因此被疏远,毕义云行贿得以担任兖州刺史。(高归彦到冀州,内心不安,想等齐主到晋阳时,乘虚进入邺城。事情败露,齐主派段韶等人讨伐他。高归彦闭城拒守,不久城破,被擒送到邺城,连同他的子孙都被处死示众。)

陈朝改铸五铢钱。

梁朝末年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自使用鹅眼钱。至此,改铸五铢钱,一当十个鹅眼钱。

后梁主萧詧去世,太子萧岿即位。(这就是后梁文帝。)

后梁主安于俭朴,不好酒色。因为疆域狭小,城邑残破,郁郁不得志,背上生疽而去世。(谥号宣帝,庙号中宗。)

三月,陈朝安成王陈顼从周朝回到陈朝。

周朝派杜杲送陈顼南归,

陈以为中书监。陈主谓杲曰:「家弟今防礼遣,实周朝之恵。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一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防,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寻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陈主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有加。顼妃栁氏及子叔寳【即后主】犹在穰城,陈主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译陈朝任命他为中书监。陈主对杨杲说:“我的弟弟如今按照礼制被遣返,实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鲁山没有归还,恐怕也达不到这种地步。”杨杲回答说:“安成长安,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却是陈朝皇帝的亲弟弟。他的价值难道仅仅抵得上一座城池吗?本朝和睦九族,推己及人,上遵循太祖的遗命,下考虑延续友好的道义,因此派遣他南归。现在却说用普通的土地交换骨肉至亲,这不是使臣敢听的。”陈主非常惭愧,说:“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对待杨杲更加优待。陈顼的妃子柳氏以及儿子陈叔宝(即后来的陈后主)还在穰城,陈主又派遣毛喜到周朝请求接回他们,周人都把他们送还了。

夏四月齐太后娄氏殂

齐主不改服,服绯袍,登三台,置酒作乐。宫女进白袍,和士开请止乐。齐主怒,挝之。

  齐青州言河水清

  齐主遣使祭之改元

  周始命贵臣食邑

先是,周之羣臣受封爵者,皆未给租赋。至是,诏听寄食他县。

【癸陈天嘉四年周保定未三年齐河清二年】春,正月,齐以高元海为兖州刺史。

齐主终日酣饮,朝事専委高元海。又以元海庸俗,轻之。兖州刺史毕义云作书与元海论时事,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齐主由是疎元海,以孝贞兼中书舍人,征义云还朝。和士开复譛元海,齐主以马鞭棰元海,责曰:「汝昔教我反,以弟反兄,不义也;以邺城抗并州,无智也。」出之兖州。

  二月周颁大律

周主命司宪大夫拓跋廸【周令诸元从本姓事具前】造大律二十五篇,行之。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五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悬而缢之】绞【绷而杀之】斩,枭【悬首示众】裂【车裂也】凡二十五等【五刑之属各有五】

  三月乙丑朔日食

齐城轵闗【在今怀庆府济源县西北,述征记:太行八陉,第一曰轵闗陉】

齐诏司空斛律光督步骑二万筑勲掌城【以通勲掌谷故名】于轵闗,仍筑长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夏四月周主养老于太学

周主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仍赐以延年杖,遂幸太学。谨入门,周主迎;谨答拜。有司设席于中楹,大师防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寜【豆卢,代北复姓;寜,字永安,徒河人】正舄。周主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周主跪设酱豆,袒割。谨食毕,周主跪受爵以酳。有司彻,周主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以对【言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諌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罸,则为善者曰进,为恶者曰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周主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六月陈杀其司空侯安都

初,安都镇京口,恃功骄横。陈主衔之,安都弗之觉。尝陪乐游园,禊饮,谓陈主曰:“何如作临川王时?”陈主曰:“此虽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讫,启借供帐水饰。明日载妻妾入宴,安都坐御座,賔客居羣臣位。陈主恶之。舍人蔡景歴希防,称安都谋反。陈主虑其不受召,故以为江州刺史。安都过建康,陈主与宴,又集其将帅会于朝堂,于坐悉収之。下诏暴其罪恶,明日赐死【初,高祖与诸将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称功伐。高祖曰:“卿等忠良将也,而皆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识訚,狎于下而骄于上。周侯交不择人而推心过差。侯郎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并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僧明病死江州,文育为能昙朗所杀,安都至是被诛】

齐主杀其河南王孝瑜【字正徳,文襄长子】

齐侍中和士开有宠,奸谄百端,赏赐不可胜计。每侍左右,言辞容止,极诸鄙防,无复君臣之礼【士开尝谓齐主曰:「自古帝王尽为灰土,尧、舜、桀、纣,竟复何异?陛下宜及少壮,极意为乐,纵横行之,一日取快,可敌千年。国事尽付大臣,何虑不办?」齐主大悦,于是委赵彦深掌官爵,元文遥掌财用,唐邕掌外兵,白建掌骑兵,冯子琮、胡长粲掌东宫,三四日一视朝,书数字而已。白建,字彦举,太原阳邑人;冯子琮,信都人;胡长粲,国珍从曽孙】齐主使士开与胡后握槊,河南王孝瑜諌曰:「皇后天下之母,岂可与臣下接手?」赵郡王叡【髙祖弟,琛之子】及士开共谮孝瑜奢僭,山东唯闻有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齐主酖杀之,诸侯在宫中者莫敢举声,唯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大哭而出。

  秋九月周及突厥侵齐

初,周人欲与突厥连兵伐齐,许纳其女为后,遣

译夏季四月,齐太后娄氏去世。

齐主不改变丧服,穿着绯色袍子,登上三台,摆设酒宴奏乐。宫女进献白袍,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齐主发怒,殴打他。

