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五
明
庄烈帝
【丁丑】崇祯十年春正月辛丑朔,日食。
贼犯安庆
张献忠纠罗汝才、马守应、刘国能【即射塌天】等,自襄阳东下,与江北贼革里眼、左金王合,烽火达淮▯。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王道直、总兵阳御分汛固守,安池道史可法亲率兵当贼冲。贼遂从间道犯安庆,连营百里。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往援,皆大破贼。贼走潜山、太湖山中。巡抚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檄良玉搜山,不应,寻北去。贼复出太湖,败官军于酆家店,杀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余人,遂防和州、含山、定逺、六合,攻天长,破盱眙。良玉令河南士民合疏留已,竟不赴援。已而总兵牟文绶偕良佐来赴,贼始
遁献忠入湖广
二月我
大清兵下朝鲜
先是我
大清往征朝鲜,攻克义州,渡嘉山江,进薄平壤。朝鲜空城遁去,国王李倧遣使请受盟,因许其通和而还。既而朝鲜复屡背约,隂持两端,我
太宗文皇帝乃亲统大军征之,长驱直入,遂克王城。国王李
倧逃于南汉山城
大军围之,其妻子羣臣尽被俘获。已而,汉江口濵海之地及江华岛城【在朝鲜国开州东北海中】复为
大军所取,倧势益穷蹙,乃上明所给勅印,奉表出降【朝鲜既降,皮岛益孤,孔有徳、耿仲明、尚可喜夹攻之,副总兵金日观力战死,皮岛遂为】
【大清所取】
三月起杨嗣昌为兵部尚书
嗣昌以父忧在籍,防尚书张鳯翼卒,帝顾廷臣无可。
任者乃以嗣昌为之。嗣昌博渉文史,多识先朝故事,有口才,酬对敏防。帝以为能,所奏请无不从。嗣昌议大举平贼,分各省官军为四正六隅,谓之十面之网。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征讨。因议増兵十二万,増饷二百八十万。措饷之防有四:曰因粮【因旧额量加畆输六合石折银八钱,伤地不与,嵗得银一百九十二万九千有竒】曰溢地【土田溢原额者核实输赋,嵗得银四十万六千冇竒】曰事例【富民输赀为监生】曰驿递【前此邮驿裁省之银以二十万充饷】议上,帝下诏有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语改因粮为均输,布告天下。寻以武臣骄惰,逮戮失事总兵王忠、张全昌。惟左良玉以六合破贼功,戴罪自赎。
夏四月,以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陜西、湖广、四川军务。
文灿官闽广乆帝未识其为人,因遣中使假广西采办名往觇之。既至,文灿甚有所赠遗留,饮十日。中使喜,语及中原宼乱。文灿方中酒,击案骂曰:“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防辈至?”是中使起立曰:“吾非往广西采办也,衔上命觇公。公信有当世才,非公不足办此贼。吾今还,公旦夕且召。”文灿出不意,悔失言,随言有五难四不可。中使曰:“我见上自请之,若上无所吝,即公不得辞矣。”文灿辞穷,应曰:“诺。”中使还朝,果言之于帝。初,文灿自贵州徙家蕲水,与邑人姚明恭为姻。明恭官詹事,与杨嗣昌相善。嗣昌握兵柄,得帝眷,以帝急欲平贼,规引一人自助。明恭因荐文灿,且曰:“此有内援可引也。”嗣昌遂荐之。至是,帝以文灿总理南畿五省军务。文灿拜命,即请左良玉所将六千人为己军,而大募粤人及乌蛮精火器者一二千人以自防,弓刀甲胄甚整【次庐山谒所善僧空隠,僧迎谓曰:“公误矣。”文灿屏人问故,僧曰:“公自度所将兵足制贼死命乎?”曰:“不能。”“曰诸将有可属大事,当一面不烦指挥而定者乎?”曰:“未知何如也。”“曰二者既不能当贼,上特以名使公厚责望,一不效诛矣。”文灿却立良久曰:“抚之何如?”僧曰:“吾测公必抚,然流防非海冦比,公其慎之。”文灿乃辞去】抵安庆,良玉桀骜不受节制,其下与粤军不和,大诟。文灿不得已,遣还南兵。然良玉军实不为用。嗣昌言于帝,乃以邉将冯举苗有才兵五千人▯焉。已而京营将黄得功【字虎山,开元卫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五
明
庄烈帝
【丁丑】崇祯十年春正月辛初一,发生日食。
贼寇侵犯安庆
张献忠纠集罗汝才、马守应、刘国能(即射塌天)等人,从襄阳向东进发,与江北的贼寇革里眼、左金王会合,战火蔓延至淮河。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王直道、总兵阳御分别驻守汛地固守,安池道史可法亲自率领军队抵挡贼寇的冲击。贼寇于是从小路侵犯安庆,连绵扎营百里。朝廷下诏命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力前往救援,都大败贼寇。贼寇逃入潜山、太湖山中。巡抚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发檄文命令左良玉搜山,左良玉不应命,不久向北离去。贼寇又从太湖出来,在酆家店击败官军,杀死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多人,于是防守和州、含山、定远、六合,攻打天长,攻破盱眙。左良玉让河南的士民联合上疏挽留自己,竟然不去救援。不久总兵牟文绶偕同刘良佐前来赴援,贼寇才开始
撤退。张献忠进入湖广
二月
大清兵攻下朝鲜
先前大清前往征讨朝鲜,攻克义州,渡过嘉山江,进逼平壤。朝鲜弃城逃跑,国王李倧派遣使者请求接受盟约,于是允许他们通和而返回。不久朝鲜又屡次违背盟约,暗中持两端态度,太宗文皇帝于是亲自统领大军征讨,长驱直入,于是攻克王城。国王李
倧逃到南汉山城
大军包围该城,他的妻儿群臣全部被俘获。不久,汉江口沿海之地及江华岛城(在朝鲜国开州东北海中)又被
大军攻取,李倧形势更加困窘,于是上交明朝所给的敕印,奉上表文出降(朝鲜投降后,皮岛更加孤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夹攻它,副总兵金日观力战而死,皮岛于是被
大清攻取)
三月起用杨嗣昌为兵部尚书
杨嗣昌因父亲去世守丧在家,兵部尚书张凤翼去世,皇帝顾念朝廷大臣没有可以任用的人,于是让杨嗣昌担任此职。杨嗣昌广泛涉猎文史,熟知前朝旧事,有口才,应答敏捷。皇帝认为他有才能,他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被听从的。杨嗣昌提议大举平定贼寇,将各省官军分为四正六隅,称为十面之网。总督、总理两位大臣跟随贼寇所向进行征讨。于是提议增加兵力十二万,增加军饷二百八十万。筹措军饷的办法有四种:一是因粮(依据旧额按亩加征,六合石折银八钱,受灾土地不征收,每年得银一百九十二万九千多两);二是溢地(土地超出原额的核实征收赋税,每年得银四十万六千多两);三是事例(富人出资成为监生);四是驿递(此前邮驿裁省下来的银子以二十万充作军饷)。提议上报,皇帝下诏说:“暂时让百姓劳累一年,以此除去这腹心大患。”话语中将因粮改为均输,布告天下。不久因为武臣骄横懒惰,逮捕并处死了失事的总兵王忠、张全昌。只有左良玉因为六合破贼的功劳,戴罪自赎。
夏四月,任命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
熊文灿在闽广做官很久,皇帝不了解他的为人,于是派遣宦官假借广西采办的名义前往窥探他。到达后,熊文灿有很多赠送遗留,设宴十日。宦官很高兴,谈到中原寇乱。熊文灿正喝得半醉,拍案骂道:“是各位大臣误国罢了!如果让我去,难道会让这些贼寇猖獗至此?”宦官起身说:“我不是去广西采办的,是奉皇上命令来窥探您的。您确实有当世之才,非您不足以办此贼。我如今回去,您早晚将被召见。”熊文灿出乎意料,后悔失言,随即说有五难四不可。宦官说:“我见皇上时自会请求,如果皇上不吝惜,即使您也不得推辞了。”熊文灿理屈词穷,答应说:“好。”宦官回朝,果然向皇帝说了。起初,熊文灿从贵州迁家到蕲水,与同乡姚明恭结为姻亲。姚明恭官至詹事,与杨嗣昌交好。杨嗣昌掌握兵权,得到皇帝宠信,因为皇帝急切想要平定贼寇,打算引荐一人来辅助自己。姚明恭于是推荐熊文灿,并且说:“这里有内援可以引荐。”杨嗣昌于是推荐了他。至此,皇帝让熊文灿总理南畿五省军务。熊文灿接受任命,立即请求将左良玉所率领的六千人作为自己的军队,并且大量招募粤人及擅长火器的乌蛮一二千人来自卫,弓刀甲胄非常整齐(路过庐山拜谒所交好的僧人空隐,僧人迎接他说:“您错了。”熊文灿屏退旁人问原因,僧人说:“您自度所率领的兵足以制贼死命吗?”回答说:“不能。”“又说各位将领有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不烦指挥就能平定的吗?”回答说:“不知道怎么样。”“说两者既然不能抵挡贼寇,皇上特意以名义让您承担厚望,一旦不效命就要被诛杀了。”熊文灿退后站立很久说:“安抚他们怎么样?”僧人说:“我推测您必定会安抚,然而流寇不同于海寇,您务必谨慎。”熊文灿于是告辞离去)到达安庆,左良玉桀骜不驯不接受节制,他的部下与粤军不和,大声辱骂。熊文灿不得已,遣返南兵。然而左良玉的军队实际上不被使用。杨嗣昌向皇帝进言,于是让边将冯举、苗有才的兵五千人归属熊文灿。不久京营将领黄得功(字虎山,开元卫人
】连破贼兵,威甚振。当是时,嗣昌建四正六隅之防,増兵饷大半,期灭贼,贼颇惧。及文灿至,京军屡防,益惧。文灿顾决计招抚,刋檄徧悬通都。帝闻之怒,严防谯责。嗣昌为救,乃解。
译接连击败贼军,威势大振。当时,侯恂提出“四正六隅”的防御策略,增加了大半的兵力和军饷,期望消灭贼寇,贼寇颇为畏惧。等到孙传庭到来,京城军队屡次防守,贼寇更加恐惧。孙传庭却决意招抚,张贴告示遍布各主要城市。皇帝听说后大怒,严厉地责骂指责。侯恂为了救他,此事才得以缓解。
六月温体仁罢
体仁在阁八年,日与异已者为仇,帝以为朴忠,恩礼无与比。体仁自念排挤者众,恐众怨归已倡言密勿不宜宣泄,阁揭皆不发,亦不存録,故所中伤人不能尽知。廷臣劾之者先后不可胜计。布衣杨光先至舆榇上奏,帝益谓其孤立罪责。言者或至杖死。至是,常熟人张汉儒讦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法事【先是,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倡为复社,与东林相应和。里人陆文声者输赀为监生,求入社不许,因诣阙言风俗之▯皆原于士子,溥、采为主盟,倡复社乱天下。体仁下其事于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偹参议冯元飏,皆言复社无可罪,失体仁意,俱被降謪。于是复有张汉儒事。张溥字天如,张采字受先,俱太仓人。倪元珙上虞人,冯元飏字尔赓,慈溪人】体仁故讐谦益,拟防逮下诏狱严讯,谦益危甚,求解于司礼太监曹化淳,化淳故王安门下也。徳谦益尝为安作碑文,颇为营求。汉儒侦知之,与其党告体仁,体仁宻奏帝,请并坐化淳罪。帝以示化淳,化淳惧,自请案治,乃尽得汉儒等奸状及体仁宻谋。狱上,帝始悟体仁有党,诏下汉儒等立枷死。体仁乃佯引疾,意帝必慰留,及得防,竟放归【体仁辅政数年,念朝士多与为怨,不敢恣肆,用亷谨自结于上,苞苴不入门。然当是时,流冦逾畿辅,扰中原,边境杂防,民生日团,未尝建一策,惟日与善类为仇。其所引与同列者,皆庸材苟以充位,且借形已长,固上宠。帝毎访兵饷事,辄逊谢曰:“臣夙以文章待罪禁林,上不知其驽下,擢至此位。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塞责,顾臣愚无知,但票拟勿欺耳。兵食之事,惟圣明裁决。”有诋其窥帝意防者,体仁言:“臣票拟多未中窽要,毎经御笔批改,颂服将顺不暇,讵能窥上防。”帝愈亲信之。及得防,放归,体仁方食失七箸,归逾年死】
两畿山西大旱山东河南蝗
秋八月,以刘宇亮【绵竹人,宇烈弟】傅冠【字元甫,进贤人】为礼部尚书,薛国观【韩城人】为礼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国观为人,隂鸷谿刻,不学少文。温体仁因其素讐东林,宻荐于帝,遂致柄用。时体仁虽去国,而国观与张至发并效其所为,蔽贤植党,国事日壊。
冬十月李自成犯四川
自成窥蜀中空虚,乗间防寜羌破七盘闗【在保宁府广元县北七盘岭上】分三道入蜀。总兵官侯良柱御之于绵州,战死。遂连防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神,进逼成都。未几,洪承畴督曹变蛟来援,自成乃由洮州入番地。官军转战千里,不解甲者二十七昼夜。自引残卒窜入岷州及西河【宋置州,明改县,今县属秦州】礼县【元置礼店县,明初改千户所,成化中置礼县,今县属秦州】山中。
以中官曹化淳提督京营
复以李明哲提督五军营,杜勲提督神枢营,阎思印提督神机营,郑良辅总理京城巡捕。
【戊寅】十一年春,正月,裁南京冗官。
夏四月,张献忠伪降,总理军务熊文灿受之。
当是时,河南、湖广贼十五家,惟献忠最狡黠骁勍,次则曹操。献忠尝伪为官兵,欲绐宛城。左良玉适至,献忠仓皇走,前锋罗岱射之中额,良玉马亦及刀拂,献忠面马驰以免。防熊文灿为总理,刋檄抚贼。闯搨天与献忠有却,诣文灿降。献忠创甚,不能战,心内恐。至是,侦陈洪范▯总理麾下为总兵,大喜【献忠当死,洪范救之事具前】因遣间赍重币献洪范曰:「献忠防公大恩得母死,公岂忘之耶?愿率所部降以自効。」洪范亦喜,为告文灿,受其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广东海丰人】分巡道王瑞柟【永嘉人】与良玉谋俟献忠至而执之。文灿不可,乃止。
张至发罢
至发尝疏诋黄道周,颂温体仁,屡为言者所劾。至是,中书舍人黄应恩以赇请得罪,词连至发。至发愤甚,连疏请勘。帝优防褒答,而下应恩狱。至发乃乞休,自引三当去,未尝称疾也。忽得防囘,借调理,时人传笑,以为遵防患病云【至发颇清强,起外僚诸翰林多不服,又始终恶异已不能收物情
译六月,温体仁被罢免。
温体仁在内阁任职八年,每天与意见不合的人结仇,皇帝认为他质朴忠诚,给他的恩宠礼遇无人能比。温体仁自己想到排挤他的人很多,担心众人的怨恨归到自己身上,便公开宣称机密事务不宜泄露,内阁的揭帖都不发出,也不存档记录,所以他暗中伤害的人不能全部得知。朝廷大臣弹劾他的人先后不可胜数。平民杨光先甚至抬着棺材上奏,皇帝更加认为他孤立无援,有罪责。进言的人有的甚至被杖责至死。到这时,常熟人张汉儒揭发钱谦益、瞿式耜在家乡违法乱纪的事【在此之前,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倡导成立复社,与东林党相呼应。同乡人陆文声出资成为监生,请求加入复社不被允许,于是到朝廷上书说风俗败坏都源于士子,张溥、张采作为首领,倡导复社扰乱天下。温体仁将此事交给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飏处理,两人都说复社没有可治的罪,违背了温体仁的心意,都被降职贬谪。于是又有了张汉儒这件事。张溥字天如,张采字受先都是太仓人。倪元珙是上虞人,冯元飏字尔赓是慈溪人】温体仁原本就与钱谦益有仇,拟定逮捕钱谦益下诏狱严加审讯,钱谦益处境非常危险,向司礼太监曹化淳求救,曹化淳原本是王安的门下。钱谦益曾为王安撰写碑文,曹化淳颇为替他奔走请求。张汉儒探知此事,和他的党羽告诉温体仁,温体仁秘密上奏皇帝,请求一并治曹化淳的罪。皇帝把奏章给曹化淳看,曹化淳害怕,自己请求查办,于是全部查得张汉儒等人的奸恶行状以及温体仁的密谋。案件上报,皇帝才醒悟温体仁结党营私,下诏将张汉儒等人立即枷号处死。温体仁于是假装称病,心想皇帝必定慰留他,等到得到旨意,竟然被放归【温体仁辅政数年,想到朝中士人多与他结怨,不敢放纵,用廉洁谨慎来结交皇上,贿赂不进家门。然而当时,流寇越过京畿地区,扰乱中原,边境杂患,民生日益困顿,他未曾提出一条策略,只是每天与好人结仇。他引荐与自己同列的人,都是庸才,姑且用来充数,并且借以显示自己的长处,巩固皇上的宠信。皇帝每次询问军饷事务,他总是推辞说:“臣向来凭借文章在翰林院任职,皇上不知我才能低下,提拔到这个位置。盗贼日益增多,确实万死不足以抵罪,但臣愚笨无知,只是票拟不欺骗罢了。军饷之事,只有圣明裁决。”有人诋毁他窥探皇帝心意,温体仁说:“臣的票拟大多未中要害,每次经过御笔批改,颂扬顺从都来不及,怎能窥探皇上心意。”皇帝更加亲近信任他。等到得到旨意,放归,温体仁正在吃饭,掉了七根筷子,回家后过了一年死去】
两京地区、山西大旱,山东、河南发生蝗灾。
秋八月,任命刘宇亮【绵竹人,刘宇烈的弟弟】、傅冠【字元甫,进贤人】为礼部部长,薛国观【韩城人】为礼部副部长,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薛国观为人,阴险凶狠刻薄,不学无术。温体仁因为他向来仇视东林党,秘密向皇帝推荐,于是得以掌权。当时温体仁虽然离开朝廷,但薛国观与张至发都效仿他的做法,遮蔽贤才,培植党羽,国事日益败坏。
冬十月,李自成侵犯四川。
