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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十六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43–368 段

刑。刑之不可任以治世,犹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今废先王徳教之官,独任执法之吏,而欲徳教之被四海,难矣。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隂阳调而风雨时,羣生和而万物殖。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今陛下行髙而恩厚,知明而意美,爱民而好士,可谓谊主矣。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莫至者,凡以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夫万民之从利,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防之,不能止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罸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圣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譬之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鼔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故受天之祜,而徳施于方外,延及羣生也】上览其对而异焉,再策之。仲舒复对【畧曰: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徳,刑罸以威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曽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髙明光大,不在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陛下夙寤晨兴,务以求贤,亦尧舜之用心也,而未云获者,士不素厉也。夫不素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关也,教化之本原也。愿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则英俊宜可得矣。郡守县令,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师帅不贤,则主徳不宣,恩泽不流,是以隂阳错缪,氛气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济,至于此也。古者任官称职,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乆以致官,是以亷耻贸乱,贤不肖混殽未得其真也。臣愚以为使诸列侯郡守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嵗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臣之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罸。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尽心于求贤,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材而投官,録徳而定位,则亷耻殊路,贤不肖异处矣】于是上三策之仲舒,又复对【畧曰:臣闻天者羣物之祖,故徧覆包函而无所殊。圣人法天而立道,亦溥爱而无私。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徳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刑者君之所以罸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征,古今之道也。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质朴之谓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谓情,情非制度不节。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大本举矣。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羣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谊,知仁谊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处善然后乐循礼,乐循礼然后谓之君子也。」臣又闻之,聚少成多,积小致钜。故圣人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显。言出于已,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故尽小者大,慎微者着。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纣之可为悼惧者也。夫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谓之道。道者万世无敝,敝者道之失也。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将以捄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故王者有改制之名,无变道之实。夏尚忠,殷尚敬,周尚文者

译刑罚。刑罚不能依靠它来治理天下,就像阴气不能依靠它来成就一年一样。如今废除了先王德教的官员,只任用执法的官吏,却想要德教遍及四海,这很难啊。作为君主,端正自己的心志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了,远近没有人敢不统一于正道,而没有邪气奸佞夹杂其间,因此阴阳调和而风雨适时,众生和谐而万物繁殖。各种福气和吉祥的事物,没有不全部到来的。现在陛下行为高尚而恩德深厚,见识明达而心意美好,爱护百姓而喜好贤士,可以说是仁义之君了。然而天地没有感应而美好的祥瑞没有到来,都是因为教化没有建立,而万民没有端正的缘故。万民追逐利益,就像水向下流一样,不用教化来像堤防一样约束他们,是不能制止的。古代的君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面南而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首要任务的。设立太学来在国家中施教,设置学校来在城邑中教化,用仁德来浸润百姓,用道义来磨砺百姓,用礼制来节制百姓。所以他们的刑罚很轻,而禁令不被触犯,是因为教化推行而习俗美好。圣王继承乱世之后,扫除其痕迹而全部去除,重新修明教化而推崇兴起。这就像琴瑟不调和,必须解开重新张弦,才可以弹奏。施政而不通行,严重的必须变革而重新教化,才可以治理。古人有话说:“站在深渊边羡慕鱼,不如回去结网。”现在面对政事而希望治理好,不如回去重新教化。重新教化就可以治理得好,治理得好灾害就一天天离去,福禄就一天天到来,所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而德化施及境外,延及众生。皇上看了他的对策认为很奇特,再次策问。董仲舒又回答(大意说):我听说圣王治理天下,年少时让他们学习,年长后根据才能安排职位,用爵禄来培养他们的德行,用刑罚来威慑他们的恶行。所以百姓明白礼义,而以冒犯上级为耻。现在陛下统一天下,海内没有人不服从,而功德没有加于百姓,大概是因为君王的心意没有加于此。曾子说:“尊重所听到的,就高明;实行所知道的,就光大。”高明光大,不在于其他,在于加之意念罢了。希望陛下凭借所听到的,在内设立诚心而致力于实行,那么与三王有什么差别呢?陛下早起晚睡,致力于求取贤人,这也是尧舜的用心,而没有获得的原因,是贤士没有预先培养。不预先培养贤士而想要求取贤人,就像不雕琢玉石而想要文采一样。所以培养贤士没有比太学更重要的了,太学是贤士的关键,是教化的本源。希望兴办太学,设置明师来培养天下的贤士,多次考核询问以尽其才能,那么英俊的人才就应当可以得到了。郡守县令,是百姓的师长,是用来承接流风而宣扬教化的。师长不贤,那么君主的德化就不能宣扬,恩泽就不能流布,因此阴阳错乱,邪气充塞,众生很少顺利,黎民没有渡过难关,以至于这样。古代任用官员称职,不是说积累日子长久。所以小才能虽然积累日子,也不离开小官;贤才虽然不久,也不妨碍做辅佐。因此有关部门竭力尽智致力于治理他们的事业而以赴功。现在却不是这样,积累日子来获取尊贵,积累长久以达到官位,因此廉耻混乱,贤与不肖混杂而没有得到真实。我愚昧地认为让各位列侯郡守各自选择他们吏民中的贤者每年进贡各二人,来供给宿卫,并且用来观察大臣的能力。所进贡的贤者有赏,所进贡的不肖者有罚。像这样,诸侯官吏二千石尽心于求取贤人,天下的贤士就可以得到而任用了。不要用日月作为功劳,实际试用贤能为上,衡量才能而安排官职,记录德行而确定位置,那么廉耻就不同路,贤与不肖就不同处了。于是皇上第三次策问董仲舒,董仲舒又回答(大意说):我听说天是万物的祖先,所以普遍覆盖包容而没有区别。圣人效法天而建立道,也普遍爱护而没有私心。春天是天用来生的,仁是君用来爱的。夏天是天用来长的,德是君用来养的。霜是天用来杀的,刑是君用来罚的。由此说来,天人的征兆,是古今的道理。天的命令叫做命,命不是圣人不能实行。质朴叫做性,性不是教化不能成就。人的欲望叫做情,情不是制度不能节制。所以君王上谨慎于承接天意以顺从命,下致力于明教百姓以成就性,端正法度的适宜,区别上下的次序,以防备欲望。修明这三者而根本就举起了。人受命于天,本来超然不同于万物。所以孔子说:“天地之性人为贵,明白天性,知道自己在万物中尊贵,然后知道仁义,知道仁义然后重视礼节,重视礼节然后安于善,安于善然后乐于遵循礼,乐于遵循礼然后叫做君子。”我又听说,聚集少成为多,积累小导致大。所以圣人没有不通过暗昧达到明亮,通过微小达到显著的。言语出于自己,不能堵塞。行为发自自身,不能掩盖。言行是治理的大者,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所以尽小者大,慎微者著。积累善在身,就像长日增加而人不知道。积累恶在身,就像火融化脂膏而人看不见。这是唐虞得到美名,而桀纣可以令人悲伤恐惧的原因。快乐而不混乱,反复而不厌倦的,叫做道。道是万世没有弊端的,有弊端的是道的丧失。三王的道所祖不同,不是相反,将要救溢扶衰,所遭遇的变化如此。所以君王有改制的名称,没有变道的实质。夏崇尚忠,殷崇尚敬,周崇尚文

,所继之捄当用此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授而守一道,亡捄敝之政也。繇是观之,继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共是天下,以古准今,壹何不相逮之逺也?意者有所失于古之道与?有所诡于天之理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之翼者两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予禄者,不食于力,不动于末,是亦与天同意者也。身宠而载髙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乗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日削月朘,寖以大穷,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罸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胜者也。公仪子相鲁之,其家见织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舎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禄,又夺园夫红女利乎?”古之贤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髙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贪鄙,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之行哉?夫皇皇求则利,常恐乏匮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惟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负且乗,致寇至。”言居君子之位而为庶人之行者,患祸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当君子之行,则舎公仪休之相鲁,无可为者矣。《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説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従矣】对既毕,上以仲舒为江都相,丞相衞绾因奏所举贤良或治申韩苏张之言,乱国政,请皆罢之,奏可。仲舒少治《春秋》,为博士【下惟讲诵,葢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及为江都王【易王非】相,王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礼匡正,王敬重焉。尝问曰:“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种、蠡伐吴灭之,寡人以为越有三仁,何如?”仲舒对曰:“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谊也。繇此言之,则越未尝有一仁也。王曰:“善。”后公孙▯【菑川薛人】亦治《春秋》,而希世用事。仲舒以公孙▯为从谀,▯嫉之。以胶西王【于王端】亦上兄,尤纵恣,数害吏。言于上,使仲舒相之。王素闻其贤,善待之。仲舒两事骄王,皆正身率下,教令国中所居而治。及去位家居,不问产业,専以讲学著书为事。朝廷有大议,使使就问之,其对皆有明法【自帝即位始崇儒,及仲舒对策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学校之官,州郡举茂才孝亷,皆自仲舒发之。年老以夀终于家】

译所继承的补救措施应当使用这个。道的根本源于天,天不变,道也不变。因此禹继承舜,舜继承尧,三位圣人相继传授而坚守同一道统,没有补救弊政的举措。由此看来,继承治世的人其道相同,继承乱世的人其道则变。如今汉朝继大乱之后,如果应当稍微削减周代的文饰,推行夏代的忠质,那么古代的天下,也就是今天的天下,共是同一个天下,用古代的标准来衡量今天,为什么相差如此遥远呢?难道是古代的道有所缺失吗?还是与天的常理有所违背呢?天也有它的分配:给予牙齿的就去掉角,赋予翅膀的就只有两只脚,这是得到大的就不能再取小的。古代给予俸禄的人,不从事体力劳动,不经营工商业,这也是与天意相合的。自身受宠而身居高位,家业温饱而享受厚禄,凭借富贵的资力,与百姓争夺利益,致使下层百姓日益贫困,渐渐陷入极度困穷,尚且不避死亡,怎么能避罪呢?这就是刑罚繁多而奸邪无法尽除的原因。公仪休做鲁国宰相,家里看见织帛,愤怒地休掉了妻子;在房舍吃饭时吃到葵菜,生气地拔掉了葵菜,说:“我已经享受俸禄,又要夺取种菜织帛者的利益吗?”古代的贤人君子在位者,都是这样。因此下层百姓敬重他们的品行而听从他们的教化,百姓被他们的廉洁所感化而不贪婪鄙陋,怎么可以占据贤人的位置却做出平民百姓的行为呢?忙碌地追求利益,常担心匮乏的,是平民百姓的心意;忙碌地追求仁义,唯恐不能教化百姓的,是大夫的心意。《易经》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马,招致强盗到来。”说的是占据君子的位置却做出平民百姓的行为,祸患必定到来。如果占据君子的位置,践行君子的行为,那么除了公仪休做鲁国宰相,没有可以效仿的了。《春秋》的大一统,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义。如今老师传授不同的道,人们发表不同的议论,百家方法不同,旨意各异,因此上面无法维持大一统,法制频繁变更,下面不知道所守。臣愚以为,凡不属于六艺科目、孔子学术的,都断绝它们的途径,不让它们同时并进,邪僻的学说灭绝停止,然后纲纪可以统一,法度可以明确,百姓知道所从了。对策完毕,皇上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丞相卫绾趁机奏报所举荐的贤良中有人研习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言论,扰乱国政,请求全部罢免,奏请获准。董仲舒年轻时研习《春秋》,担任博士,专心讲诵,大概三年不窥视园圃,其专心程度如此。进退举止不符合礼制就不行动,学士们都尊奉他如师如父。等到担任江都王(易王非)的相,江都王是皇帝的哥哥,向来骄横好勇,董仲舒用礼制匡正他,江都王敬重他。江都王曾问:“越王勾践与大夫泄庸、文种、范蠡讨伐吴国并灭掉它,我认为越国有三位仁人,怎么样?”董仲舒回答说:“仁人,端正其义而不谋求其利,阐明其道而不计较其功,因此孔子门下,五尺高的孩童都羞于称颂五霸,因为他们先尚诈力而后重仁义。由此说来,那么越国未曾有一位仁人。”江都王说:“好。”后来公孙弘(菑川薛人)也研习《春秋》,而迎合世俗以获取权位。董仲舒认为公孙弘阿谀奉承,公孙弘嫉妒他。因为胶西王(于王端)也是皇帝的哥哥,尤其放纵恣意,多次杀害官吏。公孙弘对皇上说,派董仲舒去做他的相。胶西王向来听说他贤能,善待他。董仲舒先后侍奉两位骄横的君王,都端正自身率下,教令国内,所居之处都能治理好。等到离职居家,不询问产业,专门以讲学著书为事。朝廷有重大议论,派使者去询问他,他的回答都有明确的法度。自皇帝即位开始尊崇儒术,等到董仲舒对策推明孔氏学说,抑制罢黜百家,设立学校之官,州郡举荐茂才孝廉,都从董仲舒开始。年老以寿终在家。

夏六月,丞相绾免,以窦婴【封魏其侯,魏其故城在山东沂州府兰山县】为丞相,田蚡【长陵人,王太后同母弟,封武安侯,武安注见前】为太尉,赵绾【代人】为御史大夫,王臧【兰陵人】为郎中令,迎申公【鲁人】为大中大夫。上雅向儒术,婴、蚡俱好儒,推毂【谓升荐之若转车毂也】赵绾为御史大夫,王臧为郎中令。绾、臧请立明堂【注见前】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故楚王戊胥靡申公,申公愧之,归鲁,以诗教弟子,受业者千余人】上使使者奉安车蒲轮【用蒲里其轮,取其安也】束帛加璧【下设束帛,上加以璧,尊徳也】迎之。既至,问治乱之事,申公年八十余,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时上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黙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大中大夫,舎鲁邸【汉制郡国皆立邸于京师】议明堂、廵狩、改厯、服色事。

【壬寅】二年冬十月,淮南王安来朝。

淮南王安好书,善为文辞【作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至是入朝,上以安属为诸父,而材髙甚,尊重之,每宴见谈説,昏暮然后罢【安雅善田蚡,其入朝,蚡迎之霸上,与语曰:「上无太子,王亲髙帝孙,行仁义,天下莫不闻。宫车一日晏驾,非王尚谁立者?」安大喜,厚遗蚡寳赂】

赵绾、王臧下吏,自杀;丞相婴、太尉蚡免,申公免归。以石建【石卫、石氏之别】为郎中令,石庆为内史。

太皇太后好黄老言,不悦儒术。赵绾请毋奏事东宫【长乐宫在东,太后居之,故曰东宫。应劭曰:礼,妇人不预政事。时帝已躬省万防,太后又非五经,故绾欲毋奏事太后】太后大怒,求得绾臧过,以让上曰:「此欲复为新垣平也。」上因废明堂事及诸所欲兴者,下绾臧吏,皆自杀。婴蚡免,申公亦以疾免归。初,景帝以石奋【河内温人,少侍髙祖,其姊为美人,因徙长安中戚里】及四子官皆二千石,号奋为万石君。万石君无文学,而恭谨无与比。子孙为小吏来归谒,必朝服见之,不名。有过失,不责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其执丧哀戚甚悼,子孙遵教亦如之。以故孝谨闻乎郡国。及是绾臧获罪,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其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建在上侧,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上以是亲之【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焉」。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

  春二月丙戌朔日食

三月,以许昌【髙祖功臣柏至侯许盎孙嗣侯,为太常】为丞相。

  以卫青为大中大夫

初,上之为太子,馆陶大长公主有力焉,以其女为太子妃。及即位,妃为皇后,后骄妬,擅宠而无子,宠寖衰。上尝过平阳公主【帝姊,王太后出,降平阳侯曹夀】悦讴者卫子夫【其出微,母曰卫媪,平阳侯家僮】主因奉子夫送入宫。日尊宠,陈皇后闻之,恚几死者数焉。子夫同母弟青【字仲卿,其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以县吏给事侯家,私与卫媪通,生青】冒姓衞氏,为侯家骑奴【大长公主以子夫故,执囚青,欲杀之,青友公孙敖与壮士徃篡取之,得不死】上召为建章【宫名,在上林苑中】监侍中,已而以子夫为夫人,青为大中大夫。

  夏四月有星如日夜出

【癸卯】三年冬十月,中山王胜来朝。

时议多▯鼂错之策,务摧抑诸侯王,数奏暴其过恶,吹毛求疵,诸侯王莫不悲怨。至是,诸王来朝,置酒,胜闻乐声而泣。上问其故,胜具以吏所侵闻。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加亲亲之恩焉。

春河溢平原【注:见前】大饥,人相食【顔师古曰:河溢之处,损害田亩,故饥】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

闽越撃东瓯,遣使发兵救之,遂徙其众于江淮间。时闽越发兵围东瓯【初,吴王濞太子驹亡走闽越,怨东瓯杀其父,常劝闽越撃东瓯,从之】东瓯使人告急,上问田蚡,对曰:

