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九

译过了三天，江水枯竭。

刘向说：“周朝岐山崩塌，三川枯竭，于是周幽王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朝本起源于蜀地，如今起源地发生山崩川竭，彗星又出现并扫过摄提、大角，从参宿延伸到心宿（大火），大概必定要灭亡了。”

译癸丑，绥和元年春天三月，立定陶王欣（共王康之子，即后来的哀帝）为皇太子。在此之前，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来朝见，中山王只带着太傅，而定陶王则带着太傅、相和中尉等全部属官。皇上问定陶王，定陶王回答说：“法令规定诸侯王来朝见可以带着本国的二千石高官，所以我把他们都带来了。”皇上让定陶王诵读《诗经》，他通晓并能解说；又问中山王为何只带太傅，依据的是什么法令？中山王不能回答。让中山王诵读《尚书》，他又荒废不通，因此皇上认为中山王无能，而赞赏定陶王，多次称赞他的才能。当时，两位王爷与皇帝关系最为亲近。定陶太傅太后（即共王康的母亲，昭仪）随王爷来朝见，私下贿赂赵皇后、昭仪以及王根。这三个人见皇上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以作长远打算，都劝皇上立定陶王为继承人。皇上曾为定陶王举行加冠礼并送他回去（这件事发生在元延四年）。到了这时，皇上派执金吾任宏代理大鸿胪，持节征召定陶王，立为太子（当时孔光议论认为应当立中山王，皇上不听从，将孔光降职为廷尉）。十一月，皇上认为太子已经继承大宗，以后就不能再顾念私亲，于是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以奉祀共王。起初，太子刘欣年幼时，祖母傅太后亲自抚养照料；等到他成为太子，皇上下诏让傅太后和太子生母丁姬住在定陶国的府邸，不得相见。皇太后说：“太子年幼，傅太后曾抱养他，现在到了太子家，不过是出于乳母的恩情罢了，不足以造成妨碍。”于是允许她们相见。这一年八月，中山王刘兴去世。

封孔吉（孔子第十三世孙）为殷绍嘉侯，三月，他与周承休侯（注释见前）都进爵为公。

起初，元帝时，下诏寻找殷商的后代，分派防备措施涉及十余个姓氏，推求嫡系，未能找到。匡衡认为应当封孔子的世系作为商汤的后代，议论搁置未行。到了这时，梅福再次提出这个建议，皇上于是下诏封孔吉与周承休侯都进爵为公，封地各百里。

夏天四月，建立三公官职。

御史大夫何武说：“末世风俗事务繁杂，宰相的才能不及古人，却独自兼任三公的事务，所以治理不好。应当建立三公官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根为大司马，撤销骠骑将军的官职（汉武帝设置大司马，冠以将军的名号，没有印绶和官属，到这时才开始授予金印紫绶，设置官属，不再统领将军），任命何武为大司空（封汜乡侯），都增加俸禄如同丞相，以完备三公的体制。

冬天十月，大司马王根因病免职。

卫尉淳于长有罪，下狱而死；废后许氏自杀。任命王莽为大司马。

起初，赵皇后被立为皇后，淳于长出了大力，所以皇上感激他，对他非常信任，他的尊贵超过了公卿。许皇后的姐姐许孊（音靡，许后姐姐的名字，起初是龙頟侯韩宝的妻子，韩宝在鸿嘉元年去世），寡居，淳于长与她私通，因而娶她为小妻。许皇后当时迁居长定宫（《三辅黄图》记载，林光宫中有长定宫），通过许孊厚赠淳于长财物，请求恢复为婕妤，淳于长接受了贿赂，答应向皇上禀报，立她为左皇后，随即写信戏弄侮辱许皇后，轻慢无礼，无所不言。王莽心中嫉妒淳于长的宠幸，向皇上揭发（王莽侍奉王根治病，趁机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心中欢喜，自认为可以代替辅政，并且陈述他的罪行，王根大怒，派人向太后禀报，王莽请求见太后，详细陈述情况，太后也发怒，命他去向皇帝禀报）。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免去淳于长的官职，不追究他的罪责，派他回到封国。红阳侯王立上疏为淳于长请求留在京城，皇上怀疑此事，逮捕淳于长关进诏狱，彻底查办淳于长，他全部招供，罪行达到大逆，死在狱中（红阳侯王立本来与淳于长有怨，等到淳于长应当回到封国，王立的嗣子王融跟随淳于长请求车骑，淳于长把珍宝送给王立，王立因此为淳于长请求留在京城，皇上怀疑他，交给官吏查办，王立让王融自杀以灭口，皇上更加怀疑他们有大奸，于是把淳于长下狱，派王立回到封国，丞相王商又弹劾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等人，免官回到郡国，朱博字子元，杜陵人）。皇上派廷尉孔光持节赐药给许皇后，许皇后自杀（葬在延陵交道厩西）。皇上因为王莽首先揭发大奸，称赞他忠诚正直，王根趁机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于是任命王莽为大司马（王莽既然继承四位父亲辅政，想让名誉超过前人，聘请贤良担任掾史，赏赐的封邑钱财，全部用来供养士人，更加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问候病情，王莽的妻子迎接她们，衣服不拖地，布制蔽膝，看见的人以为是童仆，询问才知道是夫人，都惊讶于她的朴素，名声就是这样建立的）。

撤销刺史设置州牧（秩二千石）。

丞相、大司空说：“《春秋》的道义，是用尊贵治理卑贱，不用卑贱凌驾尊贵。”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凌驾于二千石之上，轻重不相称，请求撤销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制。皇上听从了（哀帝建平二年，因为朱博的建议，撤销州牧，恢复设置刺史如旧）。

下诏建立辟雍（注释见前），还未建成就停止了。

犍为郡（注释见前）在水边得到古磬十六枚。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借此劝谏皇上，应当兴建辟雍，设立学校，陈列礼乐，以教化天下。有人说不能具备礼制（颜师古说：这是刘假设的反对者的言论），礼制以养育人为本，如果有过失偏差，这是过失而养育人。刑罚的过失，有时会导致死伤。现在的刑罚，由有关部门制定法律，写就了就写，删削了就删，至于礼乐，却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育人。教化是所依赖用来治理国家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现在废除所依赖的而独立

译他所辅佐的，并不是用来实现天下太平的方法。皇帝将他的言论下达给公卿们商议，丞相和大司空上奏请求建立辟雍，勘察了长安城南的地形，刚划定标记还未动工就停止了【当时又有人进言：孔子身为平民，门下弟子多达三千人。如今天子太学的学生人数太少，于是将太学生员增加到三千人。一年多后又恢复原状。不久，刘向也去世了】

译【甲寅】汉成帝二年春季二月，丞相方进去世。

当时火星停留在心宿【注：见前文】，丞相府议曹李寻上奏记给方进说：“如今灾变紧迫，上天的谴责日益加重，怎能仅仅保全自己免受斥逐诛杀的刑罚？丞相府三百多名属官，只有您从中选择愿意为您尽忠死节的人，来扭转凶险的局面。”方进对此感到忧虑，不知如何是好。防郎贲丽擅长谈论星象，认为大臣应当承担责任，于是召见方进。方进返回后还没来得及自杀，皇上就赐下诏书责备他，派尚书令赐给他上尊酒十石【如淳说：稻米二斗酿得一斗酒称为上尊】和牛一头。方进当天就自杀了【如淳说：《汉仪注》记载，遇到天地重大灾变，皇帝派侍中持节乘坐四匹白马，赐上尊酒十斛、牛一头，宣告灾祸罪责。使者走到半路，丞相就称病，使者回来还没来得及报告，尚书就上报丞相因病不起】。皇上将此事保密，派遣九卿持节赠予印绶，赐予皇帝专用的器物，亲自前往吊唁多次，礼仪赏赐不同于其他丞相，这是旧例。

三月，皇帝去世。

皇帝向来身体强健，没有疾病。当时梁王【名立，是梁怀王刘揖的七代孙】、楚王【名衍，是宣帝的孙子，楚孝王刘嚣的儿子】来朝见，第二天早晨应当告辞离去，皇帝又想拜孔光为丞相，已经刻好了侯印，写好了延拜的赞辞，深夜时还好好的，快到早晨想要起身，却说不出话来就去世了。民间喧哗议论，都归罪于赵昭仪。皇太后下诏让大司马王莽会同其他官员审理，查问皇帝日常起居和发病的情况。赵昭仪自杀。

任命孔光为丞相。

孔光在大行皇帝灵前拜受丞相博山【故城在今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侯的印绶。

夏季四月，太子欣即位【这就是孝哀帝】。

皇帝刚即位，亲身实行节俭，撤销乐府官职以及官营的织绮绣机构，废除任子令【应劭说：任子令，根据《汉仪注》，官吏二千石以上任职满三年，可以保举同母兄弟或儿子一人做郎官，不凭德行选拔，所以废除它】，废除诽谤诋欺法，放出宫女，免除官奴婢身份，增加小吏的俸禄，政令都由自己发出，朝廷上下都期望出现治世。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安葬在延陵【在西安府咸阳县西北】。