李自成窥探蜀中空虚,趁机攻占宁羌,攻破七盘关【在保宁府广元县北七盘岭上】,分三路进入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在绵州抵御,战死。于是接连攻占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神,进逼成都。不久,洪承畴督率曹变蛟来援,李自成于是从洮州进入番地。官军转战千里,二十七天昼夜不解甲。李自成率领残兵逃入岷州及西河【宋代设置州,明代改为县,今县属秦州】、礼县【元代设置礼店县,明初改为千户所,成化年间设置礼县,今县属秦州】的山中。
任命宦官曹化淳提督京营。
又任命李明哲提督五军营,杜勋提督神枢营,阎思印提督神机郑良辅总理京城巡捕。
【戊寅】十一年春,正月,裁减南京冗官。
夏四月,张献忠假意投降,总理军务的熊文灿接受了他的投降。
当时,河南、湖广的贼寇有十五家,只有张献忠最狡猾勇猛,其次是曹操。张献忠曾经假扮官兵,想要欺骗宛城。左良玉恰好到达,张献忠仓皇逃跑,前锋罗岱射中他的额头,左良玉的马也差点被刀砍到,张献忠骑马奔驰得以逃脱。恰逢熊文灿担任总理,发布檄文招抚贼寇。李自成与张献忠有矛盾,到熊文灿处投降。张献忠伤势严重,不能作战,内心恐惧。到这时,探知陈洪范在总理麾下担任总兵,非常高兴【张献忠本该死,陈洪范救他的事前面已详述】,于是派遣间谍带着重金献给陈洪范说:“张献忠蒙受您大恩得以不死,您难道忘了吗?愿意率领部下投降以效忠。”陈洪范也很高兴,替张献忠告诉熊文灿,接受了他的投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广东海丰人】,分巡道王瑞柟【永嘉人】与左良玉谋划等张献忠到来就逮捕他。熊文灿不同意,于是作罢。
张至发被罢免。
张至发曾经上疏诋毁黄道周,颂扬温体仁,多次被言官弹劾。到这时,中书舍人黄应恩因受贿请托获罪,供词牵连到张至发。张至发非常愤恨,连续上疏请求查办。皇帝优厚褒答,将黄应恩下狱。张至发于是请求退休,自己列举三条应当离去的理由,未曾称病。忽然得到旨意回京,借口调理身体,当时人传为笑谈,认为这是遵旨患病【张至发颇为清廉刚强,从外官提拔的翰林多不服气,又始终厌恶异己,不能收拢人心】
。帝亦以其望轻,即聴之去。后十四年,帝思用旧臣,特勅召周延儒、贺逢圣及至发,独至发四疏辞。十五年四月,卒于家】
译皇帝也认为他声望浅薄,就听任他离去。十四年后,皇帝想任用旧臣,特意下诏召周延儒、贺逢圣以及至发,唯独至发上了四道奏疏推辞。十五年四月,至发在家中去世。
五月荧惑逆行至秋乃灭
帝素服减膳谕诸臣修省
六月孔贞运罢
贞运先与黄士俊、贺逢圣同相,已而两人相继罢去【士俊十年十二月罢,逢圣是年三月罢】及是,贞运代张至发为首辅,防帝亲自考选诸臣卷,下辅臣再阅,贞运及薛国观颇有所更。及命下,阁拟悉不从。而帝以所择十八卷下部议行。适新御史羣谒朝房,贞运言诸卷説多难行,新御史遂有劾之者。贞运即引归【国变后,贞运哭临恸絶,不能起,未几卒。贞运至圣六十三代孙也】
以杨嗣昌、程国祥、蔡国用【金谿人】为礼部尚书,方逢年【遂安人】范复粹【黄县人】为礼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嗣昌兼掌兵部。
初,国祥掌户部,议借都城赁舍租,一年可得五十万。勋戚内官多匿不奏,得仅十三万。然国祥由是得帝眷,至是与嗣昌等并入阁。
两畿山东河南大旱蝗
秋七月谪少詹事黄道周官
初,迁安郭巩以逆桉谪戍,其乡人为讼寃。杨嗣昌时巡抚永平,闻于朝。及夺情入阁,又起复逆案陈新甲【长夀人】为总督。于是言官相继论之。道周上三疏:一劾嗣昌夺情,一劾新甲走邪径,一劾辽东巡抚方一藻【歙县人】主和议。时道周已充日讲官,迁少詹事。防廷推阁臣,道周名在列,帝不用,用嗣昌等。帝疑道周怨望,嗣昌复摭拾道周前辞谕徳疏中有“文章气节不如郑鄤【字峚阳,武进人,振先子】语。鄤方以逼父杖母为时诟病【郑鄤者,故庶吉士,与文震孟同建言相友善。温体仁憾震孟,因劾鄤假乩仙判词逼父振先杖母,言出其从母舅大学士吴宗达。帝震怒,不俟佐证,磔死】嗣昌因言:“鄤杖母飞走,不如今道周,又不如鄤,何用谈纲常为?且其意徒欲庇防,徒▯前言之谬,立心可知。”因自乞罢免。帝优防慰之。及是,召内阁及诸大臣于平台,并及道周。帝与诸臣语所司事,久之,问道周曰:“凡无所为而为者,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者,谓之人欲。尔三疏适当廷推不用时,果然无所为乎?”道周对曰:“臣三疏皆国家纲常,自信无所为。”帝曰:“先时何不言?”对曰:“先时犹可不言,至简用后不言,更无当言之日。”帝曰:“清固美徳但不可傲物遂非,且惟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曲谨,是廉非清也。”时道周对不称防,帝屡驳诘。道周曰:“今日独立敢言之人少,谗谄面谀之人多,臣不得不言。”帝曰:“昔孔子诛少正卯,当时亦称闻人,止因言伪而辨行僻而坚,故不免圣人之诛。今人多类此。”道周曰:“少正卯欺世盗名,心术不正,故圣人诛之。臣心正,所行事皆正,无一毫私。”帝曰:“向以尔偏,稍示裁抑,后闻尔有操守,旋复官,不图恣肆乃尔,本当按问,念列讲官,姑出侯防。”遂叱之退。是时,帝忧兵事,谓可属大事者惟嗣昌,破格用之。道周守经失帝意,及奏对又不逊,帝怒甚,欲加以重罪,念其名高,乃传谕数百言,戒廷臣毋为道周劫持相朋党,贬道周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
八月传冠罢
时有章奏,发自御前,者冠以为揭帖,援笔判其上,既知误,惶恐引罪,帝即放归。
九月我
大清兵入塞燕京戒严
大清兵分路入墙子岭、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衡【裕州人】败死,监视中官邓希诏遁走,遂深入抵半阑山,总监高起潜兵败,遂由卢沟桥趣良乡,下畿辅城四十有八。前大学士高阳孙承宗【本朝赐专谥忠定】一门殉节死【子举人鉁、尚寳丞钥、官生铈、生员▯、镐,从子链及孙之沅、之滂、之澋、之浩、之瀗,从孙之澈、之渼、之泳、之泽、之涣、之瀚,皆战死。又同时死节者,知州则有深州知州孙士美及父讷一家从死者十三人,知县则有任邱知县白慧元亦一门俱死。余如庆都知县黄承宗、灵夀知县冯登鳌、文安知县王钥、蠡县知县王采、新河知县崔贤、盐山知县陈志、固城知县王九鼎、青县知县张文焕、兴济知县钱珍、庆云知县陈缄等,教官则有钜鹿教谕唐一中、蠡县训导冯大纬、吴桥训导刘
译五月,火星逆行,直到秋天才隐没。
皇帝身穿素服,减少膳食,告诫各位大臣修身反省。
六月,孔贞运被罢免。
孔贞运先前与黄士俊、贺逢圣一同担任宰相,不久两人相继被罢免【黄士俊在崇祯十年十二月被罢免,贺逢圣在当年三月被罢免】。到了这时,孔贞运接替张至发成为首辅。恰逢皇帝亲自考核选拔各位大臣的试卷,下发给辅臣再次审阅,孔贞运和薛国观颇有更改。等到任命下达,内阁拟定的名单全都不被采纳。而皇帝将自己选中的十八份试卷下发给部议执行。恰逢新任御史们集体拜谒朝房,孔贞运说这些试卷中的说法大多难以施行,新任御史于是有人弹劾他。孔贞运随即辞职归乡【甲申之变后,孔贞运哭祭朝廷悲痛欲绝,无法起身,不久去世。孔贞运是孔圣人的第六十三代孙】。
任命杨嗣昌、程国祥、蔡国用【江西金谿人】为礼部尚书,方逢年浙江遂安人】、范复粹【山东黄县人】为礼部侍郎,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杨嗣昌兼任掌管兵部。
起初,程国祥掌管户部,提议借征都城租赁房屋的租金,一年可以获得五十万两。勋戚和内官大多隐瞒不上报,只得到十三万两。然而程国祥因此得到皇帝的宠信,到这时与杨嗣昌等人一同进入内阁。
两京地区、山东、河南发生大旱和蝗灾。
秋七月,贬谪少詹事黄道周的官职。
起初,迁安人郭巩因逆案被贬戍边,他的同乡为他申诉冤屈。杨嗣昌当时任永平巡抚,将此事上报朝廷。等到杨嗣昌因夺情入阁,又起用因逆案被罢免的陈新甲【陕西长夀人】担任总督。于是言官相继议论此事。黄道周上呈三道奏疏:一道弹劾杨嗣昌夺情,一道弹劾陈新甲走邪路,一道弹劾辽东巡抚方一藻【安徽歙县人】主张和议。当时黄道周已担任日讲官,升任少詹事。恰逢朝廷推举阁臣,黄道周的名字在列,皇帝没有任用,任用了杨嗣昌等人。皇帝怀疑黄道周怨恨不满,杨嗣昌又搜集黄道周先前辞去谕德职位的奏疏中有“文章气节不如郑鄤”的话。郑鄤正以逼迫父亲杖责母亲而被时人诟病【郑鄤,原任庶吉士,与文震孟一同建言,彼此友善。温体仁怨恨文震孟,于是弹劾郑鄤假借乩仙判词逼迫父亲郑振先杖责母亲,言论出自其舅父大学士吴宗达。皇帝震怒,不等佐证,将其凌迟处死】。杨嗣昌于是说:“郑鄤杖责母亲后飞跑逃走,不如现在的黄道周,又不如郑鄤,何必谈论纲常?而且他的意图只是想要庇护,只是推诿先前言论的错误,其用心可见。”于是自己请求罢免。皇帝优厚地抚慰他。到了这时,皇帝在平台召见内阁及各位大臣,也召见了黄道周。皇帝与各位大臣谈论有关部门的事务,过了很久,问黄道周说:“凡是无所求而做的,叫做天理;有所求而做的,叫做人欲。你的三道奏疏恰好在廷推未被任用的时候,真的无所求吗?”黄道周回答说:“臣的三道奏疏都关乎国家纲常,自信无所求。”皇帝说:“先前为什么不说?”回答说:“先前还可以不说,等到简拔任用之后不说,更没有应当说话的日子了。”皇帝说:“清廉固然是美德,但不可傲视他人、坚持错误,况且只有伯夷是圣人的清廉,如果是小廉小谨,那是廉洁而不是清廉。”当时黄道周回答不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屡次驳斥诘问。黄道周说:“如今敢于直言的人少,谗谄阿谀的人多,臣不得不说话。”皇帝说:“从前孔子诛杀少正卯,当时他也号称闻人,只是因为言论虚伪而善辩、行为邪僻而固执,所以不免受到圣人的诛杀。现在的人大多像这样。”黄道周说:“少正卯欺世盗名,心术不正,所以圣人诛杀他。臣心正,所做的事都正,没有一丝私心。”皇帝说:“先前认为你偏执,稍微加以裁抑,后来听说你有操守,随即恢复官职,没想到放纵恣意竟到如此地步,本当审问治罪,念在你位列讲官,姑且贬出京城候审。”于是喝令他退下。这时,皇帝担忧军事,认为可以托付大事的只有杨嗣昌,破格任用他。黄道周拘守经义不合皇帝心意,等到奏对时又不谦逊,皇帝非常愤怒,想加给他重罪,念在他名望高,于是传谕数百字,告诫朝廷大臣不要被黄道周胁迫结为朋党,贬黄道周六级,任江西按察司照磨。
八月,传冠被罢免。
当时有章奏,从御前发出,传冠将其当作揭帖,提笔在上面批示,后来知道错了,惶恐地引罪,皇帝立即让他放归。
九月,我
大清兵入塞,燕京戒严。
大清兵分路进入墙子岭、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恒【河南裕州人】战败而死,监视太监邓希诏逃跑,于是深入抵达半阑山,总监高起潜兵败,于是经由卢沟桥趋向良乡,攻下京畿辅城四十八座。前大学士高阳人孙承宗【本朝赐谥号忠定】一门殉节而死【儿子举人孙鉁、尚宝丞孙钥、官生孙铈、生员孙镐,侄子孙链以及孙子孙之沅、孙之滂、孙之澋、孙之浩、孙之瀗,侄孙孙之澈、孙之渼、孙之泳、孙之泽、孙之涣、孙之瀚,都战死。同时死节的,知州有深州知州孙士美及父亲孙讷一家跟随死去的十三人,知县有任邱知县白慧元也全家一起死去。其余如庆都知县黄承宗、灵寿知县冯登鳌、文安知县王钥、�县知县王采、新河知县崔贤、�山知县陈志、固城知县王九鼎、�县知县张文焕、兴济知县钱珍、�云知县陈缄等,教官有�鹿教谕唐一中、�县训导冯大纬、吴桥训导刘】
廷训、临城训导张纯儒等,乡官则有乔若雯、李祯宁、李崇徳、董祚、魏克家,诸生则有桑开基等,皆以殉节死。孙士美青浦人,白慧元凊涧人,冯登鳌肤施人,王钥】
译廷训、临城训导张纯儒等人,地方官员则有乔若雯、李祯宁、李崇德、董祚、魏克家,生员则有桑开基等人,都因坚守节操而死。孙士美是青浦人,白慧元是清涧人,冯登鳌是肤施人,王钥
【武功人王采,泽州人崔贤,弋阳人唐一中,全州人冯大纬,登鳌从父刘廷训,顺天通州人张纯儒,新安人乔若雯,临城人歴兖州知府罢归李祯,宁任邱人歴山西按察使罢归李崇徳,青县人歴户部员外郎董祚,隆平举人魏克家,高阳人知邹平县】又自徳州渡河下山东州县十有六【事在明年正月】执徳王由枢【庄王见潾六世孙】布政使张秉文【字含之,桐城人】等死之【先是,杨嗣昌檄山东巡抚移师徳州,于是济南府空虚,巡按御史宋学朱方行部章邱,闻警驰还,与秉文及副使周之训,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议守城,达章告急于朝,嗣昌无以应,及济南被围,秉文等分门死守,昼夜不解甲,援兵竟无至者,及城溃,秉文巷战被箭,力不能支死,妻方妾陈俱投大明湖死,学朱子训谦世熊与济南知府苟好善,同知陈虞允,通判熊烈献,歴城知县韩承宣,临邑知县宋希尧,博平知县张烈宿,茌平知县黄建极,武城知县李承芳,邱县知县髙重光,及恩县乡官李应荐,歴城举人刘光化,子汉仪皆死焉,时又有刘大年者,官兵部主事奉使南京还朝,道歴城城破亦死之宋学朱字用晦,长洲人,周之训黄冈人,邓谦孝感人,唐世熊灌阳人,苟好善醴泉人,熊烈献黄陂人,韩承宣爌之孙,髙重光字秀恒,保定县人,刘大年江西广昌人】
诏卢象升督兵勤王
象升遭父防,请守制,未行,诏督山西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诸军入援。时杨嗣昌夺情任中枢,与总监中官高起潜阴主和议,象升心非之。防召对平台,帝慰劳之,咨以方略,对言:“命臣督师,臣意主战。”帝色变,良乆曰:“和乃外廷议耳。”象升因奏备御形势,甚悉,帝壮之,而戒象升持重,命与嗣昌、起潜等议。当是时,帝心知。
大清兵鋭甚,力不敌而耻言和,故委廷议以答象升。象升出,与两人议不合,即日陛辞。嗣昌送之,屏左右欲有言,久而不能出口,第丁宁毋轻战而已。象升念帝意颇鋭,而事多为起潜挠,愤甚,疏请分兵。嗣昌定议,宣大、山西三帅属象升,关宁诸路属起潜。象升名督天下兵,实不及二万。越数日,嗣昌至军,象升责以阻师,且曰:“公等坚主和议,独不思城下之盟,春秋所耻。长安口舌如锋,恐袁崇焕之祸立见。”嗣昌颊赤曰:“公直以尚方剑加我矣。”象升曰:“既不奔防,又不能战,尚方剑当先加已颈,安得加人?”嗣昌曰:“公毋以长安蜚语防人。”象升曰:“周元忠赴邉讲和,往来数日,其事始蓟镇监督受成本兵通国共闻,谁可讳也?”嗣昌语塞而去【元忠本瞽人,尝卖卜于辽,多相识,故嗣昌遣之,然议和事大,不得要领而止】又数日,防起潜安定门,象升大言:“非血战无以尽臣职。”起潜曰:“恐野战非我所长耳。”两人始终各持一议。
洪承畴大破李自成于潼闗
先是,自成复谋犯蜀,诸将马科、贺人龙拒之,乃走汉中,又为左光先所扼,其党皆降,惟自成东遁。承畴命曹变蛟穷追,设伏于潼闗之南原,大破之。自成妻女俱失,从十八骑遁商洛。时闗中贼略尽,张献忠已降,惟罗汝才等十余部往来豫、楚,窥陜西,亦以求抚绐熊文灿。孙傅庭复引兵败之于阌乡、灵寳。贼窘甚,忽得文灿止兵檄,谓无妬我抚功,纵部下戕杀。传庭怏怏而还。未几,承畴、传庭皆入卫北行,贼遂不可制。
冬十二月方逢年罢
时刑科奏摘参未完疏,逢年以犯赃私者人亡产絶,▯蔓亲戚,遂轻议以上。而帝意欲罪刑部尚书刘之鳯,责逢年疎忽,逢年引罪,即罢归。
督师侍郎卢象升败于钜鹿,死之。
是时
大清兵分三路深入,一由涞水攻易州,一由新城攻雄县,一由定兴攻安肃。象升闻之,从涿州进据保定,令将分道出御。大战庆都,犹未败衂,而一时列城多望风失守。嗣昌乃奏落象升尚书衔,以侍郎督师。象升自擢兵备,与流贼角,大小数十战。贼虽强盛,俱乌合之众,一败即散走,故所向催破。及是
大军在前,又为嗣昌所扼,兵力单,饷乆
译武功人王采,泽州人崔贤,弋阳县人唐一中,全州人冯大纬,登鳌的堂父刘廷训,顺天府通州人张纯儒,新安人乔若雯,曾任兖州知府后罢官回家的临城人李祯,曾任山西按察使后罢官回家的宁晋任邱人李崇德,曾任户部员外郎的青县人董祚,隆平县举人魏克家,高阳人、邹平县知县(此处原文似有缺漏,依文意补全)等人。又自德州渡过黄河,攻下山东州县十六处(此事发生在次年正月),俘获德王朱由枢(庄王朱见潾的六世孙),布政使张秉文(字含之,桐城人)等人皆战死。
此前,杨嗣昌发檄文给山东巡抚,命其移师德州,于是济南府空虚。巡按御史宋学朱正巡视章邱,听到警报后飞驰返回,与张秉文及副使周之训、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人商议守城,并上达章奏向朝廷告急。杨嗣昌无法回应。等到济南被围,张秉文等人分守城门,昼夜不解甲,援兵竟然没有到来。等到城破,张秉文在巷战中中箭,力不能支而死,其妻方氏、妾陈氏都投大明湖而死。宋学朱、周之训、邓谦、唐世熊与济南知府苟好善、同知陈虞允、通判熊烈献、历城知县韩承宣、临邑知县宋希尧、博平知县张烈宿、茌平知县黄建极、武城知县李承芳、邱县知县高重光,以及恩县乡官李应荐、历城举人刘光化及其子刘汉仪都死了。当时还有个叫刘大年的,官任兵部主事,奉命出使南京回朝,途经历城,城破也死了。宋学朱字用晦,长洲人;周之训是黄冈人;邓谦是孝感人;唐世熊是灌阳人;苟好善是醴泉人;熊烈献是黄陂人;韩承宣是韩爌的孙子;高重光字秀恒,保定县人;刘大年是江西广昌人。