译夏季六月,丞相赵绾被免职,任命窦婴为丞相,封为魏其侯(魏其故城在山东沂州府兰山县);任命田蚡为太尉,封为武安侯(田蚡是长陵人,王太后的同母弟,武安侯的注解说见前文);任命赵绾为御史大夫(赵绾是代人);任命王臧为郎中令(王臧是兰陵人);迎接申公(申公是鲁人)担任大中大夫。皇上向来推崇儒术,窦婴、田蚡都喜好儒学,极力推荐赵绾担任御史大夫,王臧担任郎中令。赵绾、王臧请求建立明堂(明堂的注解说见前文)以朝见诸侯,但未能完成此事,于是他们推荐老师申公(当初楚王戊将申公当作囚犯,申公感到羞愧,回到鲁国,用《诗经》教导弟子,受业的学生有一千多人)。皇上派遣使者捧着安车蒲轮(用蒲草包裹车轮,取其安稳之意)和束帛加璧(下面放置束帛,上面加上玉璧,表示尊崇德行)去迎接他。申公到达后,皇上询问治理国家、安定社会的事情,申公当时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努力实行的情况如何罢了。”当时皇上正喜好文辞,看到申公的回答沉默寡言,但因为已经招致他来,就任命他为大中大夫,让他住在鲁邸(汉代制度,各郡国都在京城设立邸舍),商议明堂、巡狩、改历、服色等事情。

元光二年冬季十月,淮南王刘安来朝见。

淮南王刘安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著有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又有中篇八卷,讲述神仙黄白之术)。这时他入朝,皇上因为刘安是叔父辈,而且才能高超,非常尊重他,每次宴见谈论,直到黄昏才结束(刘安向来与田蚡交好,他入朝时,田蚡在霸上迎接他,对他说:“皇上没有太子,您是高皇帝的孙子,施行仁义,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如果皇上有一天去世,除了您还有谁能继位呢?”刘安非常高兴,送给田蚡丰厚的财物)。

赵绾、王臧被交给官吏治罪,自杀身亡;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申公也被免职回家。任命石建(石卫、石氏的分支)为郎中令,石庆为内史。

太皇太后喜好黄老学说,不喜欢儒术。赵绾请求不再向东宫(长乐宫在东边,太后居住在那里,所以叫东宫。应劭说:礼制规定,妇女不参与政事。当时皇帝已经亲自处理万机,太后又不通晓五经,所以赵绾想不再向太后奏事)奏事。太后大怒,寻找赵绾、王臧的过错,以此责备皇上说:“这是想重演新垣平的旧事。”皇上于是废除了明堂等所有想要兴办的事情,将赵绾、王臧交给官吏治罪,两人都自杀了。窦婴、田蚡被免职,申公也因为生病被免职回家。起初,景帝因为石奋(河内温人,年轻时侍奉高祖,他的姐姐是美人,因此迁居长安戚里)和他的四个儿子都担任俸禄二千石的官职,号称石奋为万石君。万石君没有文学才能,但恭敬谨慎无人能比。子孙做小官回来拜见,他一定穿着朝服接见,不叫他们的名字。如果有过失,他不责备,而是另设坐席对着饭案不吃饭,然后众儿子互相责备,于是由长辈带领脱去上衣谢罪,改正后才被允许。子孙中成年的在旁边,即使在家闲居也必须戴帽子。他守丧时哀痛悲伤,子孙遵循教导也这样做。因此他的孝顺谨慎在郡国闻名。这时赵绾、王臧获罪,太后认为儒者文饰多而质朴少,现在万石君家不说话而亲身践行,于是任命他的长子石建为郎中令,小儿子石庆为内史。石建在皇上身边,有事可以进言,就屏退旁人尽情直言,极其恳切;到了朝廷上见皇上,却像不能说话一样。皇上因此亲近他(石庆担任太仆,驾车出宫时皇上问车中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数完马,举手说“六匹”。石庆在兄弟中最为简慢随意,然而还是这样)。

春季二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三月,任命许昌(高祖功臣柏至侯许盎的孙子,继承侯位,担任太常)为丞相。

任命卫青为大中大夫。

起初,皇上做太子时,馆陶大长公主出力很多,把她的女儿嫁给太子做妃子。等到即位,妃子成为皇后,皇后骄傲嫉妒,独占宠爱而没有儿子,宠爱逐渐衰落。皇上曾经拜访平阳公主(皇帝的姐姐,王太后所生,下嫁平阳侯曹寿),喜欢歌女卫子夫(她出身微贱,母亲叫卫媪,是平阳侯家的奴婢)。公主于是奉送卫子夫进宫。卫子夫日益尊贵受宠,陈皇后听说后,愤怒得几乎死了好几次。卫子夫同母的弟弟卫青(字仲卿,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平阳人,以县吏身份在侯家服役,私下与卫媪通奸,生了卫青)冒姓卫氏,做侯家的骑奴(大长公主因为卫子夫的缘故,抓起来囚禁卫青,想杀他,卫青的朋友公孙敖带着壮士去抢救他,得以不死)。皇上召他担任建章宫(宫名,在上林苑中)监侍中,不久因为卫子夫成为夫人,任命卫青为大中大夫。

夏季四月有星星像太阳一样在夜间出现。

元光三年冬季十月,中山王刘胜来朝见。

当时议论多采用晁错的策略,致力于摧抑诸侯王,屡次上奏揭露他们的过错罪恶,吹毛求疵,诸侯王没有不悲愤怨恨的。这时,各位诸侯王来朝见,摆设酒宴,刘胜听到音乐声而哭泣。皇上问他原因,刘胜详细地把官吏侵扰的情况告诉皇上。皇上于是加重对诸侯王的礼遇,减少有关官吏上奏的诸侯王的事情,增加亲近亲属的恩惠。

春季黄河在平原泛滥(注:见前文),发生大饥荒,人吃人(颜师古说:黄河泛滥的地方,损害了田地,所以发生饥荒)。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闽越攻击东瓯,派遣使者发兵救援,于是将东瓯的民众迁徙到江淮之间。当时闽越发兵包围东瓯(起初,吴王刘濞的太子刘驹逃亡到闽越,怨恨东瓯杀了他的父亲,常常劝闽越攻击东瓯,闽越听从了他)。东瓯派人告急,皇上问田蚡,田蚡回答说:

“越人相攻撃,固其常,又数反覆,自秦时弃不属,不足以烦中国往救也。”荘助【庄以諡为氏,助吴人以贤良对策,擢中大夫】曰:“小国以穷困来告急,天子不救,何以子万国乎?且秦举咸阳而弃之,何但越也?”上曰:“太尉不足与计,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乃遣助以节发兵会稽。会稽守欲距法不为发【以法距之为无虎符验也】助乃斩一司马,喻意指,遂发兵浮海救东瓯。未至,闽越兵罢。东瓯请举国内徙,乃悉举其众处于江淮之间。

译越人互相攻杀,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而且屡次反复无常,自从秦朝时就抛弃他们不再管辖,不值得让中原王朝劳师动众去救援。庄助【庄氏以祖先的谥号为姓氏,庄助是吴地人,因贤良对策被选拔为中大夫】说:“小国因为穷困来告急,天子不去救援,怎么能够像父亲爱护子女那样对待万国呢?况且秦朝连咸阳都舍弃了,何况只是越地呢?”皇上说:“太尉不值得与他商议,我刚即位,不想调出虎符从各郡国征发军队。”于是派遣庄助持符节到会稽征发军队。会稽郡守想依法拒绝不发兵【因为依照法律,没有虎符作为凭证就可以拒绝】,庄助就斩杀了一名司马,晓谕自己的意图,于是征发军队渡海去救援东瓯。军队还没有到达,闽越的军队就撤退了。东瓯请求举国内迁,于是将他们全部民众安置在江淮之间。

九月丙子晦日食

帝始防行起上林苑【三辅黄图:苑周袤三百里,离宫七十所】

上招选天下文学材智之士,拔其俊异者宠用之。荘助最先进,后又得朱买臣【字翁子,吴人】吾邱夀王【吾音虞,晋有虞邱氏,夀王字子赣,赵人】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东方朔【风俗通,伏羲之后,帝出乎震,主东方,因氏马朔,字曼倩,厌次人】枚臯【枚氏出周官衔枚氏,阜淮隂枚乘孽子】终军【终氏颛顼裔,陆终之后,以名为氏,军字子云,亦曰终童,济南人】等,并在左右,每令与大臣等辨论中外【中谓荘助等,外谓卿大夫】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绌焉。然相如特以辞赋得幸,朔、臯不根持论,好诙谐,上以俳优畜之。惟助与夀王见任用,而朔时为直諌,有所补益。是嵗上始为防行,与左右善骑射者期诸殿门【期门之号始此】以夜漏下十刻始出,旦明入南山下驰射,至夕还,大驩乐之。是后数出,私置更衣十二所【昼休更衣,夜则止宿】然上以道逺劳苦,又为百姓所患【尝从南山下驰骛禾稼地,鄂杜令欲执之,示以乘舆物乃得免。又尝夜至栢谷,逆旅主人疑为盗,聚少年欲攻之,主人妪异上状貌,止其翁不聴,妪饮翁酒醉而防之,少年乃防去柏谷在陜州灵宝县西南】于是使大中大夫吾邱夀王除上林苑属之南山。东方朔諌曰:南山天下之阻,陆海【谓陆产富饶有同于海】之区,今规以为苑,絶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用,下夺农业,其不可一也。盛荆棘之林,大虎狼之虚【读作墟】壊人冢墓,发人室庐,其不可二也。垣而囿之,骑驰车骛,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隄之舆【刘敞曰不足之不当作亦隄犹防也言车舆驰骋不为防虑必有颠覆之变】其不可三也。帝乃拜朔为大中大夫给事中【加官以给事禁中名】然遂起上林苑。

  【甲辰】四年夏有风赤如血

  【乙巳】五年春置五经博士

【丙午】六年夏五月,太皇太后崩【合▯霸陵】

  六月丞相昌免以田蚡为丞相

蚡骄侈,治宅甲诸第,田园极膏腴,多受四方赂遗。每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聴,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少府官属】地益宅,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少退。

  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

闽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燕人】等将兵撃之。越人杀郢,降兵还。南越遣太子婴齐入宿卫。

闽越王郢兴兵撃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擅举兵,上书以闻。上多其义,遣大行王恢出豫章【汉郡治南昌,今南昌府南昌县是】大农令韩安国出防稽,俱为将军撃闽越。淮南王安上书諌【畧曰:越方外之国,剪发文身之民,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不受正朔,非彊不能伏,威不能制,以为不居之地,不收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今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之,是反以中国而劳蛮夷也。臣闻天子之兵,有征而无战,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徼幸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虽得越王之首,臣犹羞之。陛下以九州为家,生民皆为臣妾,天下之安如泰山而四维之也。蛮夷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间而烦汗马之劳乎?《诗》云:「王犹允塞,徐方既来」,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也。臣安窃恐将吏之以十万之师为一使之任也】是时汉兵遂岀,未逾岭,闽越王郢发兵距险。其弟余善与宗族谋鏦杀郢,使使奉其头致王恢。恢乃以便宜案兵,告安国,而使使奉王头驰奏。诏罢兵,立无诸孙繇【音摇,邑号】君丑为越繇王。余善既杀郢,威行于国,繇王不能制。上闻之,以余善不足复兴师,立为东越王,与繇王并处。使荘助谕意南越。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与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徳。」遣太子婴齐入宿衞。助还过淮南,上又使助谕淮南王安以讨越事,嘉答其意。安谢不及,助遂与安相结而还。

以汲黯【字长孺,濮阳人。胡三省曰:黯之先世为卫大夫,葢食采于汲,遂

译九月丙子日,月末发生日食。

皇帝开始为巡行做准备,在上林苑起驾。【《三辅黄图》记载:上林苑周长三百里,离宫七十所】

皇上征召选拔天下的文学材智之士,提拔其中的杰出人才加以宠信任用。严助最先被进用,后来又得到朱买臣【字翁子,吴地人】、吾丘寿王【“吾”音虞,晋代有虞邱氏,寿王字子赣,赵地人】、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东方朔【《风俗通》记载,他是伏羲的后代,帝出乎震,主东方,因此姓马名朔,字曼倩,厌次人】、枚皋【枚氏出自周代官职衔枚氏,是阜淮阴枚乘的庶子】、终军【终氏是颛顼的后裔,陆终的后代,以名为氏,军字子云,也叫终童,济南人】等人,都在身边侍奉,常让他们与大臣们辩论朝廷内外的事务【“中”指严助等人,“外”指卿大夫】,用义理文章相互应答,大臣们多次理屈词穷。然而司马相如特别凭借辞赋得到宠幸,东方朔、枚皋不持根本论点,喜好诙谐,皇上把他们当作俳优蓄养。只有严助和吾丘寿王被任用,而东方朔当时担任直谏之职,有所补益。这一年皇上开始巡行,与身边善于骑射的人约定在殿门集合【“期门”的称号始于此时】,夜间漏刻下十刻时出发,天亮时进入南山下驰射,到傍晚返回,非常欢乐。此后多次出行,私下设置更衣处十二所【白天休息更衣,夜晚就止宿】。然而皇上因为路途遥远劳苦,又成为百姓的祸患【曾经从南山下驰马奔驰经过庄稼地,鄂县、杜县令想要逮捕他,出示了乘舆之物才得以脱身。又曾经夜间到达柏谷,旅店主人怀疑他是盗贼,聚集少年想要攻打他,主人的老妇人觉得皇上相貌非凡,阻止她的丈夫不听,老妇人给丈夫喝酒灌醉并藏起来,少年们才散去。柏谷在陕州灵宝县西南】。于是派大中大夫吾丘寿王开辟上林苑,隶属于南山。东方朔劝谏说:“南山是天下的险阻之地,陆海的区域,现在规划作为苑囿,断绝了陂池水泽的利益,却夺取百姓肥沃的土地,对上缺乏国家用度,对下剥夺农业,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茂密的荆棘丛林,扩大了虎狼的巢穴,毁坏人的坟墓,发掘人的房屋,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筑墙围起来作为苑囿,骑马奔驰驾车疾驰,有深沟大渠,一天的快乐,不足以危害没有堤防的车舆【刘敞说“不足”不当作“亦”,“堤”犹“防”也,意思是车舆驰骋不为防备考虑,必有颠覆之变】,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皇帝于是任命东方朔为大中大夫给事中【加官,在禁中侍奉而得名】,然而最终还是修建了上林苑。

【甲辰】四年夏天,有风红色如血。

【乙巳】五年春天,设置五经博士。

【丙午】六年夏天五月,太皇太后去世【合葬霸陵】。

六月,丞相周昌被免职,由田蚡担任丞相。

田蚡骄横奢侈,修建住宅在诸第中居首,田园极其肥沃,多接受四方贿赂馈赠。每次入朝奏事,坐着谈话度过整天,所说的话都被听从,推荐的人有的起家就升到二千石。权力转移到了主上,皇上于是说:“你任命官吏已经完了吗?我也想要任命官吏。”曾经请求考工【少府官属】的土地来扩充住宅,皇上发怒说:“你为什么不干脆夺取武库?”此后才稍微收敛。

秋天八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长尾横贯天空。

闽越王郢攻打南越,派遣大行王恢【燕地人】等率领军队攻击他。越人杀死郢,投降的军队返回。南越派遣太子婴齐入京宿卫。

闽越王郢兴兵攻打南越,南越遵守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出兵,上书报告。皇上赞赏他的道义,派遣大行王恢出豫章【汉代郡治南昌,即今南昌府南昌县】,大农令韩安国出会稽,都作为将军攻打闽越。淮南王刘安上书劝谏【大致说:越国是方外之国,剪发文身的百姓,不能用冠带之国的法度治理。自三代兴盛以来,不接受正朔,不是强力不能使其屈服,威势不能制服,认为是不居住之地,不收编之民,不足以烦扰中原。现在他们自相攻击,而陛下发兵救援,这是反而用中原去劳烦蛮夷。我听说天子的军队,有征伐而没有战斗,是说没有人敢对抗。如果让越人侥幸逆抗执事,厮役之卒有一个不备而归来,即使得到越王的头颅,我仍然感到羞耻。陛下以九州为家,百姓都作为臣妾,天下的安定像泰山一样依靠四维支撑。蛮夷之地,何足以为一天的间隙而烦劳汗马之劳呢?《诗经》说:‘王犹允塞,徐方既来’,是说王道甚大而远方归附。臣安私下担心将吏把十万之师当作一个使者的任务】。这时汉军于是出发,未过岭,闽越王郢发兵据守险要。他的弟弟余善与宗族谋划刺杀郢,派使者捧着郢的头献给王恢。王恢于是根据便宜行事按兵不动,告知韩安国,并派使者捧着王头飞驰上奏。诏令罢兵,立无诸的孙子繇【音摇,邑号】君丑为越�王。余善既然杀了郢,威行于国,�王不能控制。皇上听说后,认为余善不足以再兴师,立他为东越王,与�王并处。派严助晓谕南越。南越王胡顿首说:“天子竟然与臣兴兵讨伐闽越,死无以报答恩德。”派遣太子婴齐入京宿卫。严助返回经过淮南,皇上又派严助晓谕淮南王刘安讨越之事,嘉奖他的心意。刘安谢罪不及,严助于是与刘安相结而返回。

任用汲黯【字长孺,濮阳人。胡三省说:汲黯的先世为卫大夫,大概食采于汲,遂

以为氏】为主爵都尉。

初,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使黯徃视之。至呉,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使。”河内【汉郡治懐,懐注见前】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黯徃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也。”臣过河南【汉郡注见前】贫民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仓粟以赈之,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已迁为东海【汉郡治郯,今山东沂州府郯城县是】太守,黯好清静,择丞史【汉制郡守属有丞有诸曹掾史】任之,责大指不苛小,卧阁不出,嵗余东海大治。上闻,召为主爵都尉。时天子方招文学,尝曰:“吾欲云云。”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罢朝,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羣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赐告【休假曰告,赐告天子优赐其告也】者数终不愈。最后荘助为请,上曰:“汲黯何如人?”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谓志操深逺坚固】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贲育【孟贲、夏育皆卫力士】不能夺之矣。”帝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黯以严见惮,大将军丞相燕见上或不冠,至黯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黯前奏事,上不冠,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敬礼如此】