齐国青州报告黄河水清澈。

齐主派遣使者祭祀黄河,并改换年号。

北周开始命令贵族大臣享有封邑。

在此之前,北周群臣受封爵位的,都没有给予租税赋役。到这时,下诏允许寄食于其他县。

【癸陈天嘉四年,周保定未三年,齐河清二年】春季,正月,齐国任命高元海为兖州刺史。

齐主整天酣饮,朝廷事务全权委托给高元海。又因为元海庸俗,轻视他。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元海议论时事,给事中李孝贞得到这封信并上奏。齐主因此疏远元海,任命李孝贞兼任中书舍人,征召毕义云回朝。和士开再次进谗言诬陷元海,齐主用马鞭抽打元海,斥责说:“你过去教我造反,以弟弟造反兄长,是不义;用邺城对抗并州,是无智。”将他贬出京城,外放为兖州刺史。

二月,北周颁布《大律》。

周主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北周命令诸元氏恢复本姓的事,前面已详细记载】制定《大律》二十五篇,并施行。其中定罪分为五类:一曰杖刑,从十五下到五十下;二曰鞭刑,从六十下到一百下;三曰徒刑,从一年到五年;四曰流刑,从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悬挂而绞死】、绞【绷住脖子勒死】、斩,枭【斩首悬挂示众】、裂【车裂】,共二十五等【五刑各类各有五种】。

三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齐国在轵关【在今怀庆府济源县西北,《述征记》:太行八陉,第一叫轵关陉】

齐国下诏命令司空斛律光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在轵关修筑勲掌城【因通往勲掌谷而得名】,又修筑长城二百里,设置十二个戍所。

夏季四月,周主在太学举行养老礼。

周主将要视察太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并赐给他延年杖,于是亲临太学。于谨入门,周主迎接;于谨答拜。有司在中柱间铺设席位,大师在旁设置几案。于谨登上席位,面南靠着几案而坐。大司马豆卢寜【豆卢是代北复姓;寜,字永安,徒河人士】为他摆正鞋履。周主站在斧扆之前,面西。有司进献食物,周主跪着摆放酱豆,袒露左臂切割食物。于谨吃完后,周主跪着接过酒杯为他漱口。有司撤去餐具,周主面北站立并请教治国之道。于谨起身站在席位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英明的君王虚心纳谏,以知晓得失,天下才能安定。又说:宁可去掉粮食和军队,信用也不能去掉。希望陛下守信不丧失。又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行善的人就会日益进步,作恶的人就会日益停止。又说:言语和行为,是立身的根基。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言,九虑而后行,不要有过失。天子的过失,如同日食月食,没有人不知道。希望陛下谨慎对待】周主再次拜谢接受教诲,于谨答拜,礼仪完成而出。

六月,陈国杀死其司空侯安都。

起初,侯安都镇守京口,依仗功劳骄横跋扈。陈主对他怀恨在心,侯安都却没有察觉。曾经陪同陈主在乐游园举行祓禊酒宴,对陈主说:“比起做临川王时如何?”陈主说:“这虽然是天命,也确实是您的功劳。”宴会结束后,侯安都请求借用供帐和水饰。第二天载着妻妾入宴,侯安都坐在御座上,宾客坐在群臣的位置上。陈主厌恶他。舍人蔡景歴迎合旨意,声称侯安都谋反。陈主担心他不服从征召,所以任命他为江州刺史。侯安都经过建康,陈主与他宴饮,又召集他的将帅在朝堂聚会,在席间将他们全部逮捕。下诏揭露他的罪恶,第二天赐死【起初,高祖与诸将宴饮,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各自夸耀功劳。高祖说:“你们都是忠良将领,但都有缺点。杜公志向宏大但见识浅陋,对下属亲昵而对上级骄傲。周侯交友不择人而推心置腹过度。侯郎傲慢荒诞而不知满足,轻浮放纵而肆意妄为,都不是保全自身的正道。”最终都如他所说。杜僧明病死在江州,周文育被熊昙朗所杀,侯安都至此被诛杀】

齐主杀死其河南王高孝瑜【字正德,文襄长子】

齐侍中和士开受宠,奸邪谄媚手段百出,赏赐不可胜数。每当侍奉在左右,言辞举止,极其鄙陋轻慢,不再有君臣之礼【和士开曾经对齐主说:“自古帝王最终都化为灰土,尧、舜、桀、纣,究竟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尽情享乐,纵横行事,一日取乐,可抵千年。国家事务全权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好?”齐主非常高兴,于是委托赵彦深掌管官爵,元文遥掌管财政,唐邕掌管外兵,白建掌管骑兵,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三四天上一次朝,批阅几个字而已。白建,字彦举,太原阳邑人士;冯子琮,信都人士;胡长粲,胡国珍的从曾孙】齐主让和士开与胡后玩握槊游戏,河南王高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的母亲,怎么能与臣下握手?”赵郡王高叡【高祖弟弟,高琛之子】与和士开共同进谗言诬陷高孝瑜奢侈僭越,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听说有陛下。齐主用毒酒毒死他,在宫中的诸侯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文襄第三子】大哭着走出。

秋季九月,北周和突厥侵犯齐国。

起初,北周人想与突厥联合出兵讨伐齐国,许诺接纳突厥女子为皇后,派遣

杨荐【字承畧,秦郡寜夷人】及王庆【字兴庆,太原祁人】往结之。齐人惧,亦遣使求昏于突厥。木杆贪齐币重,欲执荐等送齐。荐知之,责木杆背恩【周太祖以蠕蠕降众付突厥事具前】木杆惨然良久,乃许为周出师,然后送女。于是周遣杨忠将歩骑出北道,与突厥伐齐;又遣达奚武出南道,期防于晋。杨忠拔齐二十余城,突厥以十万骑会之,三道俱入。时大雪,平地数尺。齐主自邺倍道赴晋阳,斛律光将步骑三万屯平阳。周师及突厥逼晋阳,齐主欲走避之。赵郡王叡、河间王孝琬叩马諌。齐主命六军进止皆取叡节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总之。