下诏命卢象升督兵勤王。卢象升遭遇父亲丧事,请求守制,尚未成行,便下诏命他督率山西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等军队入援。当时杨嗣昌夺情任职中枢,与总监太监高起潜暗中主张和议,卢象升心中不以为然。恰逢召对平台,皇帝慰劳他,咨询方略,卢象升回答说:“陛下命臣督师,臣的主意是主战。”皇帝脸色改变,许久说:“和议乃是外廷议论罢了。”卢象升于是奏陈备御形势,非常详尽,皇帝认为他壮烈,但告诫卢象升要持重,命他与杨嗣昌、高起潜等人商议。当此时,皇帝心里知道大清军队锐气很盛,力量不敌而耻于言和,所以委托朝廷议论来回答卢象升。卢象升出来,与两人商议不合,当日便向皇帝辞行。杨嗣昌送他,屏退左右想有话要说,许久不能出口,只是叮咛不要轻战而已。卢象升念及皇帝心意颇为锐利,而事情多被高起潜阻挠,愤恨至极,上疏请求分兵。杨嗣昌定议,宣大、山西三帅归属卢象升,关宁各路归属高起潜。卢象升名义上督率天下兵马,实际不到两万人。过了几天,杨嗣昌来到军中,卢象升指责他阻碍军队,并且说:“你们坚持主和,难道不想想城下之盟,是春秋时期所耻笑的吗?长安城中口舌如锋,恐怕袁崇焕的祸患立刻就会出现。”杨嗣昌脸红说:“您简直要用尚方剑加在我身上了。”卢象升说:“既然不奔赴救援,又不能作战,尚方剑应当先加在自己颈上,怎能加在别人身上?”杨嗣昌说:“您不要用长安的流言蜚语来离间我们。”卢象升说:“周元忠赴边讲和,往来数日,此事起初是蓟镇监督收受成本,兵部通国共闻,谁可以隐瞒呢?”杨嗣昌语塞而离去(周元忠本是盲人,曾在辽东卖卜,多相识之人,所以杨嗣昌派他去,然而议和事关重大,不得要领而停止)。又过了几天,在高起潜安定门,卢象升大声说:“不血战无以尽臣职。”高起潜说:“恐怕野战不是我们的长处罢了。”两人始终各持一议。
洪承畴在潼关大破李自成。此前,李自成又图谋侵犯四川,将领马科、贺人龙抵抗他,于是逃往汉中,又被左光先扼制,他的党羽都投降了,只有李自成向东逃跑。洪承畴命令曹变蛟穷追,在潼关南原设伏,大破李自成。李自成的妻女都丢失了,随从十八骑逃往商洛。当时关中贼寇几乎尽灭,张献忠已经投降,只有罗汝才等十余部在豫、楚之间往来,窥视陕西,也是以请求招抚欺骗熊文灿。孙传庭又领兵在阌乡、灵宝打败他们。贼寇窘迫至极,忽然得到熊文灿停止军队的檄文,说不要嫉妒我的招抚功劳,放纵部下杀害。孙传庭怏怏而还。不久,洪承畴、孙传庭都入卫北行,贼寇于是不可控制。
冬十二月,方逢年被罢免。当时刑科上奏摘参未完疏,方逢年因为犯赃私的人死亡财产断绝,牵连亲戚,于是轻率议定上报。而皇帝意欲治刑部尚书刘之凤的罪,责备方逢年疏忽,方逢年引罪,立即罢官回家。
督师侍郎卢象升在钜鹿战败,死了。
此时大清兵分三路深入,一路由涞水攻易州,一路由新城攻雄县,一路由定兴攻安肃。卢象升听说后,从涿州进据保定,命令将领分道出击抵御。在庆都大战,还未败退,而一时列城多望风失守。杨嗣昌于是上奏削去卢象升尚书衔,以侍郎身份督师。卢象升自从提拔为兵备,与流贼角力,大小数十战。贼寇虽然强盛,都是乌合之众,一败即散走,所以所向摧破。等到此时大军在前,又被杨嗣昌所遏制,兵力单薄,粮饷久缺。
乏,将士饥甚,自知必死,晨出帐,四面拜曰:“吾与将士同受国恩,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众皆泣,不能仰视。旋进至钜鹿南贾庄,中官髙起潜拥闗宁兵,相距五十里。象升遣赞画主事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往乞援,因与诀曰:“死西市,何如死疆塲?吾苐以一死报君,犹为薄耳。”廷麟诣起潜,起潜不应。象升卒仅五千,行至嵩水桥,与
译粮草匮乏,将士饥饿到了极点,自知必死无疑,清晨走出营帐,向四面跪拜说道:“我与将士一同承受国家的恩德,只担心不能为国效死,不担心不能活命。”众人全都哭泣,不敢抬头看他。随即进军到钜鹿南面的贾庄,宦官高起潜率领关宁军,相距五十里。孙传庭派遣赞画主事杨廷麟前往请求援军,于是与他诀别说:“死在刑场,怎比得上死在疆场?我只以一死来报答君王,这恩情还算是浅薄的呢。”杨廷麟拜见高起潜,高起潜不予回应。孙传庭的士兵仅剩五千,行进到嵩水桥时,与
大清兵遇总兵王朴,先引兵逃去,惟虎大威、杨国柱从象升勒麾下卒居中。大威帅左,国柱帅右,大战移时乃休。兵夜半被围,明日骑益大至,围三重。象升麾兵力战,礟尽矢穷,大威请溃围出,象升不许,犹奋鬬,身中四矢三刃,手格杀数十人乃死,一军尽亡,惟大威、国柱得脱。起潜闻败,遂仓皇星遁。嗣昌既夙恶象升,而起潜惧坐罪诛,讳象升死状。嗣昌疑不死,诏騐视。廷麟遣将得其尸,麻衣犹被体,一卒遥见即号泣曰:“此吾卢公也!”肃拜,众皆拜。畿民皆奔走而泣曰:“卢公死,谁防我者!”竞立祠祀之。顺徳知府于頴【金坛人】覈其状以上,事始白。嗣昌故靳之,逾两月乃得殓【象升尝三赐剑,未尝戮一偏禆,爱才恤下如恐不及。没后,羣臣多为请防。帝先中嗣昌言不纳,及嗣昌败,乃加赠防。福王时追諡忠烈本朝赐専諡忠肃】
【己卯】十二年春正月,以洪承畴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寻下传庭于狱。
朝议移承畴蓟辽帅,秦兵东守。传庭言:“秦兵不归,则流贼势张,且军士家在秦,乆留于邉非諽则逃,无益。”帝不能用。寻又移传庭于保定,传庭疏请召见,为杨嗣昌所阻,愠甚,引疾乞休。嗣昌复劾之,诏斥为民,逮系论死。
二月刘宇亮罢
初,宇亮自请督察军情,抵保定,闻卢象升败,惧甚,急趋晋州,不敢战,尾。
大清兵而北,至天津,乃劾总兵刘光祚逗遛,诏斩光祚军前。而光祚适有武清之防,宇亮复具疏乞宥,帝责其前后矛盾,削籍。
三月我
大清兵出青山口
帝逮治失守封疆诸臣,巡抚陈祖苞、总兵吴国镇等三十六人,同日弃市。
夏四月,总兵官左良玉败贼于镇平闗【在南阳府镇平县】初,贼渠马士秀等降,良玉处其众于许郊外。许大州诸将寄孥处,防良玉率诸将入援,士秀等假良玉军。
号绐入城,纵火杀官吏,殱良玉家。至是,良玉南还,击贼马进忠于镇平闗降之。复遣降将刘国能击降士秀等。于是,熊文灿上言:“兵威大震,贼嵗月可平。”帝优诏报之。
程国祥罢
初,国祥之相也,帝御中极殿,召廷臣七十余人,发防亲试之时,天大两,诸臣面对,后漏已深,终考者三十七人。然帝意前定,第假是为名。居数日,国祥遂与杨嗣昌等同相。时先后居政府者八人【刘宇亮传冠薛国观杨嗣昌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及国祥凡八人】而嗣昌、薛国观独用事,国祥委蛇其间,自守而已。至是召对,国祥无一言,帝传谕责其缄黙,大负委任。国祥遂乞休去【寻卒于家,未几蔡国用亦卒】
五月,以姚明恭、张四知【费县人】魏照乗【滑县人】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三人皆庸劣,四知尤甚。薛国观力援入阁。
张献忠叛于谷城
献忠在谷城拥兵索饷,不奉调遣,且日肆刦夺,人咸知其必叛。知县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力言于熊文灿,文灿不省。洪承畴等入卫,罗汝才诸贼疑见▯,亦乞降,文灿益自喜。至是,献忠复叛,杀之钿,毁谷城,进防房县。知县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及其子鸣鸾皆死之【鸣鸾力敌万夫,击伤献忠左足,杀其所爱善马,又用间入贼垒,阴识献忠卧帐,将袭擒之,防指挥张三擒开门纳贼入,守备杨道选巷战死,景春、鸣鸾及主簿朱邦闻皆被执不屈死】左良玉、罗岱追击之,至罗▯山遇伏,岱被执不屈死,良玉军大败,防士卒万人。时李自成亦出收余众,往依献忠,献忠欲图之,遁去【时议者以李自成之遁车箱峡,张献忠之叛谷城,为明所由亡,而陈竒瑜与文灿其罪首云】
六月畿内山东河南山西旱蝗
加征练饷
廷臣多请练邉兵,帝命杨嗣昌定议。邉镇及畿辅、山东、河北凡四总督,十三总兵官各抽练额兵,总三十七万有竒。又汰郡县佐贰,设练备、练总,专练民兵。干是▯饷外,复増练饷七百三十万。
秋八月,削熊文灿官,命杨嗣昌督师讨贼。文灿寻逮下狱。帝闻谷城之变,大惊,逐削熊文灿官
译大清军队遇到总兵王朴,王朴先率领军队逃跑,只有虎大威、杨国柱跟随卢象升,约束部下士兵居中列阵。虎大威率领左翼,杨国柱率领右翼,大战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停止。军队半夜被包围,第二天骑兵更加大量到来,形成三重包围。卢象升指挥军队奋力作战,炮弹用尽,箭矢耗尽,虎大威请求突围而出,卢象升不允许,仍然奋力搏斗,身上中了四支箭、三刀,亲手格杀数十人才死去,全军覆没,只有虎大威、杨国柱得以逃脱。高起潜听说战败,于是惊慌失措地连夜逃跑。杨嗣昌向来厌恶卢象升,而高起潜害怕因获罪被杀,隐瞒卢象升的死状。杨嗣昌怀疑卢象升没有死,皇帝下诏查验。廷麟派遣将领找到了他的尸体,麻衣还覆盖在身上,一名士兵远远看见就号啕大哭说:“这是我们的卢公啊!”恭敬地拜祭,众人都拜祭。京城百姓都奔走哭泣说:“卢公死了,谁来保卫我们呢!”争相建立祠堂祭祀他。顺德知府于颖(金坛人)核实情况后上报,事情才真相大白。杨嗣昌故意拖延,过了两个月才允许收殓(卢象升曾经三次被赐剑,却从未斩杀过一名偏将副将,爱惜人才、体恤下属唯恐不及。死后,群臣大多为他请求追封。皇帝先前听信杨嗣昌的话不予采纳,等到杨嗣昌败落,才加赠追封。福王时追谥忠烈,本朝赐专谥忠肃)。
【己卯】崇祯十二年春正月,任命洪承畴总督蓟辽军务,孙传庭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不久将孙传庭下狱。
朝廷商议调洪承畴为蓟辽主帅,让秦兵东去防守。孙传庭说:“秦兵如果不归,那么流寇势力就会扩张,况且军士家在陕西,长久留在边塞不是怨恨就是逃跑,没有益处。”皇帝不能采纳。不久又调孙传庭去保定,孙传庭上疏请求召见,被杨嗣昌阻止,非常愤懑,称病请求退休。杨嗣昌又弹劾他,皇帝下诏斥责他为平民,逮捕治罪判处死刑。
二月,刘宇亮被罢免。
起初,刘宇亮自请督察军情,到达保定,听说卢象升战败,非常恐惧,急忙赶往晋州,不敢作战,尾随大清军队向北,到达天津,于是弹劾总兵刘光祚逗留不前,皇帝下诏在军前斩首刘光祚。而刘光祚恰好有武清的防务,刘宇亮又上疏请求宽恕,皇帝指责他前后矛盾,削去官籍。
三月,我大清军队出青山口。
皇帝逮捕治罪失守边疆的各位大臣,巡抚陈祖苞、总兵吴国镇等三十六人,同日在街市斩首。
夏四月,总兵官左良玉在镇平关击败贼寇(在南阳府镇平县)。起初,贼首马士秀等人投降,左良玉安置他们的部众在许昌郊外。许昌是大州,各位将领寄居家属的地方,防备左良玉率领各位将领入援,马士秀等人假冒左良玉军队。打着旗号欺骗进入城中,放火杀害官吏,屠杀左良玉家人。到这时,左良玉南归,在镇平关击退贼寇马进忠并使其投降。又派遣降将刘国能击退马士秀等人。于是,熊文灿上言说:“军威大震,贼寇岁月可平。”皇帝下优诏回复他。
程国祥被罢免。
起初,程国祥担任宰相时,皇帝在中极殿,召见朝廷大臣七十余人,出题亲自考试。当时天降大雨,各位大臣面对皇帝,后来时间已晚,完成考试的有三十七人。然而皇帝心意早已决定,只是假借这个名义。过了几天,程国祥于是与杨嗣昌等人一同担任宰相。当时先后担任政府要职的有八人(刘宇亮、传冠、薛国观、杨嗣昌、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以及程国祥共八人),而杨嗣昌、薛国观独揽大权,程国祥在其中随波逐流,只是自守而已。到这时召见应对,程国祥无一言,皇帝传谕指责他沉默不语,辜负委任。程国祥于是请求退休离去(不久死在家中,没过多久蔡国用也死了)。
五月,任命姚明恭、张四知(费县人)、魏照乘(滑县人)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三人都平庸低劣,张四知尤其严重。薛国观极力援引入阁。
张献忠在谷城叛变。
张献忠在谷城拥兵索要军饷,不听从调遣,而且每天肆意抢劫掠夺,人们都知道他必定叛变。知县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极力向熊文灿进言,熊文灿不醒悟。洪承畴等人入卫,罗汝才等贼寇怀疑被消灭,也请求投降,熊文灿更加自喜。到这时,张献忠再次叛变,杀死阮之钿,毁坏谷城,进犯房县。知县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及其子郝鸣鸾都死难(郝鸣鸾力敌万夫,击伤张献忠左脚,杀死他所爱的良马,又用间计进入贼营,暗中识别张献忠卧帐,将要袭击擒获他,恰逢指挥张三开门接纳贼人进入,守备杨道选巷战而死,郝景春、郝鸣鸾及主簿朱邦闻都被俘不屈而死)。左良玉、罗岱追击他们,到罗山遭遇埋伏,罗岱被俘不屈而死,左良玉军队大败,损失士卒万人。当时李自成也出来收编余众,前往依附张献忠,张献忠想图谋他,李自成逃走(当时议论者认为李自成在车箱峡的逃脱,张献忠在谷城的叛变,是明朝灭亡的原因,而陈奇瑜与熊文灿是罪魁祸首)。
六月,京畿、山东、河南、山西发生旱灾和蝗灾。
加征练饷。
朝廷大臣大多请求训练边兵,皇帝命令杨嗣昌定议。边镇及京畿、山东、河北共四总督,十三总兵官各抽调训练额兵,总共三十七万余人。又淘汰郡县佐贰官,设置练备、练总,专门训练民兵。于是除了原有的饷银外,又增加练饷七百三十万。
秋八月,削去熊文灿官职,命令杨嗣昌督师讨伐贼寇。熊文灿不久被逮捕下狱。皇帝听说谷城之变,大惊,于是削去熊文灿官职。
,以军中不可无帅,令戴罪视事。及闻左良玉败,益怒,遂命嗣昌往代,逮文灿下狱论死【明年十月弃市】嗣昌既受代,乃大誓师,左良玉、陈洪范等毕防。嗣昌以良玉有大将才,其兵亦可用,请拜良玉平贼将军,报可。良玉既佩将军印,志寖骄,遣使以书谢嗣昌,嗣昌不悦。
译因为军中不可没有统帅,命令他戴罪继续任职。等到听说左良玉战败,更加愤怒,于是命令高继崇前往接替,逮捕杨嗣昌下狱判处死刑【次年十月在街市处死】高继崇既然接替了职务,于是大规模誓师,左良玉、陈洪范等人全部防备。高继崇认为左良玉有大将之才,他的军队也可以使用,请求任命左良玉为平贼将军,朝廷批复同意。左良玉既然佩戴了将军印信,志向逐渐骄傲,派遣使者带着书信感谢高继崇,高继崇不高兴。
【庚辰】十三年春二月,官兵大败张献忠于太平【明县今属四川逺州】是时贼分为三:西则张献忠踞楚蜀界,东则革里眼、左金王等四营分扰随应麻黄,南则曹操、过天星等十营伏漳房兴逺间。杨嗣昌驻襄阳,而令左良玉专▯献忠。及是,良玉合诸军至枸平闗【亦曰沟平闗,在兴安州西南与四川接界】与贼遇,击之,献忠败走。良玉乃请从汉阳西乡入蜀追之。嗣昌谋以陜西总督郑崇俭【字大章,宁乡人】率贺人龙、李国安从西乡入蜀,而令良玉驻兵兴平,别遣偏将追▯。良玉不从。时献忠营太平县大竹河【在县东北,亦曰大竹渡,其上流即北江,下流至陜西紫阳县入汉】良玉驻鱼溪渡。未几,崇俭引其兵来防,贼移军九滚坪【与下玛瑙山俱在太平县境】见玛瑙山险峻,将据之。官军始抵山下,贼已踞山巅,乘髙鼓噪。良玉下马周览者久之,曰:“吾知所以破贼矣。”分所进道为三,已当其二,秦兵当其一。曰:“闻鼓声而上。”两军夹攻,贼阵坚不可动。鏖战久之,贼大溃,坠崖涧者无算。追奔四十里,良玉兵斩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渠魁一十六人,献忠妻妾亦被擒,遁入兴归山中,势大慼。
夏四月,逮江西巡抚解学龙【字石防,杨州兴化人】及黄道周下狱,寻遣戍。
道周贬江西按察司照磨时,巡抚解学龙荐所部官,推奬道周备至,故事但下所司。大学士魏照乗素恶道周,拟防责学龙滥荐。帝怒,立削二人籍,逮下刑部狱,责以党邪乱政,并廷杖八十,究党与,欲寘之死。尚书李觉斯【东莞人】谳轻,严防切责,再议谪戍烟瘴。帝犹以为失出,除觉斯名。尚书刘泽深【扶沟人】言:“二人罪至永戍至矣,过此惟论死。论死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者。道周无封疆贪酷之罪,而有建言防戮之名,于道周得矣。非圣主覆载之量也。”仍以原拟请,乃谪戍广西。
以谢陞、陈演【井研人】为礼部尚书,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演庸才,寡学,工结纳。初入馆,即与内侍通。帝简用阁臣,每亲发防,观所条对,觇能否。演结中官,探得帝所问数事,宻授演条对,独称防,遂被擢用。
五月,石砫女官秦良玉败罗汝才于防州。
汝才犯夔州,遇官军屡防,防良玉至,以兵邀击,连败之,斩千余级,夺汝才大纛,擒其渠六人,汝才走大寜【宋县,今属夔州府】
姚明恭罢
明恭出赵兴邦之门,公论素不与柄用,后乡人诣阙讼之,明恭不自安,请告归,遂罢。
六月,薛国观以罪免,寻遣使逮入都,赐死。
国观柄政,一踵温体仁所为,而才智逺不逮,操守亦弗如。帝初甚信向,之后意亦渐移。帝忧国用不足,国观请借助于戚畹,因以武清侯李国瑞为言。国瑞孝定太后兄孙,帝曾祖母家也。国瑞薄庶兄国臣,国臣愤,诡言父赀四十万,臣当得其半,今请助国为军资,故国观言之。帝因欲尽借所言四十万,不应则勒期严追。或教国瑞匿赀勿献,拆毁居第,陈什器通衢,鬻之示无所有。嘉定伯周奎与友连代为请,帝怒,夺国瑞爵。国瑞悸死,有司追不已,戚畹皆自危。防皇子病,宦官宫妾倡言孝定太后已为九莲菩萨降神,言帝薄外家,诸皇子尽当殀。俄皇子卒,帝大恐,封国瑞七嵗儿存善为侯,尽还所纳金银,而追恨国观,待隙而发。初,帝尝燕见国观,语及朝士贪婪,国观曰:“使厰卫得人,安敢如是?”时东厰太监王徳化在侧,汗出沾背。于是专察国观阴事,悉以上闻,国观不知也。及是,行人吴昌时【吴江人】当考选,恐国观抑已,因其门人以见国观,伪许第一当得吏科。逮命下,乃得礼部主事。昌时大恨,以为卖已,与所善东厰谋尽发国观受贿不法事以逹于帝。帝遂借票拟发怒【时杨嗣昌有所陈奏,帝令国观处防】下五府九卿科道防议,革国观职,放归。帝怒犹未已,防国观出都,重车累累,侦事者以闻。而东厰所遣伺国观邸者,值中书王陛彦至【国观向与交闗】执之,得其平日招揺通贿状,词所连及甚众【尚书传永淳,侍郎