译任命他为主爵都尉。

起初,汲黯担任谒者,东越互相攻伐,皇上派汲黯前往视察。汲黯到达吴地,回来报告说:“越人互相攻伐,本来就是他们的风俗,不值得让天子使者受辱。”河内郡发生火灾,蔓延烧毁了一千多家房屋,皇上派汲黯前往视察,他回来报告说:“百姓家中失火,房屋相连而蔓延烧毁,不值得担忧。”我路过河南郡,看到遭受水旱灾害的贫民有一万多户,有的甚至父子相食,我擅自根据情况,持符节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来赈济他们,现在请交还符节,甘愿接受假传圣旨的罪责。皇上认为他贤能而赦免了他。不久,汲黯升任东海郡太守,他喜好清静,挑选丞史等属官任用他们,只要求大体方针,不苛求小节,常常躺在阁楼上不出门,一年多后,东海郡治理得非常好。皇上听说后,召他担任主爵都尉。当时天子正招揽文学之士,曾说:“我想要怎样怎样。”汲黯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却对外施行仁义,怎么能想效法唐尧虞舜的治理呢?”皇上发怒,罢免了朝会,对左右的人说:“汲黯的愚直太过分了。”群臣中有人责备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辅佐大臣,难道是让他们顺从谄媚、迎合心意,使君主陷入不义吗?况且已经身居其位,纵然爱惜自身,又怎能忍受使朝廷受辱呢?”汲黯多病,皇上赐他休假,但多次休假后病仍不愈。最后庄助为他求情,皇上说:“汲黯是怎样的人?”庄助说:“让汲黯任职做官,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至于他辅佐年幼的君主,坚守城池意志深沉坚固,招引他不来,驱赶他不走,即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皇上说:“是的,古代有社稷之臣,至于像汲黯这样的人,就近似了。”

【丁未】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从董仲舒对策之言也。

以李广、程不识【程伯休父封于程,其后以邑为氏】为将军,将兵屯北边。广与不识俱以将兵有名当时。广行无部曲,行阵就善水草,舎止人人自便,不撃刁斗【孟康曰:以铜作鐎,受一斗,昼炊饮食,夜击持行,故曰刁斗。鐎音谯,温器有柄】以自卫。莫府省约文书,然亦逺斥候【斥度候望也,所以侦伺盗贼】未尝遇害。不识正部曲行伍营阵,撃刁斗,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亦未尝遇害。然匈奴畏李广之畧,士卒亦多乐从广,而苦程不识。

  秋七月癸未日食

【戊申】二年冬十月,始亲祠灶【五祀,夏所祭其神祝融】遣方士求神仙。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髙祖功臣有深泽侯赵将夕】舎人,匿其年及所生长,善为巧发竒中【尝从武安侯宴坐,中有老人九十余,少君乃言与其大父防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大父识其处,一坐尽惊。及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于栢寝,已而案其刻,果然。”于是上大骇,以少君为数百嵗人也】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谓鬼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蓬莱仙者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琅邪人,秦时卖药海边人,言其千嵗。少君为上言安期生尝食臣枣大如▯】之属,而事化丹砂诸药齐【才计反,药之分剂】为黄金。久之,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而海上燕齐怪迂之士多更来言神仙事矣【时又有亳人谬忌奏祠太一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上为立祠长安东南郊太一天帝之别名,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五帝太防垣,五帝座也】

夏六月,遣间诱匈奴入塞,将军王恢等伏兵邀之,不获。恢以罪下吏,自杀。

先是匈奴请和亲,上下其议。大行王恢请举兵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以为不如和亲。羣臣多附安国议,遂许之。至是,鴈门马邑豪聂翁壹【聂注见前,翁者老人之称,壹名】因恢言,匈奴初和亲,可诱以利,伏兵袭撃,必破之上召问公卿,恢及安国更相诘难【恢曰:陛下之威,海内为一,而匈奴侵盗不已,无它以不恐之故,臣窃以为击之便。安国曰:臣闻髙皇帝常围于平城七日不食,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圣人以天下为度,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公,故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髙皇帝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死伤,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常坐而役敌国,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从行则廹胁,衡行则中絶,疾则粮乏,徐则后利,兵法云遗人获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言撃之者,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隂伏而处,审遮险阻,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絶其后,单于可擒,百全必取】上从恢议。六月,以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将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傍谷中,使聂翁壹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财物可尽取。单于信之,以十万骑入武州【汉县,故城在山西朔平府左云县】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乃攻亭得鴈门尉史【汉近塞郡皆置尉,每百里尉史二人】欲杀之,尉史具告单于汉兵所居。单于大惊曰:我固疑之,乃引兵还【单于曰:吾得尉史,天也,以为天王】汉兵追至塞,弗及,乃皆罢兵。始王恢主别从代击虏辎重,及闻单于还,兵多亦不敢出。上怒,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挠,当斩【恢行千金,田蚡,蚡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太后以告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撃其辎重,犹颇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恢遂自杀。自是匈奴絶和亲,

译【丁未】元光元年冬季十一月初,命令各郡国推举孝廉各一人。这是采纳了董仲舒对策中的建议。

任命李广、程不识为将军,率领军队驻守北方边境。李广与程不识都因带兵而在当时享有盛名。李广行军没有固定的编制队列,行军布阵时选择水草丰美的地方驻扎,士兵各自随意安顿,不敲击刁斗以自卫。幕府简化文书事务,但也设置远哨侦察,未曾遭遇祸害。程不识则严格整顿部队队列、营阵,敲击刁斗,处理军务文书直到天明,军队不得休息,也未曾遭遇祸害。然而匈奴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兵也多乐意跟随李广,却苦于程不识的严苛。

秋季七月癸未日发生日食。

【戊申】元光二年冬季十月,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寻求神仙。李少君凭借祭祀灶神、延年益寿的方法被汉武帝召见,武帝对他非常尊重。李少君原是深泽侯的门客,隐瞒自己的年龄和出生地,擅长巧言奇论,往往能猜中事实。他曾对武帝说:“祭祀灶神就能招致鬼神,而丹砂可以化为黄金,蓬莱仙山的神人可以相见,见到他们并举行封禅仪式就能长生不死。”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入海寻求蓬莱、安期生等人,并从事将丹砂等药物配制成黄金的事务。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是成仙离去而不死,于是海上的燕、齐两地那些怪异迂阔之士纷纷前来谈论神仙之事。

夏季六月,派遣间谍引诱匈奴进入边塞,将军王恢等人埋伏军队拦截,未能捕获。王恢因获罪被交给司法官吏,自杀身亡。

在此之前,匈奴请求和亲,朝廷上下对此进行商议。大行令王恢请求发兵攻打匈奴。御史大夫韩安国认为不如和亲。群臣大多附和韩安国的意见,于是答应和亲。到了这时,雁门郡马邑县的豪强聂翁壹通过王恢进言,说匈奴刚与汉朝和亲,可以用利益引诱,埋伏军队袭击,必定能打败他们。武帝召见公卿询问,王恢与韩安国互相诘难。王恢说:“陛下的威势,使海内统一,但匈奴侵扰掠夺不止,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恐惧的缘故,臣私下认为攻打他们有利。”韩安国说:“臣听说高皇帝曾在平城被围困七天没有食物,等到解围回到都城也没有愤怒之心,圣人以天下为度,不因个人私怒伤害天下公义,所以结为和亲,至今五世受益,臣私下认为不要攻打有利。”王恢说:“不是这样,高皇帝不报复平城之怨,不是力量不能,而是为了安抚天下人心。如今边境多次惊扰,士卒死伤,中原地区运送灵柩的车子相望,这是仁人隐痛之事,所以说攻打有利。”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用兵的人要以饱待饥,常坐着而使敌国劳役,如今如果卷甲轻举,深入长驱,正面行进则受胁迫,横着行进则被切断,快速则粮食缺乏,缓慢则失去战机,兵法说这是送给敌人战利品,臣所以说不要攻打有利。”王恢说:“不是这样,臣说攻打,不是出发就深入敌境,而是顺应单于的欲望,引诱他们到边境,我们挑选精锐骑兵暗中埋伏,仔细遮蔽险阻,有的包围左边,有的包围右边,有的挡住前面,有的切断后面,单于可以被擒获,有百全之把握。”武帝听从了王恢的意见。六月,任命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率领车骑、材官三十多万,隐藏在马邑旁边的山谷中,派聂翁壹逃入匈奴,对单于说:“我能斩下马邑令丞的头,献城投降,财物可以全部拿走。”单于相信了他,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距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看见牲畜遍布野外而没有牧人,于是攻打亭障,抓获雁门尉史,想要杀他,尉史详细告知单于汉军驻扎的地方。单于大惊说:“我本来就有怀疑,于是领兵返回。”汉军追到边塞,没有追上,于是都撤兵。起初王恢率领另一支军队从代地出击匈奴辎重,等到听说单于返回,兵力众多也不敢出战。武帝大怒,将王恢交给廷尉。廷尉判定王恢逗留畏缩,应斩首。王恢行贿千金给田蚡,田蚡对太后说:“王恢首先提出马邑之事,现在事情不成而诛杀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太后将此告诉武帝,武帝说:“首先提出马邑之事的是王恢,所以发动天下数十万军队,听从他的话做这件事,况且即使抓不到单于,王恢所率领的军队攻击其辎重,还可以有所收获以慰将士之心。现在不诛杀王恢,无法向天下谢罪。”王恢于是自杀。从此匈奴断绝和亲,

徃徃入盗边,不可胜数。然尚贪乐关市,嗜汉财物。汉亦通关市不絶,以中之。

译他们常常入侵边境,数量多得数不清。然而他们仍然贪图关市的贸易利益,喜爱汉朝的财物。汉朝也保持关市贸易不断绝,以此来离间他们。

【己酉】二年春,河徙顿邱【汉县,本春秋衞邑,注见前】夏,决濮阳【汉东郡治,注见前。黄河自周定王五年后至是再徙】

春河水徙从顿邱东南【禹贡锥指河水徙从顿邱东南是一句通鉴考异以顿邱属东郡渤海乃在顿邱东北恐误因删去入渤海三字盖误以东南二字属下读也】流入渤海【禹贡锥指顿邱决口及入海处沟洫志不载不可得闻今以水经注考之北凟初经顿邱县西北至是改流过其县东南厯畔观至东阳武夺漯川之道东北至千乘入海者也畔观今山东观城县东阳武今山东朝城县俱属曹州府千乘漯川注俱见前】夏复决濮阳瓠子【在开州南亦曰瓠子口禹贡锥指漯川狭小不能容故其夏又自长夀津溢而东以决于濮阳长夀津注见前】注钜野【在曹州府钜野县北即古大野泽注见前】通淮泗【此黄河入淮之始】泛郡十六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字荘陈人】发卒十万塞之輙复壊是时田蚡奉邑食鄃【汉县故城在今山东济南府平原】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灾邑多收因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彊塞望气者亦以为然于是久不塞【禹贡锥指河既决瓠子东南通淮泗于是北凟之流微漯川之水涸矣】

【庚戌】四年冬十二月晦,杀魏其侯窦婴。春三月,田蚡卒。初,孝景时,窦婴为大将军,田蚡乃为诸郎。已而,蚡日益贵幸,婴失势,賔客益衰,独故燕相灌夫【字仲孺,颍隂人,父张孟为颍隂侯婴舎人,遂冒姓灌氏】不去。婴乃厚遇夫,相为引重。夫为人刚直,使酒,诸有埶在己之右者,必陵之,故与田蚡有隙。蚡奏夫家在颍川横甚【夫宗族賔客为奸利,颍川儿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请治之。上曰:「此丞相事,何请?」夫亦持蚡隂事,受淮南王金与语言【事具前】賔客居间,遂解。未几,蚡取燕王女为夫人,太后诏列侯宗室皆徃贺,婴彊夫与俱徃,夫因行酒骂坐【夫行酒至蚡,蚡不肯满觞,夫无所发怒,适临汝侯灌贤与程不识耳语,夫乃骂曰:生平鄙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老为夀,乃效女儿曹呫嗫耳语耶】蚡大怒,令骑缚夫繋居室【署名属少府】遂其前事【遂竟也,竟前所奏夫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皆得弃市罪。夫既繋,不得言蚡隂事,婴乃上书论救,得见上,具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上以为然,令东朝【太后朝】廷辩之。婴与蚡因互相诋讦,上问朝臣两人孰是,惟汲黯是婴,韩安国两以为是,郑当时是婴,后不敢坚。上怒当时曰:「公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入上食。太后太后怒不食曰:「吾在也,而人皆借【犹蹈也】吾弟,令我百嵗后皆鱼肉之乎?」上不得已,遂族灌夫,使有司案治婴得弃市罪【景帝时婴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及是事急,使昆弟子上书言之,书奏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蔵婴家,乃劾婴矫先帝诏罪当弃市】遂于十二月晦论杀之【张晏曰:着日月者,见春垂至,恐遇赦赎之;胡三省曰:此田蚡之意也】春,田蚡亦卒【蚡疾一身尽痛,若有撃」。者,上使视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守笞,欲杀之,竟死】婴、蚡事上,本不直蚡,特以太后故。后淮南王安败,上闻蚡受安金,有不顺语,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夏四月陨霜杀草

五月,以薛泽【高祖功臣薛欧之孙,续封平棘侯】为丞相。

  地震

【辛亥】五年冬十月,河间王徳来朝,献雅乐,对诏防。春正月,还国,卒。

河间王徳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务得其实,每求真是也】以金帛招求四方善书,得书多与汉朝等。时淮南王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王所得皆古文先秦【犹言秦先】旧书【王得周官有五篇,失冬官,募以千金不得,取考工记补之,礼古经出鲁淹中,王收集余烬献之】。赵人毛苌善诗,自云子夏所传,作诂训传,王好之。其他若尚书、礼、礼记、孟子、左氏春秋之属,皆经传説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蓺【谓六经】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皆从之游。是嵗十月

译己酉年,二年春季,黄河改道流经顿邱。夏季,在濮阳决口。

春季,黄河改道从顿邱向东南流,注入渤海。夏季又在濮阳瓠子决口,水注入钜野泽,连通淮河与泗水。这是黄河水流入淮河的开端。洪水泛滥波及十六个郡。天子派遣汲黯、郑当时征发十万士卒去堵塞决口,但堤坝随即又毁坏。当时,田蚡的封邑在鄃县,居住在黄河以北。黄河决口后水流向南,鄃县就没有水灾,封邑收成很好。于是田蚡对皇帝说:“黄河决口都是天意,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观察云气的人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长时间没有去堵塞决口。

庚戌年,四年冬季十二月最后一天,杀死了魏其侯窦婴。春季三月,田蚡去世。起初,在孝景帝时期,窦婴担任大将军,田蚡只是众郎官之一。后来,田蚡日益显贵受宠,窦婴失去权势,宾客日益减少,只有原燕国丞相灌夫不离开他。窦婴于是厚待灌夫,互相援引以自重。灌夫为人刚强正直,酒后任性,凡是地位比自己高的人,他必定欺侮,因此与田蚡有矛盾。田蚡上奏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霸道,请求治罪。皇帝说:“这是丞相的事,何必请示?”灌夫也掌握着田蚡的隐私,即接受淮南王黄金并与其私下交谈之事,宾客从中调解,于是事情暂时平息。不久,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太后下诏让列侯和宗室都前往祝贺,窦婴强迫灌夫一同前往,灌夫借行酒之机在席上骂人。田蚡大怒,命令骑兵捆绑灌夫,关押在居室,于是追究他之前所奏的罪行,派遣官吏分头追捕灌氏家族亲属,都判处弃市之罪。灌夫被囚禁后,无法说出田蚡的隐私,窦婴于是上书论救,得以面见皇帝,详细陈述灌夫只是醉酒饱食后的行为,不足以诛杀,皇帝认为有道理,命令在太后朝堂上辩论此事。窦婴与田蚡于是互相攻击揭短,皇帝问朝臣两人谁对,只有汲黯支持窦婴,韩安国认为两人都对,郑当时支持窦婴,后来不敢坚持。皇帝怒斥郑当时说:“你今天在朝廷上辩论畏缩不前,像辕下的马驹,我连你们一起杀了!”随即罢朝起身去进餐。太后愤怒不肯吃饭说:“我在世时,人们都倚仗我的弟弟,让我死后他们都把他当作鱼肉宰割吗?”皇帝不得已,于是灭掉灌夫全族,让有关部门查办窦婴,查出他犯有弃市之罪。于是于十二月最后一天定罪杀了他。春季,田蚡也去世了。窦婴、田蚡侍奉皇帝,本来不正直,只是看在太后的份上。后来淮南王刘安谋反败露,皇帝听说田蚡接受刘安的黄金,有不顺从的话,说:“如果武安侯还在,就要灭族了。”