【史臣说：成帝善于修饰仪容，临朝时深沉静默，威严庄重如同神明，博览古今，容纳直率的言辞。公卿的奏议值得称道，然而他沉溺于酒色，赵氏在内作乱，外戚在朝廷专权。从建始年间以来，王氏开始掌握国家命脉。哀帝、平帝在位时间短，王莽于是篡位。大概他的威福权势是逐渐形成的】

追尊定陶共王为定陶共皇。

太皇太后命令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未央宫一次。有诏书询问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定陶太后适宜住在哪里？”孔光向来听说傅太后刚强暴戾，擅长权谋，担心她干预政事，不想让她与皇帝朝夕相处，于是提议应当改建宫室。何武说：“可以住在北宫。”皇上听从了何武的话，北宫有紫房复道通往未央宫。傅太后果然通过复道，早晚到皇帝住所，请求尊号，宠信她的亲属。高昌【故城在今山东省青州府博兴县】侯董宏【父亲董忠因告发霍禹谋反被封侯，董宏继承爵位】迎合旨意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是夏氏，却被华阳夫人收养，等到即位后都称为太后，应当立定陶太后为帝太后。”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王莽、师丹【皇帝做太子时，师丹任太子太傅；等到即位，任命为左将军领尚书事】弹劾上奏：“董宏明知皇太后是至尊的称号，却引用已灭亡的秦国，这不是应该说的话，是大不敬。”皇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免去董宏的爵位，成为平民。傅太后非常愤怒，胁迫皇上一定要称尊号。皇上于是禀告太皇太后，命令下诏尊定陶共王为共皇。

五月，立皇后傅氏。

她是傅太后堂弟傅晏的儿子。

尊定陶太后为定陶共皇太后，丁姬为定陶共皇后，封丁明【共皇后的哥哥】、晏【共皇太后的堂兄弟的儿子】都为列侯【晏封孔乡侯，明封阳安侯】。

共皇太后、共皇后各自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如同长信宫【皇太后】、中宫【皇后】。

下诏让刘歆【字子骏，刘向的小儿子】主管五经。

王莽推荐刘歆有才能品行，担任侍中，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显贵受宠。皇上又让他主管五经，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刘歆于是总括群书并奏呈《七略》：有辑略【各类书籍的总纲】、六艺略【六艺的文献，包括易、书、诗、礼、乐、春秋、论语孝经、小学，共九种】、诸子略【分为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共九家，此外还有小说家】、诗赋略【赋分三种，杂赋、歌诗分为五种】、兵书略【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分为四种】、术数略【天文、历谱、五行、蓍龟、杂占、形法，分为六种】、方技略【医经、经方、房中、神仙，分为四种】。

六月，下诏限制百姓占有土地，但没有实行。

起初，董仲舒劝说汉武帝，认为秦朝废除井田制，百姓可以买卖土地，富人田地连成片，穷人没有插锥之地，小民怎么能不贫困？古代井田制虽然难以立即实行，应当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土地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的道路，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民力，然后才能治理好国家。到了这时

译师丹再次提出建议，皇帝将此事下达讨论【丞相和大司空上奏请求，规定诸侯王、列侯、公主占有的田地各有定额，关内侯、官吏和百姓占有的田地不得超过三十顷，奴婢不得超过三十人，限期在三年内完成，违犯者没收充公】。皇亲国戚和宠幸的近臣对此感到不便，于是这项建议被搁置，没有实行。

译秋季七月，罢免大司马王莽，让他回到封地。任命师丹为大司马【封高乐侯】。起初，太皇太后下诏让王莽回到封地，以避开皇帝外戚的势力。王莽随即上奏，请求退休。皇帝派遣尚书令下诏让他复职，又派遣孔光等人向太皇太后禀报，再次让王莽处理政事。到了这时，在未央宫摆设酒宴，内者令为傅太后张设帷帐，让她坐在太皇太后的座位旁边。王莽巡视时，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太后是藩王的妾室，凭什么能与至尊（太皇太后）并列？”于是撤去帷帐，重新设置座位。傅太后非常愤怒，不肯入座。王莽请求退休，被罢免后回到封地。当时右将军傅喜【〇太后堂弟】喜好学问，有志向和品行。王莽被罢免后，众人的期望都寄托在傅喜身上。在此之前，上官爵是外戚，只有傅喜独自保持谦逊，声称有病。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傅喜多次劝谏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佐朝政，于是任命师丹为大司马，并赐给傅喜黄金百斤，以光禄大夫的身份让他回家养病。何武、唐林【沛国人】都上书说：“傅喜品行高洁，忠诚忧国，现在因为卧病，一旦让他回家，众人都会失望。忠臣是国家的卫士，傅喜在朝廷任职，是陛下的光辉。傅氏家族的兴衰，系于此人。”皇帝也十分看重他，所以不久后又重新起用他。

派遣曲阳侯王根回到封国，免去成都侯王况【王商之子】的爵位，让他成为平民。皇帝年少时听说王氏家族骄横显赫，心里并不满意。司〇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王根三代掌握权柄，五位将领执掌朝政，天下人才汇聚于此，积蓄财富数以亿计，大肆修建宅第，殿上铺着红色的墀道，门上装饰着青色的琐文，游观射猎，让奴仆随从穿着铠甲手持弓弩，陈设步兵在离宫止宿，水衡都尉供应帷帐，征发百姓修路，百姓苦于劳役。他推举亲近的官吏张业担任尚书，蒙蔽皇上，阻塞下情。先帝的陵墓尚未建成，他竟聘娶了原掖庭的女乐殷、严、王飞君等人，摆设酒宴歌舞。成都侯王况也聘娶了原掖庭的贵人作为妻子，都不符合臣子的礼节，是大不敬，是不道义的行为。”皇帝因为王根曾经建立过社稷的功绩，只让他回到封国，而免去王况的爵位让他成为平民。

九月发生地震。

从京师到北方边境的郡国三十多处发生地震，毁坏城墙，压死四百多人。皇帝因灾异询问待诏李寻，李寻回答说：“太阳，是众阳之首，是君主的象征。近来太阳光明被侵夺，失去颜色，邪气形成的日珥、日晕【珥音耳，蜺读曰齧，都是太阳旁边的云气】屡次出现。希望陛下秉持刚健的德行，对于保母、乳母那些甜言蜜语、卑辞请求的托付，要断然拒绝不听，勉力坚持大义，杜绝小不忍。如果有不得已的情况，可以赐给他们钱财，不可以私自授予官位。月亮，是众阴之首，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近来月亮屡次发生变异，这是母后干预朝政、扰乱朝廷的表现。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以尊崇国家。五行以水为本，现在汝水、颍水泛滥涌动，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皇甫卿士这类人。希望陛下稍微抑制外戚大臣。大地的道理是柔顺安静，这是阴的常理。近来大地屡次震动，应当致力于崇尚阳刚、抑制阴柔，以挽救过失。《传》说：‘土壤肥沃的善于养育禾苗，君主英明的善于养育贤士。’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成为君子。像近代的贡禹因为直言进谏忠诚恳切，〇获得尊荣。在这个时候，修身立名的人很多。等到京兆尹王章因为直言进谏被诛杀，智者闭口不言，邪伪之人并起，外戚专权，后宫作乱。这是以往行事失败的结果，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补救。应当选拔训练左右近臣，推举有道德、品行、学问通达明晓的人，来辅佐圣明的德行。下至郎吏、从官，行为能力没有特长，又不通晓一门技艺，以及博士没有文雅之风的，都让他们回到农田耕作，以昭示天下。”皇帝虽然不能完全听从，但也采纳了他的一些意见。李寻升任黄门侍郎。

寻求能疏通河道、防御黄河的人。

骑都尉平当【平以邑为氏，名当，字子思，平陵人】因为精通《禹贡》，被派去统领河堤事务，上奏说：“按照经义，治水有决开河道、疏通河川的方法，而没有修筑堤防、堵塞河道的记载。应当广泛寻求能疏通河川、防御黄河的人。”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待诏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种策略。古代建立国家、安置居民，规划土地，必定留下川泽的分界，估量水势所不及的地方【颜师古说：遗留度计也，意思是川泽流聚之处，都留而置之，必定计算水所不及的地方，然后居住耕种】。大河流没有堤防，小水流入陂障，低洼处成为沼泽，让秋水大多有地方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紧迫。士人有河流，就像人有口一样。所以说：‘善于治理河流的人决开它使其通畅，善于治理百姓的人疏导他们使其言论畅通。’堤防的修筑，最近兴起于战国时期，齐地地势低洼，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赵、魏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虽然这不是正道，但水尚且有游荡的空间。现在堤防狭窄的地方距离水只有几百步，远的几里，百姓在中间建造房屋，这些都是前世所排斥的。黄河从河内黎阳【注皆见前】到魏郡昭阳【故城今在河南彰德府安阳縣】，东西互相有石堤，激水使其回流百余里之间，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逼迫困厄如此，不得安息。现在实行上策，迁徙冀州处于水冲要道的百姓，决开黎阳〇害亭【在今濬縣西南舊為河所經】，让黄河流入大海。黄河西面靠着大山【谓太行诸山】，东面靠着金堤，水势不能远泛，一个月左右自然安定。这项功业一旦建立，黄河安定，百姓平安，所以称为上策。如果多在冀州地区开凿漕渠，让百姓得以灌溉田地，分散削弱水势的愤怒，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但也……