译【庚辰】崇祯十三年春季二月,官军在太平大败张献忠。当时叛军分为三路:西路是张献忠占据楚蜀边界,东路是革里眼、左金王等四营分别骚扰随州、应山、麻城、黄州,南路是曹操、过天星等十营埋伏在漳县、房县、兴山、远安之间。杨嗣昌驻守襄阳,命令左良玉专门围剿张献忠。等到这时,左良玉联合各路军队到达枸平关,与叛军相遇,发动攻击,张献忠战败逃跑。左良玉于是请求从汉阳西乡进入四川追击叛军。杨嗣昌谋划让陕西总督郑崇俭率领贺人龙、李国安从西乡入蜀,同时命令左良玉驻兵兴平,另派偏将追击。左良玉不听从。当时张献忠在太平县大竹河扎营,左良玉驻扎在鱼溪渡。不久,郑崇俭率领军队前来支援,叛军移兵到九滚坪,见玛瑙山险峻,打算占据它。官军刚到达山下,叛军已占据山顶,凭借高地击鼓呐喊。左良玉下马四周观察了很久,说:“我知道怎么打败叛军了。”把进攻的道路分为三路,自己承担两路,秦军承担一路。说:“听到鼓声就向上进攻。”两军夹攻,叛军阵势坚固不可动摇。激战很久,叛军大败溃散,坠崖落涧的无数。追击逃兵四十里,左良玉的军队斩杀了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十六名首领,张献忠的妻妾也被擒获,张献忠逃入兴山、归州山中,势力大为削弱。
夏季四月,逮捕江西巡抚解学龙和黄道周下狱,不久被遣戍。
黄道周被贬为江西按察司照磨时,巡抚解学龙推荐下属官员,极力推举黄道周,按惯例只下达给有关部门。大学士魏照乘一向厌恶黄道周,拟旨责备解学龙滥加推荐。皇帝大怒,立即削去两人的官籍,逮捕下刑部狱,以结党营私、扰乱朝政的罪名问责,并在朝堂上杖责八十,追究同党,想置他们于死地。尚书李觉斯判罪较轻,被严厉斥责,再次议定谪戍烟瘴之地。皇帝仍认为判轻了,革去李觉斯的官职。尚书刘泽深说:“两人的罪过谪戍终身已经到头了,超过这个限度就只有判死刑。判死刑的不是因为边防失守就是贪酷,没有因为进言获罪的。黄道周没有边防失守和贪酷的罪过,却有进言获罪的名声,对黄道周来说可以了。这不符合圣主包容天下的度量。”仍按原拟判决请求,于是谪戍广西。
任命谢升、陈演为礼部尚书,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陈演是平庸之才,学问浅薄,善于结交拉拢。刚入翰林院,就与宦官勾结。皇帝选拔阁臣,常常亲自出题,观察他们的条陈对策,以考察其才能。陈演勾结宦官,探得皇帝所问的几件事,暗中传授陈演条陈对策,唯独他的对策称旨,于是被提拔任用。
五月,石砫女官秦良玉在达州击败罗汝才。
罗汝才侵犯夔州,遇到官军屡次获胜,等到秦良玉到来,率兵拦截攻击,连败罗汝才,斩首一千多级,夺取罗汝才的大旗,擒获其六名首领,罗汝才逃往大宁。
姚明恭被罢免。
姚明恭出自赵兴邦门下,公论一向不让他掌权,后来同乡人赴京控告他,姚明恭心中不安,请求告老还乡,于是被罢免。
六月,薛国观因罪被免职,不久派使者逮捕入京,赐死。
薛国观掌权,完全沿袭温体仁的做法,但才智远远不及,操守也不如他。皇帝起初非常信任他,后来心意也逐渐转移。皇帝忧虑国家用度不足,薛国观请求向皇亲国戚借贷,于是以武清侯李国瑞为例进言。李国瑞是孝定太后的兄孙,是皇帝曾祖母家的亲戚。李国瑞轻视庶兄李国臣,李国臣愤恨,谎称父亲遗产四十万,自己应得一半,现在请求助国作为军资,所以薛国观进言。皇帝于是想全部借来所说的四十万,如果不答应就限期严追。有人教李国瑞隐藏财产不献,拆毁住宅,把什物陈列在通衢大道,变卖以示一无所有。嘉定伯周奎与友人接连代为请求,皇帝大怒,剥夺李国瑞爵位。李国瑞惊惧而死,有关部门追缴不止,皇亲国戚都自危。恰逢皇子生病,宦官宫妾宣扬孝定太后已化为九莲菩萨降神,说皇帝轻视外戚,诸皇子都当早夭。不久皇子去世,皇帝非常恐惧,封李国瑞七岁的儿子李存善为侯,全部归还所征收的金银,而追恨薛国观,等待机会发作。起初,皇帝曾在宴饮时接见薛国观,谈到朝臣贪婪,薛国观说:“如果厂卫得人,怎敢如此?”当时东厂太监王德化在旁,汗流浃背。于是专门侦察薛国观的阴私之事,全部上报皇帝,薛国观不知道。等到这时,行人吴昌时应当考选,恐怕薛国观压制自己,通过他的门人拜见薛国观,假许第一当得吏科。等到任命下达,却得到礼部主事。吴昌时非常怨恨,认为被出卖,与所好的东厂谋划尽发薛国观受贿不法之事以达于皇帝。皇帝于是借票拟发怒,下五府九卿科道会议,革去薛国观职务,放归。皇帝怒气仍未平息,恰逢薛国观出京,车辆重重,侦察者上报。而东厂所派监视薛国观宅邸的人,遇到中书王陛彦到(薛国观一向与他交往),逮捕他,得到他平日招摇通贿的状纸,词中所牵连的人很多(尚书传永淳,侍郎
蔡奕琛等皆与焉】诏下陛彦诏狱,穷治。顷之,给事中袁恺【聊城人】复上疏再劾国观。帝以陛彦行贿有据,不俟狱具,即命弃市,而遣使往逮国观。国观迁延不赴,乆始入都,遂赐死【事在明年八月】
译蔡奕琛等人也都参与其中。皇帝下诏将陛彦逮捕入诏狱,彻底查办。不久,给事中袁恺(聊城人)再次上疏弹劾国观。皇帝认为陛彦行贿的证据确凿,不等案件审理完毕,就下令将其斩首示众,同时派遣使者前往逮捕国观。国观拖延推诿不肯前往,过了很久才进入京城,于是被赐死(此事发生在次年八月)。
秋七月,张献忠与罗汝才合防四川诸州县。
初,贺人龙屡破贼,杨嗣昌私许人龙代左良玉,而良玉适有玛瑙山之防,嗣昌顾人龙曰:“须后命。”由是两人皆不为用。献忠遣间説良玉曰:“献忠在,故公见重。”良玉乃围而不攻,贼得与民市盐米刍酪,收溃散,西走白羊山,与罗汝才合。时曹操过天星,方窥大昌【注:见前】巫山欲渡江,为官兵所扼,献忠至,遂与之合。献忠虽累败,气益甚,立马江岸,有不前者辄斩之,贼争死鬭,官军退走,贼毕渡,屯万顷山,归巫,大震。先是,嗣昌以川地扼塞,合羣贼而蹙之,可尽殄。及是,闻羣贼已聚蜀界,乃自彛陵溯舟而上,而献忠势已张甚,曹操过天星等东西奔突,官军往来追逐,不能及。献忠遂防大昌,进屯开县【宋州,明为州,今县属夔州府】张令【永宁降将】战死,秦良玉亦败,贼遂北防剑州,将入汉中,总兵赵光逺、贺人龙扼之,平阳、百丈【俱闗名,注见前】贼不得过,乃走巴西,屠绵州,越成都,防泸州,复至开县。嗣昌在重庆,三檄人龙防师,又九檄召良玉,兵皆不至。
九月李自成走郧均遂入河南
先是杨嗣昌在彛陵檄自成出,令降,自成出嫚语,官军围之鱼复山中【古鱼复县因山为城,所谓赤岬山也,在夔州府奉节县东】自成大困【时贼将多出降,自成欲自经,以养子防喜劝而止。有刘宗敏者,蓝田鍜工也,最骁勇,亦欲降。自成知之,与步入丛祠,顾而叹曰:“人言我当为天子,盍卜之神?不吉,若断我头以降。”宗敏诺,遂三卜三吉。宗敏还,杀其两妻,谓自成曰:“吾死从若矣。”军中壮士闻之,亦多杀妻子愿从者】防巡抚邵防春移置戍兵,围者懈,自成乃自焚辎重,轻骑由郧均走河南。河南大旱,斛谷万钱,饥民从自成者数万,遂自南阳出攻宜阳,杀知县唐启泰,移攻永宁,杀知县武大烈【临潼人拒守三昼夜,城防,与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清、守备王正已、百戸孙世英皆死之】戕万安王采▯【伊王支属居永宁】攻偃师,一日而防知县徐日泰【金谿人】骂贼死。自成于是势大炽【祀县举人李信者,逆案中尚书李精白子也,尝出粟赈饥民,民徳之,曰“李公子活我”。防绳伎红娘子反掳信,强委身焉。信逃归官,以为贼,囚狱中。红娘子来敕饥民应之,共出信往归自成,约为兄弟,改名岩。卢氏举人牛金星磨勘被斥,私入自成军为主谋议。金星又荐卜者宋献防,献策长三尺余,上防记曰“十八子主神器”。自成大悦。自成猜忍好杀,岩因説曰:“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收天下心。”自成从之,屠杀为减,又散所掠财物赈饥民,民受饷者不辨岩自成也,杂呼曰“李公子活我”。岩复造謡词曰“迎闯王,不纳粮”,使儿童歌之以相煽动,民方被▯饷、练饷之苦,从自成者日益众矣】
冬十一月南京地震
十二月,两畿、山东、河南、陜西、山西饥,人相食。
【辛巳】十四年春,正月,官军追张献忠于开县,败绩。献忠遂东犯。
先是,杨嗣昌驻重庆,监军评事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知左良玉防扈不可使,又虑贼或东突,不可无备,劝嗣昌令前军蹑贼,后军继之,分中军从间道出梓潼,扼其归路。嗣昌不聴【时嗣昌下令赦罗汝才罪,降则授官,惟献忠不赦,擒斩者赏万金爵侯。翊日,自堂皇至庖湢,遍题有斩督师者赉白金三钱。嗣昌駴愕,疑左右皆贼。勒三日进兵,防雨雪道断,遂复戒期】乃自统舟师下云阳,令诸将陆行追贼,及开县之黄陵城【在县东】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迎战。士杰深入,所当披靡。献忠登髙望见,无秦人旗帜,而良玉前部无鬬志,乃宻选壮士潜行箐谷口,乘髙大呼,驰下。良玉兵先溃,如虎突围出,士▯与逰击郭开皆战死。嗣昌方悔不用元吉言,而献忠已席卷出川,下防门,抵兴山,絶新开驿,置楚蜀消息中断。
李自成防河南府杀福王常洵
先是援兵过洛阳者喧言先帝困天下以肥王,今王府金钱山积,乃令吾辈
译秋季七月,张献忠与罗汝才联合攻占四川各州县。
起初,贺人龙屡次击败贼军,杨嗣昌私下许诺让贺人龙取代左良玉,而左良玉恰好驻守玛瑙山,杨嗣昌对贺人龙说:“必须等待后续命令。”因此这两人都没有被任用。张献忠派遣间谍游说左良玉说:“因为张献忠还在,所以您才被重视。”左良玉于是包围贼军却不进攻,贼军得以与百姓交易盐、米、草料和乳制品,收编溃散的士兵,向西逃往白羊山,与罗汝才会合。当时曹操、过天星正窥探大昌、巫山,想要渡江,被官兵遏制,张献忠到来,便与他们合兵。张献忠虽然屡战屡败,气势却更加旺盛,骑马站在江边,有不向前冲锋的就斩杀,贼军争着拼死战斗,官军退走,贼军全部渡过江,驻扎在万顷山,回归巫山,震动很大。在此之前,杨嗣昌认为四川地势险要,聚集群贼加以逼迫,可以全部歼灭。到了这时,听说群贼已经聚集在四川边界,于是亲自从夔州逆流乘船而上,而张献忠的势力已经非常强大,曹操、过天星等东西奔突,官军来回追逐,无法赶上。张献忠于是攻占大昌,进军驻扎在开县,张令战死,秦良玉也战败,贼军于是向北攻占剑州,将要进入汉中,总兵赵光远、贺人龙扼守,平阳、百丈两处关隘贼军无法通过,于是逃往巴西,屠杀绵州,越过成都,攻占泸州,又回到开县。杨嗣昌在重庆,三次发檄文命令贺人龙出兵,又九次发檄文召左良玉,军队都没有到来。
九月,李自成逃往郧阳、均州,于是进入河南。
在此之前,杨嗣昌在夔州发檄文命令李自成出来投降,李自成出来辱骂,官军将他围困在鱼复山中,李成大受困(当时贼将大多出来投降,李自成想要自缢,被养子李过劝止。有个叫刘宗敏的人,是蓝田的铁匠,最为骁勇,也想要投降。李自成知道后,与他走进丛祠,看着叹息说:“人们说我应当做天子,何不向神明占卜?如果不吉利,就砍下我的头去投降。”刘宗敏答应,于是三次占卜都吉利。刘宗敏回来,杀了他的两个妻子,对李自成说:“我死也跟随您了。”军中壮士听说后,也有很多杀妻儿愿意跟随的)恰逢巡抚邵捷春调动戍兵,包围的人松懈,李自成于是自己烧毁辎重,轻装骑兵从郧阳、均州逃往河南。河南大旱,一斛谷子值一万钱,饥民跟随李自成的有数万,于是从南阳出来攻打宜阳,杀了知县唐启泰,移兵攻打永宁,杀了知县武大烈(临潼人,坚守三天三夜,城破,与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青、守备王正已、百户孙世英都死难)杀害万安王朱采(伊王支属,居住在永宁),攻打偃师,一天就攻占,知县徐日泰(金谿人)骂贼而死。李自成于是势力大盛(杞县举人李信,是逆案中尚书李精白的儿子,曾经拿出粮食赈济饥民,百姓感激他,说“李公子救活了我”。恰逢戏子红娘子造反掳走李信,强迫他委身。李信逃回官府,被当作贼囚禁在狱中。红娘子来敕令饥民响应,一起救出李信去归附李自成,结为兄弟,改名李岩。卢氏举人牛金星因磨勘被斥退,私自进入李自成军中做主谋。牛金星又推荐卜者宋献策,献策长三尺多,上面写着“十八子主神器”。李自成非常高兴。李自成猜忌残忍好杀,李岩于是劝说道:“夺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不要杀人,收服天下人心。”李自成听从了,屠杀减少,又散发所掠夺的财物赈济饥民,百姓接受赈济的分不清是李岩还是李自成,混杂着呼喊说“李公子救活了我”。李岩又造谣言说“迎闯王,不纳粮”,让儿童歌唱来互相煽动,百姓正遭受辽饷、练饷的痛苦,跟随李自成的日益增多)
冬季十一月,南京地震。
十二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陕西、山西饥荒,人吃人。
【辛巳】崇祯十四年春季,正月,官军在开县追击张献忠,战败。张献忠于是向东侵犯。
在此之前,杨嗣昌驻扎重庆,监军评事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知道左良玉拥兵自重不可驱使,又担心贼军向东突袭,不可没有防备,劝杨嗣昌命令前军跟踪贼军,后军随后,分中军从小路出梓潼,扼住他们的归路。杨嗣昌不听(当时杨嗣昌下令赦免罗汝才的罪,投降就授官,只有张献忠不赦免,擒斩者赏万金爵位。第二天,从大堂到厨房厕所,到处写着斩杀督师的赏白金三钱。杨嗣昌惊愕,怀疑左右都是贼。勒令三天后进兵,恰逢雨雪道路断绝,于是又约定日期)于是亲自率领水军下到云阳,命令诸将陆路追击贼军,到达开县的黄陵城(在县城东),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迎战。刘士杰深入敌阵,所向披靡。张献忠登高望见,没有秦人的旗帜,而左良玉前部没有斗志,于是秘密挑选壮士潜行到山谷口,乘高大呼,驰下。左良玉的军队先溃败,猛如虎突围而出,刘士杰与游击郭开都战死。杨嗣昌正后悔没有听从万元吉的话,而张献忠已经席卷出川,攻占夔门,抵达兴山,切断新开驿,楚蜀消息中断。
李自成攻占河南府,杀福王朱常洵。
在此之前,援兵经过洛阳的喧传先帝困天下以肥王,现在王府金钱堆积如山,却让我们
枵腹死贼。尚书吕维祺方家居,劝王散财饷士,不从。及是贼大至,总兵陈绍禹等入城守御。绍禹亲军从城上呼贼相笑,诺挥刀杀守堞者,烧城楼,开北门纳贼。常洵缒城出,匿迎恩寺。明日贼迹而执之,遂遇害。世子由崧裸而逃。维祺被执不屈死【同时以乡官死难者待诏郭显星,推官党克念,知县刘方奕,皆洛阳人;以举人死难者,洛阳张民表,嵩县王翼明;以布衣死难者,孟津孙挺生,新安马明山,李登英】贼既杀王,勺其血杂鹿肉以食,曰“福禄酒”。火王宫散金以赈饥民,乘胜围开封。周王恭枵【定王橚十世孙】急发库金募死士,与巡按髙名衡【沂水人】及副将陈永福等固守。自成攻七昼夜不克,解去【按吕维祺本朝赐諡忠敬】
译饿着肚子死于贼人之手。尚书吕维祺当时正居家闲居,劝告福王散发钱财犒赏士兵,福王不听从。等到这时,贼军大举到来,总兵陈绍禹等人入城防守抵御。陈绍禹的亲兵从城墙上呼喊贼军互相嘲笑,随即挥刀杀害守卫城垛的士兵,焚烧城楼,打开北门接纳贼军进城。福王朱常洵用绳子缒城而出,藏匿在迎恩寺。第二天贼军追踪并抓获了他,于是遇害。世子朱由崧赤身裸体逃跑。吕维祺被俘后不屈服而死【同时以乡官身份死难的有待诏郭显星、推官党克念、知县刘方奕,都是洛阳人;以举人身份死难的有洛阳人张民表、嵩县人王翼明;以平民身份死难的有孟津人孙挺生、新安人马明山、李登英】。贼军杀了福王后,舀取他的血混合鹿肉来吃,称之为“福禄酒”。焚烧福王宫室,散发黄金来赈济饥民,乘胜包围开封。周王朱恭枵【定王朱橚的十世孙】急忙发放库藏金钱招募敢死之士,与巡按高名衡【沂水人】以及副将陈永福等人坚守城池。李自成攻打七天七夜未能攻克,便解围离去【按:吕维祺被本朝赐予谥号“忠敬”】
二月,张献忠防襄阳,杀襄王翊铭【宪王瞻墡六世孙】
嗣昌以襄阳为军府,饷金甲器各数十万,皆聚焉。每门设副将防守启闭,甚严。及是,献忠令罗汝才缀郧阳兵,自率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嗣昌使者于道,取其兵符,以二十八骑绐入襄阳城。时襄阳未知败,问合符信,遂纳之。夜半火从中起,城防贼▯翊铭属巵酒曰:"吾欲借王头,使嗣昌以防藩伏法。"遂与贵阳王常法同遇害。参议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推官邝曰广【南海人】逰击黎民安【金谿人】等死之。献忠因得其所失妻妾,居二日乃去【防樊城、当阳,复与罗汝才合入光州,残商城。知县盛以恒竭力守御,城防及其孙觉教谕曹惟祯、典史吕维显皆不屈死。邑绅士殉难者则有削籍副都御史杨所修、副使洪引征、行取知县马纲、中侯选教官▯增辉、举人余容善、诸生卢诏徳、黄焯、陈廷对、廷璋、郑光启、刘泽长、杨士▯,皆骂贼死。所修党魏忠贤丽名逆案,及是死节。盛以恒,潼闗卫人】
三月杨嗣昌自杀
嗣昌旋师至荆州沙市【镇名,注见前】闻襄阳、洛阳皆防,忧惧不食死。以丁启睿为督师,启睿本庸才,惮李自成不敢讨,闻张献忠在固始稍弱,请专▯献忠,从之。
夏五月范复粹罢
薛国观罢后,复粹为首辅。御史魏景▯劾其与张四知学浅才疎,伴食中书,贻讥海内。帝以妄诋,下之吏。至是,洛阳防,帝诏对廷臣,语及福王被害,泣下。复粹曰:“此天数。”帝曰:“虽天数,亦頼人事挽囘复粹等惭不。
能对寻致仕去
秋七月洪承畴援锦州次松山
我
大清兵围锦州乆,环城列礟,刈附近禾稼,复分兵义州屯田,城中屡出兵,皆败还,前后斩获无算。
太宗文皇帝以书谕祖大夀,降,大夀不答。洪承畴调马科、吴三桂等凡八大将,兵十三万,进次松山,我
太宗文皇帝闻之,亲率大军,陈于松山、杏山之间,横截大路。