夏季四月,降霜冻死草木。

五月,任命薛泽为丞相。

发生地震。

辛亥年,五年冬季十月,河间王刘德来朝见,献上演雅乐,回答诏书询问。春季正月,返回封国,去世。

河间王刘德修身好学,崇尚古法,实事求是,用金帛招求四方擅长书法的人,得到的书籍多与汉朝相等。当时淮南王也喜欢书籍,所招致的大多浮夸善辩,河间王得到的都是先秦时期的旧书。赵人毛苌擅长《诗经》,自称是卜子夏所传,作《诂训传》,河间王喜好它。其他如《尚书》、《礼》、《礼记》、《孟子》、《左氏春秋》之类,都是经传解说记载七十子之徒所论述的。他的学问推崇六经,修习礼乐,穿着服饰遵循儒术,仓促之间必定符合儒者规范,山东的儒生都跟随他游学。这一年十月

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应劭曰:辟雍、明堂、灵台也。胡三省曰:对三雍之制度,非对于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天子下太乐官【属太常】存肄王所献雅声,嵗时以备数,然不常御也。正月,王归国薨,中尉以闻,大行令奏諡曰献。

译第二天早上,进献雅乐,回答关于辟雍、明堂、灵台三雍宫的制度,以及诏书策问中的三十多件事,推演道术而言,都能切中事理,文辞简约而旨意明确。天子命令太乐官保存并练习王所进献的雅乐,在岁时节令时用以凑足仪典之数,但皇帝并不经常使用。正月,王回到封国后去世,中尉将此事上报,大行令上奏谥号为“献”。

通南夷置犍为郡【初治鄨,今贵州遵义府遵义县是;后徙治僰道,今四川叙州府宜賔县是】通西夷置一都尉。

初,王恢之讨东越也,使番阳【汉县,今曰鄱阳,属江西饶州府】令唐防风喻南越。南越食▯,以蜀枸醤【枸一作蒟,音矩,草类,縁木而生,子如桑椹,熟时正青,以蜜藏而食之】防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牁江【一作牂柯,即古欝水,其上流为今贵州之盘江,迳广西南宁府为左江,至浔州府合右江即黔江,亦导源贵州入广东境为西江,下畨禹入海】牂牁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蒙归,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醤,多持窃去,市夜郎【今贵州以西南笼诸府地,古为夜郎国,汉置县,唐始移县于珍州,今遵义县、桐梓县是】夜郎临牂牁江【牂牁击船杙也,楚庄蹻伐夜郎,椓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以江有椓船柯处,乃改名曰牂牁】江广百余步,南越以财物役属之,然亦不能臣使也。▯乃上书曰:“南越东西万余里,从长沙、豫章徃水道多絶。窃闻夜郎精兵可十余万,浮船牂牁,出其不意,此亦制越一竒也。请通夜郎道,为置吏。”上乃拜蒙中郎将,将千人,从筰关【今四川雅州府清溪县,古筰都国,其东北有大关山,即卭崃坂也】入,遂见夜郎侯多同【侯以竹为姓,多同其名也】厚赐之,喻以威徳,约为置吏。多同贪汉缯帛,以为道险,汉终不能有,乃且聴约。防还报,上以为犍为郡,发卒治道,数万人,卒多物故有逃亡者,用军兴法诛之,巴蜀民大惊恐。上使司马相如责▯,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相如还报,时卭【今四川宁逺府,古卭都国】筰【注见上】君长闻南夷得赏赐,多欲请吏。上问相如,相如曰:“卭、筰、冉駹【冉駹西夷二族,今四川茂州是】近蜀,易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上乃拜相如中郎将,建节徃使,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夷,皆请为内臣,除边关,关益斥【言广也】西至沫【即青衣水,出雅州府天全州徼外,下流至嘉定府入江】若水【即泸水,注见前】南至牂牁为徼,通零关道【零一作灵,《汉书·地理志》灵关道属越嶲郡越嶲今宁逺府】桥孙水【水经注》孙水出台登县,一名白沙江,南入若水台登今宁逺府冕宁县】以通卭都,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上大悦。

  秋七月皇后陈氏废

后以祠祭厌胜媚道事觉,册收玺绶,退居长门宫。窦太主【即馆陶长公主】慙惧稽颡谢,上慰谕之。初,上尝置酒主家,主见所幸卖珠儿董偃,上使之侍饮【称为主人翁而不名】常从游戏驰逐,观鸡踘【谓鬭鸡蹋鞠之戏】角狗马。上乐之,因为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偃。中郎东方朔辟防【谓以防置地】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一也;败男女之化,乱婚姻之礼,伤王制,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而偃以靡丽奢侈道淫辟之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一曰短狐,亦曰射工,南方淫气所生】三也。”上黙然良久曰:“吾业已设饮,后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淫乱之渐,其变为簒。”上曰:“善。”诏置酒北宫【在未央宫北】引偃从东司马门入,赐朔黄金三十斤。偃宠由是日衰。

诏大中大夫张汤【杜陵人】中大夫赵禹【斄人】定律令。汤禹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苏林曰:拘刻于因循守职,无所改作之吏】于是始作见知法【张晏曰:吏见知人犯法不举告,为故纵,以其罪罪之】

  八月螟

  以公孙▯为博士

是时徴吏民有明当时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音嗣,令各县依次第接续供养饮食】令与计偕【计者,上计簿使也,偕,俱也,令所徴者与上计使者偕来也】菑川公孙▯对策【畧曰:臣闻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民劝善,不重刑罸而民不犯,率躬以正而遇民信也。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

译开通南夷地区,设置犍为郡【起初治所在鄨县,即今贵州遵义府遵义县;后来迁治所到僰道,即今四川叙州府宜宾县】,开通西夷地区,设置一名都尉。

当初,王恢讨伐东越时,派遣番阳县【汉代县名,今称鄱阳,属江西饶州府】县令唐蒙去晓谕南越。南越人吃枸酱,唐蒙询问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从西北方向的牂牁江【一作牂柯,即古代的郁水,其上流为今贵州的盘江,流经广西南宁府成为左江,到浔州府与右江汇合即为黔江,也发源于贵州进入广东境内成为西江,下游汇入大海】。牂牁江宽数里,流出番禺城下。”唐蒙回来,询问蜀地的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人偷偷带出去,在夜郎【今贵州以南、笼江诸府一带,古为夜郎国,汉代设县,唐代始将县治移至珍州,即今遵义县、桐梓县】交易。夜郎临近牂牁江【牂牁是系船的木桩,楚国的庄蹻攻打夜郎,把船系在岸边而徒步作战,灭掉夜郎后,因为江中有系船的木桩,于是改名为牂牁】,江宽百余步,南越用财物役使隶属它,但也不能使其臣服听命。”唐蒙于是上书说:“南越东西相距万余里,从长沙、豫章前往,水路大多断绝。我私下听说夜郎有精兵十余万,乘船顺牂牁江而下,出其不意,这也是制服南越的一个奇策。请求开通通往夜郎的道路,并在那里设置官吏。”皇上于是任命唐蒙为中郎将,率领千人,从筰关【今四川雅州府清溪县城,古筰都国,其东北有大关山,就是邛崃坂】进入,于是见到夜郎侯多同【侯以竹为姓,名多同】,厚赐他,用威德晓谕他,约定设置官吏。多同贪图汉朝的丝绸,认为道路险阻,汉朝终究不能占有,于是暂且听从约定。唐蒙回来报告,皇上因此设置犍为郡,征发士卒修筑道路,数万人中,士卒多有死亡或逃亡的,用军法诛杀他们,巴蜀百姓大为惊恐。皇上派司马相如责备唐蒙,借机晓谕巴蜀百姓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司马相如回来报告,当时邛【今四川宁远府,古邛都国】、筰【注见上】的君长听说南夷得到赏赐,大多请求设置官吏。皇上询问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说:“邛、筰、冉駹【冉駹是西夷的两个部族,今四川茂州】靠近蜀地,容易开通,为他们设置郡县,比南夷更好。”皇上于是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前往出使,利用巴蜀官吏的币帛财物去贿赂西夷,他们都请求成为内臣,撤除边关,关隘日益向西扩展【言广也】,西至沫水【即青衣水,发源于雅州府天全州境外,下游至嘉定府入江】、若水【即泸水,注见前】,南至牂牁为边界,开通零关道【零一作灵,《汉书·地理志灵关道属越嶲郡,越嶲今宁远府】,架桥于孙水【《水经注》孙水出台登县,一名白沙江南入若水,台登今宁远府冕宁县】以通往邛都,设置一名都尉,十余个县隶属于蜀地。皇上非常高兴。

秋七月,皇后陈氏被废。

皇后因在祭祀时使用厌胜媚道之事败露,被收回玺印绶带,退居长门宫。窦太主【即馆�长公主】惭愧恐惧,叩头谢罪,皇上安慰晓谕她。当初,皇上曾在窦太主家设酒宴,太主让皇上宠幸的卖珠人董偃侍奉饮酒【称为“主人翁”而不直呼其名】,常常跟随游戏驰骋,观看斗鸡蹴鞠【指斗鸡和蹴鞠的游戏】、角斗狗马。皇上很高兴,因此为太主在宣室设酒宴,让谒者引导董偃进入。中郎东方朔避开侍从【谓以防置地】上前说:“董偃有三条斩首之罪,怎么能进入呢?”皇上说:“为什么?”东方朔说:“董偃以人臣身份私侍公主,这是一罪;败坏男女教化,扰乱婚姻礼制,伤害王制,这是二罪;陛下正值年轻,正应深思六经,而董偃以靡丽奢侈引导淫邪之路,是国家的大贼,君主的大害【一曰短狐,亦曰射工,是南方淫气所生】,这是三罪。”皇上沉默良久说:“我已经设宴,以后他自己会改正。”东方朔说:“不行。宣室是先帝的正殿,非法度的政事,不得进入。淫乱的开端,其变化会导致篡位。”皇上说:“好。”下诏在北宫【在未央宫北】设酒宴,引导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入,赐给东方朔黄金三十斤。董偃的宠幸从此日渐衰落。

下诏让大中大夫张汤【杜陵人】、中大夫赵禹【斄人】制定律令。张汤、赵禹致力于深文周纳,拘泥于因循守职的官吏【苏林曰:拘刻于因循守职、无所改作之吏】,于是开始制定见知法【张晏曰:官吏见知有人犯法而不举告,为故意纵容,以其罪罪之】。

八月,发生螟灾。

任命公孙弘为博士。

这时征召官吏百姓中有通晓当时政务、熟悉先圣之术的人,各县依次接续供养饮食【音嗣,令各县依次第接续供养饮食】,让他们与上计使者一同前来【计者,上计簿使也,偕俱也,令所征者与上计使者偕来也】。菑川人公孙弘对策【略曰:臣闻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率躬以正而遇民以信。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得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实;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节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

姓富有。徳者进,无徳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羣臣逡。罸当罪则奸邪止,赏当功则臣下劝。凡此八者,治之本也。臣又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人主和徳于上,百姓和合于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太常奏第居下,上特擢为第一,拜博士待诏金马门【宦署门也,时有善相马者东门京铸铜马献之,诏立马于鲁班门,故更名金马门】时齐人辕固年九十余,亦以贤良徴,谓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诸儒多疾毁固,遂以老罢归。

译姓名为富。有德的人进用,无德的人退黜,那么朝廷就尊贵;有功的人居上,无功的人居下,那么群臣就恭顺。刑罚符合罪行,奸邪就会止息;奖赏符合功劳,臣下就会勤勉。这八项,都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我又听说,气息相同就顺从,声音相近就响应。君主在上以德行调和,百姓在下和睦融洽。所以内心和谐则气息和谐,气息和谐则形体和谐,形体和谐则声音和谐,声音和谐则天地间的和谐就会相应。太常上奏公孙弘的等第排在最后,皇上特别提拔他为第一,任命为博士,待诏于金马门(宦署的门,当时有善于相马的东门京铸造铜马进献,诏令将铜马立在鲁班门,所以改名为金马门)。当时齐人辕固年纪九十多岁,也因为贤良被征召,对公孙弘说:“公孙先生,务必坚持正道来进言,不要歪曲学问来迎合世俗。”许多儒生都嫉妒诋毁辕固,于是辕固因年老被罢免回乡。

【壬子】六年冬初算商车

春穿渭渠【亦曰漕渠,在西安府城南。《水经注》:汉漕渠自昆明池南,傍三原东至于河】

大司马郑当时言:「穿渭为渠,下至河,漕关东粟,径易,又可以溉渠下民田万余顷。」诏发卒数万人穿之,三嵗而通,人以为便。

匈奴宼上谷【注:见前】遣车骑将军衞青等撃却之。

匈奴入上谷,遣衞青及公孙贺、公孙敖【皆义渠人】李广四将军撃之。李广军败,为匈奴所得,置两马间,络而盛卧。广佯死,睨其旁有一儿骑善马,暂腾而上,儿马推堕儿,夺其弓,鞭马南驰,遂得归。下吏当死,赎为庶人。两将军亦无功,惟青得首虏,赐爵关内侯。青虽出于奴虏,然善骑射,材力絶人,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乐为用,故每出輙有功。

【癸丑】元朔元年冬十一月,定二千石不举孝亷罪法。诏曰:「朕深诏执事,兴亷举孝,庶防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二千石不举者罪,有司奏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亷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子据生【即戾太子】立夫人衞氏为皇后。

帝未有子,是年衞夫人始生子据,遂立为后【帝得皇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臯作禖祝,后立臯为奏赋,以戒终】

秋匈奴入宼,以李广为右北平【汉郡治平刚故城在今▯河八沟界】太守。广在郡,匈奴号曰“汉飞将军”,避之,数嵗不入界【初,广屏居蓝田南山,尝夜从人田间饮,还至亭,霸陵尉醉,呵止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广亭下。居无何,广拜右北平,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上书自陈,帝弗罪也。广猿臂,善射,尝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矢。视之,石也。他日射之,终不能入矣】

薉【即濊貊,今奉天府鳯凰城东及朝鲜国之江原道,皆其道也】君降,置苍海郡。薉君南闾【薉君名】等率口二十八万诣辽东【汉郡治襄平,故城在今奉天府辽阳州北】内属。诏以其地置苍海郡,人徒之费拟于南夷,数年乃罢。

以主父偃【赵武灵王自号主父,支庶因以为氏】严安、徐乐为郎中。

主父偃,临菑人。始游齐、燕、赵,皆莫能厚遇,乃西入关,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諌伐匈奴【其畧曰:昔秦吞战国务胜不休,使防恬将兵北伐,辟地千里,天下飞刍挽粟,起于负海,转输北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天下始叛。夫匈奴难得而制,非一世也,行盗侵驱,天性固然。虞夏殷周,固弗程督。今不上观虞夏商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大忧,百姓之所疾苦也】时偃同郡严安,以故丞相史上书【畧言: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臣愿为制度以防其淫。又今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畧薉州,建城邑,深入匈奴之境,燔其龙城,议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策也】无终徐乐亦上书【畧言:天下之患在土崩,不在瓦解。何谓土崩?秦之末世是也。何谓瓦解?吴楚七国之兵是也。此二体者,安危之明要也。间者关东数不登,重以边境之事,民宜有不安其处矣。不安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埶也。故贤主独观万化之原,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期使天下无土崩之埶而已矣】书奏,上召见,谓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见之晩也!」皆拜为郎中【三人惟偃尤亲幸,一嵗四迁为中大夫,大臣畏其口,赂遗累千金。或谓偃曰:「太横矣。」偃曰:「吾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甲寅】二年春正月,诏诸侯王得分国邑,封子弟为列侯。主父偃説上曰:“古者诸侯不过百里,今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彊合从,以逆京师。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鼂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无尺地之封,则仁孝

译【壬子】元朔六年冬天,初次对商车征收算赋。

春天开凿渭渠(也叫漕渠,位于西安府城南。《水经注》记载:汉代漕渠从昆明池南边出发,沿着三原县东边一直通到黄河)。

大司马郑当时进言:“开凿渭渠,向下直通黄河,运输关东的粮食,道路便捷容易,又可以灌溉渠下百姓的田地一万多顷。”皇帝下诏征发士卒数万人开凿,历时三年才贯通,人们认为很方便。

匈奴侵犯上谷(注:见前文),派遣车骑将军卫青等击退他们。

匈奴侵入上谷,派遣卫青以及公孙贺、公孙敖(都是义渠人)、李广四位将军出击他们。李广军队战败,被匈奴俘获,被安置在两匹马之间,用网兜装着平放。李广假装死亡,斜眼看见旁边有一个少年骑着好马,突然跃起上马,马匹受惊推倒少年,李广夺过他的弓,鞭打马匹向南奔驰,于是得以归队。交给司法官吏判处死刑,赎罪成为平民。两位将军也没有战功,只有卫青斩获首级和俘虏,被赐爵位为关内侯。卫青虽然出身于奴仆,但擅长骑射,才能力气超群,对待士大夫以礼相待,对士卒有恩德,众人乐于为他效力,所以每次出征都能建立功勋。

【癸丑】元朔元年冬天十一月,制定二千石官员不举荐孝廉的罪法。皇帝下诏说:“我深切告诫执掌政务的官员,兴起廉洁、举荐孝子,希望形成风气,继承美好的圣业。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就有我的老师。现在有的甚至整个郡都不推荐一个人,这是教化不能下达,而积德行善的君子被阻塞无法让上面听闻。况且举荐贤才受到上赏,遮蔽贤才遭受显赫的杀戮,这是古代的道义。请议定二千石官员不举荐者的罪责,有关部门奏报不举荐孝子是不奉诏,应当以不敬论处;不考察廉吏是不胜任,应当免职。奏报获准。”