译这是补救失败的方法，可以从淇口以东修筑石堤，多设置水门，冀州的各条渠道都分流引水，干旱时就打开东边低处的水门，灌溉冀州；水涝时就打开西边高处的水门，分流河水进入渠道，这样低洼之地就会因淤积而变得肥沃，小麦可以改种水稻，转运漕粮的船只也方便，这是三种好处。百姓的农田得以整治，河堤也修成了，这确实是富国安民、兴利除害、能支撑数百年的办法，所以称为中等策略。如果只是修补旧堤，增加低矮单薄处的厚度，劳民伤财没有止境，屡次遭受水灾，这是最下等的策略。

译下诏确定世宗的宗庙为不毁之庙。

孔光、何武上奏说：“本始二年颁布的诏书，尊孝武皇帝为世宗，按照宗庙迭毁的次序，应当及时确定，请允许我与群臣共同商议。”大家都认为孝武皇帝虽然有功业，但亲尽应当毁庙。王舜、刘歆说：“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这是可以常数的。但‘宗’不在这个数目之内，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所以殷朝的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宗是没有固定数目的。以七庙来说，孝武皇帝不应当毁庙；以所尊为宗来说，也不能说他没有功德。”臣下愚昧地认为，孝武皇帝的功业像那样，孝宣皇帝尊崇建立他像这样，不应当毁庙。皇帝下诏说：“可以。”

冬季十月，策命免去大司空何武的职务，派遣他回到封国。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左右有人议论何武做事，对皇帝不够忠诚。皇帝也想更换大臣，于是策命免去何武的职务让他回到封国，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师丹上书说：“古代守丧期间不说话，先帝灵柩还在堂上，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显赫受宠，变动政事，突然没有渐进。天下是陛下的家，心腹之臣何愁不富贵？仓促像这样，是不会长久的。”上书数十次，多是有切直的话。傅太后的侄子傅迁，尤其邪僻。皇帝厌恶他，免去官职遣返回原郡。傅太后发怒，皇帝不得已，又留下傅迁。孔光与师丹上奏：“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处取信，请让傅迁回到原郡。”皇帝迫于傅太后，终究没有遣送，又让他担任侍中。

孝哀皇帝

【乙夘】建平元年，新城侯赵钦（赵太后弟弟，绥和二年封侯）因罪被免，迁徙到辽西（汉郡，治所在且虑，故城在今直隶永平府东）。

司隶校尉解光（解氏，晋解阳之后，以邑为氏）上奏说：臣听说许美人及前皇宫中史曹宫（皇后宫女史，姓曹名宫）都曾侍奉孝成皇帝，生下儿子，儿子隐藏不见。臣派遣官吏查问，都查明了情况。其他喝药坠胎的无数。赵昭仪亲自灭绝继嗣家属，应当伏受天诛，而她的同产亲属都在尊贵之位。请彻底追究议定正法。于是免去赵钦及赵钦兄长的儿子成阳侯赵防的官职，都成为庶人，带领家属迁徙到辽西郡（议论，耿育上言：顺从君父的美意，消灭过去的过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事情不在当时坚决争辩，各自随意指使阿顺，以求容媚。皇帝驾崩之后，才揭发幽暗的过错，空使谤议上及山陵，是臣下深切痛心的。皇帝也认为太子颇得赵太后之力，于是没有彻底追究此事。耿氏，周耿国之后）。

夏季四月，任命傅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

秋季，策命免去大司空高乐侯师丹的职务成为庶人，又赐爵关内侯。泠褒（周有泠州鸠，后以为氏，褒郎中令）、段犹（黄门郎）等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当再引用定陶藩国的说法，来冠以尊号。车马衣服都应当符合皇的意思。设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各自供职。又应当为共皇在京师立庙。”皇帝又下诏让群臣议论，群臣都认为适宜。师丹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为号，是母从子、妻从夫的道理。想要设立官职设置官吏，车服与太皇太后相同，都不是用来表明尊无二上的道理。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祭祀用天子之礼，但神主穿着士的衣服。儿子没有爵封父亲的道理，是尊重父母。为人后者为之子，所以为所后的人服斩衰三年，而降等为其父母服朞。这是明确尊祖而重视正统。孝成皇帝为共皇立后，奉承祭祀،让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持重大宗，承奉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义理上不能再奉定陶共皇的祭祀。现在想要在京师立庙，而让臣下祭祀，这是没有主祭者。又亲尽应当毁庙，空自去掉一国太祖不毁的祭祀，而采用无主应当毁的不正之礼，不是用来尊厚共皇的办法。”师丹因此渐渐不合皇帝心意。恰逢师丹派遣官吏书写奏章，官吏私自抄写草稿。丁傅子弟听说后，派人上书告发师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事情下交廷尉，弹劾师丹大不敬。博士申咸、炔钦（齐人许商弟子）上书说：“师丹经行无比，奏封事不及深思，让主簿书漏泄的过错，不在师丹，因此贬黜，恐怕不能服众心。”皇帝贬黜申咸、炔钦秩各二等，于是策命免去师丹。尚书令唐林上疏说：“师丹经为世儒宗，德为黄耆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的罪过策免爵太重，惟陛下裁之。”诏书赐师丹爵关内侯。

冬季十月，任命朱博为大司空。

中山王太后冯氏及其弟弟宜乡侯（绥和元年封）冯参都自杀。中山王箕子（刘兴之子）患有疝病（当时未满岁，苏林说：疝病名为肝厥，发作时唇口手足十指甲都青）。祖母冯太后亲自抚养照顾，多次祈祷祭祀解除。皇帝派遣中郎谒者张由带领医生治疗。张由素有狂易病（颜师古说：狂而变易常性也），病发向西归去，于是诬陷冯太后祝诅皇帝及傅太后。傅太后与冯太后一起侍奉元帝，以当熊事（事见前）追

译怨恨她，因此派遣御史丁元去查办核实，将侍奉皇帝的官吏以及冯氏兄弟中留在京城的一百多人全部收捕，几十天没有查出什么，又派遣中谒者令史立去审理此案。史立接受傅太后的旨意，审理冯太后的妹妹、弟媳，导致几十人死去，诬告她们诅咒谋杀皇上。史立到中山王那里责问冯太后，冯太后没有认罪。史立说：“熊（冯太后乳母）当初上殿时多么勇敢，现在怎么这样胆怯呢？”冯太后回去对身边的人说：“这是宫中谈论前世的事情，官吏怎么会知道？是想防备我罢了。”于是喝毒药自杀。冯太后的弟弟冯参被召到廷尉府，也自杀了【冯参曾担任尚书，年轻时做黄门郎，在宫中宿卫十多年，因为严厉而被人们畏惧，不能接近皇帝在帷幄之内侍奉，凭借是皇帝舅舅的身份封侯，奉朝请。五个侯爵都敬畏他。临死前叹息说：“参父子兄弟都身居显贵，我甚至封侯，如今背负恶名而死，无法在地下见祖先了。”众人没有不怜悯他的】冯氏家族共有十七人死去。司隶校尉孙寳上奏请求重新审理。傅太后大怒，于是将孙寳下狱。尚书仆射唐林为此争辩。皇上认为唐林结党营私，将他贬官为敦煌鱼泽障侯。大司马王喜、光禄大夫龚胜【字君宾，楚国人】坚决争辩，皇上为此向太后求情。太后释放孙寳并恢复他的官职。张由被赐爵位关内侯。史立升任中太仆【后来皇帝驾崩，孔光上奏说从前张由诬告骨肉至亲，史立陷害人犯死罪，请求将他们免为庶人，流放到合浦】

译丙辰日。二年春季三月，策免大司马傅喜，废除三公官职。

夏季四月，再次任命御史大夫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

丁氏、傅氏骄横奢侈，都嫉恨傅喜恭敬节俭。又因傅太后想称尊号，傅喜与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皇帝先罢免师丹来打动傅喜，傅喜始终不顺从。朱博与傅晏勾结，共同谋划成就尊号之事，多次诋毁傅喜，于是便策免了傅喜。朱博又上奏说：“按照旧制，选拔郡国守相中考核优秀者担任中二千石，选拔中二千石担任御史大夫，任职者再升任丞相，位次有序。如今中二千石未经任御史大夫而直接担任丞相，权力轻，这不是用来重视国家政事的做法。”臣愚以为大司空官职可以废除，于是改设御史大夫由朱博担任，又任命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都依照旧制。【这一年夏季，傅太后因为傅喜依附下属防备自己，与师丹同心背离背叛，被遣返回封国】