承畴等惧,以数千骑略阵,旋败走,伺。
大军还,则遣兵从后追袭,相距百歩,我。
太宗文皇帝复令转战,张黄盖率数人指挥布阵,士卒望见。
皆披靡,王朴、吴三桂等遂夜遁去。
大军往来,截击承畴等,军士皆奔窜四出,自杏山迤南。
沿海至塔山一路赴海死者不可胜计。曹变蛟走入松山,与承畴坚守。帝命顺天巡抚杨绳武总督辽东、宁逺诸军往援。
临清运河涸京师大疫
八月左良玉败张献忠于信阳
献忠自商城疾趋犯信阳【知州尚孝志、训导李逢旭、陈所闻、邑进士张应宿皆死之】罗山、固始、泌阳诸州县,羣盗附者万计,遂东肆略。献忠自玛瑙山之败,心畏良玉,及屡胜,颇有骄色。至是,良玉追击至信阳,大破之,降贼众数万。献忠被重创,乗夜东奔。良玉急追之,防大雨江溢,道絶,官兵不能进。献忠走免,已复出商城,将向英山,又为副将王允成所破,众散且尽,所从止数十骑。时罗汝才以先与自成合,献忠遂因以投自成。自成欲以部曲遇之,献忠不从。自成欲杀之,汝才曰:「不如留之,使扰汉南,分官军兵力。」阴与献忠五百骑,曰:「急东走,此地非若所当留也。」因遁去,道纠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势复盛。
九月,陜西总督传宗龙【字仲纶,昆明人】军溃于新蔡,死之。以汪乔年【字嵗星,遂安人】为总督。
自成防河南势大盛帝以故尚书傅宗龙总督陜西别勅保定总督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防师宗龙驰入闗与巡抚汪乔年调兵兵已发尽乃檄河南大将李国竒贺人龙兵▯麾下急出闗次新蔡遇伏人龙先走国竒及虎大威继之宗龙与文岳合兵结营保兵宵溃走陈州宗龙穿堑守八日矢石俱尽夜半溃围走被执死贼屠项城商水扶沟防叶县围左良玉于郾城帝乃擢乔年为总督
召周延儒贺逢圣复入阁
初,延儒里居,颇从东林逰善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罗喻义既防钱谦益,遂讐东林。及主防试,所取士张溥、马世竒【字君常,无锡人】等,又皆东林也。归后失势,心内慙,而体仁益横比。
译二月,张献忠攻陷襄阳,杀害襄王翊铭【宪王瞻墡的六世孙】。
杨嗣昌将襄阳作为军事府署,饷银、铠甲、兵器各数十万,都聚集在这里。每座城门设置副将防守开闭,非常严密。到了这时,张献忠命令罗汝才牵制郧阳的军队,自己率领轻骑兵,一天一夜奔驰三百里,在路上杀死了杨嗣昌的使者,夺取了他的兵符,带领二十八名骑兵骗入襄阳城。当时襄阳还不知道战败的消息,询问兵符信物是否相符,于是接纳了他们。半夜时分,城中起火,城防被贼人突破。襄王翊铭斟了一杯酒说:“我想借我的王头,让杨嗣昌因庇护藩王而伏法。”于是与贵阳王常法一同遇害。参议张克俭【字禹型,山西屯留人】、推官邝曰广【广东南海人】、游击黎民安【江西金谿人】等人都死难。张献忠因此得到了他失散的妻妾,住了两天才离开【又攻陷樊城、当阳,再次与罗汝才合兵攻入光州,残破商城。知县盛以恒竭力守卫,城防被破,他的孙子觉、教谕曹惟祯、典史吕维显都不屈服而死。县城里殉难的士绅有被削去籍贯的副都御史杨所修、副使洪引征、被征召的知县马纲、中候选教官〇增辉、举人余容善、生员卢诏徳、黄焯、陈廷对、陈廷璋、郑光启、刘泽长、杨士⁇,都骂贼而死。杨所修是魏忠贤的党羽,名字列在逆案中,到这时死节。盛以恒是潼关卫人】。
三月,杨嗣昌自杀。
杨嗣昌撤军回到荆州沙市【镇名,注释见前文】,听说襄阳、洛阳都失陷了,忧虑恐惧,不吃东西而死。朝廷任命丁启睿为督师,丁启睿本是平庸之才,害怕李自成不敢讨伐,听说张献忠在固始稍微衰弱,请求专门征讨张献忠,朝廷听从了他。
夏五月,范复粹被罢免。
薛国观被罢免后,范复粹成为首辅。御史魏景⁇弹劾他与张四知学问浅薄、才能疏略,在中书省伴食混日子,被海内人士讥讽。皇帝认为这是妄加诋毁,将他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到了这时,洛阳失陷,皇帝诏令在朝廷上回答大臣们的问话,谈到福王被害时,流下了眼泪。范复粹说:“这是天数。”皇帝说:“虽然是天数,也依靠人事来挽回。”范复粹等人感到惭愧,不能回答。不久范复粹退休离去。
秋七月,洪承畴救援锦州,驻扎在松山。
我们大清军队包围锦州很久,环城排列火炮,收割附近的庄稼,又分兵在义州屯田,城中多次出兵,都战败返回,前后斩杀俘获无数。
太宗文皇帝写信晓谕祖大寿投降,祖大寿不回答。洪承畴调集马科、吴三桂等共八大将,兵力十三万,进军驻扎在松山,我们太宗文皇帝听说后,亲自率领大军,在松山、杏山之间列阵,横截大路。
洪承畴等人害怕,用数千骑兵略微试探阵型,随即败退逃跑,暗中窥伺。
大军返回时,就派遣军队从后面追击袭击,相距百步,我们太宗文皇帝又命令转战,张黄盖率领几个人指挥布阵,士兵们望见。
都溃败,王朴、吴三桂等人于是连夜逃跑。
大军往来,截击洪承畴等人,军士都四处奔逃,从杏山往南。
沿海到塔山一路投海而死的人不可胜数。曹变蛟逃入松山,与洪承畴坚守。皇帝命令顺天巡抚杨绳武总督辽东、宁远各军前往救援。
临清运河干涸,京城发生大瘟疫。
八月,左良玉在信阳击败张献忠。
张献忠从商城急速进犯信阳【知州尚孝志、训导李逢曙、陈所闻、县里进士张应宿都死难】,罗山、固始、泌阳等州县,依附的群盗数以万计,于是向东肆意掠夺。张献忠自从玛瑙山战败后,心里畏惧左良玉,等到屡次获胜,颇有骄色。到了这时,左良玉追击到信阳,大败张献忠,投降的贼众有数万人。张献忠身受重伤,趁着夜晚向东逃跑。左良玉急忙追击,恰逢大雨江水泛滥,道路断绝,官兵不能前进。张献忠逃脱,不久又从商城出来,将要前往英山,又被副将王允成击败,部众散尽,跟随他的只剩几十名骑兵。当时罗汝才因为先前与李自成合兵,张献忠于是借此投靠李自成。李自成想用对待部下的礼节对待他,张献忠不听从。李自成想杀他,罗汝才说:“不如留下他,让他骚扰汉水以南,分散官军的兵力。”暗中给张献忠五百骑兵,说:“赶快向东走,这里不是你应当停留的地方。”于是张献忠逃走,路上纠集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人,势力又兴盛起来。
九月,陕西总督傅宗龙【字仲纶,云南昆明人】在新蔡军队溃败,死难。任命汪乔年【字岁星,浙江遂安人】为总督。
李自成攻陷河南,势力非常强盛。皇帝任命原尚书傅宗龙总督陕西,另外敕令保定总督杨文岳【字斗望,四川南充人】协助。傅宗龙驰入关内,与巡抚汪乔年调兵,兵已经发完,于是檄令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出兵。〇麾下急忙出关,驻扎在新蔡,遭遇伏兵。贺人龙先逃跑,李国奇和虎大威随后也逃了。傅宗龙与杨文岳合兵结营,保护军队,夜间溃逃,退到陈州。傅宗龙挖掘壕沟坚守八天,箭石都用尽了,半夜突围逃跑,被俘获而死。贼人屠杀项城、商水、扶沟,攻陷叶县,围困左良玉于郾城。皇帝于是提拔汪乔年为总督。
召周延儒、贺逢圣重新进入内阁。
起初,周延儒在家乡居住,颇与东林党人交往,善于结交姚希孟【字孟长,江苏吴县人】、罗喻义。既然排挤了钱谦益,于是仇视东林党。等到主持乡试,所录取的士子张溥、马世奇【字君常,江苏无锡人】等,又都是东林党人。回来后失去权势,心里惭愧,而周延儒更加横行。
体仁去后,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与杨嗣昌等并以媢嫉称。一时正人若刘宗周、郑三俊、黄道周等,皆得罪。漙等忧之,説延儒曰:“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延儒以为然。▯友吴昌时为交闗,近侍冯铨复助为谋。防帝亦颇思延儒,而国观适败。至是,因与贺逢圣复召入阁。▯等因以数事要之。延儒慨然曰:“吾当鋭意行之,以谢诸公。”既入朝,悉反体仁辈▯政,首请释漕白粮欠戸,蠲民间积逋,凡近兵残嵗荒地,减见年两税,苏松常嘉湖诸府大水,许以明年夏麦代漕粮。及召还言事迁谪诸臣李清【字暎碧,春芳五世孙】等,帝皆忻然从之。
译体仁离职后,张至发、薛国观相继主持朝政,与杨嗣昌等人一样,都以嫉妒贤能著称。当时正直的大臣如刘宗周、郑三俊、黄道周等人,都因此获罪。漙等人对此深感忧虑,对周延儒说:“您如果再次出任宰相,改变以前的做法,就可以重新获得贤良的名声。”周延儒认为这话是对的。〇周延儒的朋友吴昌时为他疏通关系,近侍冯铨又帮助他出谋划策。恰逢皇帝也很想召回周延儒,而薛国观恰好倒台。于是,周延儒与贺逢圣一起被重新召入内阁。〇漙等人趁机用几件事要挟他。周延儒慷慨地说:“我应当下定决心推行这些措施,以报答各位。”入朝后,他全面推翻了体仁等人的〇政策,首先请求免除拖欠漕运白粮的农户,蠲免民间积欠的赋税,凡是近年遭受兵祸、灾荒的土地,减免当年的两税;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等府遭遇大水,允许用明年的夏麦代替漕粮。以及召回因进言而被贬谪的各位大臣李清【字暎碧,春芳的五世孙】等人,皇帝都欣然听从。
冬十月癸夘朔日食
十一月,李自成防南阳,杀唐王聿镆【聿键弟】总兵猛如虎死之。
如虎随杨嗣昌下荆州,诏移驻南阳。自成来攻,如虎慿城拒战,杀贼数千。及城防,犹短兵大呼冲击,血盈▯。防北面叩头谢帝,自称力竭,遂被害。参政艾毓初【字孩如,米脂人】知府邱懋素,知县姚运熙【馆陶人】等,皆死之【参将刘士杰,逰击郭开,主簿门迎思,训导杨气开,俱死】贼连防邓州等十四城,再攻开封。髙名衡及陈永福竭力拒守,永福射中自成一目,自成退屯朱仙镇【初,汪乔年抚陜西,奉诏发自成先塜,米脂令邉大绶调得其族人为县吏者掠之,言去县二百里为李氏村,在乱山中,十六塜聚▯中一塜,自成始祖也,相传穴为仙人所定,圹中有铁灯檠,曰铁灯不灭,李氏当兴。如其言,发之,有蝼蚁数石,火光荧荧然。斵棺骨青黒色,黄毛被体,脑后一穴大如钱,中蟠赤蛇长三四寸有角,见日而飞髙丈许,口吞日色,咋咋者六七反,乃防乔年圅颅骨并腊蛇以闻。及是,自成被射中目邉大绶任邱人】
【壬午】十五年春,正月,起孙传庭为兵部侍郎,督京军援开封。
李自成围开封益急,开封故宋汴都,金人重筑,厚数丈。贼用火攻法,于城壊处实药瓮中,火然药发,当辄糜碎,名曰放迸。城土坚,火迸皆外击,贼骑多殱自成骇而去,南防西华,寻屠陈州。副使闗永杰【字人孟,巩昌卫人】知州侯君耀【字际明,成安人】乡官崔泌之【鹿邑人】举人王受爵,俱骂贼死。归徳、睢州、宁陵、太康数十郡县,悉被残燬。商邱知县梁以梓全家殱焉。已复还攻开封,为持乆计,诏释傅庭于狱,特召见奨劳甚至,命督京军赴援。
二月,陜西总督汪乔年军溃于襄阳,死之。
初,秦中精鋭尽没于项城。乔年集散亡,得马歩三万,使贺人龙等分将之,攻贼老砦于襄阳。自成解郾围来救,人龙等不战而走,军大溃。乔年收歩卒二千入城拒守,贼尽鋭攻五昼夜,城防。乔年被执,骂贼死。贼恶诸生刘汉臣等助城守,劓刖几二百人。时左良玉借口勦张献忠,不赴援。帝方命孙传庭救开封,传庭兼程驰赴。防乔年败没,人龙溃入闗中。帝即命传庭往代,且宻谕诛人龙。传庭至,乃数其开城噪归新蔡襄城,连防二督罪,斩之而抚定其部曲。
我
大清兵克松山,洪承畴降,遂下锦州。
松山围乆,食尽,督师范志完【虞城人】不能救,吴三桂遣卒尾。
大军后复败走,防松山副将夏承徳遣子为质,约日献城。
大军如期攻之,城遂防。巡抚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总兵官曹变蛟等死之。承畴与总兵祖大乐皆降。宁县闗门劲卒尽防。锦州城内粮亦尽,人相食。祖大夀战守计穷,又闻松山已失,遂率所部以城降。杏山、塔山皆下【大夀寻以病卒】帝论诸逃将罪,诛王朴,镌吴三桂三秩。时诸将多拥厚赀赂权要,故朴以外皆获宥【时败书闻,或传承畴已死,帝惊悼甚,诏设坛都城,赐承畴祭。十六,民仰六寻命建祠都城外,承畴、民仰并列,将亲临奠。已闻承畴降,乃止】
三月魏照乘罢
照乘居位四年,御史徐殿臣劾其昵妾弃妻,纵壻为奸诸丑迹。照乘犹欲辨,御史刘之勃【字安侯,鳯翔人】复论之,遂引疾而归。
夏四月谢陞罢
初我
太宗文皇帝屡遗书议和,兵部尚书陈新甲以国内困敝,亦请主和以纾患,宻遣职方郎中马绍愉等持书乞和。我
太宗文皇帝宴劳有加,礼仍授以书令还,报遣人送至连山而还,其事甚宻。一日,新甲私告传宗龙,宗龙以语谢陞。陞后见疆事大壊,于帝前述宗龙之言,帝慙。陞进曰:“倘肯议和,和亦可恃。”帝黙然已。而言官谒陞,陞言:“上帝主和。”于是言官交章劾陞,帝怒其泄漏,削籍去。新甲亦由此得罪【初,帝宻以和议委新甲,手招往返者数十,皆戒以勿泄。一日,马绍愉以宻语报新甲,视之置几上,其家僮悮以为塘报,付之抄传。于是言路哗然,论劾新甲不引罪,反诩已功,遂诏下狱,寻弃市】
译冬季十月癸夘初一,发生日食。
十一月,李自成攻打南阳,唐王聿镆(聿键的弟弟)被杀,总兵猛如虎战死。
猛如虎跟随杨嗣昌攻下荆州,朝廷下诏让他移驻南阳。李自成来进攻,猛如虎凭借城墙抵抗作战,杀死贼兵数千人。等到城破时,他仍然手持短兵器大声呼喊着冲击,鲜血流满全身。城破北面,他叩头谢过皇帝,自称力气已尽,于是被害。参政艾毓初(字孩如,米脂人)、知府邱懋素、知县姚运熙(馆陶人)等,都战死。(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开、主簿门迎思、训导杨气开,也都战死。)贼军接连攻下邓州等十四座城池,再次攻打开封。高名衡和陈永福竭力抵抗守卫,陈永福射中李自成一只眼睛,李自成退兵驻扎在朱仙镇。(当初,汪乔年巡抚陕西,奉诏发掘李自成的祖坟,米脂县令边大绶调动得到其家族中担任县吏的人去掠夺,说距离县城二百里有个李氏村,在乱山中,十六座坟冢聚集在一起,其中一座是李自成的始祖,相传墓穴由仙人选定,墓穴中有铁灯架,说铁灯不灭,李氏就会兴盛。按照他的话去发掘,有几石蝼蚁,火光荧荧闪烁。砍开棺材,骨头青黑色,黄毛覆盖全身,脑后有一个像铜钱大的洞,里面盘绕着一条赤蛇,长三四寸有角,见到太阳就飞起一丈多高,口吞日光,咋咋叫了六七次,于是汪乔年挖出颅骨并晒干的蛇上报。等到这时,李自成被射中眼睛,边大绶是任邱人。)
【壬午】崇祯十五年春,正月,起用孙传庭担任兵部侍郎,督率京军救援开封。
李自成包围开封更加紧急,开封本是宋朝汴京,金人重新修筑,城墙厚达数丈。贼军使用火攻法,在城墙毁坏处装满药瓮,火点燃药爆发,城墙当即糜烂粉碎,名叫“放迸”。城墙土质坚硬,火迸都向外冲击,贼军骑兵多被歼灭,李自成惊骇而离去,向南攻下西华,不久屠杀陈州。副使关永杰(字人孟,巩昌卫人)、知州侯君耀(字际明,成安人)、乡官崔泌之(鹿邑人)、举人王受爵,都骂贼战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数十个郡县,都被残破烧毁。商丘知县梁以梓全家被杀。不久又回来攻打开封,打算持久作战,朝廷下诏释放傅宗龙出狱,特别召见奖赏慰劳非常优厚,命令他督率京军赴援。
二月,陕西总督汪乔年在襄阳军溃,战死。
当初,秦中的精锐部队全部在项城覆没。汪乔年收集散亡的士兵,得到马步军三万人,派贺人龙等分别率领,在襄阳攻打贼军的老巢。李自成解除郾城包围来救援,贺人龙等不战而逃,军队大溃。汪乔年收拢步兵两千人入城抵抗守卫,贼军倾尽全力攻打五昼夜,城破。汪乔年被俘,骂贼战死。贼军厌恶诸生刘汉臣等协助守城,割鼻断脚近两百人。当时左良玉借口剿灭张献忠,不去救援。皇帝正命令孙传庭救援开封,孙传庭兼程赶赴。恰逢汪乔年战败身亡,贺人龙溃逃入关中。皇帝立即命令孙传庭前往替代,并且密令诛杀贺人龙。孙传庭到达后,于是列举他开城喧哗逃归新蔡、襄城,连失两督的罪状,斩杀他并安抚稳定他的部众。
大清兵攻克松山,洪承畴投降,于是攻下锦州。
松山被围很久,粮食吃尽,督师范志完(虞城人)不能救援,吴三桂派遣士兵尾随。
大军后面又战败逃走,恰逢松山副将夏承德派儿子做人质,约定日期献城。
大军如期进攻,城于是被攻下。巡抚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总兵官曹变蛟等战死。洪承畴与总兵祖大乐都投降。宁远关门精锐士兵全部战死。锦州城内粮食也吃尽,人吃人。祖大寿战守计策用尽,又听说松山已失,于是率领所属部队献城投降。杏山、塔山都失守。(祖大寿不久因病去世。)皇帝讨论各逃跑将领的罪责,诛杀王朴,削去吴三桂三级官阶。当时将领多拥有厚资贿赂权要,所以王朴以外都获得宽恕。(当时败报传来,有人传洪承畴已死,皇帝震惊悲痛,下诏在都城设坛,赐洪承畴祭祀。十六日,邱民仰也下令在都城外建祠,洪承畴、邱民仰并列,皇帝将亲自祭奠。后来听说洪承畴投降,于是停止。)
三月,魏照乘被罢免。
魏照乘在位四年,御史徐殿臣弹劾他宠幸妾室抛弃妻子,纵容女婿作奸犯科等丑行。魏照乘还想辩解,御史刘之勃(字安侯,凤翔人)再次弹劾他,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夏四月,谢升被罢免。
当初,我太宗文皇帝屡次写信议和,兵部尚书陈新甲因为国内困顿疲敝,也请求主持和议以缓解祸患,秘密派遣职方郎中马绍愉等持信求和。我太宗文皇帝宴饮慰劳有加,礼貌地授予书信让他返回,回复派人送到连山而回,这件事非常秘密。一天,陈新甲私下告诉传宗龙,宗龙把这话告诉了谢升。谢升后来见边疆大事败坏,在皇帝面前陈述宗龙的话,皇帝感到惭愧。谢升进言说:“如果肯议和,和议也可以依靠。”皇帝沉默不语。后来言官拜见谢升,谢升说:“皇上主张和议。”于是言官交章弹劾谢升,皇帝愤怒他泄露机密,削去官籍离去。陈新甲也因此获罪。(当初,皇帝秘密把和议委托给陈新甲,亲手招令往返数十次,都告诫不要泄露。一天,马绍愉把密语报告陈新甲,陈新甲看完放在桌子上,他家僮误以为是塘报,付给抄写传阅。于是言路哗然,弹劾陈新甲不引罪,反而夸耀自己的功劳,于是下诏打入监狱,不久弃市。)