太子刘据出生(即后来的戾太子),立卫夫人为皇后。

皇帝还没有儿子,这一年卫夫人刚生下儿子刘据,于是立她为皇后(皇帝得到皇子非常高兴,为此设立禖神祭祀,让东方朔、枚皋作禖祝文,后来立枚皋为奏赋官,用来警戒终始)。

秋天匈奴入侵,任命李广为右北平(汉代郡治平刚故城在今河北八沟界)太守。李广在郡中,匈奴称他为“汉飞将军”,躲避他,几年不敢进入边境(起初,李广隐居在蓝田南山,曾夜晚跟随别人在田间饮酒,回来到达亭子,霸陵尉喝醉了,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兵说:“这是以前的李将军!”霸陵尉说:“现在的将军尚且不得夜行,何况是你?”李广在亭下住宿。没过多久,李广被任命为右北平太守,请霸陵尉一同到军中然后杀了他。上书自我陈述,皇帝没有怪罪他。李广臂膀如猿猴,擅长射箭,曾经外出打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就射它,箭射中石头没入其中。仔细看,是石头。后来再射它,始终不能射入了)。

秽君(即秽貊,今奉天府凤凰城东及朝鲜国的江原道,都是他们的地域)投降,设置沧海郡。秽君南闾(秽君的名字)等人率领二十八万人口到辽东(汉代郡治襄平,故城在今奉天府辽阳州北面)内附。皇帝下诏在该地设置沧海郡,迁徙人口的耗费比拟南夷,几年后才停止。

任命主父偃(赵武灵王自号主父,旁支子孙因此以主父为姓氏)、严安、徐乐为郎中。

主父偃,临淄人。起初游历齐、燕、赵,都不能得到优厚的待遇,于是向西进入函谷关,在宫阙下上书。早上奏报,晚上就被召入,所陈述的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关于律令,一件是劝谏攻打匈奴(大意说:从前秦国吞并战国,务求胜利不知休止,让蒙恬带兵北伐,开辟土地千里,天下飞送粮草,从海边起运,转运到北河,男子拼命耕种不足以供应粮饷,女子纺织不足以供应帷幕,百姓疲惫不堪,天下开始叛乱。匈奴难以制服,不是一代的事,他们行盗侵掠,天性如此。虞、夏、殷、周,本来就不加督责。现在不向上观察虞、夏、商、周的统绪,而向下遵循近世的过失,这是臣子最大的忧虑,百姓疾苦的原因)。当时主父偃同郡的严安,以原丞相史的身份上书(大意说:如今天下人民用度奢侈浪费,臣希望制定制度来防止这种淫逸。又如今天下征服南夷,朝见夜郎,降服羌、僰,略取秽州,建立城邑,深入匈奴境内,焚烧他们的龙城,议论的人赞美这些,这是臣子的私利,不是天下的良策)。无终人徐乐也上书(大意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不在于瓦解。什么叫土崩?秦朝末世就是这样。什么叫瓦解?吴、楚七国之兵就是这样。这两种情况,是安危的明显关键。近来关东多次歉收,加上边境的战事,百姓应当有不安于本位的情况了。不安所以容易变动,容易变动就是土崩的形势。所以贤明的君主独自观察万物的本源,在庙堂之上修治,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期望使天下没有土崩的形势罢了)。奏书呈上,皇帝召见他们,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这么晚!”都拜为郎中(三人中只有主父偃最受亲近宠幸,一年四次升迁为中大夫,大臣畏惧他的口舌,贿赂馈赠累积千金。有人对主父偃说:“太蛮横了。”主父偃说:“我活着不吃五鼎美食,死了就五鼎烹煮罢了”)。

【甲寅】元朔二年春天正月,下诏诸侯王可以分割封邑,封子弟为列侯。主父偃劝说皇帝说:“古代诸侯封地不超过百里,现在有的连接数十座城池,地方千里。宽松时骄奢淫逸,容易作乱;紧急时凭借强大联合合纵,来对抗京师。用法律割削他们的封地,那么叛逆的节操就会萌生,前日晁错就是这样。现在诸侯子弟有的有十多个,而嫡长子继承爵位,其余没有尺地之封,那么仁孝

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徳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上从之。

译这种办法没有推行。希望陛下允许诸侯王推行恩泽,分封他们的子弟,用土地封他们为侯,他们每个人都会高兴得到所希望的。表面上是施加恩德,实际上却分割了他们的封国,不削减封地而逐渐削弱了他们的势力。”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匈奴入寇,遣衞青等将兵击走之,遂取河南地,立朔方郡【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

匈奴入上谷、渔阳【汉郡治渔阳,今顺天府宻云县是】遣卫青、李息【郁郅人】出云中以西撃,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诏封青为长平【汉县故城在今河南陈州府西华县东北】侯。主父偃言:“河南地肥饶,外阻河,城之以逐匈奴,可省转戍,广中国。”公卿皆言不便,上竟用偃计,立朔方郡,募民徙者十万口,筑城缮塞,因河为固【榆林志:黄河自宁夏西折而北,经三受降城南,至废东胜州西折而南,入府谷县境,其中谓之河套,廻环数千里】费数十百钜万。

  三月乙亥晦日食

徙郡国豪杰于茂陵【帝陵邑在今西安府兴平县东北】

主父偃言:“茂陵初立,天下豪杰并兼乱众之民,皆可徙置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所谓不诛而害除。”上从之。轵人郭解,关东大侠也,在徙中。卫青为言:“郭解家贫,不中徙。”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为言,此其家不贫。”卒徙解家。解生平睚眦杀人甚众。上闻之,下吏捕治,所杀皆在赦前。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解専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解客闻,杀此生,断其舌。吏以此责解,解实不知。吏奏解无罪。公孙▯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虽不知,此罪甚于解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郭解。

齐王次昌有罪自杀,国除,诛齐相主父偃,夷其族。主父偃尝欲纳女于齐王,王不许。偃因上言:“临淄殷富,非亲爱子弟不得王。今齐王属疏,又与姊乱【与纪翁主通】请治之。”于是拜偃为齐相。偃至齐,急治王后宫宦者,辞及王。王惧,自杀【偃始为布衣时,游齐及燕、赵。既贵,首发燕王定国隂事,定国自杀,国除。已又败齐赵王彭祖,恐上书告偃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子弟多得封者】上闻,大怒,囚偃下吏。偃辞不服。上欲勿诛,公孙▯曰:“齐王自杀,国除,偃本首恶,不诛无以谢天下。”乃族诛之。

以孔臧【孔子后,髙祖功臣,蓼侯丛子,嗣为侯】为太常。

上欲以孔臧为御史大夫,臧辞曰:“臣世以经学为业,乞为太常典臣家业,与从弟侍中安国【孔子十二世孙,以治《尚书》为侍中】纲纪古训,使永垂后嗣。”帝从之【其礼赐如三公】

【乙夘】三年,以张骞【汉中人】为大中大夫。

初,匈奴降者言,月氏故居敦煌【汉县,唐建中后废,今复置,属甘肃安西府】祁连【即天山,匈奴呼天曰祁连。山在今甘州府张掖县西南,緜亘甘凉之境,一名南山,一名雪山。西连肃州安西,又西际于葱岭,盖数千里考祁连有南北之分,此为南祁连,即《汉书·西域传》所谓南山也。其北祁连在今哈宻城北,自葱岭分支蜿蜒而东,最髙者曰博克达山,其余随地易名,延袤亦数千里,即《西域传》所谓北山也。杜佑《通典》自张掖以西至于庭州山,皆周徧,盖统南北两祁连而言之】间,为彊国,匈奴攻破之,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余众逃遁逺去,怨匈奴,无与共撃之上,募能通月氏者。张骞以郎应募,出陇西,径匈奴中,单于得之,留十余嵗,骞得间西去,数十日至大宛【西域国,治贵山城,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大宛为发译道,抵康居【亦西域国,治乐越慝地,到卑阗城,去长安万二千三百里】传致大月氏【治监氏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大月氏太子为王,臣大夏【亦西域国,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妫水南,本无大君长,兵弱畏战,故月氏徙来,皆臣之】而君之【居妫水北】地肥饶,少宼,殊无报胡之心。骞留嵗余,竟不能得月氏要领,乃还,复为匈奴所得,会匈奴乱,骞乃逃归。帝拜为大中大夫【骞初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嵗,唯二人得还】

夏六月,皇太后崩【合▯阳陵】

  秋以张汤为廷尉

汤为人多诈舞智以御人。时上方乡文学,汤阳浮慕事董仲舒等。以儿寛【儿本郳,以国为氏,其后去邑,寛千乗人】为奏谳,据以古法义决疑狱。所治即上意所

译匈奴入侵,派遣卫青等率领军队击退他们,于是夺取了河南地,设立朔方郡【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后旗。】

匈奴入侵上谷、渔阳【汉代渔阳郡治所在渔阳,即今顺天府密云县。】派遣卫青、李息【郁郅人。】从云中郡以西出击,击退白羊王、楼烦王,于是夺取了河南地。皇帝下诏封卫青为长平侯【汉代长平县故城在今河南陈州府西华县东北。】主父偃进言:“河南地肥沃富饶,外面有黄河作为屏障,在那里修筑城池以驱逐匈奴,可以节省转运戍守的费用,扩大中原地区。”公卿们都说不利,皇帝最终采纳了主父偃的计策,设立朔方郡,招募百姓迁徙十万口,修筑城池整治边塞,凭借黄河作为坚固的防线【《榆林志》记载:黄河从宁夏向西折转而向北,经过三受降城南面,到废东胜州向西折转而向南,进入府谷县境内,其中称为河套,回环数千里。】耗费数十亿乃至百亿钱。

三月乙亥晦日发生日食。

将各郡国的豪杰迁徙到茂陵【皇帝陵邑在今西安府兴平县东北。】

主父偃进言:“茂陵刚刚建立,天下豪杰以及兼并土地、扰乱民众的百姓,都可以迁徙安置到内地,充实京师,对外消除奸猾之徒,这就是所谓不诛杀而祸害消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轵县人郭解,是关东的大侠,在迁徙名单中。卫青替他求情说:“郭解家贫,不符合迁徙的条件。”皇帝说:“郭解是个平民,权势大到能让将军为他说话,这说明他家并不贫穷。”最终迁徙了郭解全家。郭解生平因小怨杀人很多。皇帝听说后,交给官吏逮捕治罪,所杀的人都在赦令之前。轵县有个儒生侍奉使者,在座的宾客称赞郭解说:“郭解专门以奸邪触犯公法,怎么能说是贤德?”郭解的门客听到后,杀了这个儒生,割断他的舌头。官吏因此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公孙弘议论说:“郭解作为平民行侠仗义,行使权势因小怨杀人,郭解虽然不知道,但这罪过比郭解亲自杀人更严重,应当以大逆无道的罪名论处。”于是诛灭了郭解全族。

齐王刘次昌有罪自杀,封国被废除,诛杀齐相主父偃,夷灭他的家族。主父偃曾经想把女儿嫁给齐王,齐王不答应。主父偃于是上书说:“临淄殷实富庶,如果不是亲近宠爱的子弟不能封王。现在齐王亲属疏远,又与姐姐通奸【与纪翁主私通。】请治他的罪。”于是任命主父偃为齐相。主父偃到了齐国,严厉治办齐王后宫的宦官,供词牵连到齐王。齐王恐惧,自杀【主父偃起初为平民时,游历齐国以及燕、赵。显贵后,首先揭发燕王刘定国的阴私,刘定国自杀,封国被废除。后来又败坏齐王、赵王刘彭祖,他们害怕上书控告主父偃收受诸侯的金银,因此诸侯的子弟大多得以封侯。】皇帝听说后,大怒,囚禁主父偃交给官吏。主父偃辞辩不服。皇帝不想杀他,公孙弘说:“齐王自杀,封国被废除,主父偃本是首恶,不杀他无法向天下谢罪。”于是诛灭主父偃全族。

任命孔臧【孔子后代,高祖功臣,蓼侯孔丛之子,继承侯位。】为太常。

皇帝想任命孔臧为御史大夫,孔臧推辞说:“我家世代以经学为业,请求担任太常掌管我家世代相传的学业,与堂弟侍中孔安国【孔子十二世孙,因精通《尚书》担任侍中。】遵循古训,使它们永远流传给后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他的礼遇赏赐如同三公。】

【乙卯】三年,任命张骞【汉中人。】为大中大夫。

起初,匈奴投降的人说,月氏人过去居住在敦煌【汉代县名,唐代建中年间后废除,现在又设置,隶属甘肃安西府。】祁连【即天山,匈奴称天为祁连。山在今甘州府张掖县西南,绵延于甘州、凉州之间,一名南山,一名雪山。西连肃州、安西,再向西直到葱岭,大概数千里。考察祁连山有南北之分,这是南祁连,即《汉书·西域传》所说的南山。北祁连在今哈密城北,从葱岭分支蜿蜒向东,最高的是博克达山,其余随地改名,延伸也数千里,即《西域传》所说的北山。杜佑《通典》从张掖以西直到庭州的山,都周遍记载,大概是统括南北两祁连而言。】之间,是强国,匈奴攻破他们,杀死月氏王,用他的头骨做饮器,其余部众逃往远方,怨恨匈奴,但没有人与他们共同打击匈奴。皇帝招募能出使月氏的人。张骞以郎官身份应募,从陇西出发,经过匈奴境内,单于抓获了他,扣留了十几年,张骞趁隙向西逃走,几十天到达大宛【西域国家,治所在贵山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大宛为他派遣翻译和向导,到达康居【也是西域国家,治所在乐越地,到卑阗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转送到大月氏【治所在监氏城,距离长安一万一千六百里。】大月氏太子为王,臣服大夏【也是西域国家,在大宛西南二千多里,妫水南面,本来没有强大的君主,兵力弱小畏惧战斗,所以月氏迁徙来,都臣服他们。】并统治他们【居住在妫水北面。】土地肥沃富饶,很少受到侵扰,完全没有报复匈奴的念头。张骞停留了一年多,终究不能得到月氏的要领,于是返回,又被匈奴抓获,恰逢匈奴发生动乱,张骞才逃回。皇帝任命他为大中大夫【张骞出发时,有一百多人,离开十三年,只有两人得以返回。】

夏季六月,皇太后去世【合葬于阳陵。】

秋季任命张汤为廷尉。

张汤为人多诈,玩弄智巧来控制别人。当时皇帝正崇尚文学,张汤表面上仰慕并侍奉董仲舒等人。让儿宽【儿本姓郳,以国为氏,后来去掉邑旁,儿宽是千乘人。】起草奏章,依据古代法律义理决断疑难案件。所审理的案件如果符合皇帝的意思,

欲,罪予监史【廷尉有左右监狱史】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史轻平者。上繇是悦之。汤于故人子弟调防之,尤厚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得声誉。汲黯数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何空取髙皇帝约束纷更之为?”黯时与汤议论,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髙,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

译对于皇帝想要治罪的案件,就交给那些执法严酷的监狱史;对于皇帝想要释放的案件,就交给那些执法宽平的监狱史。皇帝因此对他十分满意。张汤对于故交旧友的子弟,在选拔任用方面特别照顾,尤其厚待那些前来请托的权贵,不顾寒暑辛劳,因此获得了声誉。汲黯多次在皇帝面前质问斥责张汤说:“你身为正卿,对上不能褒扬先帝的功业,对下不能抑制天下的邪念,为什么只是空取高皇帝的法令条文,进行繁琐的更改呢?”汲黯当时与张汤辩论,张汤的辩词往往拘泥于法律条文,苛刻细微。汲黯刚直严厉,坚守高尚节操,不肯屈服,愤怒地骂道:“天下人说刀笔吏不能担任公卿,果然必定是张汤啊!现在让天下人不敢迈步,侧目而视了。”

【丁巳】五年十一月,丞相泽免,以公孙▯为丞相,封平津【乡名在直▯天津府盐山县南】侯。

丞相封侯自此始【汉常以列侯为丞相此则既相而后封】时上方兴功业,丞相于是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丞相身食一肉饭,脱粟奉禄以给故人賔客,家无所余】然其性意忌,外寛内深,居尝有隙,无近逺,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汲黯每面触之【黯尝与约议,至上前悉背黯约,以顺上旨,黯廷诘其多诈不忠,乃阳谢曰: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因欲诛之,以事请徙黯为右内史【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右内史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黯居数嵗,官事不废【丞相请禁民毋得挟弓弩,上下其议,吾邱夀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以禁暴讨邪,故圣王合射以明教,未闻弓矢之为禁。且所谓禁者,以盗贼之攻夺而大奸之于重诛,故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大不便。于是丞相绌服】

春,匈奴宼朔方,遣卫青率六将军撃走之,还,以青为大将军。

匈奴右贤王数侵扰朔方,天子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髙阙【通典,高阙在隂山西,隂山在今呉喇忒西北】将军苏建【杜陵人,封平陵侯,为卫尉】李沮【云中人,为左内史】公孙贺【为太仆】李蔡【广从弟,为代相】俱出朔方;李息【为大行】张次公【河东人,封岸头侯】俱出右北平。右贤王以为汉兵逺,不能至,饮醉。青等夜至,围之。右贤王惊溃,围北去,得禆王【小王犹禆将也】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人,畜数十万匹。于是引兵还。天子使使者即军中拜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属焉。益封青八千七百户,三子皆为列侯【防为宜春侯,不疑为隂安侯,登为发千侯】青固谢让功,诸将上乃封诸将校尉侯者七人【公孙敖为合骑侯,韩説为龙頟侯,公孙贺为南窌侯,李蔡为乐安侯,李朔为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青尊宠于羣臣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独汲黯与亢礼。或説黯曰:“大将军尊重,不可以不拜。”黯曰:“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青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加于平日。