策免丞相博山侯孔光为平民，任命朱博为丞相【封阳平侯】。孔光自从议论继承嗣子之事，坚持不同意见，又严重违逆傅太后的旨意，被策免为平民，任命朱博为丞相【任命少府赵元为御史大夫】。朱博在延登殿接受策命时，殿中有如钟鸣般的大声，询问黄门侍郎【掌管侍从左右、处理宫中事务】扬雄【扬氏出自周伯乔，与杨氏分为不同姓氏，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汉成帝时因王音推荐待诏，献《羽猎赋》，被任命为郎】以及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洪范传》说：虚妄听闻之气发于声音，所以有鼓妖】，君主不聪慧，被众人迷惑，空名之人得进用，就有声无形，不知从何产生，应当罢免丞相以应验天象变化，不罢免，一年内此人自会遭受灾祸。”扬雄也认为这是听政失误的征兆，并且说：“朱博为人刚强坚毅多权谋，适合做将不适合做相，恐怕会有凶恶急迫的愤怒。”皇帝不听。

下诏去掉共皇的定陶称号，在京城建立宗庙【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制度】，尊奉共皇太后傅氏为帝太太后，共皇后（丁氏）为帝太后。

朱博既然担任丞相，于是采纳他的建议，下达此诏。于是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帝太皇太后称中安宫，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傅太后既然尊贵，后来更加骄横，与太皇太后说话，甚至称她为“老妇”。丁氏、傅氏担任公卿列侯、侍中诸曹的人很多，然而皇帝不很赋予他们权势，不像王氏在成帝时那样。

罢免关内侯师丹为平民，遣送新都侯王莽回封国。

丞相、御史说：“师丹、王莽压制贬低尊号，损害孝道，应当受到显明的诛杀。幸好遇到赦令，不应当有爵位封土，请求罢免为平民。”下诏罢免师丹，遣送王莽回封国。谏大夫杨宣【什邡人】说：“孝成皇帝称述陛下至高的德行，以继承天命，难道不想让陛下代替自己，承奉东宫（太子位）吗？太皇太后年已七十，多次经历忧伤，告诫亲属引颈避祸以躲避丁氏、傅氏。陛下登高望远，难道不觉得在延陵（指齐桓公之子，因避祸而出奔）面前惭愧吗？”皇帝深深感动于他的话，再次封商子邑为成都侯【王莽回封国，闭门自守，次子王获杀死奴婢，王莽严厉责备王获令其自杀。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颂扬王莽的数以百计。元寿元年，贤良周防、宋崇等在对策中颂扬王莽功德，于是征召王莽回京城】

六月，帝太后丁氏去世【合葬于共皇园】

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初，改称陈圣刘【韦昭说：敷陈圣刘之德】太平皇帝，不久罢免待诏夏贺良等人伏法被杀。

待诏黄门夏贺良【重平人，起初汉成帝时，齐人甘忠可伪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说天帝派真人赤精子下传此道，因而传给夏贺良及郭昌等人。刘向上奏甘忠可欺君惑众，下狱病死。后来司隶校尉解光也因通晓灾异得宠，向皇帝报告夏贺良等人所携带的甘忠可之书。郭昌任长安令，劝李寻应当帮助他。李寻于是报告夏贺良等都是待诏黄门】说汉朝历法中衰，应当重新接受天命，宜于赶快改年号易尊号，可以延年益寿。皇帝久病卧床，于是听从他的建议，改年号。一个多月后病情依旧。夏贺良等人又想妄自改变政事，罢免或提拔大臣。皇帝认为他们的话没有应验，下诏罢免改元易号之事，将夏贺良等人交给司法官，都伏法被杀【李寻及解光被流放到敦煌郡】

秋季八月，丞相朱博有罪自杀。御史大夫赵元减轻死罪论处。傅太后怨恨傅喜不止，派傅晏暗示丞相朱博，让他上奏罢免傅喜。朱博与赵元商议，赵元许可。朱博厌恶独自弹劾傅喜，因为何武先前被遣回封国，与傅喜情况相似，于是便将傅喜、何武一并上奏。请求罢免傅喜、何武为平民。皇帝知道傅太后一向曾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元秉承旨意，于是召见赵元询问，赵元供认，下诏减轻赵元死罪三等，削减傅晏封户四分之一。假借谒者符节，召丞相到廷尉府。朱博自杀，封国废除。

冬季十二月【《通鉴》作冬十月，考证《汉书》表系十二月甲寅，今从《汉书》】任命平当为丞相【封关内侯。李奇说：冬月不是封侯的时候，所以暂且先赐爵位关内侯】

丁巳日。三年春季，三月，丞相平当去世。

皇帝想召见平当，平当生病，驾车不应召。有人对平当说不可勉强起身接受印信为子孙考虑吗？平当说：“我身居高位，已经辜负了白吃饭的指责，接受印信回去就死，死有余罪，不起身所以

译这是为了子孙的缘故。”到了这时，他去世了。

有彗星出现在河鼓星附近【河鼓三星位于牵牛星以北，主管军鼓】

译夏季四月，任命王嘉（字公仲，平陵人）为丞相（封为新甫侯）。

王嘉上奏章说：“我听说圣明君王的功业，在于得到贤才，因此教化得以推行而治绩得以确立。孝文帝时期，官吏在任者有的任职长达子孙辈，甚至以官职为姓氏。那些二千石的高官，也安于职守、乐于任职，然后上下互相照应，没有苟且敷衍的意图。后来逐渐发生变化，频繁更改政令，举荐和弹劾过于苛细，中等才能的人苟且迎合以求保全，下等才能的人心怀畏惧、内顾私利，专谋私利的人很多。希望陛下留心，选拔贤才、记住善行，宽恕过错而不责备，以便让那些尽力办事的人有所鼓励，这是当今最紧迫的事务。”于是推荐儒者公孙光、满昌（《风俗通》记载：荆蛮地区有瞒氏，后来改为满氏）、萧咸（字仲望，萧望之的儿子）、薛修等人，都是曾任二千石且有声誉的人，皇上采纳并任用了他们。

无盐（东平国治所，注见前文）危山（在今东平州东北）的泥土自行隆起，瓠山（《汉书》作报山，颜师古说：报本作瓠，因为山形像瓠瓜，山在今东平州北）的石头直立起来。东平王刘云（宣帝的孙子，东平思王刘宇的儿子）因祭祀祝诅之事获罪自杀。任命孙宠（长安人）为南阳太守，息夫躬（息公子边的儿子，爵位为大夫，遂以息夫为氏，躬字子防，河阳人）为光禄大夫。

无盐危山的泥土自行隆起，覆盖在草上如同驰道的形状。又有瓠山的石头转动直立（晋灼说：山侧有一块石头转动侧立，高九尺六寸，长一丈，宽四尺）。刘云及其母亲谒亲自到石头所在地进行祭祀。息夫躬、孙宠互相谋划说：“这是获取封侯的机会。”于是通过中常侍宋弘上奏变乱之事。当时皇上患病，多所厌恶和逮捕。经过查验审理（说是让巫师祭祀祝诅皇上，为刘云谋求天子之位，认为石头直立，是宣帝复起的征兆。有关部门诛杀刘云，诏令废黜并流放到房陵），刘云自杀，谒被弃市处死，提拔孙宠为南阳太守，宋弘、息夫躬都任光禄大夫（廷尉梁相怀疑刘云案件中有虚假言辞，上奏请求交由公卿重新审理。尚书令鞠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皇上认为梁相等人观望犹豫，没有讨贼嫉恶之心，都将他们免职为庶人）。

【戊午】四年春季，关东百姓传言，施行“西王母筹”。

关东百姓无故惊恐奔走，手持秸秆（禾秆）或麻秆一枚，互相传递，说这是“西王母筹”（张揖说：西王母形状像人，豹尾，虎头，戴着胜饰）。有的人披头赤脚，有的人夜间折毁关门翻越墙壁，有的人驾车骑马奔驰，经过二十六郡国，到达京师，无法禁止。百姓又聚集在一起，设置张挂帷帐，摆设酒食，歌舞祭祀西王母，直到秋季才停止（颜师古说：西王母是元后长寿的象征，行筹是说执掌国家的筹策，施行于天下）。

二月，封傅商（傅太后堂弟傅宽君的儿子）为汝昌侯。

皇上想要封傅商，尚书仆射郑崇（平陵人，字子游，由傅喜推荐，多次进谏争辩，每次进见，都拖着皮靴，皇上笑着说：“我听得见郑尚书的脚步声。”）进谏说：“成帝封五侯时，天空赤黄，白天昏暗，日中有黑气。现在无故封傅商，破坏扰乱制度，违背天意人心。我愿以性命承担国家的灾祸。”于是拿着诏书起身，傅太后大怒说：“哪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专断控制的？”皇上于是下诏封傅商，又封傅太后同母弟弟郑业（傅太后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魏郡郑翁，生下儿子郑恽，郑恽生下郑业）为阳信侯，追尊郑业的父亲郑恽为阳信节侯。