译杨荐(字承略,秦郡宁夷人)和王庆(字兴庆,太原祁人)前去结交他。北齐人感到恐惧,也派遣使者向突厥求婚。木杆可汗贪图北齐丰厚的聘礼,打算捉拿杨荐等人送给北齐。杨荐得知此事,指责木杆可汗背弃恩义(周太祖将投降的柔然部众交给突厥的事,前面已经详细记载),木杆可汗神情凄惨,沉默了许久,才答应为北周出兵,然后才送女儿出嫁。于是北周派遣杨忠率领步兵和骑兵从北道出发,与突厥一起讨伐北齐;又派遣达奚武从南道出发,约定在晋阳会合。杨忠攻占了北齐二十多座城池,突厥率领十万骑兵与之会合,三路大军同时进发。当时大雪纷飞,平地积雪深达数尺。北齐皇帝从邺城加倍赶路奔赴晋阳,斛律光率领步兵和骑兵三万人驻扎在平阳。北周军队和突厥军队逼近晋阳,北齐皇帝想要逃跑躲避。赵郡王高叡、河间王高孝琬拉住马缰绳劝谏。北齐皇帝命令六军的进退都由高叡节制,并让并州刺史段韶总领全军。

【甲陈天嘉五年周保定申四年齐河清三年】春正月齐主及周师战于晋阳周师败绩

齐主登北城,军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周人以步卒为前锋,从西山下去,城二里许。诸将咸欲逆撃之。段韶曰:“步卒力势有限,今又积雪,逆战非便。不如陈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齐悉其鋭兵,鼓噪而出。突厥震骇,引上西山,不肯战。周师大败而还。突厥引兵出塞,比至长城,马死且尽。逹奚武至平阳,闻忠退,亦还。

  二月庚寅朔日食

  三月齐颁律令制田赋

初,齐显祖命刋定《齐律》,久而不成,决狱者罕依律文,相承谓之变法从事。及齐主即位,思革其▯,乃督修者至是而成。其刑名有五:一曰死,轘【即车裂】枭斩、绞;二曰流,投邉裔为兵;三曰刑,自五岁至一岁;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其流内官及老小阉痴,并过失应赎者,皆以绢代金。是后为吏者始守法令。又令民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还田免租调。一夫受露田【注见前】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良人。牛受六十亩【牧牛一头受田六十亩,限四年】大率一夫一妇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

周初令百官执笏【礼记·玉藻: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杀六分而去一。唐防要:笏制上圆下方,五品以上并用象,九品以上任用竹木】

夏六月,白虹贯日。齐主杀其兄之子乐陵王百年。时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齐主欲以百年厌之。百年尝作数敕字,教书者封奏之。齐主怒,使召百年。百年知不免,割带决留,与其妃斛律氏而入。齐主遣左右乱捶之,气息将尽,乃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妃把玦,哀号不食,月余亦卒。玦犹在手,拳不可开。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秋八月丁亥朔日食

九月,周封李昞为唐公【胡三省曰:李氏有天下,国号曰唐,本此】

昞,虎之子也。以追録佐命元功,封后。昞卒,子渊袭爵【即唐髙祖】

  齐人归宇文防之母于周

初,周太祖之从贺拔岳在闗中也,遣人迎防于晋阳,防母阎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晋阳。齐人以配中山宫。及防用事,遣间使入齐求之,莫知音息。及是,周人谋与突厥再伐齐,齐主惧,许归防母,且求通好。先遣其姑归,令人为防母作书,言防幼时数事,又寄其所着锦袍以为信騐。防得书,悲不自胜。齐人复使其母与书,邀防重报,往返再三,乃遣之。阎氏至周,举朝称庆,周主为之大赦【时段韶拒突厥军于塞下,齐主将还,防母遣使乗传问韶。韶以周人反覆,本无信义,防名为相,其实主也。既为母请和,不遣一介之使,若据移书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许之,待和亲坚定,遣之未晚。齐主不听】

冬十月,周宇文防会突厥侵齐。十二月,齐人及防战于洛阳,大败之。

突厥自幽州还,留屯塞北,更集诸部兵,遣使告周,欲与共撃齐,如前约。宇文防新得其母,未欲伐齐,又恐负突厥约,更生邉患,不得已征内外诸军,凡二十万人,遣尉迟迥将前锋,趣洛阳,权景宣【字晖逺,天水显亲人】趣悬瓠,杨▯【字显进,正平髙凉人】出轵闗【景宣克齐二州,▯轻敌深入,为齐兵所败,遂降】十一月,周人攻洛阳不克,防命诸将堑断河阳路,遏齐救兵。诸将以为齐兵必不敢出,唯张斥堠而已。齐主遣兰陵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及大将军斛律光救洛阳,又召并州刺史段韶督精骑继进,齐主亦自晋阳赴之。韶至洛阳,与诸将观周军形势,至太和谷【即太谷,注见前】与周军遇,驰告诸营追集骑士,结陈以待。韶为左军,长恭为中军,光为右军。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惧。韶遥谓曰:「汝宇文防才得其母,遽来为寇,岂欲送死邪?」周人以步兵上山逆战,韶且战且却