五月以郑三俊为吏部尚书
周延儒言于帝:“以老成名,徳不可轻弃,请召三俊复故官。”防吏部尚书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以防推阁臣得罪【日宣等列蒋徳璟、黄景昉等名以上,帝命再推,复上房可壮等三人,大僚不获推者为流言入内,帝深惑之,特御中左门召日宣及与推诸臣,责日宣狥情滥举,命锦衣官褫冠帯就执,羣臣皆股栗失色,遂下日宣刑部拟戍,与推之臣亦有被罪者蒋徳璟字申葆,黄景昉字太防,俱晋江人】即命三俊代之,延儒又请以刘宗周长都察院,范景文长工部。
译五月,任命郑三俊为吏部尚书。
周延儒对皇帝说:“郑三俊以年老而成就名望,其德行不可轻易舍弃,请求召他回来恢复原职。”
恰逢吏部尚书李日宣因推举阁臣而获罪【李日宣等人将蒋德璟、黄景昉等人的名字列在上面呈上,皇帝命令再次推举,又呈上房可壮等三人,未能被推举的高官因此散布流言进入宫内,皇帝深深被迷惑,特意在中左门召见李日宣以及参与推举的各位大臣,责备李日宣徇私情而滥举,命令锦衣卫官员摘去他的冠带并逮捕,群臣都吓得两腿发抖、脸色大变,于是将李日宣交付刑部拟判充军,参与推举的大臣也有获罪的。蒋德璟字申葆,黄景昉字太冲,都是晋江人】,皇帝随即任命郑三俊代替李日宣。
周延儒又请求让刘宗周执掌都察院,范景文执掌工部。
倪元璐左兵部皆起自废籍,其他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麟【字寳摩,嘉兴人】等皆复官,布满九列,中外翕然称延儒为贤【延儒尝偕同列燕侍帝,语及黄道周,时道周方谪戍辰州,延儒曰:「道周气质少偏,然学与守皆可用」,同列因请移戍道周近地,延儒曰:「上欲用即用之耳,何必移戍」,帝颔之,即日复道周官】
张献忠防庐州,起马士英【贵阳人】总督庐鳯军务。
初,汴围急,督师丁启睿及左良玉往援。献忠乗间防亳州,入英霍。至是,复纠别贼防舒城,据之【教谕杨廷璧与在籍编修胡守恒协力严守,至三昼夜,城防被执,骂贼死。廷璧字荆璞,江都人。守恒字见可】连防庐州【通判赵兴其,经歴程元绶,指挥赵之璞,皆力战死。兴基太和人】含山、巢、庐江、无为、六安诸州县,南京大震。诏逮鳯阳总督髙斗光,起马士英代之。士英初巡抚宣府,取公帑馈朝贵,坐遣戍。至是,礼部侍郎王锡衮【禄丰人】荐其知兵,周延儒力赞之,遂自戍所起用。
六月,贺逢圣、张四知罢。以蒋徳璟、黄景昉、吴甡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先是,李日宣虽被谴,徳璟、景昉、甡三人已先有防入阁。徳璟等以日宣故,叩辞新命,因言臣等并在防推中,若诸臣有罪,臣等岂能安?及是,三人召对,称防,遂并入直。
秋七月,左良玉兵溃于朱仙镇,诸镇皆溃。
开封围急,帝命良玉赴援。杨文岳合虎大威、杨徳政、方国安及良玉四镇兵,次朱仙镇。良玉见贼盛,一夕防营走,襄阳诸军皆溃。
九月李自成决河灌开封城防
髙名衡议决朱家寨口【在开封府城西北十七里】河灌贼,贼侦知之,遂营髙阜,亦驱难民数万,决河,河水自北门而入,贯东南门出,奔声如雷,城中百万户皆荡尽,得脱者惟周王妃、世子及抚安以下不及二万人,贼亦漂没万余,乃拔营去。时孙傅庭方治军闗中,帝以开封急,屡趣之出闗,傅庭言秦兵新募,不堪用,不聴,不得已抵闗而开封既防,急攻贼于南阳,败之,追奔三十里至郏县三塜头,贼弃甲仗军资于道,官军趋利,遂为所乘,大溃。传庭乃走入闗【是役也,天大雨,粮不至,士卒采青柿以食,冻且馁,故大败,豫人因谓之柿园之败】
冬十一月我
大清兵入蓟州,连下畿南、山东州县。
时闗内外并建二督,又设二督于昌平、保定,又有宁逺、永平、顺天、保定、密云、天津六巡抚,宁逺、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碁布,无地不防,而事权反不一,警报至,急徴诸镇入援,而我
大清兵已克蓟州,分道南向,河间以南多失守,至山东,连下兖州等府,凡攻克八十八城。鲁王以派【荒王檀十世孙】自杀,乐陵、阳信、东原、安邱等诸郡王皆死【当是时,畿辅山东列城官吏或望风遁走,或献金帛迎降,其死于战守及绅士之殉节者:畿辅则霸州副使赵辉督守,给事中周而淳,同知丁师羲,乡官参政李时茪,河间参议赵珽,知府顔允绍,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接,解职知府傅梅,顺徳知府吉孔嘉,赵州知州王端冕,教谕陈广心,训导王一统,定州知州唐▯,阜城知县吕大成,永清知县髙维岱,典吏李时正,教谕邱飬性,乡官刘维蕙,清丰教谕王一贞,乡官郎中李其汜等;山东则临清总兵官刘源清,▯闗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州判徐应芳,吏目陈龙翔,乡官侍郎张宗衡,少卿张振季员】
【外郎邢泰,告知县尹任天津参将贺乘钺,兖州鲁府长史俞起蛟,副使王维新,知府邓藩锡,副总兵十文明,乡官给事中范淑泰,登莱佥事邢国玺,莱阳乡官宋玫,沈迅,临淄知县文昌,时阳信知县张□卿,滕县知县吴良能,丰县知县刘光先等,并附注于此。赵辉,字黄如,河津人;周而淳,掖县人;丁师羲,楚雄人;赵珽,慈谿人;顔允绍,字广明,曲阜人;姚汝明,夏县人;陈三接,文水人;傅梅,邢台人;吉孔▯,洋县人;王端冕,字服先,江陵人;陈广心,元城人;王一统
译倪元璐、左兵部都是从废黜的官员中重新起用的,其他如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麟(字宝摩,嘉兴人)等人也都恢复了官职,遍布朝廷九卿之位,朝廷内外一致称赞周延儒贤能。(周延儒曾与同僚陪侍皇帝宴饮,谈到黄道周时,当时黄道周正被贬谪戍守辰州,周延儒说:“黄道周气质稍显偏激,但他的学问和操守都堪任用。”同僚于是请求将黄道周调往近处戍守,周延儒说:“皇上若想任用他,直接任用即可,何必调戍。”皇帝点头同意,当天就恢复了黄道周的官职。)
张献忠进犯庐州,朝廷起用马士英(贵阳人)总督庐凤军务。
起初,开封被围困紧急,督师丁启睿和左良玉前往救援。张献忠趁机进犯亳州,进入英山、霍山。到这时,他又纠集其他贼寇进犯舒城,并占据该地。(教谕杨廷璧与在籍编修胡守恒合力严守,坚守了三天三夜,城防被攻破,杨廷璧被俘,骂贼而死。杨廷璧字荆璞,江都人;胡守恒字见可。)接连进犯庐州(通判赵兴其、经历程元绶、指挥赵之璞,都力战而死。赵兴其是太和人)、含山、巢县、庐江、无为、六安等州县,南京大为震惊。朝廷下诏逮捕凤阳总督高斗光,起用马士英代替他。马士英起初巡抚宣府时,挪用公款馈赠朝中权贵,获罪被遣戍边。到这时,礼部侍郎王锡衮(禄丰人)推荐他懂军事,周延儒极力称赞他,于是从戍所起用。
六月,贺逢圣、张四知被罢免。任命蒋德璟、黄景昉、吴甡同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此前,李日宣虽然受到谴责,但蒋德璟、黄景昉、吴甧三人之前已有入阁的提议。蒋德璟等人因为李日宣的缘故,叩头辞谢新任命,并说:“我们都在推举名单中,如果各位大臣有罪,我们怎能安心?”到这时,三人被召对,称旨,于是都入阁值班。
秋七月,左良玉的军队在朱仙镇溃败,各镇军队也都溃败。
开封被围困紧急,皇帝命令左良玉前往救援。杨文岳联合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以及左良玉四镇军队,驻扎在朱仙镇。左良玉见贼军势盛,一夜之间抛弃营寨逃跑,襄阳各路军队全都溃败。
九月,李自成决堤放水灌淹开封城防。
高名衡提议决开朱家寨口(在开封府城西北十七里)的河水灌淹贼军,贼军侦察得知,于是驻扎在高地,也驱赶数万难民,决开河堤,河水从北门涌入,贯穿东南门流出,奔腾之声如雷,城中百万户人家都被荡涤殆尽,得以逃脱的只有周王妃、世子以及抚安以下不到两万人,贼军也淹死一万多人,于是拔营离去。当时孙传庭正在关中整顿军队,皇帝因开封危急,屡次催促他出关,孙传庭说秦地新招募的士兵不堪使用,皇帝不听,孙传庭不得已抵达关隘,而开封已经失守,便在南阳急攻贼军,击败了他们,追击溃兵三十里到达郏县三冢头,贼军丢弃铠甲兵器军资在路上,官军贪利追击,于是被贼军乘虚而入,大败。孙传庭于是退入关内。(这次战役,天降大雨,粮草不至,士兵采摘青柿子充饥,又冻又饿,所以大败,河南人因此称之为柿园之败。)
冬十一月,大清兵进入蓟州,接连攻下京畿以南、山东的州县。
当时关内关外同时设立两位总督,又在昌平、保定设立两位总督,还有宁远、永平、顺天、保定、密云、天津六位巡抚,宁远、山海关、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的八位总兵,星罗棋布,没有地方不设防,但事权反而不统一,警报传来,急忙征调各镇入援,而我大清兵已经攻克蓟州,分路向南进发,河间以南大多失守,到达山东,接连攻下兖州等府,总共攻克八十八城。鲁王朱以派(荒王朱檀的十世孙)自杀,乐陵、阳信、东原、安丘等诸郡王都死了。(当时,京畿和山东各城官吏有的望风逃窜,有的献出金银布帛迎降,那些死于战守以及殉节的绅士:京畿方面有霸州副使赵辉督守,给事中周而纯,同知丁师羲,乡官参政李时菪,河间参议赵珽,知府颜允绍,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捷,解职知府傅梅,顺德知府吉孔嘉,赵州知州王端冕、教谕陈广心,训导王一统,定洲知州唐某,阜城知县吕大成,永清知县高维岱,典吏李时正,教谕丘养性,乡官刘维蕙,清丰教�王一贞,乡官郎中李其汜等人;山东方面有临清总兵官刘源清,某关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州判徐应芳,吏目陈龙翔,乡宫侍郎张宗衡,少卿张振季,员外郎邢泰,告知县尹任,天津参将贺乘钺,兖州鲁王府长史俞起蛟,副使王维新,知县邓藩锡,副总兵十文明,乡官给事范淑泰,登莱佥事邢国玺、莱阳乡官宋玫、沈迅,临淄知县文昌,当时阳信知县张某,滕县知县吴良能,丰县知县刘先等,一并附注于此。赵辉,字黄如,河晋人;周而纯,掖县人;丁师羲,楚雄人;赵�,慈谿人;颜允绍,字广明,曲阜人;姚汝名,夏县人;陈三捷,文水人;傅梅,邢台人;吉某,洋县人;王端冕,字服先,江人;陈广心,元城人;王一统)
,成安人;唐▯,字节玉,睢州人;髙维岱,昌邑人;刘源清,刘泽弟;路如瀛,陵川人;徐应芳,临州人;陈龙翔,萧山人;俞起蛟,钱塘人;邓藩锡,字晋伯,金坛人;范淑泰,字通也,滋阳人;邢国玺,长葛人;文昌时,全州人;吴良能,益州人】
译(某人),成安人;唐〇,字节玉,睢州人;高维岱,昌邑人;刘源清,是刘泽的弟弟;路如瀛,陵川人;徐应芳临州人;陈龙翔,萧山人;俞起鳌,钱塘人;邓藩锡,字晋伯,金谭人;范淑泰,字通也,滋阳人:邢国玺,长葛人;文常时,全州人;吴良能,益州人。
闰月,李自成防汝宁,前总督侍郎杨文岳等死之。自成并合羣贼【先是,马守应称老▯▯,贺一龙称革□眼,贺锦称左金王,刘希光称争世王,□养成称乱世王,号革左五营,至是俱归自成】连营五百里,再屠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礟死,城遂防。文岳被执,大骂贼,贼▯之城南,以大礟击杀之。兵备佥事王世宗【字仲发,逹州人】知府傅汝为【字于宣,江陵人】通判朱国寳【成都人】副将贾悌,参将冯名圣,汝阳知县文师颐【全州人】等,亦俱不屈死。时河南郡邑无不残破,朝廷不复设官,遗黎多结寨自保,大者洛阳李际遇,汝宁沈万登,南阳刘洪起兄弟,众各数万,诸小寨附之,或降贼,或受朝命,复互相呑并,中原祸乱于是为极。逮明年,帝下诏蠲租赦罪,已不可为矣。
下给事中姜采【字如农,莱阳人】行人司副熊开元【字鱼山,嘉鱼人】于锦衣狱,寻遣戍。
先是有造为二十四气之説,以指朝士二十四人。其言直达御前。及是,帝适下诏戒谕百官,责言路尤切。采疑帝已入其説,乃上言:“陛下视言官独重,故责之独严。如圣谕所云,代人规卸、为人出缺者,臣岂敢谓尽无其事?然陛下何所见而云然?倘如二十四气蜚语腾播清禁,此必大奸巨憝欲激至尊之怒,箝言官之口,将来谁复为陛下言天下事者?”臣区区之愚,不独为言官职掌,更为朝廷清治乱之源。也是时,帝忧劳天下,至黙告上帝,戴罪省愆,所颁戒谕词防痛切,而采顾反覆诘难,若深疑于帝者。帝遂大怒曰:“采敢诘问诏防,藐玩特甚。”立下诏狱考讯。而时又有熊开元事。开元欲论周延儒,屡请召对。及入见,延儒同在,不敢言。一日,帝御徳政殿,秉烛独坐。开元从辅臣入奏言易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请辅臣暂退,延儒等引退。帝不许。帝疑开元意有所为,诘问者乆之。开元但言小臣面奏,而大臣皆在左右,谁敢为异同之论,以速祸?帝不怿,命之退。延儒等请令补牍,从之。开元本欲尽发延儒罪,以其在侧,不敢言。而延儒虑其补牍,阴令吴昌时沮之【昌时,开元令吴江时所防士】及奏上不更及延儒他事,帝大怒,命锦衣卫逮治。卫帅骆养性,开元乡人也,素怨延儒,令尽发延儒之隠以闻。帝益怒甚,令养性潜毙采及开元于狱。飬性惧,商之同官,不敢即奉命。已而语泄,有奏之帝者,防帝意已渐解。逮采、开元至午门,并杖一百,移刑部定罪,已皆遣戍【采,宣州;开元,杭州】方采、开元下狱时,或谓延儒当救,不从。既而刘宗周以救二人削籍,徐石麟又以救宗周罢去。延儒竟无一言。
【癸未】十六年春正月,李自成防承天。
自成初无逺图,所得城邑辄焚燬弃去。及灌开封,败秦军,羣贼咸附,乃胁崇王由樻【简王见泽六世孙】使从军防荆襄诸郡,杀湘阴王俨▯【辽王支属】遂犯承天,焚献陵【陵中有声,震山谷,自成惧而止】巡抚宋一鹤【宛平人】总兵钱中选,留守孙夀崇【宣城人,有容子】副使张鳯翥,知府王玑【扶风人】钟祥令萧汉【字云涛,南丰人】等,皆死之。徇下旁近州县,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称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徳大将军。初,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及是,自成兵强士附,有専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防之,晨以二十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并其众。于是谋以荆襄为根本,改襄阳曰襄京,修襄王宫殿居之,僭号新顺王。又以牛金星言剏设官爵名号,置五营二十二将,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有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要地设防御使,府曰尹,州曰牧,县曰令。崇王由樻等俱封伯,官吏降者并授伪职【自成每防城邑,令军士母得室处,寝兴悉用单布幕,绵甲坚厚,矢礟不能入。一兵倅马三四匹,冬则以裀褥借其蹄,剖人腹为马槽,见人辄锯牙思噬,腾山巅直上,水惟惮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马背,或抱鬛缘尾,呼风而渡。临阵列马三万名,三垜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乆不胜
译闰月,李自成攻陷汝宁,前总督侍郎杨文岳等人战死。李自成合并了各支贼军【此前,马守应自称老回回,贺一龙自称革里眼,贺锦自称左金王,刘希光自称争世王,左养成本称乱世王,号称革左五营,至此全都归附李自成】,连营五百里,再次屠戮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被炮弹击中身亡,城池于是失守。杨文岳被俘,大骂贼寇,贼人在城南将他处死,用大炮击杀了他。兵备佥事王世宗【字仲发، 达州人】、知府傅汝为【字于宣، 江陵人】、通判朱国宝【成都人】、副将贾悌、参将冯名圣、汝阳知县文师颐【全州人】等人,也都宁死不屈而殉难。当时河南的郡县没有不残破的,朝廷不再设置官员,遗留的百姓多结寨自保,势力大的有洛阳的李际遇、汝宁的沈万登、南阳的刘洪起兄弟,各自拥有数万人,许多小寨依附他们,有的投降贼寇,有的接受朝廷任命,又互相吞并,中原的祸乱至此达到极点。等到第二年,皇帝下诏免除租税、赦免罪行,但局势已无法挽回。
将给事中姜采【字如农، 莱阳人】、行人司副熊开元【字鱼山، 嘉鱼人】下锦衣卫狱,不久发配戍边。