将尚书仆射郑崇下狱，杀害了他；免去司隶校尉孙宝的官职，贬为庶人。

侍中董贤（云阳人，父亲董恭任御史，任用董贤为太子舍人，皇帝即位后升迁为郎）美丽自喜，性格柔和，善于逢迎，得到皇上的宠幸，常与皇上同卧同起，妻子得以在殿中通行，妹妹成为昭仪，父亲董恭任少府，赐爵关内侯。诏令将作大匠为董贤在北阙下建造大宅，穷尽技巧，赐给武库禁兵和上方珍宝，都挑选上等品，而皇上所服用的只是副品。至于东园秘器（颜师古说：东园署的名称，隶属少府，掌管制作棺椁）、珠襦玉柙（颜师古说：用珍珠做成如铠甲状，用金线缝合，腰部以下用玉做甲片直到脚，也用金线缝合），无不备齐。下至僮仆都受到皇上的赏赐。又为董贤在义陵（建平二年将永陵亭部改为初陵，即义陵，在今陕西西安府咸阳县西北）旁边建造坟墓，周围围墙数里。郑崇极力进谏，皇上因此多次因职事责备他。尚书令赵昌于是上奏郑崇与宗族勾结，怀疑有奸情，请求治罪。皇上责备郑崇说：“你家门庭若市，为何要禁切主上？”郑崇回答说：“臣家门庭若市，臣心却如水般清澈，希望能得到审查核实。”皇上发怒，将郑崇下狱。司隶校尉孙宝上书说：“郑崇的案件重新审理，拷打将死，始终没有一句供词，路人称冤。怀疑赵昌与郑崇内有嫌隙，互相诬陷。臣请求治赵昌的罪，以解除众人心中的疑虑。”诏书说：“司隶校尉孙宝附和下级，蒙蔽上级，是国家的贼人。”免去他的官职，贬为庶人。郑崇死在狱中（赵昌后来任河内太守，王莽执政时，因为他诬陷郑崇，被免官流放到合浦）。

夏季六月，尊奉皇太太后傅氏为皇太太后。

秋季八月，封董贤为高安侯，孙宠为方阳侯，息夫躬为宜陵侯。

起初，皇上想要封董贤为侯，但没有借口。侍中傅嘉劝谏皇上，借东平王之事来封董贤。皇上于是确定息夫躬告发东平王的奏章，去掉宋弘的名字，改由董贤上奏。都先赐爵关内侯。不久，皇上想要封董贤等人，但心里忌惮王嘉。于是先派使者拿着诏书给丞相和御史看。于是王嘉与

译御史大夫贾延进言说：“应当公开贤等人最初的奏章内容。”贾延陈述道：“我曾询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说：‘必定有人主张贤应当封侯，这样即使天下人心中不悦，罪责也能有所分担。我知道顺从旨意而不违背，可以保全自身。之所以不敢这样做，是想着报答皇上的厚恩。’皇上不得已作罢。过了几个月，于是下诏严厉责备公卿说：‘东平王云图谋弑杀天子，公卿作为辅佐大臣，不能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幸赖宗庙神灵保佑，侍中贤等人发觉罪行，使罪犯伏法。现将贤、宠躬都封为列侯。’宠躬多次进见，屡次诋毁公卿大臣，众人畏惧他的口舌，见到他都侧目而视。【第二年夏天，贾延被免职】

译汉哀帝将执金吾毋将隆（毋将是姓，隆是名，字君房，兰陵人）贬职为沛郡都尉。皇帝从武库调拨兵器送给董贤以及皇帝的乳母王阿的府邸，毋将隆上奏说：“古代方伯专权征伐，才赐予斧钺；汉代边疆官吏抵御寇盗，才赐予武库兵器。《春秋》的道义，私家不收藏铠甲，这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武力。如今那些善于逢迎的弄臣，凭借私恩的姬妾，却用天下公用的物资供给他们私家的门第，把国家的威严兵器作为他们家的防备，以此来扩大骄横僭越的行为，这不是用来向四方展示国威的做法。臣请求收回武库的兵器。”皇帝不高兴。不久，傅太后低价购买执金吾官府的婢女，毋将隆上奏请求重新评定公平价格。皇帝下诏指责毋将隆与永信宫争论贵贱价格，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将他贬职为沛郡都尉（汉成帝末年，毋将隆任谏大夫，曾上奏说应当征召定陶王居住在国邸，所以皇帝宽恕了他。王莽年轻时仰慕并与毋将隆交往，毋将隆不十分依附王莽。后来王莽掌权，让孔光上奏毋将隆以前任冀州牧时，审理中山冯太后的案件，冤枉陷害无辜，因此免官并流放到合浦）。

谏大夫鲍宣（字子都，勃海高城人）上书。

当时丁氏、傅氏的子弟同时进用，董贤显贵受宠。鲍宣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力，扰乱天下，因此日食将近十次，彗星四次出现，这是危亡的征兆，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为什么反而比以前更严重呢？朝廷大臣中没有大儒和刚直的人士，议论贯通古今，忧国如同饥渴的人？只是宠信外戚的小童以及幸臣董贤等人，在宫门之内，陛下想与他们共同承受天命，安定天下，非常困难。现在百姓有七种丧失：水旱灾害，是一；沉重的赋税，是二；贪婪的官吏受贿，是三；豪强侵吞，是四；苛刻的官吏征发徭役，是五；部落战鼓敲响，是六；盗贼抢劫掠夺，是七。这七种丧失还可以忍受，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致死，是一；审理案件严酷苛刻，是二；冤枉陷害无辜，是三；盗贼横行发作，是四；仇怨互相残杀，是五；年成不好饥饿，是六；时气疾病瘟疫，是七。百姓有七种丧失而没有一种获得，有七种死亡而没有一种生存，父子夫妇不能互相保全。为什么唯独偏私地供养外戚和幸臣呢？赏赐巨大，达到数万，让他们的随从奴仆和宾客把酒当浆喝，把肉当豆叶吃，这不符合天意。孙宠、息夫躬，是奸邪之人的首领，迷惑世道尤其严重，应当及时罢退外戚。那些没有通晓经术的童仆，都应当让他们回家跟随师傅学习。紧急征召傅喜，让他统领外戚。何武、师丹、孔光、彭宣（淮阳阳夏人，因张禹推荐升至左将军，建平元年免职）、龚胜可以大大委任。治理天下的人，应当用天下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不能独自专断快意罢了。”鲍宣的话虽然尖锐刻薄，皇帝因为他是有名望的大儒，宽容地容忍了他。

【己未】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初一，任命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丁明为大司马骠騎将军。当天发生日食，不久罢免傅晏回家。起初，傅晏与息夫躬谋划想要占据职位辅佐朝政，息夫躬趁机说灾异屡次出现，恐怕有非常变故，可以派遣大将军巡视边疆，斩杀一名郡守来树立威信以应对变故。皇帝询问丞相王嘉，王嘉回答说：“我听说感动百姓靠行动，不靠言语；回应上天靠实质，不靠文饰。下层百姓细微之处，尚且不可欺骗，何况上天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上天显示异象，是用来告诫君主，想要让他觉悟改正，推行诚信行善，民心喜悦而天意就得到了。谋划动用武力，设置权变，不是回应上天的正道。”皇帝不听，于是任命傅晏、丁明都为大司马。恰逢发生日食变故，皇帝下诏举荐直言敢谏的人。王嘉又上奏密封的奏章（大略说：元帝温和恭敬欲望少，赏赐节约，所以少府、水衡见钱多，即使遭遇凶年，加上羌人变乱，最终没有倾覆的危险。成帝时谏臣多谈论燕、栾女宠，如同酒的害处，他们的言辞非常急切，最终没有怨恨愤怒宠臣。史育多次贬退张放，斥责他回国；淳于长在狱中被杖杀，不因为私爱损害公义。陛下刚即位，更换帷帐，去掉锦绣，共皇寝庙，本来应当建造，因为用度不足，担忧怜悯百姓。现在刚开始建造，而董贤也建造大宅第，使者督促建造比建造宗庙还严重。诏书废除苑囿却赐给董贤二千多顷田地，均田的制度从此败坏，奢侈僭越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臣王嘉侥幸得以居位，私下内心悲伤，不能传达愚忠的诚信。希望陛下谨慎自己独自向往的，考察众人共同怀疑的。过去邓通、韩嫣骄贵安逸，最终陷入罪过，所谓爱他们恰恰足以害他们。应当节制对董贤的宠幸，保全他的性命。）皇帝不高兴。杜邺（字子夏，繁阳人）以方正对策，也说了这些话（大略说：《春秋》灾异以象征作为言语，日食表明阳被阴掩盖。现在各位外戚都侍奉在帷帐中，掌管兵权，竟然同时设置大司马，在拜官当天，昏暗发生日食，想要让明白的人觉察圣朝。希望陛下加倍致意精诚，以压制下位之心。）皇帝于是征召孔光到公车府，询问日食的事情，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董贤也因为日食阻碍了傅晏、息夫躬的对策，皇帝于是收回傅晏的印绶，罢免他回家。