译【甲辰年,陈天嘉五年,周保定四年,齐河清三年】春季正月,齐后主与周军在晋阳交战,周军大败。

齐后主登上北城,军队阵容非常严整。突厥人责怪周人说:“你们说齐国内乱,所以来讨伐它。现在齐人眼中也有铁(形容目光锐利、意志坚定),怎么抵挡得住呢?”周军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向下推进,距离城墙约二里。各位将领都想要迎击他们。段韶说:“步兵的力量和气势有限,现在又积雪深厚,迎击并不便利。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劳累我们安逸,一定能打败他们。”周军到达后,齐军出动所有精锐部队,擂鼓呐喊出击。突厥人震惊害怕,退上西山,不肯交战。周军大败而还。突厥军队撤出塞外,等到走到长城时,马匹几乎死尽。达奚武到达平阳,听说高长恭退兵,也返回了。

二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

三月,齐国颁布律令,制定田赋制度。

起初,齐显祖命令刊定《齐律》,很久没有完成,审理案件的人很少依据律文,沿袭称为“变法从事”。等到齐后主即位,想要革除这种弊端,于是督促修律者,至此才完成。刑罚名称有五种:一是死刑,包括车裂、枭首、斩首、绞刑;二是流刑,发配到边疆作为士兵;三是徒刑,从五年到一年;四是鞭刑,从一百下到四十五下;五是杖刑,从三十下到十下,总共十五个等级。对于流内官以及老幼、阉人、痴愚者,以及因过失应当赎罪的,都用绢代替金。此后,做官的人才开始遵守法令。又规定百姓十八岁授田,缴纳租调;二十岁充当士兵;六十岁免除力役,六十六岁归还田地并免除租调。一个成年男子授露田八十亩,妇女四十亩,奴婢依照良民标准。牛授田六十亩(牧牛一头授田六十亩,限四年)。大致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妇女缴纳调绢一匹,绵八两,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按良民的一半计算,牛缴纳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往中央,义租缴纳到郡,以备水旱灾害。

周初规定百官手持笏板。

夏季六月,白虹贯穿太阳。齐后主杀死了他哥哥的儿子乐陵王高百年。当时白虹环绕太阳两层,又横贯太阳却没有直达。出现红色星象,齐后主想用高百年来厌胜。高百年曾经写了几十个“敕”字,教书法的人封奏上去。齐后主大怒,派人召高百年。高百年知道难免一死,割断腰带决意留下,与他的妃子斛律氏一起进入。齐后主派左右侍从乱棒捶打他,气息将尽时,才斩首,丢弃在池中。池水全部变红。妃子握着玉玦,哀号不进食,一个多月后也死了。玉玦还在手中,拳头无法打开。他的父亲高光亲手掰开,才打开。

秋季八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九月,周封李昞为唐公。

李昞是李虎的儿子。因为追录辅佐建立政权的元功,封爵在后。李昞去世,儿子李渊继承爵位。

齐人将宇文护的母亲归还给周。

起初,周太祖跟随贺拔岳在关中时,派人到晋阳迎接宇文护,宇文护的母亲阎氏以及周主的姑母都留在晋阳。齐人将她们配给中山宫。等到宇文护掌权,派秘密使者进入齐国寻找她们,没有听到音讯。至此,周人谋划与突厥再次讨伐齐,齐后主害怕,答应归还宇文护的母亲,并且请求通好。先派他的姑母回去,让人替宇文护的母亲写信,讲述宇文护幼时的几件事,又寄去他所穿的锦袍作为信物。宇文护收到信,悲伤得不能自持。齐人又让他的母亲写信,邀请宇文护重报,往返多次,才派人送她回去。阎氏到达周,满朝称庆,周主为此大赦天下。

冬季十月,周宇文护联合突厥侵犯齐。十二月,齐人在洛阳与宇文护交战,大败周军。

突厥从幽州返回,留在塞北驻扎,重新集结各部兵马,派使者告诉周,想要共同攻打齐,按照以前的约定。宇文护刚得到他的母亲,不想讨伐齐,又恐怕辜负突厥的约定,再生边患,不得已征调内外各军,共二十万人,派尉迟迥率领前锋,奔赴洛阳,权景宣奔赴悬瓠,杨显进出轵关。十一月,周人攻打洛阳没有攻克,宇文护命令各位将领挖掘壕沟切断河阳道路,阻挡齐国救兵。各位将领认为齐兵一定不敢出来,只是布置斥候而已。齐后主派兰陵王高长恭以及大将军斛律光救援洛阳,又召并州刺史段韶督率精锐骑兵随后进发,齐后主也从晋阳赶赴那里。段韶到达洛阳,与各位将领观察周军形势,到太和谷与周军相遇,驰告各营追集骑兵,列阵等待。段韶为左军,高长恭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周人没有料到他们到来,都惊慌恐惧。段韶远远对周人说:“你们宇文护刚得到他的母亲,就急忙来侵犯,难道是想送死吗?”周人用步兵上山迎击,段韶边战边退。

以诱之,待其力▯,然后下马撃之。周师大败,死者甚众,在城下者亦觧围遁去,委弃资械,弥满川泽。唯齐公宪【字毗贺突,太祖第五子】达奚武、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在后拒战【雄驰马冲斛律尤陈,光退走,雄追之按稍不及,光者丈余,欲生擒之,光唯余一矢射雄中额,雄走至营而卒,军众益惧】。齐公宪拊循督励,众心小安】至夜収军,宪欲待明更战,武曰:「洛阳军散,人情震骇,若不因夜速还,明日欲归不得矣。」乃还。防本无将畧,是行又非本心,故败。