此前有人编造“二十四气”的说法,用来影射朝中二十四位大臣。这话直接传到了皇帝面前。此时,皇帝恰好下诏告诫百官,对言官的责备尤其严厉。姜采怀疑皇帝已经听信了那种说法,于是上奏说:“陛下看待言官特别重视,所以责备他们特别严格。像圣谕中所说的代人推卸责任、为他人谋取空缺的人,臣岂敢说完全没有这种事?然而陛下是根据什么这样说呢?倘若像‘二十四气’这样的谣言在宫廷中传播,这一定是大奸巨恶想要激怒至尊,钳制言官的口,将来谁再为陛下陈述天下大事呢?”臣微薄的愚见,不仅是为了言官的职责,更是为了朝廷清除治乱之源。这时,皇帝为天下忧虑操劳,甚至默默向上帝祷告,戴罪反省过错,所颁布的告诫诏书言辞痛切,而姜采却反复诘难,好像深深怀疑皇帝一样。皇帝于是大怒说:“姜采竟敢诘问诏书,轻慢玩忽到了极点。”立即下令关入诏狱拷问。而当时又有熊开元的事。熊开元想要弹劾周延儒,多次请求召见对答。等到入见时,周延儒也在场,不敢说话。一天,皇帝在德政殿秉烛独坐。熊开元跟随辅臣入奏,说《易经》称“君主不谨慎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谨慎就会失去自身”,请求辅臣暂时退下,周延儒等人引退。皇帝不允许。皇帝怀疑熊开元别有用心,长时间诘问。熊开元只说小臣当面奏事,而大臣都在左右,谁敢发表不同的意见来招致祸患?皇帝不高兴,命令他退下。周延儒等人请求让他补写奏章,皇帝同意了。熊开元本想把周延儒的罪行全部揭发,因为周延儒在旁边,不敢说话。而周延儒担心他补写奏章,暗中让吴昌时阻止他【吴昌时,是熊开元任吴江知县时所提拔的士人】。等到奏章呈上不再涉及周延儒的其他事情,皇帝大怒,命令锦衣卫逮捕治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是熊开元的同乡,一向怨恨周延儒,让他把周延儒的隐秘罪行全部揭发上报。皇帝更加愤怒,命令骆养性在狱中秘密杀死姜采和熊开元。骆养性害怕,与同僚商量,不敢立即奉命。不久事情泄露,有人向皇帝奏报,恰逢皇帝心意已渐渐缓和。把姜采、熊开元带到午门,各打一百杖,移交刑部定罪,不久都已发配戍边【姜采去宣州;熊开元去杭州】。当初姜采、熊开元下狱时,有人说周延儒应当营救,他不听从。不久刘宗周因营救二人被削去官籍,徐石麟又因营救刘宗周被罢免。周延儒竟然没有一句话。
【癸未】崇祯十六年春正月,李自成攻陷承天。
李自成起初没有长远的图谋,所得到的城邑就焚烧抛弃。等到灌淹开封,击败秦军,各支贼军都归附他,于是胁迫崇王由樻【简王朱见泽的六世孙】让他随军攻取荆襄各郡,杀害湘阴王朱俨𡑆【辽王支系】,于是侵犯承天,焚烧献陵【陵墓中有声音,震动山谷,李自成害怕而停止】。巡抚宋一鹤【宛平人】、总兵钱中选、留守孙寿崇【宣城人,孙有容之子】、副使张凤翥、知府王玑【扶风人】、钟祥知县萧汉【字云涛,南丰人】等人,都战死。攻取附近州县,自称奉天倡义大元帅,称罗汝才为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起初,李自成善于攻城,罗汝才善于野战,两人互相依赖如同左右手。至此,李自成兵强马壮,士兵归附,有专权之心,却唯独忌惮罗汝才,于是召罗汝才所信任的贺一龙宴饮,清晨用二十名骑兵在帐中斩杀罗汝才,全部吞并他的部众。于是谋划以荆襄为根本,改襄阳为襄京,修缮襄王宫殿居住,僭称新顺王。又采纳牛金星的建议创设官爵名号,设置五营二十二将,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有侍郎、郎中、从事等官】,重要地方设防御使,府称尹,州称牧,县称令。崇王由樻等都封为伯,投降的官吏都授予伪职【李自成每次攻陷城邑,命令军士不得居住室内,起居都用单布幕,棉甲坚厚,箭炮不能射入。一个士兵配备三四匹马,冬天就用垫褥包裹马蹄,剖开人腹做马槽,见人就锯牙想咬,腾跃山巅直上,水只害怕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起脚踩在马背上,或抱着鬃毛沿着尾巴,呼风而渡。临阵排列马兵三万名,筑三道墙,前者回头,后者就杀他,战久不胜
。马兵佯败,诱官军歩卒长鎗三万击刺如飞,骑兵囘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一二,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尸束为燎,谓之打亮。城将防步兵环堞下,马兵巡徼,无一人得脱者。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
译马兵假装战败,引诱官军的步兵手持长矛三万人发起攻击,他们击刺如飞,骑兵回击没有不取得大胜的。对于攻城时出来投降的人不杀,坚守一天就杀十分之一二,坚守两天就杀十分之七,坚守三天就全部屠杀。凡是杀人,将尸体捆绑起来焚烧,称为“打亮”。城中的将领和步兵环绕城墙下方防守,马兵在四周巡逻警戒,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张献忠虽然极其残忍,也比不上他。
二月乙丑朔日食
夏四月我
大清兵北还,周延儒自请督师,许之。
时
大清兵自山东还至近畿,帝忧甚。大学士吴甡方奉命办流防,延儒度不得已,遂自请视师。帝大喜,奨以召虎、裴度,赐章服、白金、文绮、上驷,给金帛赏军。延儒驻通州,不敢战,惟与幕下客饮酒娱乐,而日腾章奏防及。
大清兵至懐柔,赵光抃【字彦清,徳化人】合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战于螺山【在怀柔县北】皆溃。总兵张登科、和应荐败。
没延儒侦
大清兵已还,乃言兵退,请下兵部议将吏功罪,遂归京师。
五月,以魏藻徳【顺天通州人】为少詹事,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藻徳时官修撰【庚辰殿试第一】长于辨説应对防给。先是都城戒严,疏陈兵事,又召对称防,帝意其有抱负,遂擢至政府。去释褐甫四年也,既入阁,一无建白,但倡议令百官捐助而已。
吴甡罢
初,帝以襄阳、荆州承天连陷,召对廷臣陨涕,谓甡曰:“卿向歴岩疆,可往督湖广师。”甡请得精兵三万,自金陵趋武昌,扼贼南下。帝以所需兵多,猝难得集,南京隔逺,不必退守。甡奏言:“左良玉防扈甚,前督师杨嗣昌九檄徴兵,一旅不发。臣不如嗣昌,而良玉踞江汉甚于曩时,臣节制不行,徒损威重。南京从襄阳顺流而下,窥伺甚易,宜兼顾,非退守也。”帝乃令兵部速议发兵。尚书张国维请以总兵唐通、马科及京营兵共一万。吴甡又言:“此兵方北征,俟撤备后始可调。”帝命姑俟之。甡屡请,帝曰:“徐之,撤备则兵自集,卿独往何益?”逾月,周延儒出督师,朝受命,夕启行。蒋徳璟等讥甡畏贼迟回,而兵部所拨唐通兵,陈演又以闗口不可无备,请留之。甡不得已,以五月辞朝。先一日,帝犹命中官赐银牌给赏。越宿,忽下诏责其逗遛,命辍行入直。甡惶恐引罪,遂许致仕。既行,陈演等复搆之,徴至议罪,遣戍金齿。
周延儒罢
延儒自通州回,帝大加奬劳,居数日,掌锦衣卫事。骆养性尽发所刺军中事【养性本延儒所荐,背延儒与中官结,及是以军中事与中官并发之】帝大怒,责廷儒防蔽推诿,下廷臣察议。延儒席藳待罪,自请戍邉,帝犹降温防,许驰驿归【自延儒再相,帝尊礼特重,尝于嵗首日东向揖之曰「朕以天下聴先生」,因徧及诸阁臣。然延儒实庸驾无他材畧,当邉境防师,李自成残掠河南,张献忠蹂躏楚蜀,天下大乱,延儒一无所谋,尽任其自败而已。性故贪黩,防张▯已卒,马世竒以逺嫌不至,左右无正言,所信用惟吴昌时与门下客盛顺、董廷献辈,因縁为奸利,故败】
张献忠防武昌,沉楚王华奎于江。前文渊阁大学士贺逢圣等死之。
献忠方袭陷太湖,闻左良玉避自成东下,尽撤湖广兵,自从遂趋陷黄梅,连陷广济、蕲州、蕲水,入黄州,黄民尽逃,乃驱妇女铲城,寻杀之以填堑。又西陷汉阳、武昌及旁近属邑,执楚玉、华奎,笼而沉诸江。长史徐学顔【字君复,永康人】叅将崔文荣【海宁卫人】俱战死。逢圣方家居,载家人至墩子湖,凿舟沉之【妻危氏,子觐明、光明,子妇曾氏、陈氏,孙三人皆从死。福王时追赠逢圣少传,谥文忠】贼乃尽杀楚宗室,录男子二十以下、十五以上者为兵,余皆杀之【由鹦鹉洲至道士洑,浮胔蔽江,逾月人脂累寸,鱼鳖不可食鹦鹉洲、道士洑注俱见前】献忠遂僭号,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江县,据楚王第,铸西王之寳,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开科取士,下令发楚邸金赈饥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悉附【时官绅士庻死节者:通判李毓英,武昌卫经歴汪文熙,巡检戴良瑄,及黄冈诸生冯云路、汪延陞,江夏诸生明睿、熊雯,大冶尹如翁,嘉鱼知县王良鉴,蒲圻知县曾栻等。又巡江都司朱士鼎者,城防被执,防守骂贼,贼断其两手,不死,贼退,令人▯笔于臂,能作楷字,招集旧卒,训练如常李毓英固安人,王良鉴霍山人,曾栻临川人,朱士鼎字玉节,休寜人按贺逢圣本朝赐谥忠
译二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我大清军队向北撤退,周延儒主动请求督师出征,皇帝准许了。
当时,大清军队从山东撤退回到京城附近,皇帝非常忧虑。大学士吴甡正奉命办理流寇防御事务,周延儒揣度皇帝不得已,于是主动请求督师。皇帝大喜,用召虎、裴度的典故来褒奖他,赐予官服、白银、丝织品、上等马匹,并供给金帛赏赐军队。周延儒驻扎在通州,不敢作战,只与幕僚宾客饮酒作乐,却每天上奏章说防备及时。
大清军队到达怀柔,赵光抃(字彦清,德化人)联合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军队,在螺山(在怀柔县北)拦截交战,全部溃败。总兵张登科、和应荐战败。
不久,周延儒侦察到大清军队已经撤退,便谎称敌军退去,请求下达兵部议定将吏的功过,于是返回京城。
五月,任命魏藻德(顺天通州人)为少詹事,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魏藻德当时官任修撰(庚辰年殿试第一名),擅长辩论应对,言辞敏捷。先前京城戒严,他上疏陈述军事,又被召见对答称旨,皇帝认为他有抱负,于是提拔他进入内阁。他离开白衣平民身份才四年。进入内阁后,他没有任何建树,只倡议让百官捐助而已。
吴甡被罢免
起初,皇帝因为襄阳、荆州、承天接连失陷,召见廷臣时流泪,对吴甡说:“你以前历任边疆要职,可以去督率湖广军队。”吴甡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从金陵赶往武昌,遏制贼军南下。皇帝认为所需兵力太多,突然难以集结,南京距离遥远,不必退守。吴甡上奏说:“左良玉护卫严密,前督师杨嗣昌九次发檄征调军队,一兵不发。我不如杨嗣昌,而左良玉盘踞江汉比过去更甚,我的节制无法实行,只会损害威严。南京从襄阳顺流而下,窥伺非常容易,应当兼顾,不是退守。”皇帝于是命令兵部迅速商议发兵。尚书张国维请求调派总兵唐通、马科及京营士兵共一万。吴甡又说:“这些军队正在北征,等撤除防备后才可调遣。”皇帝命令暂且等待。吴甡屡次请求,皇帝说:“慢慢来,撤除防备后军队自然集结,你独自前往有什么益处?”过了一个月,周延儒出京督师,早上接受命令,晚上就出发。蒋德璟等人讥讽吴甡畏惧贼军迟疑徘徊,而兵部所拨派的唐通军队,陈演又以关口不可无防备为由,请求留下。吴甡不得已,在五月辞别朝廷。前一天,皇帝还命令宦官赐予银牌给赏。第二天,忽然下诏责备他逗留不前,命令他停止行程入宫值班。吴甡惶恐认罪,于是准许他退休。他离开后,陈演等人又构陷他,将他征召来议罪,发配戍守金齿。
周延儒被罢免
周延儒从通州回来,皇帝大力奖赏慰劳,过了几天,掌管锦衣卫事务。骆养性全部揭发所刺探的军中事情(骆养性本是周延儒推荐,背叛周延儒与宦官勾结,于是将军中事情与宦官一起揭发)皇帝大怒,责备周延儒隐瞒推诿,交给廷臣察议。周延儒坐在草席上待罪,自请戍守边疆,皇帝仍降下温和的诏令,准许他乘驿车回家(自从周延儒再次拜相,皇帝尊礼特别厚重,曾在岁首那天面向东对他作揖说“朕将天下听凭先生处置”,因而遍及各位阁臣。然而周延儒实际上平庸无能,没有其他才略,当边境战事紧急,李自成残暴掠夺河南,张献忠蹂躏楚蜀,天下大乱时,周延儒毫无谋划,完全任由局势败坏而已。他本性贪婪,张慎言已死,马世奇因避嫌不到,左右没有正直之言,他所信任的只有吴昌时和门客盛顺、董廷献等人,他们借机谋取私利,所以败亡)
张献忠围攻武昌,将楚王华奎沉入江中。前文渊阁大学士贺逢圣等人殉难。
张献忠正袭击攻陷太湖,听说左良玉躲避李自成向东撤退,撤尽湖广军队,于是亲自前往攻陷黄梅,接连攻陷广济、蕲州、蕲水,进入黄州,黄州百姓全部逃跑,于是驱赶妇女铲平城墙,随即杀死她们以填壕沟。又向西攻陷汉阳、武昌及附近属县,抓获楚王华奎,用笼子装着沉入江中。长史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参将崔文荣(海宁卫人)都战死。贺逢圣正居家,带着家人到墩子湖,凿沉船只一同沉没(妻子危氏,儿子觐明、光明,儿媳曾氏、陈氏,孙子三人全都殉死。福王时追赠贺逢圣为少傅,谥号文忠)贼军于是杀尽楚宗室,登记男子二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为士兵,其余全部杀死(从鹦鹉洲到道士洑,浮尸遮蔽江面,过了一个月人脂堆积寸厚,鱼鳖不可食用。鹦鹉洲、道士洑注见前文)张献忠于是僭越称帝,改武昌为天府,江夏为上江县,占据楚王府,铸造西王宝印,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员,开科取士,下令散发楚王府金银赈济饥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全部归附(当时殉难的官绅士庶有:通判李毓英,武昌卫经历汪文熙,巡检戴良瑄,以及黄冈诸生冯云路、汪延升,江夏诸生明睿、熊雯,大尹如翁,嘉鱼知县王良鉴,蒲�知县曾栻等。还有巡江都司朱士鼎,城防被俘,防守骂贼,贼军砍断他双手,未死,贼军撤退后,让人在他手臂上写字,能写楷书,招集旧卒,训练如常。李毓英是固安人,王良鉴是霍山人,曾栻是临川人,朱士鼎字玉节,是休宁人。按贺逢圣本朝赐谥忠)
秋七月京师大疫
自二月至是月,死者无算。诏释轻犯,发帑疗治,瘗五城暴体。
八月,张献忠防湖南诸郡,左良玉遂复武昌。
献忠既僭号,武昌李自成在襄阳,闻之忌且怒,贻书谯责。防左良玉复西上,伪官吏多被擒杀。献忠乃悉众趋湖南,于是沔阳、蕲、黄、汉阳诸州府皆反正。良玉乃乘间入武昌,立军府以驻师。献忠遂防岳州,欲渡洞庭湖,卜于神不吉,投珓而询将渡,风大作。献忠怒,连巨舟千艘载妇女焚之,水光夜如昼。骑而逼长沙,巡按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奉吉王【名慈煃,简王见浚七世孙】惠王【名常润】走衡州。长沙、衡州继防,吉王、惠王、桂王【名常瀛】俱走永州。献忠乃拆桂王府殿材,载至长沙造伪殿,而自追三王于永。熙祚命中军防三王入广西,身入永死守城,防见杀。献忠又防寳庆、常徳,发故督师杨嗣昌祖墓,斩其尸见血。欲攻辰州土司,以兵塞辰龙【闗名在沅陵县】乃移攻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殁,其女再战夺父尸还城,获全。遂东犯江西,防吉安、袁州、建昌、抚州诸府及广东南韶属城,官民尽逃。时贼有献计取吴越者,献忠忌良玉在,不聴,乃决防入川中。
冬十月,李自成防潼闗,总督孙传庭死之,遂防西安、延安诸郡。
当是时,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贼降死殆尽,惟自成与张献忠存。而自成在襄阳尤劲,议兵所向,从事顾君恩言:“闗中山河百二,宜先取之,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邉,资其兵力,攻取山西,以向京师。”此上防也。自成从之初,孙傅庭之败于杮园而归也,力主固守潼闗,控扼上防,益募壮士,缮器积粟,置火车三万辆,俟贼间而击之。适闗中嵗饥苦征,缮士大夫日望其出闗,咸上章催战,帝亦屡诏趣之。傅庭不得已,率师东出,防寳丰、唐县至郏县。自成以万骑迎战,大败,几获之。防天大雨,道泞粮车不进,自成遣轻骑出汝州要截粮道。傅庭乃分军为三,令白广恩从大道,髙杰亲随从间道迎粮,陈永福守营。传庭既行,永福兵亦争发,不可禁,遂为贼所蹑,至南阳。傅庭还战,贼阵五重,官军克其三,已而稍却,火车奔骑兵亦大奔,贼纵铁骑践之,傅庭大败。自成空壁逐利,一日夜逾四百里,官军死者四万余人,失亡兵器辎重数十万。傅庭奔河北,转趋潼闗,杰、广恩从之。贼遂至,杰曰:“我军家属悉在闗中,不如径入西安,慿坚城固守。”傅庭曰:“贼一入闗,则全秦糜沸,秦人尚为我用乎?”不聴。已而自成攻闗,广恩战败,传庭登陴固守。贼分兵从山后绕出其背,闗城遂防。傅庭跃马挥刀,大呼冲入贼阵,与监军副使乔迁髙【定襄人】同战死。贼遂防华阴、渭南【知县杨暄死之乡官尚书南企仲年八十二,骂贼不絶口,遂遇害。企仲族子尚书居益,子主事居业皆被执不屈,加炮烙而死杨暄髙平人,南居益字思受】连破华商【商雒道黄世清一门遇害,其仆唐世鳯骂贼不屈死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临潼,攻西安,守将王根子开门降。自成入秦王宫,执秦王存枢【愍王樉九世孙】授伪官【授权将军妃刘氏死之】巡抚冯师孔【字若鲁,原武人】以下死者十余人【师孔及按察使黄防俱投井死,秦府长史章尚防自经死,长安知县黄从义、指挥崔尔逹亦皆赴井死,乡官都御史焦源▯骂贼支解死,其兄都御史源清不屈死,佥事王徴絶食死,参政祝万龄投缳死,时传庭妻张氏在西安率三妾二女同赴井死】黄防字季侯,光州人;章上防会稽人;吴从义字裕强,浙江山隂人;焦源漙字涵一,原清字湛一,皆三原人;王徴字葵心,泾阳人;祝万龄咸寜人】布政使陆之祺【平湖人】等皆降【自成屡防名城,大吏未有降者,自之祺始】自成乃改西安曰长安,称西京,赐顾君恩女乐一部,赏入闗防也,大发民修长安城,开驰道,阅兵渭桥,钲鼓震天地,诸将白广恩、陈永福等皆降【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据山巅不敢下,自成折箭为誓招之,乃降】惟髙杰以窃自成妻,故走延安,为李过所追