皇太太后傅氏去世（合葬于渭陵，谥号孝元傅皇后）。

孙宠、息夫躬因罪回到封国（孙宠的封国在龙亢，在江南定远县；息夫躬的封国在杜衍，在河南南阳县）。丞相、御史上奏息夫躬、孙宠的罪过，皇帝于是下诏罢免息夫躬、孙宠的官职，派遣他们回到封国（息夫躬回到封国没有宅第，暂时寄居在邱亭，奸邪之人认为他富有，多次守候……

译（前文省略）。刘躬心中恐惧，每晚披头散发站在亭子中，面向北斗星祈祷（咒骂）。有人告发刘躬祈祷咒骂，皇上于是将他逮捕关进洛阳监狱，刘躬僵卧在地，咽喉断绝而死。刘躬的母亲刘圣被处死示众，家属被流放到合浦。刘宠也因先前犯有奸邪谗言的罪行，被流放到合浦。这些事都发生在元康二年。

译任命鲍宣为司隶校尉。

鲍宣上书说：“陛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地，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自陛下即位以来，父亲（天）亏损光明，母亲（地）发生震动，子女（百姓）谣言相惊。如今日食发生在岁首、月首、日首这‘三始’之时，实在令人畏惧。陛下深刻内心自责，避开正殿，举用直言敢谏之人，寻求过失，疏远外戚，征召任命孔光。察觉宠臣董贤的过错罪恶，百姓欣然喜悦，无不高兴。然而白虹横穿太阳，连续阴天不下雨，这是上天有忧愁郁结未解，百姓有怨恨不满未得到平息。董贤凭借谄媚的脸色和阿谀的言语自我进身，赏赐没有节制，耗尽府库宝藏。天下的贡赋，应当供养一位君主，如今反而全部给了董贤家，这难道是上天的意旨和百姓的心愿吗？如此厚待他，反而是害了他。如果真的想哀怜董贤，应当为他向天地谢罪，解除天下人的怨恨，罢免他遣送回国，收回御用器物，归还给官府。这样可以让董贤父子保全性命，再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来顺应天心，建立大政，兴起太平的祥瑞。”皇上于是征召何武、彭宣，并任命鲍宣为司隶校尉。

将丞相新甫侯王嘉逮捕入狱并杀害。

皇上假托傅太后遗诏，增加封给董贤二千户。王嘉封还诏书，劝谏说：“我听说爵位俸禄土地，是上天所有的。君王代替上天授予人爵位，尤其应当谨慎。如果不适宜，那么百姓就不会服从，感动阴阳，其危害迅速而深重。高安侯董贤，是谄媚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爵位来尊显他，耗尽财物来富饶他，损害至尊来宠幸他，四方百姓共同怨恨。陛下患病长久不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人的心意来祈求福佑。为何轻率放纵，不念想高祖的勤苦呢！”起初，廷尉梁相因为请求复查东平王的案件，被免职为庶人【此事见前文】，后来又被赦免，王嘉向皇上推荐他，皇上心中不平。等到封还董贤诏书一事，皇上于是发怒，召王嘉到尚书台责问，将梁相的事交给将军及内朝官员孔光等人，孔光等弹劾王嘉欺瞒皇上大逆不道，请求召王嘉到廷尉受审。永信少府猛等人认为，圣明的君王对待大臣，进用时依礼，退用时依义，戴上刑具受鞭打，不是用来尊重国家、褒扬宗庙的做法。皇上听从了孔光的建议，召王嘉到廷尉【王嘉到达后，廷尉府的属吏哭泣着一起合药给王嘉，王嘉拿起杯子击打地面说：“丞相有幸位列三公，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在闹市受刑以警示万众，为何要吃药自杀？”】廷尉收缴了王嘉丞相新甫侯的印信绶带，用车载到都船【执金吾下属设有令、丞】，官吏逐渐侵辱王嘉，王嘉仰天叹息说：“有幸充任宰相，不能举荐贤能、斥退不肖，因此辜负国家，死有余辜。”官吏询问贤能和不肖的人名，王嘉说：“贤能的是孔光、何武；不能举荐，厌恶董贤；不能斥退，罪当死，死而无憾。”于是绝食呕血而死【元始四年追谥王嘉为忠侯，封王嘉之子王崇为新甫侯】

秋七月，任命孔光为丞相。八月，任命何武为前将军，彭宣为御史大夫。

皇上阅览王嘉的奏对，思念他的话，所以有这道任命。孔光恢复原来的爵位。

将司隶校尉鲍宣逮捕入狱，剃去头发并戴上铁钳。

丞相孔光出行园陵官署，率领属吏，在驰道中按令行驶。鲍宣外出，遇到他，派官吏钩住并阻止，摧折侮辱丞相。事情交给御史中丞，侍御史想要逮捕鲍宣的从事。鲍宣关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以闭门抗拒使者，大不敬，大逆不道，下狱。博士弟子王咸【济南人等】在太学门下举起旗帜，说：“想要救鲍司隶校尉的，请到这里来。”千人拦住丞相亲自陈述。又守候宫门上书，皇上最终判定了鲍宣的罪。

冬十二月，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

大司马丁明一向尊重王嘉，因为王嘉的死，怜悯他，皇上正想极力提升董贤的职位，怨恨丁明，于是策免丁明让他回家【任命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几天后去世】，任命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策书说：定国于公，作为汉朝辅佐，竭尽你的忠心，匡正众事，公正执守中道，当时二十二岁，虽然身为三公，常给事中，统领尚书，百官通过董贤奏事，亲属都任侍中奉朝请，宠幸在丁明之上】皇上特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听说董贤要来，整理衣冠，出门等候，望见董贤的车，退入屋内，董贤到中门，孔光进入内室，董贤下车后，孔光才出来拜见，送迎非常谨慎，不敢用宾客平等的礼节，皇上高兴，立即任命孔光两个哥哥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后来在麒麟殿摆酒，董贤父子亲属宴饮，皇上从容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当时王闳【平阿侯王谭之子】任中常侍，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陛下继承宗庙统业，责任重大，天子没有戏言。”皇上沉默不语【王闳岳父萧咸，是萧望之的儿子，董贤父亲董恭仰慕他，想为儿子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让王闳去说，萧咸私下对王闳说：“董公大司马的策书是尧禅让舜的文字，不是三公的旧例，长者看见没有不心里恐惧的，这难道是家人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听了萧咸的话也醒悟，于是回报董恭，深切传达萧咸自谦鄙薄的意思，董恭感叹说：“我家何负天下，而被人畏惧到如此地步？”心里不高兴】

【庚申】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乌孙大昆弥都来朝见。

先前匈奴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在建平四年初，成帝河平年间，匈奴复株累若鞮单于入朝朝见。绥和元年，乌珠留若鞮单于即位。汉朝派遣夏侯藩出使匈奴，大司马王根因为匈奴】

译有人斗入汉朝境内，直指张掖郡，在边境获得很多，于是向皇帝报告，以手指向边塞，令班超去寻求。班超到达后，在谈话中劝说单于，上书献出此地。单于说：“这是皇帝的诏令，还是使者所求的？”班超说：“是皇帝的旨意，但也是为单于谋划的善计。”单于说：“匈奴西边依赖这些材木，况且是先父的土地，不敢失去。”班超返回后，单于将情况上报，班超被调任济南太守。不久匈奴打败乌孙，扣留其质子，汉朝使者责备单于。单于既然接受诏令，于是请求朝见。当时皇帝患病，有人说匈奴从上游来压制人，诏问公卿，公卿也认为虚耗府库，可以暂且不允许。单于的使者告辞离去，尚未出发，扬雄进谏说：“我听说六经的治理，贵在未乱之前；兵家的胜利，贵在未战之前。现在单于上书请求朝见，国家不允许而让他离去，我认为汉朝与匈奴从此产生隔阂了。匈奴本是五帝所不能臣服，三王所不能控制的，其不可使其产生隔阂，非常明显。所以前世认为不经过一次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远安宁，因此忍受百万军队的劳苦，动用府库的财富而不后悔。现在单于归顺愿意朝见，这是上古遗留的策略，神灵所期望的。百年劳苦一日失去，耗费十分而吝惜一分，我私下为国家感到不安。希望陛下留意于未乱未战之时，以平息边境百姓的祸患。”奏书呈上，皇上召还匈奴使者而允许他朝见。至此来朝，赏赐如同河平时。单于宴见群臣，单于在前，单于奇怪董贤年轻，询问译官，皇上让回答说：“大司马年轻，因为有大贤才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汉朝得到贤臣。乌孙自从分立两昆弥，汉朝为此忧虑劳苦，且没有安宁的年份。及至此时，大昆弥伊秩靡与单于一同入朝汉朝，以此为荣。当时西域共有五十国，佩带汉朝印绶的，共三百七十六人。