译用计引诱敌军,等待他们体力耗尽,然后下马攻击他们。周军大败,死伤众多,在城下的部队也解围逃走,丢弃的物资器械,遍布山川沼泽。只有齐公宪(字毗贺突,太祖第五子)、达奚武、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在后面抵抗作战(王雄骑马冲击斛律光的阵线,斛律光退走,王雄追击他,长矛差一点没刺中,距离斛律光只有一丈多远,想要活捉他,斛律光只剩一支箭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逃回军营后死去,军队众人更加恐惧)。齐公宪安抚勉励,众人心绪稍微安定。到了夜晚收兵,齐公宪想等到天亮再战,达奚武说:“洛阳的军队溃散,人心震惊恐惧,如果不趁着夜色迅速返回,明天想回去都来不及了。”于是返回。宇文防本来就没有将帅的谋略,这次出征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失败。

周灭宕昌,置宕州【治宕昌郡,唐为交河戍,故城在今巩昌府岷州】

宕州王梁弥定屡寇周邉周讨灭之。一其地置宕州。

【乙陈天嘉六年周保定五酉年齐后主纬天统元年】夏四月,陈侍中安成王顼免。顼以帝弟之重,势轻朝野。直兵鲍僧叡恃顼势为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为奏弹之。从南台【御史台为南台】官属引奏案而入。陈主为敛容正坐,陵进读奏版。时顼侍殿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顼下殿,陈主为之免顼侍中,朝廷肃然。

彗星见,齐主以湛传位于太子纬【是为后主】自称太上皇帝,以祖珽为秘书监。

珽有文无行,齐主以为中书侍郎,迁散骑常侍【初,珽尝为髙祖功曺,因宴失金叵罗,于珽髻上得之,又坐诈盗官栗,鞭配甲坊,又尝坐賍,当绞,除名。显祖爱其才,复令直中书省。齐主为长广王,珽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及即位,遂擢拜之。珽与和士开共为奸谄,私説士开曰:“君之宠幸,振古无比。宫车一日晚驾,欲何以克终?”士开因从问计,珽曰:“宜説主上云:‘文防、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践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若事成,中宫少主必皆徳君,此万全计也。请君征説主上,令粗觧,珽当自外上表论之。”士闻许诺】防彗星见,太史奏云:“除旧布新之象。”珽于是上书言:“陛下虽为天子,未为极贵,宜传位东宫,且以上应天道。”齐主从之,传之于纬,以太子妃斛律氏为后。于是羣公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咸以闻,使侍郎冯子琮、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珽拜秘书监,大被亲宠。

  秋七月辛巳朔日食

冬十月,周杀其中州【周置,今河南府新安县是】刺史贺若敦。

周以函谷闗城为通洛防【犹塞也】以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之。敦恃才负气,以湘州之役全军而返,谓宜受赏,翻得除名。对台使出怨言,宇文防怒,征还,逼令自杀【敦临死谓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以诚之弼字辅伯,后为隋将】

【丙陈天康元年周天和戊元年齐天统二年】春正月己卯朔日食【通鉴纲日俱不书朔今依北史武帝纪秿书】

  夏四月陈以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主不豫,尚书孔奂与安成王顼、仆射到仲举【字徳言,冾之子】等入侍医药。陈主以太子伯宗【字奉业】柔弱,谓顼曰:“吾欲遵太伯之事。”顼拜泣固辞。陈主又谓仲举、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须长君,卿等宜遵此意。”孔奂流涕对曰:“皇太子圣徳日跻,安成王足为周旦,若有废立之心,臣诚不敢奉诏。”陈主曰:“古之遗直,复见于卿。”乃以奂为太子詹事。

陈主蒨殂,太子伯宗立【是为废帝】

陈主疾甚,遂殂【諡文皇帝,庙号世祖,▯永寜陵】遗诏太子即位【世祖起自艰难,知民疾苦,性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分判者前后相续,敕传更籖于殿中者,必投籖于阶石之上,令鎗然有声,曰「吾虽眠,亦令惊觉」。刺闺以锥薾物曰「刺闺」,宫中小门也,就闺中刺取外事故曰「刺闺】

五月,陈以安成王顼为司徒,録尚书事;徐陵为吏部尚书。

陵以梁末以来选授多滥,乃为书示众曰:「永定之时,圣朝草创,白银难得,黄札【薄木板也,用以书诏】易营,权以官阶代于钱绢,致令员外常侍路上比肩,谘议防军市中无数。今衣冠礼乐日富,年华何可犹作旧意?非理望也。」众咸服之。

  冬十二月齐始用士人为县令

魏末以来,县令多用厮役,由是士流耻为之。齐仆射元文遥以为县令治民之本,遂请革选,密择贵游子弟,发敇用之。悉召集神武门,令赵郡王叡宣防慰谕而遣之。齐之士人为县令,自此始。

【丁陈主伯宗光大元年周亥天和二年齐天统三年】春,正月,癸酉朔,日食。

二月,陈安成王顼杀中书舍人刘师知,又杀仆射到仲举。

师知与安成王顼到仲举同受世祖遗诏辅政。师知见顼为朝野所属,忌之,谋出顼于外。东宫舍人殷不佞

译周朝灭掉宕昌,设置宕州【治所在宕昌郡,唐代为交河戍,故城在今巩昌府岊州】。宕州王梁弥定屡次侵犯周朝边境,周朝讨伐并灭掉了他。统一其地,设置宕州。

【乙 陈天嘉六年 周保定五年 齐后主纬天统元年】夏季四月,陈朝侍中安成王陈顼被免职。陈顼凭借皇帝弟弟的重望,权势凌驾于朝野之上。直兵鲍僧叡依仗陈顼的势力胡作非为,御史中丞徐陵上奏弹劾他。徐陵从南台【御史台称为南台】官员中带领奏章进入宫中。陈主收敛神色,端正坐姿,徐陵上前宣读奏章。当时陈顼在殿上侍立,吓得汗流浃背,面色失色。徐陵派遣殿中御史将陈顼带下殿去,陈主因此免去了陈顼的侍中之职,朝廷上下为之肃然敬畏。