  夏六月为博士置弟子五十人

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壊乐崩,朕甚闵焉。其令礼官劝学,兴礼以为天下先。」于是丞相平津侯等奏请:「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二千石谨察可者,常与计偕诣太常受业如弟子】一岁辄课第其髙下,以补郎中、文学、掌故【汉旧仪:博士弟子试射策中甲科补郎中,乙科补掌故。掌故,治礼之官,主故事者,以有文学习礼仪者为之,故名】即者秀才异等,輙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辄罢之。又吏通一艺以上者,请皆选择以补右职【谓中二千石、二千石卒史也】上从之。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戊午】六年夏四月,卫青率六将军【公孙敖、公孙贺、赵信、苏建、李广、李沮】撃匈奴,前将军赵信【故匈奴小王,降汉,封翕侯】败,降匈奴。

卫青率六将军再出【二月四月】定襄【汉郡治成乐故城在今归化城南】前后斩首虏万余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逢单于兵,与战一日余,汉兵且尽,信将其余骑降匈奴,建尽亡其军,脱身自归。大将军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禆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威。”青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职虽当斩将,然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诛于境外,于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遂囚建诣行在所,诏赎为庶人。青姊子霍去病【平阳吏霍仲孺给事平阳侯家,与卫少儿私通生去病,少儿以皇后贵,更为陈掌妻】年十八,善骑射,为票姚【读作飘摇】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谓奔趋便利】斩捕首虏过当【谓所将人数少而斩首及捕获数多过于所当】于是封为冠军【今河南南阳府邓州有冠军城,去病所封以功冠诸军故名】侯。校尉张

译丁巳日。五年十一月,丞相周勃被免职,任命公孙弘为丞相,封为平津侯。

丞相封侯是从这时开始的。当时皇上正致力于建立功业,丞相于是打开东阁来招揽贤人,与他们商议谋划。然而公孙弘本性猜忌,外表宽厚内心深沉,平时与人稍有嫌隙,无论远近,虽然表面上与人和善,后来终究会报复他们的过错。汲黯常常当面触犯他。因此公孙弘想杀汲黯,借机请求将汲黯调任为右内史。右内史管辖的地区多贵族宗室,难以治理,汲黯任职几年,官职事务没有荒废。

春天,匈奴侵犯朔方,派遣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击退他们,回来之后,任命卫青为大将军。

匈奴右贤王多次侵扰朔方,天子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将军苏建、李沮、公孙贺、李蔡一起出朔方;李息、张次公一起出右北平。右贤王认为汉军路途遥远,不能到达,喝得大醉。卫青等人夜间到达,包围了他。右贤王惊慌溃散,向北逃跑,俘获副王十余人,男女一万五千人,牲畜几十万头。于是率军返回。天子派使者就在军中任命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都隶属于他。增加封卫青八千七百户,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为列侯。卫青坚决推辞功劳,各位将领上报后,于是封了七位将校尉为侯。卫青在群臣中尊贵受宠无人能比,公卿以下都谦卑地侍奉他,只有汲黯与他平等相待。有人劝汲黯说:“大将军尊贵,不可以不拜。”汲黯说:“因为大将军有作揖的客人,反而不尊贵吗?”卫青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德,多次请教国家朝廷的疑难问题,对待汲黯比平时更加优待。

夏天六月,为博士设置五十名弟子。

下诏说:“听说用礼仪引导百姓,用音乐教化他们。现在礼仪败坏,音乐崩坏,我很怜悯。命令礼官鼓励学习,振兴礼仪,作为天下的表率。”于是丞相平津侯等人上奏请求:“为博士官设置五十名弟子。一年就考核评定他们的高低,用来补任郎中、文学、掌故。如果有才能出众的,就上报姓名;那些不从事学习或才能低下的,就罢免他们。又官吏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请求都选择用来补任重要职位。”皇上听从了。从此公卿大夫士吏中多有文采学识的人。

戊午日。六年夏四月,卫青率领六位将军攻打匈奴,前将军赵信战败,投降匈奴。

卫青率领六位将军再次出定襄,前后斩首俘虏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并军队遭遇单于的军队,交战一天多,汉军即将耗尽,赵信率领剩余骑兵投降匈奴,苏建全军覆没,脱身独自回来。大将军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未曾斩杀副将,现在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斩杀他来显示威严。”卫青说:“我侥幸得以凭借肺腑之亲在军队中待罪,不担心没有威严,职责虽然应当斩杀将领,然而凭借我的尊贵宠幸而不敢在境外擅自诛杀,以此显示作为臣子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于是囚禁苏建押送到皇上所在的地方,下诏赎罪为平民。卫青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善于骑射,担任票姚校尉,率领八百轻勇骑兵直接离开大军几百里去追逐战利,斩首和捕获的数量超过应当的比例。于是封为冠军侯。校尉张

骞以知水草处,军得不乏,封博望【汉县今为驿在南阳县北】侯【是嵗失两军,亡翕侯,以故大将军不益封,止赐千金。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信教单于益北絶幕,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毋近塞。单于从之】

译张骞因为知道水草所在的地方,军队得以不缺乏物资,被封为博望侯【汉县,今为驿站,在南阳县北】。【这一年损失了两支军队,失去了翕侯,因此大将军没有增加封地,只赏赐千金。单于得到翕侯后,把他当作仅次于王的地位,翕侯教唆单于更加向北远离漠北,来引诱疲惫的汉军,等到汉军力竭时再加以擒获,不要靠近边塞。单于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月,置武功爵【臣瓉曰: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曰造士,二级曰闲舆卫,三级曰良士,四级曰元戎士,五级曰官首,六级曰秉绎,七级曰千夫,八级曰乐卿,九级曰执戎,十级曰政戾庶长,十一级曰军卫,此武帝所置,以宠军功】

诏曰:五帝之教不相复,而治;禹、汤之法不同道,而王;所繇殊路,而建徳一也。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稳,甚悼之。日者,大将军攻匈奴,斩首虏,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顔师古曰:貤,物之重次第也。言欲移卖爵而无有差次,不得流行也】其议为令【是时嵗撃匈奴,大司农经用既竭,故为此诏】有司奏请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臧罪,置赏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余万金【胡三省曰:卖爵一级为钱十七万,自此以上每级加二万,万钱一金,合成三十余万也】诸买武功爵至千夫者,得除为吏,吏道杂而多端,官职耗废矣。

【己未】元狩元年冬十月,祠五畤,获一角兽,以燎。始以天瑞纪元。

行幸雍祠五畤,获兽一角而足有五蹄。有司言:“陛下肃只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时以为获白麟,乃作白麟之歌。又得竒木,其枝旁出,輙复合于木上。上异此二物,博谋羣臣。终军上对曰:“野兽并角,明同本也;众枝内附,示无外也。若此之应,将有削左袵、要衣裳而蒙化者焉。”对奏,由是始议改元】有司奏言:“元宜以天瑞命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今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

  淮南王安衡山王赐谋反自杀

初,淮南王安招致賔客,多江淮间轻薄士,常以厉王迁死感激安。安乃治战具,积金钱。郎中雷被【雷氏出,古方雷氏后】获罪于太子迁【被善用劒,太子召与戏,误中太子,故得罪】时有诏,愿从军者輙诣长安,被即愿奋撃匈奴。安斥免之,被遂亡之长安,上书自明。事下廷尉治,踪迹连安。上遣中尉即讯安。太子迁欲使人刺杀中尉,不果【迁恐汉使即建安,乃使人衣卫士衣,持防居安旁,汉使有非是者即刺杀之,因发兵反。中尉至,安视其顔色和,遂不发】公卿奏安格明诏,当弃市。诏削二县,安耻之,为反谋益甚。衡山王赐与安故不相能【赐闻安有反谋,恐为所并,亦结賔客,使陈喜等作輣车,鍜矢,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当入朝,过淮南,乃昆弟语,除前隙约束,反具,遂谢病不朝。安数召中郎伍被【被楚人】与谋反事【被始以为不可,安固问之,被曰:“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可伪为诏,徙郡国豪杰于朔方,又伪为诏狱,尽逮诸侯太子幸臣,使民怨诸侯惧,即使辩士随而説之,傥可徼幸得什一】欲使人伪得罪而西,事大将军青,因即刺杀之,且曰:“汉廷大臣,独汲黯好直諌,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説丞相等,如发蒙振落耳【韦昭曰:言如发去物上之蒙,振落树上之叶,取之至易也】防太子迁谋杀汉使事觉【安有孽子不害,最长,弗爱。不害之子建材,髙有气,数怨望太子,乃隂使人告迁谋杀汉中尉事】廷尉逮捕安,欲发兵,犹豫未决。伍被自诣吏,具告与安谋反事。上使宗正以符节治安,未至,安自刭,王后、太子皆伏诛。有司捕诸与谋反者,得陈喜于衡山王子孝家【先是,衡山王以王后徐来言,欲废太子爽,而立其弟孝,乃囚太子佩孝,以王印令交结賔客,与陈喜、枚赫等为反计】孝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即先自告所。与谋反者陈喜、枚赫等,公卿请逮赐治之。赐自刭死,王后、太子及孝皆弃市。凡二狱所连引列侯、二千石、豪杰等死者数万人【上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欲勿诛。廷尉汤曰:「被首为王画反计,罪不可赦,乃诛被。」侍中荘助素受安赂遗,上薄其罪。张汤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乃与诸侯交私,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市】

  夏四月立子据为皇太子

  五月乙巳晦日食

遣博望侯张骞使西域,始通滇国【古荒服地,楚庄蹻始开,遂留王之,今云南府是也】复事西南夷

译六月,设置武功爵。【臣瓉说:茂陵中书有武功爵,一级叫造士,二级叫闲舆卫,三级叫良士,四级叫元戎士,五级叫官首,六级叫秉绎,七级叫千夫,八级叫乐卿,九级叫执戎,十级叫政戾庶长,十一级叫军卫,这是武帝所设置,用来宠信军功的。】

皇帝下诏说:“五帝的教化各不相同,却都能治理天下;禹、汤的法度不同,却都能称王;所走的路径虽然不同,但建立的功德却是一样的。如今中原统一,但北边尚未安稳,我非常忧虑。日前,大将军攻打匈奴,斩首俘虏,接受爵位赏赐,而想要转让买卖爵位的人却没有渠道流通。【颜师古说:貤,是物品重次第的意思。是说想要转让买卖爵位而没有差次,不能流通。】你们商议制定法令。【这时年年攻打匈奴,大司农的经费已经耗尽,所以下了这道诏书。】有关部门奏请允许百姓购买爵位以及赎免禁锢、免除赃罪,设置赏官,名叫武功爵,每级十七万钱,总共价值三十多万金。【胡三省说:卖爵一级为钱十七万,从此以上每级加二万,万钱为一金,合计三十多万金。】凡是购买武功爵达到千夫一级的,可以授官为吏,导致吏道混杂而多端,官职耗费废弛了。

【己未】元狩元年冬十月,祭祀五畤,捕获一只一角兽,用火烧祭。开始以天瑞纪年。

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捕获一只一角且足有五蹄的兽。有关部门说:“陛下恭敬地郊祀上帝,上天回报赏赐一角兽,大概是麒麟吧。”于是用来进献五畤,每个畤增加一头牛用火烧祭。【当时认为捕获的是白麟,于是作白麟之歌。又得到奇木,它的枝条旁出,随即又复合在木上。皇上对这两样事物感到奇异,广泛咨询群臣。终军上奏回答说:“野兽并角,说明同本;众枝内附,表示没有外心。像这样的应验,将会有削去左衽、束腰衣裳而蒙受教化的人。”奏对后,于是开始商议改元。】有关部门奏言:“元应该以天瑞命名,一元叫建,二元以长星叫光。如今元以郊祭得一角兽叫狩。”如此说道。

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自杀。

起初,淮南王刘安招揽宾客,多是江淮间轻浮无赖之士,常以厉王刘迁的死来激励刘安。刘安于是整治战具,积蓄金钱。郎中雷被【雷氏出自,古方雷氏的后代】得罪了太子刘迁。【雷被善于用剑,太子召他与之嬉戏,误中太子,所以得罪。】当时有诏书,愿意从军的就前往长安,雷被就愿意奋力攻打匈奴。刘安斥退免职了他,雷被于是逃往长安,上书自明。事情交给廷尉审理,踪迹牵连到刘安。皇上派遣中尉立即审讯刘安。太子刘迁想派人刺杀中尉,没有成功。【刘迁害怕汉使立即逮捕刘安,于是派人穿着卫士的衣服,持兵器住在刘安旁边,汉使有不对的地方就刺杀他,趁机发兵反叛。中尉到后,刘安看他的脸色温和,于是没有发动。】公卿奏称刘安违背明确的诏书,应当弃市。诏书削去两个县,刘安感到耻辱,谋反的计划更加严重。衡山王刘赐与刘安向来不和。【刘赐听说刘安有反谋,害怕被他吞并,也结交宾客,让陈喜等人制作冲车,锻造箭矢,刻制天子玺、将相军吏印。】应当入朝时,经过淮南,于是兄弟交谈,消除前嫌约定,反叛的器具,于是称病不朝。刘安多次召见中郎伍被【伍被是楚人】商议谋反之事。【伍被起初认为不可,刘安坚持问他,伍被说:“如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可以假造诏书,迁徙郡国豪杰到朔方,又假造诏狱,全部逮捕诸侯太子幸臣,使百姓怨恨诸侯恐惧,就派辩士随之劝说,或许可以侥幸得到十分之一的成功。】想派人假装得罪而向西,侍奉大将军卫青,趁机刺杀他,并且说:“汉廷大臣,只有汲黯喜好直谏,坚守节义死节,难以用非义之事迷惑。至于说服丞相等人,就像揭开覆盖物、摇落树叶一样容易。”【韦昭说:是说像揭开覆盖在物体上的东西,摇落树上的叶子,取得它非常容易。】防备太子刘迁谋杀汉使的事情败露。【刘安有庶子刘不害,最长,不被喜爱。刘不害的儿子刘建材,高大且有气节,多次怨恨太子,于是暗中派人告发刘迁谋杀汉中尉的事。】廷尉逮捕刘安,想要发兵,犹豫未决。伍被自行投案,详细告发与刘安谋反的事。皇上派宗正带着符节去审理刘安,还没到,刘安自刎,王后、太子都被处死。有关部门抓捕所有参与谋反的人,在衡山王儿子刘孝家中抓获陈喜。【先前,衡山王因为王后徐来的话,想废黜太子刘爽,而立他的弟弟刘孝,于是囚禁太子刘佩刘孝,用王印命令结交宾客,与陈喜、枚赫等人谋划反叛。】刘孝听说律法,先自首免除他的罪,就先自首所。与谋反者陈喜、枚赫等人,公卿请求逮捕刘赐审理他。刘赐自刎而死,王后、太子以及刘孝都被弃市。两案所牵连的列侯、二千石、豪杰等死了几万人。【皇上因为伍被的言辞,多引汉之美,想不杀他。廷尉张汤说:“伍被首先为王谋划反计,罪不可赦,于是诛杀伍被。”侍中庄助素来接受刘安的贿赂,皇上减轻他的罪。张汤认为庄助出入禁门,是腹心之臣,却与诸侯交私,不杀他以后无法治理。庄助最终被弃市。】

夏四月立儿子刘据为皇太子。

五月乙巳晦日食。

派遣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开始通滇国。【古荒服地,楚庄蹻开始开辟,于是留在那里称王,今云南府是也。】再次从事西南夷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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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张骞自匈奴还,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大宛在汉正西【其俗土著,耕田,有城郭室屋如中国】多善马,马汗血【顔师古曰:大宛国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集生驹皆汗血,因号曰天马子云】其东北则乌孙【行国,与匈奴同俗,治赤谷,去长安八千九百里顔师古曰:乌孙于诸戎形最异,今胡人靑眼赤须,状类猕猴者,皆其种也】东则于阗【治西城,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其河多玉石】于阗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水经注:河源潜发葱岭,分为二水,其一水西迳月氏诸国,南注雷翥海胡三省曰:雷翥海即西海,南连交州】其东水东流注盐泽【即蒲昌海,亦曰泑泽,水经注:泑泽水积鄯善之东北,龙城之西南,地广千里,皆为盐而坚刚,故有盐泽之称考今土鲁番西南有泽名罗卜淖尔,周五百里,葱岭东北之水皆入焉,葢自古盐泽旧志亦谓之洛普池也】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汉书西域传: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于阗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东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考河源不见于经,言之者自汉张骞始然,所云于阗、葱岭两源,杜佑、欧阳忞等俱斥其非,《山海经》《水经注》所纪又荒逺不经,唐刘元鼎、明释宗泐所言稍合,又各不同,惟元潘昻霄为都实撰《河源志》説最详本朝康熙间屡遣使臣考求河源,测量地度,绘入舆图,河实导源于西番之巴顔喀喇山,东名阿尔坦河,东北流三百余里,合鄂敦塔拉诸泉滙为查灵、鄂灵二海子,廻环曲屈凡二千三百余里,入河州界为中国黄河,葢河源更出鄂敦淖尔之西,视元都实所志更得其真矣】盐泽去长安可五千里,匈奴右方居泽以东,南接羌,隔汉道焉。大夏在大宛西南【与大宛同俗】前使时见卭竹杖【元和志:雅州卭崃山竹高节,实可为杖】蜀布,问安得此?曰:“市之身毒【音捐笃,孟康曰:即天竺也。后汉书西域传: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氐东南,俗与月氏同,而修浮图道,不杀伐。考身毒国自后汉时号曰天竺,唐分为五天竺,又曰五印度,地最广逺今西藏去四川可数千里,其西南之阿里有冈底斯山,盖即释氏所云阿耨达山,为近古天竺云】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与大夏同】度大夏居汉西南,今身毒又居大夏东南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宼。天子既闻诸国多竒物,而兵弱贵汉财物,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威德徧于四海。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为【注见前】发间使四道并出【出冉,出駹,出徙,出卭僰】指求身毒国,各行一二千里【其北闭氐筰,南闭嶲昆明】终莫得通。于是始通滇国【汉使至滇,滇王当羌谓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乃复事西南夷【元朔四年罢西夷,至是复通】