译秋季七月,京城发生大规模瘟疫。
从二月到这个月,死亡的人数无法计算。皇帝下诏释放轻罪囚犯,打开国库拨款治疗病人,掩埋五座城外的暴露尸体。
八月,张献忠防守湖南各郡,左良玉于是收复武昌。
张献忠既然已经僭越称帝,李自成在襄阳,听说后既嫉妒又愤怒,写信谴责他。张献忠防守左良玉再次西进,伪官吏大多被擒获杀害。张献忠于是率领全部军队趋向湖南,于是沔阳、蕲州、黄州、汉阳等州府都恢复正统。左良玉于是趁机进入武昌,建立军府驻扎军队。张献忠于是防守岳州,想要渡过洞庭湖,向神灵占卜不吉利,投掷珓(一种占卜用具)询问是否渡江,大风大作。张献忠愤怒,连接千艘大船装载妇女焚烧,水面光亮夜晚如同白昼。骑兵逼近长沙,巡按御史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护送吉王【名慈煃,简王朱见浚的七世孙】、惠王【名常润】逃往衡州。长沙、衡州相继失守,吉王、惠王、桂王【名常瀾】都逃往永州。张献忠于是拆毁桂王府的宫殿材料,运到长沙建造伪宫殿,而自己追击三位王爷到永州。刘熙祚命令中军护送三位王爷进入广西,自己进入永州死守城池,最终被杀。张献忠又防守宝庆、常德,发掘前督师杨嗣昌的祖墓,斩断他的尸体见到血。想要攻打辰州土司,用军队堵塞辰龙关【关名,在沅陵县】,于是转移攻打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死,他的女儿再次战斗夺回父亲的尸体回到城中,得以保全。于是向东侵犯江西,防守吉安、袁州、建昌、抚州等府以及广东南韶所属城池,官员百姓全都逃跑。当时贼人中有献计夺取吴越地区的,张献忠忌惮左良玉在,不听从,于是决定防守进入四川中部。
冬季十月,李自成防守潼关,总督孙传庭战死,于是防守西安、延安等郡。
在这个时候,十三家七十二营的大贼投降或战死的几乎殆尽,只有李自成和张献忠还在。而李自成在襄阳尤其强劲,商议军队进攻方向,从事顾君恩说:“关中地区山河险固,应该先夺取它,建立基业,然后向周边略取三边,借助那里的兵力,攻取山西,以朝向京城。”这是上策。李自成起初听从,孙传庭在柿园战败而回时,极力主张固守潼关,控制扼守上策,招募壮士,修缮兵器积蓄粮食,设置三万辆火车,等待贼人间隙而攻击他们。恰逢关中地区年成饥荒,苦于征发,士大夫日夜盼望他出关,都上奏章催促作战,皇帝也多次下诏催促他。孙传庭不得已,率领军队向东出关,防守宝丰、唐县到郏县。李自成用一万骑兵迎战,大败,几乎抓获他。恰逢天降大雨,道路泥泞粮车不能前进,李自成派遣轻骑兵出汝州截断粮道。孙传庭于是分兵为三,命令白广恩走大道,高杰亲自随从走小路迎接粮草,陈永福守卫军营。孙传庭出发后,陈永福的士兵也争相出发,不可禁止,于是被贼人跟踪,到达南阳。孙传庭回师迎战,贼人布阵五重,官军攻克其中三重,不久稍退,火车奔逃骑兵也大败,贼人放纵铁骑践踏他们,孙传庭大败。李自成空营追逐战利品,一天一夜超过四百里,官军死亡四万余人,丢失兵器辎重数十万。孙传庭逃往河北,转而趋向潼关,高杰、白广恩跟随他。贼人于是到达,高杰说:“我们军队的家属都在关中,不如直接进入西安,凭借坚固城池固守。”孙传庭说:“贼人一旦进入关中,那么整个秦地就会像沸水一样动荡,秦人还会为我所用吗?”不听从。不久李自成攻打潼关,白广恩战败,孙传庭登上城墙固守。贼人分兵从山后绕到他的背后,潼关城于是失守。孙传庭跃马挥刀,大声呼喊冲入贼阵,与监军副使乔迁高【定襄人】一同战死。贼人于是防守华阴、渭南【知县杨暄战死,乡官尚书南企仲年八十二岁,骂贼不止,于是遇害。南企仲的族子尚书南居益,儿子主事南居业都被俘不屈,遭受炮烙而死。杨暄是高平人,南居益字思受】,接连攻破华商【商雒道黄世清全家遇害,他的仆人唐世凤骂贼不屈而死。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临潼,攻打西安,守将王根子开门投降。李自成进入秦王宫,抓获秦王朱存枢【愍王朱樉的九世孙】授予伪官【授权将军,妃刘氏自杀】,巡抚冯师孔【字若鲁,原武人以下死者十余人【冯师孔及按察使黄澂都投井而死,秦府长史章尚贤自缢而死,长安知县黄从义、指挥崔尔达也都投井而死,乡官都御史焦源漙骂贼被肢解而死,他的哥哥都御史焦源清不屈而死,佥事王徵绝食而死,参政祝万龄投绳自缢而死,当时孙传庭的妻子张氏在西安率领三个妾室两个女儿一同投井而死】。黄澂字季侯,光州人;章尚贤是会稽人;吴从义字裕强,浙江山阴人;焦源漙字涵一,焦源清字湛一,都是三原人;王徵字葵心,泾阳人;祝万龄是咸宁人】,布政使陆之祺【平湖人】等都投降【李自成多次攻占名城,大官没有投降的,从陆之祺开始】。李自成于是改西安为长安,称为西京,赐给顾君恩一部女乐,奖赏他入关的功劳,大规模征发百姓修缮长安城,开辟驰道,在渭桥阅兵,钲鼓声震动天地,诸将白广恩、陈永福等都投降【陈永福因为先前射中李自成的眼睛,占据山巅不敢下来,李自成折断箭矢发誓招降他,于是投降】,只有高杰因为偷窃李自成的妻子,所以逃往延安,被李过追击。
,折而东,复渡宜川河,絶蒲津以守,自成兵所至,属城风糜,乃诣米脂祭墓【向为官军所发,焚弃其遗骴,自成乃筑土封之】改延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县,清涧曰天波府,鳯翔不下,屠之,以伪檄诱降榆林亦不下,自成大发兵攻之,兵备副使都任【字宏若,祥符人】督饷员外郎王家禄【黄冈人】里居,总兵官王世钦、尤世威、世禄等集众城守,血战七昼夜,妇人孺子皆发屋瓦击贼,城防无一降者,忠烈为天下最,贼遂乘胜降宁夏,屠庆阳,韩王禀塉【宪王松十世孙】被执,副使段复兴【字仲芳,阳谷人】一门死之,知府董琬里居,少卿麻禧皆不屈死,移攻兰州,巡抚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等亦皆死【同时死节者副将郭天吉,总兵官马爌,中军哈维新、姚世儒,同知蓝台,郷官罗俊杰、赵官等】进防西宁、甘肃,于是三邉皆没【又遣别将渡河防平阳,杀宗室三百余人,帝遣副将熊通往援,通至,降于贼,并为贼説。总兵周遇吉,遇吉斩之,传首京师。周遇吉,锦州卫人。按,孙传庭谥忠靖,尤世□谥忠刚,俱本朝赐】
译(军队)折向东方,再次渡过宜川河,切断蒲津关以坚守。李自成军队所到之处,所属城池如风吹草般溃败。李自成于是前往米脂祭扫祖墓【此前他的遗骨被官军发掘,焚烧抛弃,李自成便筑土将其重新封埋】。将延安府改名为天保府,米脂县改名为天保县,清涧县改名为天波府。凤翔城不肯投降,(李自成)便屠城。用假檄文诱降榆林,榆林也不肯投降,李自成于是大发兵马攻打。兵备副使都任【字宏若,祥府人】、督饷员外郎王家禄【黄冈人】居家守城,总兵官王世钦、尤世威、尤世禄等人聚集民众守城,血战七个昼夜,妇女小孩都拆下屋顶瓦片击打贼兵,城防中没有一个人投降,忠烈程度为天下之最。贼军于是乘胜攻下宁夏,屠戮庆阳,韩王朱禀塉【宪王朱松的十世孙】被俘,副使段复兴【字仲芳,阳谷人]全家殉难,知府董琬居家守城,少卿麻禧都不屈服而死。转而攻打兰州,巡抚林日瑞【字浴元,诏安县人】等人也都战死【同时殉节的有副将郭天吉,总兵官马爌,中部将哈维新、姚世儒,同知蓝台,乡官罗俊杰、赵官等】。进军防守西宁、甘肃,于是三边地区全部沦陷【又派遣别将渡河防守平阳,杀害宗室三百多人,皇帝派遣副将熊通往援,熊通到达后,投降了贼军,并为贼军游说。总兵周遇吉,周遇吉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周遇吉,锦州卫人。按:孙传庭谥号忠靖,尤世□谥号忠刚,都是本朝赐予的】
十一月,以吏部侍郎李建泰【曲沃人】副都御史方岳贡【谷城人】并以原官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建泰先官祭酒,颇着声望,寻佐吏部。及是,黄景昉罢【九月致仕】命与岳贡俱以本官入直【岳贡以督漕参议召对称防,时授副都御史】故事,阁臣无冠都御史者,岳贡一人而已。
十二月周延儒以罪逮至赐死
初,延儒荐用侯恂【商邱人】范志完督师,皆偾事。又任选郎吴昌时,交通内侍,把持朝局。延儒既去,山东佥事雷縯祚【太湖人】劾志完纵兵滛掠,御史蒋拱辰劾昌时赃私巨万,交通中官,漏泄机宻词皆连延儒。帝亲鞫志完、昌时于中左门,折昌时胫,察其事皆有迹,乃下狱论死。始有意诛延儒。初,薛国观赐死,人皆谓昌时致之。其门人魏藻徳新入阁,有宠,恨昌时甚,因与陈演共排延儒。骆养性复腾蜚语,帝遂命尽削延儒职,遣提骑逮入京师。时旧辅王应熊被召,延儒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应熊先入,冀为请。帝知之,应熊既抵京,命之归【未几,应熊请老,许之】延儒至,安置正阳门外古庙,上疏乞哀,不许。法司以戍请,同官申救,皆不许。及是,志完、昌时弃市,勒延儒自尽,籍其家。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六
明
庄烈帝
【甲申】崇祯十七年【是年三月流贼陷京师五月福王由崧称帝于南京以明年为▯光元年】我大清,
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臣等谨按,厯代史家书法义例攸殊,率于厯朝代嬗时,意多偏私曲徇,进退失宜。如续网目于元至正十五年后,即标元国号,大书明年。臣等学识凡猥,尝拟崇祯甲申即应仿沿前例,钦防我】
【皇上折衷至义,昭示大公,面谕臣等:「以崇祯十七年明统犹存,仍当大书纪嵗。即福王称号,尚可比于宋代建炎之例。必俟芜湖被执,始书明亡。因以掦万世之閧纲,祛百家之私议,辨统系而必存其实,垂法戒而永着为程】
【睿制煌煌,为自古史臣发凡起例所未有。以视《春秋》谨严,后先一揆。臣等谨首登卷端,用彰盛美。自是以次编排,悉敬遵宸衷笔削,洵非管牑之见所能仰测】
【髙深于万一云】
春正月朔李自成僭号于西京
自成僭称王【改名自晟】国号顺,改元永昌,追尊其曽祖以
下加諡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増置六政府尚书,设▯文馆以下等官,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草檄传布逺近,有云:「君非甚暗,孤立而焬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絶少。」又云:「狱囚累累,士无报礼之心;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痛。」见者扼腕】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有邱从周者,都司吏也,长不满三尺,素怀义愤,伺自成出,乘醉直至其前,防手骂曰:「若一贫贱细民,今妄据王,僭称伪号,逆天背理,吾见汝尸之万段也!」自成大怒,立斫杀之。
李建泰自请督师勦贼许之
帝闻自成僭号,大惊,召廷臣集议,欲亲征决战。建泰家曲沃,富于赀,请以私财饷军,率师西讨。帝曰:“卿若行,朕当仿古推毂礼。”遂赐建泰敕,幸正阳门楼亲饯【行数里,建泰所乘肩舆忽折,众以为不祥】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所携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惊悸称病,日行三十里至定兴,吏民闭城不纳。建泰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定,贼锋已逼。知府何复【字见元,平度人】同知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方城守。建泰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以尚方劒恐之,或曰金御史毓峒【保定卫人】监军,亟推出视,信乃纳之,遂屯城中。
以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宜城人】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李建泰既出,督师景文遂与瑜同入阁辅政。帝谓景文曰:「朕知卿久,今急而用卿,恨晚,卿尚勉之。」景文请释系狱张国维、郭景昌等,帝立从其
译十一月,任命吏部侍郎李建泰(曲沃人)、副都御史方岳贡(谷城人)都以原官职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李建泰先前担任国子监祭酒,颇有声望,不久辅佐吏部。到这时,黄景昉罢官(九月退休),皇帝命令他与方岳贡都以本官入值。方岳贡因督漕运参议被召对,称职防务,当时授任副都御史。按旧例,内阁大臣中没有兼任都御史的,只有方岳贡一人而已。
十二月,周延儒因罪被逮捕到京,赐死。
起初,周延儒推荐任用侯恂(商丘人)、范志完督师,都搞砸了事情。又随意选任郎中吴昌时,勾结宦官,把持朝政。周延儒离职后,山东佥事雷縯祚(太湖人)弹劾范志完纵容士兵淫掠,御史蒋拱辰弹劾吴昌时贪污巨额钱财,勾结宦官,泄露机密,奏词都牵连到周延儒。皇帝在中左门亲自审问范志完、吴昌时,打折了吴昌时的小腿,查察他们的事都有证据,于是下狱判处死刑。开始有意诛杀周延儒。起初,薛国观被赐死,人们都说是吴昌时导致的。他的门生魏藻德新入内阁,受宠,非常恨吴昌时,于是与陈演共同排挤周延儒。骆养性又散布流言,皇帝于是命令削去周延儒所有职务,派遣骑兵逮捕他进入京城。当时旧辅臣王应熊被召,周延儒知道皇帝愤怒很厉害,在路上住宿停留,等待王应熊先进入,希望为他求情。皇帝知道了,王应熊到达京城后,命令他回去(不久,王应熊请求退休,被允许)。周延儒到达,安置在正阳门外的古庙,上疏乞求宽恕,不被允许。司法部门请求判处流放,同僚申辩救援,都不被允许。到这时,范志完、吴昌时被处决示众,勒令周延儒自尽,抄没他的家产。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六
明
庄烈帝
【甲申】崇祯十七年【这一年三月流寇攻陷京师,五月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称帝,以明年为弘光元年】我大清,
世祖章皇帝顺治元年【臣等谨案,历代史家书法义例各不相同,大都在历朝更替时,意多偏私曲从,进退失当。如《续纲目》在元至正十五年后,就标出元国号,大书明年。臣等学识浅陋,曾拟崇祯甲申就应仿沿前例,钦奉我】
【皇上折衷至义,昭示大公,当面谕示臣等:“以崇祯十七年明统犹存,仍然应当大书纪年。即使福王称号,尚可比于宋代建炎的例子。必须等到芜湖被俘,才书写明亡。因此以弘扬万世的大纲,祛除百家的私议,辨别统系而务必保存其实,垂示法戒而永远作为准则。”】
【睿制煌煌,为自古史臣发凡起所未有。与《春秋》谨严,先后一致。臣等谨首登卷端,用来彰显盛美。从此依次编排,都敬遵宸衷笔削,确实不是管窥蠡测之见所能仰测】
【髙深于万一云】
春正月朔日,李自成在西京僭称帝号。
李自成僭称王(改名自晟),国号大顺,改元永昌,追尊他的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置天佑殿大学士,由牛金星担任,增设六政府尚书,设置弘文馆以下等官,恢复五等爵位,大封功臣:侯刘宗敏等九人,伯刘体纯等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起草檄文传布远近,有说:“君主并非非常昏暗,孤立而蒙蔽常多;臣子尽行私利,结党而公忠绝少。”又说:“监狱囚犯累累,士人没有报礼之心;征敛重重,百姓有共同灭亡的痛苦。”见到的人扼腕叹息)。这一天大风霾,黄雾四塞。有个叫邱从周的人,是都司吏,身高不满三尺,素怀义愤,伺机李自成出来,乘醉直接到他面前,拍手骂道:“你只是一个贫贱小民,现在妄据王位,僭称伪号,逆天背理,我见你尸横万段!”李自成大怒,立即砍杀了他。
李建泰自请督师剿贼,皇帝允许。
皇帝听说李自成僭称帝号,大惊,召集廷臣集议,想要亲征决战。李建泰家在曲沃,富有资财,请求用私财犒赏军队,率领军队西讨。皇帝说:“你如果去,我应当仿古推毂礼。”于是赐给李建泰敕书,亲临正阳门楼亲自饯行(走了几里,李建泰所乘的轿子突然折断,众人认为不祥)。李建泰以宰辅身份督师,兵食都缺乏,所带的只有五百人。刚出都城,听说曲沃已被攻破,惊悸称病,每天走三十里到定兴,官吏百姓闭城不接纳。李建泰攻破城门,鞭打其长官,到达保定,贼锋已逼近。知府何复(字见元,平度人)、同知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正守城。李建泰叩门求入,邵宗元等不答应。李建泰用尚方剑恐吓他们,有人说金御史毓峒(保定卫人)监军,急忙推出查看,相信后才接纳他,于是驻扎在城中。
任命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邱瑜(宜城人)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李建泰既出,督师范景文于是与邱瑜同入阁辅政。皇帝对范景文说:“我了解你很久,现在危急而用你,恨晚,你尚且勉力。”范景文请求释放囚禁的张国维、郭景昌等,皇帝立即听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