彗星出现,齐主高湛将皇位传给太子高纬【这就是后主】,自称太上皇帝,任命祖珽为秘书监。

祖珽有文采但品行不端,齐主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升任散骑常侍【起初,祖珽曾担任高祖的功曹,因在宴会上丢失金叵罗,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又因欺诈盗窃官粮,被鞭打并配隶甲坊,又曾因贪赃获罪,判处绞刑,削去官籍。显祖高演爱惜他的才能,再次让他直中书省。齐主高湛还是长广王时,祖珽说:“殿下有非凡的骨相。”等到高湛即位,于是提拔任命他。祖珽与和士开共同奸佞谄媚,私下对和士开说:“您的宠幸,自古未有。如果宫车一日晏驾,您打算如何善终?”和士开于是向他问计,祖珽说:“应该劝告主上,说:‘文宣帝、孝昭帝的儿子,都没有能够即位,现在应当让皇太子早日登上大位,以确立君臣的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少主必定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策。请您去劝告主上,让他大致理解,祖珽自会在外面上表论述此事。”和士开听后答应下来】。恰逢彗星出现,太史奏报说:“这是除旧布新的征兆。”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身为天子,却未达极贵,应当将皇位传给东宫,暂且以此顺应天道。”齐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皇位传给高纬,立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公上尊号称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向他报告,派遣侍郎冯子琮、左丞胡长粲辅佐少主。祖珽被任命为秘书监,深受亲近宠信。

秋季七月辛巳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周朝杀害其中州【周朝设置,今河南府新安县是】刺史贺若敦。

周朝将函谷关城作为通洛防【犹塞也】,任命贺若敦为中州刺史,镇守此地。贺若敦恃才傲物,因为湘州之战全军凯旋,认为应当受到赏赐,反而被削去官籍。面对台使发出怨言,宇文护愤怒,将他征召回京,逼迫他自杀【贺若敦临死时对儿子贺若弼说:“我立志平定江南,如今未能实现,你务必完成我的志向。我因口舌而死,你不可不深思。”于是用锥子刺破贺若弼的舌头出血以告诫他。贺若弼字辅伯,后来成为隋朝将领】。

【丙 陈天康元年 周天和元年 齐天统二年】春季正月己卯朔日发生日食【《通鉴纲目》都不记载朔日,如今依据《北史·武帝纪》详细记载】。

夏季四月,陈朝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主身体不适,尚书孔奂与安成王陈顼、仆射到仲举【字德言,到洽的儿子】等人入宫侍奉医药。陈主认为太子陈伯宗【字奉业】柔弱,对陈顼说:“我想效仿太伯让位之事。”陈顼跪拜哭泣,坚决推辞。陈主又对到仲举、孔奂等人说:“如今三方鼎立,天下事务重大,应当需要年长的君主,你们应当遵循这个意思。”孔奂流着泪回答说:“皇太子圣德日益增进,安成王足以担任周公旦的角色,如果有废立之心,臣实在不敢奉诏。”陈主说:“古代的遗直之风,又在您身上看到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陈主陈蒨去世,太子陈伯宗即位【这就是废帝】。

陈主病重,于是去世【谥号文皇帝,庙号世祖,〇葬永宁陵】。遗诏太子即位【世祖出身艰难,了解百姓疾苦,性格明察俭约,每夜刺闺取外事,批阅处理的事务前后相续,敕令传更签于殿中的,必定将签投掷在阶石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说:“我虽然睡觉,也要让这声音惊醒我。”刺闺是用锥子刺开小门,宫中小门称为“闺”,在闺中刺取外事,所以称为“刺闺”】。

五月,陈朝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司徒,录尚书事;任命徐陵为吏部尚书。

徐陵认为梁朝末年以来选官授职大多滥竽充数,于是写信示众说:“永定年间,圣朝初创,白银难得,黄札【薄木板,用来书写诏令】容易获取,权且用官阶代替钱绢,导致员外常侍在路上比肩接踵,咨议参军在市场中无数。如今衣冠礼乐日益丰富,年华怎能还保持旧意?这是不合理的期望。”众人无不信服。

冬季十二月,齐朝开始任用士人担任县令。

魏末以来,县令多任用厮役,因此士流以担任县令为耻。齐朝仆射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于是请求改革选官制度,秘密挑选贵族子弟,发布敕令任用他们。全部召集到神武门,命令赵郡王高叡宣谕慰劳后遣散。齐朝士人担任县令,从此开始。

【丁 陈主伯宗光大元年 周天和二年 齐天统三年】春季,正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

二月,陈朝安成王陈顼杀害中书舍人刘师知,又杀害仆射到仲举。

刘师知与安成王陈顼、到仲举一同接受世祖遗诏辅佐朝政。刘师知见陈顼为朝野所归属,忌恨他,谋划将陈顼调出京城。东宫舍人殷不佞

【字李卿,不害之弟】素以名节自任,驰诣相府,矫敇谓顼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迁东府,经理州务【掦州刺史治东府,顼时居尚书省,故不佞令迁】中记室毛喜驰语顼曰:“此必非太后意,须更闻奏。”领军将军吴明彻亦賛之。顼乃称疾,召师知与语,使喜入言于太后。太后曰:“伯宗幼弱,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陈主亦曰:“此自师知等所为,朕不知也。”喜以报顼,顼因囚师知,入见太后,以师知付廷尉,赐死。以仲举为光禄大夫。不佞少有孝行,顼雅重之,免官而已。自是国政尽归于顼。右卫将军韩子髙【会稽山隂】人,与仲举通谋,事未发,仲举废,心不自安,子髙亦自危,求出。或告其谋,顼召文武议立皇太子,仲举、子髙入,皆执之下狱,赐死。