译起初,张骞从匈奴返回,详细地向天子讲述了西域各国的风俗。大宛在汉朝的正西方,那里的人定居耕种,有城墙房屋,如同中原地区。大宛出产许多良马,马汗如血。颜师古说:大宛国有高山,山上有马无法得到,于是取五色母马放在山下,与野马交配生下的小马都汗血,因此称为天马子。大宛的东北方是乌孙,乌孙是游牧民族,与匈奴风俗相同,都城在赤谷,距离长安八千九百里。颜师古说:乌孙在众多戎狄中形态最特别,现在胡人中青眼红须、模样像猕猴的,都是他们的后代。乌孙的东边是于阗,于阗都城在西城,距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那里的河流多产玉石。于阗以西的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水经注》说:黄河源头潜行发源于葱岭,分为两条水,其中一条水向西流经月氏各国,向南注入雷翥海。胡三省说:雷翥海就是西海,向南连接交州。于阗以东的水向东流,注入盐泽。盐泽即蒲昌海,也叫泑泽。《水经注》说:泑泽水积聚在鄯善的东北、龙城的西南,地域广阔千里,都因盐而坚硬,所以称为盐泽。考证现在土鲁番西南有泽名叫罗卜淖尔,周长五百里,葱岭东北的水都流入其中,大概自古盐泽旧志也称它为洛普池。盐泽的水潜行地下,它的南边就是黄河源头所在。《汉书·西域传》说: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于阗河北流与葱岭河水汇合,向东注入蒲昌海,那水静止不动,冬夏不增减,人们都认为它潜行地下,向东从积石山流出成为中国的黄河。考证黄河源头不见于经典,谈论它的人从汉朝张骞开始。然而,所说的于阗、葱岭两个源头,杜佑、欧阳忞等都斥责其错误,《山海经》《水经注》所记载的又荒远不合常理,唐朝刘元鼎、明朝僧人宗泐所说的稍微符合,但又各不相同,只有元朝潘昂霄为都实撰写的《河源志》说法最详细。本朝康熙年间屡次派遣使臣考求黄河源头,测量地理纬度,绘制入地图,黄河实际发源于西番的巴颜喀喇山,向东名叫阿尔坦河,向东北流三百多里,汇合鄂敦塔拉诸泉成为查灵、鄂灵两个海子,回旋曲折共二千三百多里,进入河州境内成为中国黄河,大概黄河源头更在鄂敦淖尔以西,比元朝都实所记载的更得其真了。盐泽距离长安大约五千里,匈奴右方居住在盐泽以东,南边连接羌人,阻隔了汉朝的道路。大夏在大宛的西南方,与大宛风俗相同。先前出使时看到邛竹杖、蜀布,问从哪里得到这些?回答说:“从身毒买来的。”身毒音捐笃,孟康说:就是天竺。《后汉书·西域传》: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氏东南,风俗与月氏相同,但修习佛教,不杀伐。考证身毒国自后汉时号称为天竺,唐朝分为五天竺,又称五印度,地域最广阔。现在西藏距离四川大约数千里,其西南的阿里有冈底斯山,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阿耨达山,是近古的天竺。身毒在大夏东南大约数千里,那里的人定居,与大夏风俗相同。估计大夏在汉朝西南,现在身毒又在大夏东南有蜀地物品,这说明它距离蜀地不远了。现在出使大夏,如果从羌人地区险要处稍微向北走,就会被匈奴捕获;如果从蜀地走应该更直接,又没有寇贼。天子既然听说各国多奇异物品,而兵力弱小却珍视汉朝财物,如果真的得到并凭借道义使他们归属,那么就能扩展万里土地,威德遍布四海。天子欣然认为张骞的话是对的,于是命令张骞经由蜀地犍为郡,派遣秘密使者分四路同时出发,指向寻找身毒国,各自前行一二千里,北边被氐筰封闭,南边被嶲昆明封闭,最终都没有打通道路。于是开始打通滇国。汉朝使者到达滇国,滇王当羌对使者说:“汉朝和我谁大?”夜郎侯也是这样,因为道路不通,所以各自认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的广大。使者回来,于是极力称赞滇国是大国,足以侍奉,亲近依附天子,天子对此很在意。于是再次经营西南夷。元朔四年罢黜西夷,到这时再次打通。

【庚申】二年春,丞相公孙▯卒,以李蔡为丞相,张汤为御史大夫。

蔡为人,在下中,取充位。天下事,皆决于汤。

以霍去病为票【徐广曰:通作骠】骑将军【品秩同大将军】击匈奴,败之。去病以票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击匈奴,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在今甘肃甘州府山丹县东南,西河旧事,焉支山水草茂美,宜畜牧,与祁连同。匈奴失此二山,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顔色】千余里,斩首虏获甚众,收休屠【音朽储】王【匈奴属王号,今甘肃凉州府,汉初为匈奴休屠王之地】祭天金人【顔师古曰:作金人以为天神之主而祭之,今佛像是其遗法】益封二千户。夏复与公孙敖将数万骑俱出北地,去病复深入二千余里,逾居延【汉书地里志:张掖郡居延有居延泽,古文以为流沙流沙注见前】过小月氏【注见前】至祁连山,斩首三万,虏获尤多,益封五千户。是时诸宿将所将兵,皆不如去病,去病所将常选【谓选取骁鋭】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絶也。而诸宿将常留落不偶【谓迟留零落而不遇合也】由此去病益以亲贵,比大将军矣【是夏,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广杀匈奴数千人,而汉军死者亦过半,故无赏。骞及公孙敖皆以后期当斩,赎为庻人】

秋,匈奴浑邪王【匈奴属王之号,今甘肃甘州府,汉初为匈奴浑邪王地】降,置五属国【各依本国之俗而属于汉,故曰属国】以处其众。

匈奴浑邪王杀休屠王【浑邪王、休屠王居匈奴西方,单于怒其数为汉所杀虏,欲召诛之,浑邪、休屠恐,谋降汉。休屠后悔,浑邪遂杀之】并其众降汉。诏发车二万乘迎之,县官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傅之,何至令天下骚动乎?”上黙然。及浑邪至【赏赐数十钜万,封浑邪万户为漯隂侯,其禆王四人皆为列侯】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人。黯请间曰:“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邉阕【应劭曰:汉律,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及铁出闗,虽于京师市买,其法一也】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窃为陛下不取也。”上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居顷之,乃分徙降者边五郡【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故塞外因其故俗为五属国,而金城【汉郡,治允吾故城,在今甘肃兰州府臯兰县。胡三省曰:金城置于昭帝,此言者史追书也】河西【黄河之西】西并南山【即南祁连,注具前考,是山自葱岭而东,亘西域诸国之南,故名南山。山东南一枝包青海,绕黄河东入岷州界,循渭而南为武功、太白诸山。《汉书·西域▯云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是也】至盐泽,空无匈奴矣【明年诏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寛天下之繇】休屠王太子日防【音宻低】没入官,输黄门【少府属】养马,乆之上游宴见,马日防牵马过殿下,容貎甚严,上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即日拜为侍中。以休屠作金人为祭天主,赐日防姓金氏。

【辛酉】三年春,有星孛于东方。

  山东大水徙其民于闗西朔方

山东被水,民多饥乏,遣使虚仓粟以振,犹不足,又募富人假贷,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闗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应劭曰:秦得匈奴河南地,筑城郭,徙民居之,曰新秦中】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贷与产业,使者分部防之,费以亿计。

作昆明池【在西安府长安县西南,今涸。三辅黄图:昆明池中有神池,尧时治水,尝停舟于此】上将伐昆明【杜佑通典:昆明在越嶲西南,一名昆弥】以昆明有池,方三百里【汉书注:臣瓒曰,昆明有滇池。通典:昆明以西洱河为境,亦曰昆弥川。汉武像其形凿池,非滇池也。西洱河即古叶榆泽,在今云南大理府城东,如人耳形,

译庚申日:二年春天,丞相公孙弘去世,任命李蔡为丞相,张汤为御史大夫。

李蔡为人,才能处于中等,只是充任职位。天下的政事,都由张汤决断。

任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攻打匈奴,击败了他们。霍去病以骠骑将军的身份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击匈奴,辗转作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斩杀和俘虏敌人很多,缴获了休屠王祭天的金人,因此增加封邑二千户。夏天,他又与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一起从北地出击,霍去病再次深入两千多里,越过居延泽,经过小月氏,到达祁连山,斩杀三万人,俘虏和缴获尤其多,因此增加封邑五千户。这时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军队,都不如霍去病,霍去病所率领的士兵常常是精选的,然而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精锐骑兵走在大军前面,军队也有天幸,从未陷入困境绝境。而各位老将常常滞留落后、遭遇不顺,因此霍去病更加受亲近和尊贵,地位比肩大将军了。

秋天,匈奴浑邪王投降,设置五个属国来安置他的部众。

匈奴浑邪王杀死休屠王,合并他的部众投降汉朝。皇帝下诏调发两万辆马车去迎接他们,官府向百姓赊借马匹,有的百姓隐藏马匹,马匹没有凑齐。皇帝发怒,想要斩杀长安令。右内史汲黯说:“长安令没有罪,只斩杀我汲黯,百姓才肯拿出马匹。况且匈奴背叛他们的主君而投降汉朝,汉朝慢慢按县次接应安置他们,何至于让天下骚动呢?”皇帝沉默不语。等到浑邪王到达,商人做买卖的因罪当死的有五百人。汲黯请求单独进见说:“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来投降,掏空国库赏赐,征发良民侍奉供养,好比侍奉骄纵的儿子,愚昧的百姓哪里知道在长安城中做买卖,而文官却依据法律以私自将财物运出边关的罪名,杀害了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庇护叶子而伤害枝条,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皇帝说:“我很久没听到汲黯的话了,现在他又胡乱发言了。”过了不久,于是将投降的人分别迁徙到边塞的五郡,在旧有的边塞外依照他们原来的习俗设立五个属国,而金城、河西以及西并南山直到盐泽,匈奴已经空无一人了。休屠王的太子日䃅没入官府,被送到黄门养马,很久之后皇帝出游宴饮时看见他,日䃅牵马经过殿下,容貌非常威严,皇帝觉得奇异而询问他,他详细地以本来情况回答,当天就被任命为侍中。因为休屠王制作金人作为祭天的主神,赐给日䃅姓金氏。

辛酉日:三年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山东发生大水,将那里的百姓迁徙到关西和朔方。

山东遭受水灾,百姓大多饥饿困乏,派遣使者打开粮仓发放粮食来救济,仍然不够,又招募富人借贷,还是不能相互救助,于是将贫民迁徙到关以西以及充实朔方以南的新秦中七十多万口,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几年后借贷给他们产业,使者分区域防守他们,费用以亿计算。

开凿昆明池。皇帝将要讨伐昆明,因为昆明有池,方圆三百里。

亦曰洱海,方三百里,有三岛四洲之胜】乃作昆明池,以习水战。故吏弄法者,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考汉书西南夷▯夜郎以西,滇最大。桐师以东北至叶榆为嶲昆明,是滇与昆明乃两国。臣瓒以滇池属之昆明,非是。杜佑指西洱为昆明之池,葢承汉书北至叶榆之文也】

译也叫洱海,方圆三百里,有三座岛屿、四片沙洲的胜景。于是开凿昆明池,用来演练水战。那些玩弄法律、徇私枉法的官吏,都被贬谪去在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考察《汉书·西南夷传》记载:夜郎以西,滇国最大。从桐师向东北到叶榆,是嶲昆明地区,可见滇与昆明是两个国家。臣瓒将滇池归属于昆明,这是错误的。杜佑将西洱海指认为昆明的池子,大概是沿用了《汉书》中“北至叶榆”的文字。】

得神马于渥洼【音握窐】水中【李斐曰:南阳新野有暴利长,遭刑屯田炖煌界,数于此水旁,见羣野马,中有奇者,与凡马异。来饮此水,利长先作土人,持勒绊于水旁。后马玩习乆之,乃代土人持勒绊,收得此马,献之。欲神异此马,故云从水中出。渥洼水,《西域图志》云:氐置水之支流也。氏置水即今党河,在炖煌县南】

帝方立乐府【顔师古曰:乐府之名起此】及司马相如等造为歌诗,以宦者李延年【李夫人兄】为协律都尉,▯次以合八音之调。及得神马,次以为歌【其词曰:太一况,天马下,霑赤汗,沫流赭。志俶傥,精权竒籋浮云,晻上持。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匹?龙为友】汲黯曰:「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诗以为歌,协于宗庙,先帝百姓,能知其音耶?」上黙然不悦。

【壬戌】四年冬,造皮币,白金,铸三铢钱,置盐鐡官,算缗钱,舟车。

有司言县官用度太空,而富商大贾财或絫万金,不佐国家之急,请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滛兼并之徒。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乃以白鹿皮方尺,縁以藻缋为皮币【直四十万】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为白金三品【时议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故白金之品大者圜之,其文龙直三千,次方之,其文马直五百,小者椭之,其文▯直三百椭他果反】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盗铸者罪皆死。于是以东郭咸阳【东郭以地为氏,咸阳名,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为大农丞【大农令有两丞】领盐鐡事。桑▯羊【桑氏,秦大夫子桑之后,▯羊,洛阳贾人子】以计算用事,三人言利事,悉秋毫。禁民敢铸鐡器煮盐釱【徒计反】左趾【以鐡为钳着左足以代刖】没入其器物。又令诸贾人末作,各以其物自占【各隠度其财物之多少为名簿送之于官】率缗钱二千而一算【缗丝也,以贯钱,一贯千钱,出算二十也】及民有船车者皆算【皆平作钱数,每千钱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嵗,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其法大抵皆出张汤,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天子至忘食焉。

  以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

初,河南卜式数输财助边。上使使问式:“欲官乎?”曰:“不愿。”“有寃欲言乎?”曰:“无所欲言。”“如此,何欲?”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而匈奴可灭也。”上由是贤之,欲尊显以风百姓,乃召拜式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式先牧羊山中十余年,羊致千余头。及为郎,不愿仕。上曰:“吾有羊在上林中,欲令子牧之。”式布衣草蹻而牧羊,嵗余,羊肥息。上过而善之。式曰:“非独羊也,治民亦犹是也。以时起居,恶者辄去,毋令败羣。”上竒其言,以为缑氏令,民便之。未几,擢为齐相】

  春有星孛于东北

  夏长星出西北

遣卫青、霍去病击匈奴。青部前将军李广失道,自杀。去病封狼居胥山【在漠北,今喀尔喀地】而还。诏以青、去病皆为大司马【是年始置,以冠将军之号】

上与诸将议大发士卒粟马十万,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将五万骑击匈奴【青出定襄,去病出代郡】李广请行,上以其老弗许。良久,许之【隂戒大将军以广老数竒,毋令当单于】以为前将军,公孙贺为左将军,赵食其【音异箕,主爵都尉】为右将军,曹襄【平阳侯】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青。既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前将军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广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出东道,臣愿居前先死单于。」青以受上诫,不听,广遂行。青度幕,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令武刚车【兵车也有巾有葢】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防日且入,大风起,砂磔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度不能战,遂乗六骡冐围而去。汉发轻骑夜追之,不得。单于捕斩首虏万九

译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李斐说:南阳新野有个叫暴利长的人,遭受刑罚后在敦煌边境屯田,多次在这水边,看见一群野马,其中有一匹奇特的,与普通的马不同。这匹马来喝水时,暴利长事先制作了一个土人,拿着缰绳和绊索站在水边。后来马玩弄习惯了,暴利长就代替土人拿着缰绳和绊索,捕获了这匹马,献给朝廷。想要神化这匹马,所以说它从水中出来。渥洼水,《西域图志》说:是氐置水的支流。氐置水就是今天的党河,在敦煌县南面】

皇帝正设立乐府【颜师古说:乐府的名称从此开始】以及让司马相如等人创作诗歌,任命宦官李延年【李夫人的哥哥】为协律都尉,〇依次用来调和八音的音调。等到得到神马后,依次作歌【歌词说:太一神降临,天马下凡,沾着红色的汗水,泡沫流淌成赭色。志向豪放,精神权变奇特,踏过浮云,昏暗上升持守。体态从容超越,万里之内如今谁能匹敌?以龙为友】汲黯说:“君王制作音乐,对上承接祖宗,对下教化百姓。现在陛下得到马,写诗作歌,在宗庙中演奏,先帝和百姓,能听懂这音乐的含义吗?”皇帝沉默不悦。