译夏季四月壬辰晦日，发生日食。

五月，重新确立三公的职分。董贤任大司马，孔光任大司徒，彭宣任大司空（被封为长平侯）。

六月，皇帝驾崩。

太皇太后听说皇帝驾崩，当天就前往未央宫，收缴皇帝的玺印和绶带。

董贤因获罪被罢免，当天就自杀了。

太后召见董贤，询问关于防备事务和调度安排，董贤因忧惧而不能回答。太后说：“新都侯王莽，负责护送先帝灵柩，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叩头，感到非常庆幸（王莽在建平二年曾被遣返回封国，不久又被征召回来，此事前文已记载）。于是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召见王莽，诏令尚书掌管所有发兵的符节，百官上奏事务，中黄门、期门兵都隶属王莽。王莽秉承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不亲自侍奉医药，禁止他进入宫殿，就在阙下台阶收缴董贤的印绶，罢免他并让他回家。董贤当天就和妻子一起自杀。家人惶恐，连夜安葬。王莽怀疑他们是诈死，开棺将尸体送到监狱验视，随后将尸体埋在狱中，没收家产四十三万万。董贤的父亲董恭及家属被流放到合浦。

太皇太后任命王莽为大司马，统领尚书事务。

太皇太后下诏让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孔光以下的人都推举王莽。只有何武（前将军）和公孙禄（左将军）认为：惠帝、昭帝时期，外戚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如今接连几代没有继承人，正应当选举近亲，防备君主不让外戚掌握权力，亲近与疏远的人互相错杂，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太皇太后自行决定任命王莽为大司马，统领尚书事务。

秋季七月，迎接中山王箕子作为继承人。

太皇太后与王莽商议，派遣车骑将军王舜持节前往迎接他。

八月，将皇太后贬为孝成皇后。

王莽向太皇太后禀报，说皇太后先前与妹妹昭仪专宠，禁锢寝宫，残害灭绝继承人，因此贬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五行志》记载：成帝时童谣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涎涎是美好的样子，张公子指富平侯张放。木门仓琅根指宫门上的铜锾，言将尊贵。后来立为皇后，弟弟昭仪贼害皇子，最终都伏法。所谓“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即指此事）。

将孝哀皇后迁居桂宫（《长安图》记载：北宫、桂宫都在未央宫北面）。

一个多月后，与孝成皇后一起被废为庶人，迁往各自的园邸，都自杀了。

追贬傅太后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改为丁姬。

傅氏、丁氏都被免去官爵，返回原郡。傅晏带着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唯独下诏褒奖傅喜，征召他回来担任特进，奉朝请（傅喜虽然表面上受到褒奖，但孤立无援，忧惧不安，后来又被遣返回封国，得以寿终正寝）。

任命甄邯（《陈留风俗传》记载：舜在河边烧制陶器，后来以此为姓氏）为侍中，策免何武、公孙禄，派遣红阳侯王立返回封国。

王莽因为孔光是著名儒生，历任三位皇帝的丞相，太后尊敬他，天下人信任他。于是隆重地尊崇侍奉孔光，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那些一向不喜欢的人，都罗织罪名，写成奏章，让甄邯拿着去给孔光看。孔光畏惧，不敢不上奏。王莽向太后禀报，太后随即批准他的奏章，于是弹劾何武、公孙禄互相称颂推举，免去官职，遣返回封国。董宏的儿子董武，因父亲奸邪谄媚被剥夺爵位，红阳侯王立。王莽的伯父叔父内心敬畏忌惮他，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过（因为王立先前知道淳于长罪过很多，接受他的贿赂，向太后禀报宫女杨寄的私生子为皇子，使众人怀疑吕氏少帝再次出现）。太后不听。王莽说：“汉朝接连几代没有继承人，太后独自代替君主统领政事，力求公正，率先垂范，尚且恐怕不能顺从。如今因为私恩违背大臣的议论，群臣倾邪混乱从此开始。”太后不得已，派遣王立返回封国（当时王莽的伯父平阿侯王仁向来刚直，王莽又让大臣以罪过弹劾，遣送王仁返回封国）。于是任命王舜、王邑为心腹，甄丰、甄晗主管决断，平晏（王当的儿子）掌管机密事务，刘秀（王歆改名）掌管文书，孙建作为爪牙。王莽脸色严厉而言辞方正，想要有所作为，就显露风采，党羽秉承他的旨意而公开上奏。王莽流泪坚决推辞，对上迷惑太后，对下向众人显示诚信。

策免大司空彭宣，遣送他返回封国。

彭宣因为王莽专权，于是上交印绶，请求退休回乡。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职，向太后禀报策免彭宣（彭宣在封国四年后去世）。

任命王崇为大司马（被封为扶平侯）。

九月，中山王箕子即位（这就是孝平帝，第二年改名为衎）。

当时九岁（第二年立东平思王孙子桃乡顷侯的儿子成都是中山王，奉养孝王之后）。

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执掌政权，百官总揽职权听从他。

任命孔光为皇帝太傅，马宫（字敬卿，东海戚县人，本姓马，马宫做学问，称为马氏）为大司徒。

王莽的权势日益兴盛，孔光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上书请求退休。王莽向太后禀报，调任孔光为皇帝太傅，给事中，统领宿卫供养，掌管宫内（犹言禁中也）门户，巡视（犹视也）服御食物。

冬季十月，安葬于义陵。

（荀悦说：皇帝目睹成帝时期，禄位离开公室，权柄外移，因此临朝务必揽取君主威权，以效法宣帝、武帝。然而董贤用事，大臣被诛杀伤害，有颠覆鼎镬、栋梁折断的凶险，在位时间不长，乱臣趁机作乱，岂不悲哀啊。）

孝平皇帝

【辛酉】元始元年春季正月，益州塞外的蛮夷进献白雉。王莽自任太师，号称

译安汉公，褒赏宗室群臣。

王莽暗示益州长官，让塞外的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王莽禀告太后，说可以将白雉进献到宗庙，于是群臣极力宣扬王莽的功德，认为应当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并增加他的爵位和封邑。王莽上书说：“我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制定了这个策略。”现在愿意单独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多次推让，声称生病不肯起来任职。太后于是下诏任命孔光为太师，王舜为太保，甄丰为少傅，甄邯封为承阳侯。王莽仍然没有起来任职，群臣又上言说应当及时奖赏元勋，不要让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任命王莽为太傅，参与四辅的事务，号称安汉公。把原来萧何相国的宅第作为安汉公的府第，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王莽非常惶恐，不得已才起来接受太傅和安汉公的称号，推辞并退还了增加封邑的事。他又建议立东平王刘开明【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封宣帝的玄孙三十六人为列侯。又命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同父异母兄弟的，都可以作为继承人。宗室亲属关系没有断绝却因犯罪被断绝关系的，恢复他们的亲属身份。因年老退休的官员，将原来俸禄的三分之一给予他们，终身享用。恩泽下及平民中的鳏夫寡妇，无所不施。又暗示公卿上奏说太后年事已高，不应当亲自处理琐事。让太后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的事才上报，其他事情由安汉公和四辅平定裁决。”州牧、二千石以及新任命上奏事务的茂才官吏，被引入近处的官署面对安汉公，考察他们原来的官职，询问新职位的情况，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对每个人亲自延请询问，暗中施予恩惠，厚加赠送礼物。那些不符合他心意的，公开上奏免职，他的权力与君主相等了。

译二月，设置羲和官职。（起初设置时，自成一官；等到王莽篡位，将大司农改为羲和，后来又改称为纳言。）

夏季五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

六月，拜封皇帝的母亲卫姬（中山卢奴人）为中山孝王后。

王莽担心皇帝的外戚卫氏夺取他的权力，在太后面前说：“哀帝即位时，因为外戚尊贵，几乎危及国家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又继承大宗，应当警戒前事，为后代树立法则。”于是派遣甄丰拜封卫姬为中山孝王后，封皇帝的舅舅卫宝为关内侯，都留在中山，不得来到京师。申屠刚（字巨卿，茂陵人，当时担任扶风功曹）以直言劝谏说：“圣明的君主刚脱离襁褓，至亲骨肉分离，确实应该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让她时常朝见。又应召见冯、卫两族，让他们执掌防卫，亲自侍奉宿卫，以抑制祸患的开端。”王莽让太后下诏斥责申屠刚：“歪曲经义，妄加解说，违背大义，罢官回家。”

封公孙相如（周公的后代，《通鉴》作鲁顷公八世孙公子宽，今依《汉书》）为褒鲁侯，封孔均（孔霸的曾孙）为褒成侯。

用来奉祀周公、孔子的祠庙，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

【壬戌】二年春季，黄支国（应劭说：黄支在日南以南，距离长安三万里）进献犀牛。（颜师古说：犀牛形状像水牛，头像猪，四脚像象，黑色，额头上有一角，前鼻上又有小角。）

黄支国在南海之中。王莽想要炫耀威德，厚赠其国王，让他派遣使者进献贡品。

越嶲郡上报有黄龙在江中游动。

孔光、马宫等人称赞王莽的功德堪比周公，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不相和睦的时候（见《书序·召诰》）。如今有一件事，群臣同声称赞，难道没有不符合事实的美化吗？”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甄邯立即秉承王莽旨意，停止了议论。孙宝派遣官吏去迎接母亲，母亲因病留在弟弟家，只派了妻子儿女来。司直陈崇弹劾孙宝，孙宝因此获罪免官，最终死在家中。