译字李卿,是不害的弟弟。他一向以名节自任,快马加鞭赶到相府,假传敕令对顼说:“如今天下太平无事,大王可以迁往东府,处理扬州州务。”(扬州刺史治所在东府,顼当时居住在尚书省,所以陈顼不佞让他迁往东府。)中记室毛喜急忙告诉顼说:“这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必须再次上奏请示。”领军将军吴明彻也赞同这个意见。顼于是称病,召来师知与他谈话,派毛喜进宫向太后陈述。太后说:“伯宗年幼体弱,政事都委托给二郎(指陈顼),这不是我的意思。”陈主也说:“这是师知等人所为,朕并不知情。”毛喜将太后的话回报给顼,顼于是囚禁了师知,进宫拜见太后,将师知交给廷尉,赐死。任命仲举为光禄大夫。陈顼不佞年轻时就有孝行,顼向来器重他,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罢了。从此国家政事全部归于顼。右卫将军韩子高是会稽山阴人,与仲举勾结谋反,事情尚未暴露,仲举被废黜,韩子高心中不安,韩子高也感到自身危险,请求外放。有人告发他们的阴谋,顼召集文武大臣商议立皇太子,仲举、韩子高入宫,都被逮捕下狱,赐死。

夏四月,陈湘州刺史华皎【晋陵暨阳人】叛,附于周。

皎与韩子髙俱为世祖所亲任,子髙死,皎内不自安,遣使潜引周兵,又自归于梁。陈安成王顼遣吴明彻等袭之。皎使至长安,梁主亦上书言状。宇文防遣襄州总管卫公直【字立罗突,太祖子】等帅师助皎【周司会崔猷曰:“前岁东征,死伤过半,比虽循抚疮痍未复。今陈氏保境息民,共敦邻好,岂可利其土地,纳其叛臣,违盟约之信,兴无名之师乎?”防不从】九月,梁遣其柱国王操将兵二万会之。周卫公直总水陆军与皎俱下,与吴明彻战于沌口。西军以舰载薪,因风纵火,俄而风转,自焚,西军大败,皎、直俱奔江陵【是月,陈将程灵洗以舟师袭周沔州,刺史裴寛拒战,灵洗擒之。明年,吴明彻乗胜进攻江陵,以水灌之,梁王操昼夜拒守,撃明彻败之,陈师乃退裴寛字长寛,闻喜人】

秋八月,齐以东平王俨【字仁威,齐主之弟】为司徒。

俨有宠于上皇及胡后,为司徒领御史中丞【魏故事,中丞出,与太子分路,王公皆遥驻车,去牛顿□于地,以待其过,少迟则前驱以赤棒棒之。白迁邺后,此仪废絶。上皇欲尊宠俨,一遵旧制】俨性刚决,尝言于上皇曰:“尊兄懦,何能帅左右?”上皇每称其才,有废立意,胡后亦劝之,既而中止【俨寻徙封为琅邪王】

  冬十一月戊戍朔日食

齐流祖珽于光州【魏置,隋改莱州,今为府,属山东】

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仆射赵彦深、元文遥及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珽诘之。珽因陈士开等朋党防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谤我!”鞭配甲坊。寻徙光州,桎梏置地牢中。夜以芜菁子【诗经疏·陆玑曰:葑,芜菁。幽州人或谓之芥】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

【戊,陈光大二年,周天和子三年,齐天统四年】秋七月,周随公杨忠卒。

忠子坚【即隋文帝】为小宫伯【后周置宫伯之贰】宇文防欲引以为腹心,忠曰:“两姑之间难为妇,汝其勿往。”坚乃辞之。至是,忠卒,坚袭爵【杨坚始见此】

  冬十一月壬辰朔日食

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为临海王,而杀始兴王伯茂【字郁之,世祖第二子】

始兴王伯茂以安成王顼専政,不平,肆恶言。顼遂以太后令诬陈主云与刘师知、华皎等通谋,废为临海王。以安成王入簒,又下令黜伯茂为温麻【晋县,隋改曰连江,今属福州府】侯,置诸别馆,使盗杀之。

  齐主湛殂

先是,齐上皇有疾,仆射徐之才善医,疗之既愈。和士开欲得次迁,乃出之才为兖州刺史,而代之。及是,上皇疾复作,驿追之才,未至,疾亟,以后事属和士开。握其手曰:“勿负我。”遂殂。士开秘丧三日不发。黄门侍郎冯子琮谓曰:“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有后变。”士开乃发丧【諡上皇曰武成皇帝,庙号世祖,▯永平陵。世祖骄奢滛佚,役繁赋重,吏民苦之】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六

  南北朝

【已陈高宗宣帝顼太建元年丑周天和四年齐天统五年】春,正月,陈主顼立【是为宣帝】陈安城王顼既以太后令入纂大统【事具前】至是遂即帝位【复太皇太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为文皇后,立妃栁氏为皇后,世子叔寳为太子】

  二月齐杀其太尉赵郡王叡

初,和士开为世祖所亲狎,出入卧内,遂得幸于胡后。及世祖殂,齐主深委任之,与娄定远【昭之子】等俱用事,时号八贵【和士开、娄定远、赵彦深、元文遥、唐邕、綦连猛、髙阿那肱、胡长粲八人綦连氏出西方诸部,猛□武儿,代人,髙阿那肱善无人,胡长粲国珍曾孙】太尉赵郡王叡与定远等皆言于齐主,请出士开。太后不可,叡复令元文遥入奏。齐王及太后召问士开,对曰:“陛下谅闇伊始,大臣皆有觊觎,今若出臣,正是自翦羽翼,宜谓叡等云:文遥与臣俱受先帝任