【壬戌】四年冬天,制造皮币、白金,铸造三铢钱,设置盐铁官,征收缗钱税,对舟车征税。

有关部门说国家费用空虚,而富商大贾有的财产累积万金,不帮助国家的急用,请求改铸钱币制造货币来供给费用,从而打击浮华奢侈和兼并的豪强。当时禁苑里有白鹿,少府有很多银锡,于是用白鹿皮一平方尺,边缘装饰彩画作为皮币【价值四十万】朝见聘问祭祀必须用皮币进献璧玉,然后才能进行。又制造银锡作为白金三个等级【当时议论认为天所用没有比龙更重要的,地所用没有比马更重要的,人所用的没有比〇更重要的,所以白金的等级大的做成圆形,上面刻龙纹价值三千,次等的做成方形,上面刻马纹价值五百,小的做成椭圆形,上面刻〇纹价值三百椭他果反】命令官府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私自铸造的人罪都是死罪。于是以东郭咸阳【东郭以地名为姓,咸阳为名,齐地的大煮盐者】孔仅【南阳的大冶铁者】为大农丞【大农令有两个丞】统领盐铁事务。桑〇羊【桑氏,是秦朝大夫子桑的后代,〇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因为计算财务而受重用,这三个人谈论利事,连秋毫都详尽。禁止百姓敢铸造铁器煮盐釱【徒计反】左脚趾【用铁做钳子夹住左足来代替断足】没收他们的器物。又命令所有商人从事末业的人,各自估算自己的财物【各自隐藏估算财物的多少作为名簿送给官府】每缗钱二千征收一算【缗是丝绳,用来穿钱,一贯一千钱,出算二十】以及百姓有船车的都征税【都折算成钱数,每千钱一算】隐瞒不申报,申报不齐全的戍边一年,没收缗钱,有能告发的把没收的一半赏给他。这些法令大体都出自张汤,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费用直到天晚,天子甚至忘了吃饭。

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爵位左庶长

起初,河南人卜式多次输送财物帮助边防。皇帝派使者问卜式:“想要做官吗?”说:“不愿意。”“有冤屈想诉说吗?”说:“没有想说的。”“这样,想要什么?”说:“天子讨伐匈奴,我认为贤能的人应该死节于边境,有财产的人应该输送物资,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皇帝因此认为他贤能,想要尊崇显贵他来教化百姓,于是召见任命卜式为中郎,赐爵位左庶长,田地十顷,布告天下,让百姓明确知道【卜式先前在山中牧羊十几年,羊达到一千多头。等到做了郎官,不愿意做官。皇帝说:“我有羊在上林苑,想让你去放牧。”卜式穿着布衣草鞋去放羊,一年多,羊肥壮繁殖。皇帝经过认为很好。卜式说:“不只是羊,治理百姓也是这样。按时作息,坏的立刻除去,不让它败坏群体。”皇帝认为他的话奇特,任命他为缑氏县令,百姓便利。不久,提拔为齐国相】

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北

夏天长星出现在西北

派遣卫青、霍去病攻击匈奴。卫青部下的前将军李广迷路,自杀。霍去病封狼居胥山【在漠北,现在喀尔喀地方】后返回。下诏让卫青、霍去病都做大司马【这一年开始设置,用来冠在将军称号之上】

皇帝和将领们商议大规模征发士兵粮食马匹十万,命令大将军卫青、票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五万骑兵攻击匈奴【卫青从定襄出,霍去病从代郡出】李广请求同行,皇帝因为他年老不允许。过了很久,才允许【暗中告诫大将军说李广年老命运不好,不要让他面对单于】任命他为前将军,公孙贺为左将军,赵食其【读音异箕,主爵都尉】为右将军,曹湘【平阳侯】为后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卫青。出塞后,捕获俘虏知道单于所在的地方,于是亲自率领精兵追击,而命令前将军李广并入右将军军队从东路出。李广请求说:“我的部队是前将军,现在大将军却调令我从东路出,我希望在前面先战死对抗单于。”卫青因为接受皇帝告诫,不听,李广于是出发。卫青渡过沙漠,看见单于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命令武刚车【兵车有帘有盖】自己环绕为营,而派出五千骑兵前往抵挡匈奴。匈奴也派出大约一万骑兵,傍晚太阳将落,大风刮起,沙石击打面部,两军互相看不见。汉朝增加派出左右翼包围单于,单于看见汉兵多,估计不能作战,于是乘坐六匹骡子冒围逃跑。汉朝派出轻骑兵夜间追击,没有追上。单于捕杀斩首俘虏一万九

千级,遂至寘顔山、赵信城【俱在喀尔喀地,城赵信所筑,故名】烧其积粟而还。广与食其军无导,惑失道,后期。大将军还过幕南,乃遇之,责广之幕府对簿。广谓其麾下曰:「广结髪与匈奴七十余战,今幸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囘逺,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自刭。」广为人防,得赏赐辄分其麾下,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将兵乏絶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不尽食,不尝食。士以此爱乐为用。及死,一军皆哭,百姓闻者无老壮皆为流涕【食其下吏当死,赎为庶人】去病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絶大幕,直左方兵【匈奴诸左王将居东方】获王将相等八十余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山名在漠北】登临瀚海【在苏尼特之北,喀尔喀之南,其西接伊犁界】斩七万级。功多于大将军。青既皆还【去病益封五千八百户,青不得益封】置大司马位,青、去病皆为之【自是青日退,而去病日益贵。去病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帝尝欲敎之《孙呉兵法》,对曰:“顾方畧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帝为治第,令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帝益爱重之。青为人仁,喜士,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两人志操如此】是时汉所杀虏匈奴合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亦数万。是后匈奴逺遁,而幕南无王庭【匈奴所都处为庭】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汉县故城在今甘肃凉州府平番县】往往通渠,置田官,稍蚕食匈奴以北。然亦以马少【先两军出塞官私马十四万匹,复入塞者乃不满三万匹】不复大出击匈奴矣。

译千级,于是到达寘颜山、赵信城【这两地都在喀尔喀境内,赵信城是赵信修筑的,所以得名】,烧毁了那里堆积的粮食后返回。李广跟随公孙贺的军队,因为没有向导,迷失了道路,延误了期限。大将军卫青回师经过幕南时,才遇到他们,在幕府中责备李广,让他对簿公堂。李广对他的部下说:“我自从束发从军以来,与匈奴作战七十多次,如今有幸能单独抵挡单于的军队,而大将军却调我的部队绕远路,又迷失了方向,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年纪已经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刀笔吏的审讯,于是自刎而死。”李广为人谨慎,得到赏赐就全部分给部下,担任二千石高官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率领军队到达缺粮少水的绝境时,看到有水,士兵没有全部喝到,李广就不靠近水;士兵没有全部吃到,李广就不尝一口。士兵因此爱戴他,乐于为他效力。等到他死时,全军都痛哭,百姓听说后,无论老少都为之流泪【公孙贺被交给法官审判,判处死刑,赎罪后成为平民】。霍去病从代郡、右北平出发,深入沙漠两千多里,横穿大漠,直捣匈奴左方的军队【匈奴各左王率领的驻守东方的军队】,俘获匈奴王、将、相等八十多人。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姑衍是山名,位于漠北】,登临瀚海【位于苏尼特以北,喀尔喀以南,其西面连接伊犁边界】,斩杀匈奴七万人。功劳多于大将军卫青。卫青和霍去病都已回师【霍去病增封五千八百户,卫青没有增封】,设置大司马职位,卫青和霍去病都担任此职【从此卫青日渐失势,而霍去病日益显贵。霍去病为人少言寡语,不泄露机密,有胆识敢作敢为。皇帝曾想教他《孙子》《吴子》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方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皇帝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没有心思考虑家庭。”皇帝更加喜爱器重他。卫青为人仁爱,喜爱士人,谦让温和以取悦皇帝。两人的志向操守如此】。这时汉朝斩杀和俘虏的匈奴人合计八九万,而汉朝士兵死亡也达数万。此后匈奴远远逃遁,幕南没有匈奴的王庭【匈奴君主所在的地方称为庭】。汉朝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到令居【汉朝县名,故城在今甘肃凉州府平番县】,常常开凿渠道,设置田官,逐渐蚕食匈奴以北的土地。但也因为马匹减少【先前两军出塞时,官私马匹共十四万匹,返回塞内的竟不满三万匹】,不再大规模出击匈奴了。

以义纵【河东人】为右内史,王温舒【阳陵人】为中尉。

初,纵为南阳太守,按▯成,家破之,成坐免。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言累及也】后徙定襄,方至,掩狱中重罪轻系,及私入视者,一切捕鞠,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郡中不寒而栗【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然其治尚辅法而行,纵专以鹰击为治】是嵗,汲黯免,乃以纵为右内史。温舒始为广平【今直▯广平府是】都尉,盗贼不敢近广平。迁守河内,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马五十匹为驿,捕郡中豪猾,相坐二千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奏行不过二三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里,尽十二月,郡中无声。会春,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得益展一月足,吾事矣。”上闻之,以为能,擢中尉。温舒所为弗先言,纵纵必以气陵之。然纵防其治效郅都。时杨可方受告缗【时下告缗,令人有告不出缗者,可方受之】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上以纵为废格沮事,弃纵市。温舒少文,居它惛惛不辨,至中尉则心开,故善謟。有执家,虽有奸如山,弗犯;无执,虽贵戚,必侵辱。后徙右内史,复行中尉。会发兵大宛,诏征豪吏,温舒匿之。人告温舒受吏钱及它奸利事,罪至族,自杀。其时温舒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它罪而族。光禄勲【郎中令更名】徐自为曰:“悲夫,古有三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温舒与弟同三族,而两婚家合一,故为五也】

  方士文成将军少翁伏诛

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齐王闻之母】卒。少翁以方夜致鬼,如王夫人之貌。天子自帷中望焉,于是拜少翁为文成将军,以客礼之。文成又劝上为台室,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嵗余,其方益衰。乃为帛书以饭牛,阳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于是诛之。

【癸亥】五年春,三月,丞相蔡有罪,自杀。

  坐盗孝景园堧地也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

有司言:「三铢钱轻易,作奸诈,请铸五铢钱,周郭其质,令不可摩镕。」

  以汲黯为淮阳太守

于时民盗铸钱,楚地尤甚,乃召拜汲黯为淮扬太守。黯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得见陛下,不意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耶?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朝廷议矣。御史大夫汤内懐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蚤言,公与之俱受戮矣。”息终不敢言。及汤败,帝抵息罪】黯居淮阳十嵗而卒。

夏四月,以庄青翟【髙祖功臣武彊侯庄不识孙,嗣侯为太子少傅】为丞相【甲子】六年冬十月,▯水无氷。

夏四月,庙立【顔师古曰:于庙中防命之】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防。

三王同日立,赐防各以国土风俗申戒【闳立八年,薨,无子,国除。旦胥后俱以罪自杀。事具后】

秋九月,大司马票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卒【諡曰景桓】帝甚悼之,令为冡像祁连山。初,去病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迎见其父霍仲孺【仲孺自平阳侯家归,絶不相闻,去病既壮大,始自知为仲孺子】时仲孺已娶妇,生子光【字子孟】去病大为父买田宅奴婢,将光西至长安,任为郎,稍迁至奉车都尉【帝置,掌御乗舆车】光禄大夫【即中大夫更名】

杀大农令顔异【邾侠之后,夷父字顔,子孙因以为氏。异,济南人】

初,异以防直至九卿。上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苍璧直数千,而皮币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上不悦。人有告异他事,下张汤治异。与客语,客言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謟谀取容矣。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

译任命义纵(河东人)为右内史,王温舒(阳陵人)为中尉。

起初,义纵担任南阳太守,查办成延,导致成延家破人亡,成延因此获罪被免官。南阳的官吏百姓都吓得叠足屏息,不敢稍动(意思是担心受到牵连)。后来义纵调任定襄太守,刚一到任,就突然逮捕狱中重罪轻判的囚犯,以及私自探视的人,一律逮捕审讯,说:“你们犯了死罪,却得以解脱。”当天就上报处决了四百多人,郡中百姓不寒而栗。(当时赵禹、张汤以严酷深刻担任九卿,但他们的治理尚且遵循法律行事,而义纵专门以鹰击般的狠辣手段进行治理。)这一年,汲黯被免职,于是任命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起初担任广平(即现在的广平府)都尉,盗贼不敢靠近广平。后来升任河内太守,他在九月到任,命令郡里准备五十匹私马作为驿站用,抓捕郡中的豪强恶棍,连坐了两千多家。他上书请求对罪行重大的灭族,对罪行较轻的处死,奏章下达不过两三天,就得到批准执行,判决上报,血流十余里,直到十二月,郡中寂静无声。恰逢春天,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如果冬天能再延长一个月就足够了,我的事就成了。”皇帝听说后,认为他有才能,提拔他为中尉。王温舒做事不先禀报,义纵必定以气势凌驾于他之上。然而义纵防范他的治理效仿郅都。当时杨可正接受告缗(当时实行告缗令,让人告发不缴纳缗钱的人,杨可正接受这些告发),义纵认为这是扰乱民心,派属吏逮捕那些为杨可使唤的人。皇帝认为义纵是废弛法律、阻挠政事,将义纵在街市上处死。王温舒缺乏文采,在其他地方任职时昏庸糊涂,到了中尉任上才心思开阔,所以善于谄媚。对于有靠山的人,即使奸恶如山,也不侵犯;对于没有靠山的人,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必定侵凌侮辱。后来调任右内史,又兼任中尉。恰逢征发军队攻打大宛,皇帝下诏征召豪强官吏,王温舒将他们藏匿起来。有人告发王温舒收受官吏钱财及其他奸邪谋利之事,罪行达到灭族,王温舒自杀。当时王温舒的两个弟弟以及两家姻亲也各自因其他罪行而被灭族。光禄勋(郎中令更名)徐自为说:“可悲啊,古代有灭三族的刑罚,而王温舒的罪行竟然同时灭五族吗(王温舒与弟弟同灭三族,而两家姻亲合为一族,所以是五族)。”

方士文成将军少翁被处死。

齐国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被皇帝召见。皇帝宠爱的王夫人(齐王闻之的母亲)去世。少翁用法术在夜间招来鬼魂,样子像王夫人。皇帝从帷帐中观看,于是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以宾客之礼对待他。文成又劝皇帝建造台室,并设置祭具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逐渐失效。于是他用帛书写信喂牛,假装不知道,说:“这牛肚子里有奇怪的东西,杀了看看能得到书信。”信上说的话非常怪异,皇帝认出那是少翁自己的笔迹,于是将他处死。

【癸亥】五年春,三月,丞相蔡因犯罪,自杀。

是因为盗用孝景帝陵园周边的土地。

废除三铢钱,改铸五铢钱。

有关部门说:“三铢钱太轻容易,容易制造奸诈,请求铸造五铢钱,在钱的边缘铸上轮廓,使其无法磨削熔化。”

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

当时百姓私铸钱币,楚地尤其严重,于是召见并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说:“臣自认为已经填了沟壑,不能再见陛下,没想到又被起用。臣常有像狗马一样的疾病,力气不能胜任郡中事务,臣愿意担任中郎,出入宫门,弥补过失拾取遗漏,这是臣的愿望。”皇帝说:“你看轻淮阳吗?我现在就召见你。只是淮阳的官吏百姓相处不和,我只得到你这样有威望的人躺在那里治理他们。”(汲黯辞行后,路过大行李息,说:“我被弃逐到郡中,不能参与朝廷议论了。御史大夫张汤内心怀诈以迎合主上心意,外表挟持奸邪官吏以树立威严。你位列九卿,不早进言,你会和他一起受戮。”李息始终不敢进言。等到张汤败落,皇帝追究李息的罪责。)汲黯在淮阳居住十年后去世。

夏四月,任命庄青翟(高祖功臣武强侯庄不识的孙子,继承侯位担任太子少傅)为丞相。【甲子】六年冬十月,河水没有结冰。

夏四月,在宗庙中册立(颜师古说:在宗庙中宣告任命)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初次制作诰诫。

三位王同日册立,赐予诰诫,各自根据国土风俗进行告诫。(刘闳在位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刘旦、刘胥后来都因犯罪自杀。事迹详见后文。)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去世(谥号为景桓)。皇帝非常哀悼,命令修建坟墓像祁连山。起初,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攻打匈奴,道路经过河东,迎接拜见他的父亲霍仲孺。(霍仲孺从平阳侯家回归,断绝音讯,霍去病长大后才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当时霍仲孺已经娶妻,生了儿子霍光(字子孟)。霍去病为父亲大量购买田宅奴婢,带着霍光向西到长安,保举他担任郎官,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皇帝设置,掌管御乘舆车)、光禄大夫(即中大夫更名)。

处死大农令颜异(邾侠的后代,夷父字颜,子孙因此以颜为氏。颜异,济南人)。

起初,颜异凭借刚直担任九卿。皇帝已经制造白鹿皮币,询问颜异。颜异说:“现在王侯朝贺,青玉璧价值数千,而皮币反而价值四十万,本末不相称。”皇帝不高兴。有人告发颜异其他事情,交给张汤审理颜异。颜异与客人谈话,客人说新法令有不便之处,颜异不应答,只是微微反唇。张汤上奏:“颜异身为九卿,见到法令不便,不进言反而在内心诽谤,判处死刑。”从此之后,有了腹诽的法律条文,而公卿大夫大多谄媚取容了。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

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六

译《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