译夏季四月,陈朝湘州刺史华皎(晋陵暨阳人)叛变,依附于北周。

华皎与韩子高都被世祖亲近信任,韩子高死后,华皎内心不安,派遣使者暗中招引北周军队,又自己归附梁朝。陈安成王陈顼派遣吴明彻等人袭击他。华皎的使者到达长安,梁主也上书陈述情况。宇文护派遣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字立罗突,太祖之子)等率领军队援助华皎(北周司会崔猷说:“前年东征,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安抚抚慰,创伤尚未恢复。如今陈朝保守疆界,休养生息,共同敦睦邻好,怎么能贪图他们的土地,接纳他们的叛臣,违背盟约的信义,发动没有名义的战争呢?”宇文护没有听从)。九月,梁朝派遣柱国王操率领两万军队会合。北周卫公宇文直统率水陆军队与华皎一同顺流而下,与吴明彻在沌口交战。西军把柴草装在战船上,借着风势放火,不久风向转变,西军自己烧了起来,西军大败,华皎、宇文直都逃奔江陵(这个月,陈朝将领程灵洗率领水军袭击北周沔州,刺史裴宽抵抗作战,程灵洗擒获了他。第二年,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用水灌城,梁朝王操昼夜坚守抵抗,击败吴明彻,陈朝军队才退去。裴宽字长宽,闻喜人)。

秋季八月,北齐以东平王高俨(字仁威,齐主之弟)为司徒。

高俨受上皇和胡后宠爱,任司徒兼领御史中丞(魏朝旧例,御史中丞出行,与太子分路走,王公贵族都远远停下车辆,离开车辕伏在地上,等待他经过,稍慢一些就派前导用红棒敲打。自从迁都邺城后,这种礼仪就废绝了。上皇想要尊崇宠信高俨,完全遵循旧制)。高俨性格刚强果断,曾经对上皇说:“尊兄懦弱,怎么能统领左右?”上皇常常称赞他的才能,有废立太子的念头,胡后也劝他,后来中止了(高俨不久改封为琅邪王)。

冬季十一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

北齐将祖珽流放到光州(魏朝设置,隋朝改为莱州,现在为府,属于山东)。

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交好。祖珽想谋求宰相职位,于是列举仆射赵彦深、元文遥以及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逖上奏。刘逖不敢传达。赵彦深等人听说后,先拜见上皇自我陈述。上皇大怒,逮捕祖珽责问他。祖珽趁机陈述和士开等人结党营私、把持权柄、卖官鬻狱的事情。上皇说:“你这是在诽谤我!”鞭打后发配到甲坊。不久流放到光州,戴上枷锁关在地牢里。晚上用芜菁子(《诗经》疏·陆玑说:葑,就是芜菁。幽州人有的叫它芥)当蜡烛,眼睛被烟熏坏,因此失明。

【戊,陈光大二年,周天和三年,齐天统四年】秋季七月,北周随公杨忠去世。

杨忠的儿子杨坚(即隋文帝)任小宫伯(后周设置宫伯的副职)。宇文护想引为心腹,杨忠说:“在两个婆婆之间难做媳妇,你不要去。”杨坚于是推辞。至此,杨忠去世,杨坚继承爵位(杨坚开始见到这种情况)。

冬季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陈安成王陈顼废黜他的君主陈伯宗为临海王,并杀害始兴王陈伯茂(字郁之,世祖第二子)。

始兴王陈伯茂因为安成王陈顼专权,心中不平,肆意说恶言。陈顼于是以太后命令诬陷陈主与刘师知、华皎等人勾结谋反,废为临海王。安成王入宫篡位,又下令贬黜陈伯茂为温麻(晋朝县名,隋朝改称连江,现在属于福州府)侯,安置在别馆,派刺客杀害了他。

齐主高湛去世。

在此之前,齐上皇有病,仆射徐之才擅长医术,治愈了他。和士开想获得升迁,于是让徐之才出任兖州刺史,自己代替他。到了这时,上皇病又发作,快马追回徐之才,还没到,病势危急,把后事托付给和士开。握着他的手说:“不要辜负我。”于是去世。和士开隐瞒丧事三天不公布。黄门侍郎冯子琮对他说:“皇帝驾崩的消息,路人都在传扬,长久不举哀,恐怕会有后患。”和士开才公布丧事(谥号上皇为武成皇帝,庙号世祖,葬于永平陵。世祖骄奢淫逸,劳役繁重赋税沉重,官吏百姓苦不堪言)。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六

南北朝

【己陈高宗宣帝顼太建元年,丑周天和四年,齐天统五年】春季,正月,陈主陈顼即位(这就是宣帝)。陈安成王陈顼已经以太后命令入宫继承大统(事情见前文),至此于是登上帝位(恢复太皇太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为文皇后,册立妃子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太子)。

二月,北齐杀害其太尉赵郡王高叡。

起初,和士开被世祖亲近狎昵,出入卧室,于是得到胡后宠幸。等到世祖去世,齐主深深委任他,与娄定远(高昭之子)等人一起掌权,当时号称八贵(和士开、娄定远、赵彦深、元文遙、唐邕、綦连猛、高阿那肱、胡长粲八人。綦连氏出自西方各部,猛字武儿,代地人,高阿那肱善无人,胡长粲是胡国珍的曾孙)。太尉赵郡王高叡与娄定远等都对齐主说,请求让和士开出京。太后不同意,高叡又让元文遥入宫上奏。齐王和太后召问和士开,他回答说:“陛下守丧刚开始,大臣们都有非分之想,现在如果让臣出京,正是自剪羽翼,应该对高叡等人说:元文遥与臣都受先帝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