三月，大司空崇被免职，任命甄丰为大司空。

下诏封赏宗室以及功臣的后代。

被封为王侯的有一百多人。

各郡国发生大旱和蝗灾。

王莽禀告太后，应该穿粗布衣服、减少膳食，以向天下表示节俭。王莽自己也吃素，上书拿出百万钱，献出三十顷田地，交给大司农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们都效仿仰慕他。（总共献出田宅的有二百三十人。）

六月，巨鹿落下两块陨石。

大夫龚胜、邴汉（琅邪人）罢官回家。

龚胜、邴汉因为王莽专权，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依照昭帝时韩福的先例（事见前文），给予优厚的礼遇并送他们回去。（楚国还有龚舍与龚胜交好，并著有名节，世人称为“楚两龚”。龚舍因龚胜推荐担任谏大夫，又拜为光禄大夫，始终不肯就任，以讲授《鲁诗》为生，六十八岁去世。邴汉的侄子邴曼容也修养志趣，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他的名声超过了邴汉。）

秋季九月戊申晦日发生日食。

匈奴单于派遣女儿入宫侍奉太皇太后。

王莽想要向太后说明威德极其盛大，不同于从前，于是暗示单于让他派遣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集览：须卜，姓氏；居次云，名字）入宫侍奉。太后赏赐她非常丰厚。（当时颁布四条规定给匈奴：凡是中原逃亡到匈奴的人，乌孙逃亡投降匈奴的人，西域各国佩戴中原印绶投降匈奴的人，乌桓投降匈奴的人，都不得接受。于是收回宣帝时所做的约束封函并归还。）

【癸亥】三年春季，聘安汉公王莽的女儿为皇后。

王莽想要把女儿嫁给皇帝，以巩固自己的权力，奏请考论五经，确定娶后的礼仪（确立十二女的义理，十二女见《公羊传》注，何休说：诸侯一娶九女，只有天子娶十二女）。广泛采集二王后以及周公、孔子世袭列侯在长安的嫡子女儿，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上报众女子的名字，王氏家族多在选中。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女儿竞争，立即上书说：“儿子资质低下，不宜采纳太后诏令选取王氏家族，我的外家不要选取。”平民、诸生、郎吏守候宫门上书，公卿大夫伏在宫门下，都说：“愿意得到公女作为天下母亲。”太后听从了。（四年，派遣大司徒马宫等人迎接皇后进入未央宫。）

安汉公王莽杀死了他的儿子王宇，灭掉了中山孝王后的家族，杀死了敬武公主以及汜乡侯何武、故司直鲍宣等数百人。

王莽的长子王宇，反对王莽隔绝卫氏，私下与卫宝通信，教卫后上书请求到京师，王莽不听。王宇与老师吴章以及妻兄吕宽商议，吴章认为王莽喜好鬼神，可以制造怪异现象惊吓他，从而推原比类劝说让他归政于卫氏。王宇就让吕宽夜间拿着血洒在王莽府第门上，官吏发觉了此事，王莽逮捕王宇送入监狱，王宇饮药自杀，全部诛灭卫氏支属，只有卫后还在。吴章被腰斩。（起初，吴章是当世名儒，教授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是恶人，党羽都应当禁锢，不得做官，门人全都改拜其他老师。平陵人云敞当时担任大司徒掾，自劾是吴章的弟子，收抱吴章尸体回家，棺敛埋葬。）王莽借此案件牵连素来所厌恶的人，全部诛杀。元帝的女儿敬武长公主素来非议王莽，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尊属；平阿侯王仁素来刚直，都被太皇太后下诏逼迫自杀。郡国豪杰以及汉朝忠直大臣不依附王莽的，何武、鲍宣等都获罪被杀，总共数百人。

译北海人逢萌（字子庆，北海都昌人）对朋友说：“三纲已经断绝了！如果不离开，灾祸将会牵连到别人。”于是解下官帽挂在东都城门上，带着家属乘船渡海，在辽东寄居。

译【甲子】四年春季正月，在郊外祭祀高帝，以配享上天；在宗庙祭祀孝文帝，以配享上帝。夏季，安汉公王莽自行加封为宰衡。

起初，陈崇、张竦上奏称赞王莽的功德，认为应当像周公那样扩大他的封国。到了这时，太保王舜等人以及上书请求增加封地的官吏百姓有八千多人，再次请求增加封地。王莽凭借新息、召陵两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采邑，加上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王莽为宰衡，位阶在上公之上（不久升位在诸侯王之上。王莽虽然专权，但为了欺骗炫耀并谄媚侍奉太后，下至身边的长御等近侍，所以用千万计的钱财贿赂馈赠，因此身边的人每天称赞他）。

建造明堂、辟雍、灵台，设立乐经，征召天下精通经学和有特殊才能的人士。

王莽上奏建造明堂、辟雍、灵台，为读书人建造住宅一万所。设立乐经，增加博士名额，每经各五人。征召天下精通一门技艺、教授学生十一人以上，以及拥有逸礼、古书、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并通晓其含义的人，都到公车署报到。网罗天下有特殊才能的人士，前后来到的有一千多人。

征召能治理黄河的人

当时征召能治理黄河的人数以百计，其中见解大致不同的有关并，他说黄河决口通常发生在平原、东郡一带，那里地势低洼而土质疏松恶劣，听说大禹治理黄河时原本就留空这块地方，适宜不要在这里设置官署亭舍和百姓房屋。韩牧认为可以在《禹贡》记载的九河处开凿河道，即使不能开凿九条，只开凿四五条，也应该有益处。王横说黄河流入勃海，地势高于韩牧想要开凿的地方，过去海水溢出向西南流出，浸没了数百里，九河的土地已经被海水侵蚀了。大禹疏导黄河水，原本是从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去，《周谱》记载定王五年黄河改道，那么现在黄河所流经的地方不是大禹开凿的。又加上秦国攻打魏国，决开黄河水灌淹魏国，决口处于是变得很大，无法修补，应当重新开凿河道，让河水沿着西山脚下，凭借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这样就没有水灾了。当时王莽只崇尚空谈，没有实施的人。

冬季设置西海郡

王莽自认为向北教化匈奴，向东招致海外，向南怀柔黄支，只有西方没有施加恩德，于是派遣中郎将平宪等人携带大量金币，引诱塞外的羌族豪帅良愿等人，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的土地。王莽上奏将这些地方设为西海郡，增加法律五十条，触犯者被流放，人数以千万计，百姓开始怨恨了。

更改官名及十二州边界

将京师划分设置前辉光、后承烈两个郡，更改公卿大夫、元士的官名位次，以及十二州的名称边界、郡国隶属关系、罢免设置更改，官吏无法记录。

【乙丑】五年春季，正月，恢复南北郊祭祀。

三十年间天地祭祀共迁移了五次（从成帝建始元年建立南北郊，永始三年废止。成帝去世，太后下诏恢复。哀帝建平三年再次废止，到这时又恢复）。

夏季四月，孔光去世（谥号简烈），任命马宫为太师。

孔光自从王莽自称宰衡后，更加恐惧，坚决称病辞去职位。太后下诏让他每十天朝见一次，赐给他灵寿杖，在宫中坐着时放置几案。到这时去世（赠送的财物和丧葬非常隆重），由马宫代替他。

五月，安汉公王莽自行加封九锡。

官吏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田地而上书的，前后有四十八万七千多人。以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到王莽的，都叩头说应当尽快赏赐安汉公。于是策命王莽享有九锡。

封王恽等八人为列侯

在此之前，王莽派遣王恽等八人巡视天下，观察风俗；等到王恽等人回来，伪造歌谣歌颂功德。王莽用诏书将他们全部封为列侯。当时广平相班穉不上报祥瑞，琅邪太守公孙闳陈述灾害。甄丰弹劾公孙闳制造不祥，班穉断绝祥瑞应验，都是大逆不道。班穉是班倢伃的弟弟。太后说：“班穉是后宫贤良之家，是我所怜悯的。”于是只有公孙闳下狱被杀。王莽又上奏：“实行市场没有两种价格，官府没有诉讼，乡邑没有盗贼，野外没有饥民，路上不拾遗物，男女分道而行的制度，违者处以象刑。

发掘定陶共王母亲及丁姬的坟墓，取走她们的玺印绶带。

王莽上奏：共王母亲丁姬怀有帝太后、皇太太后的玺印

译王莽以安葬为由，请求发掘坟墓取出玺印和绶带。太后不答应，王莽坚持争辩。太后下诏说：“趁着原来的棺椁改葬他。”王莽又上奏说：“共王的母亲丁姬的棺木都称为梓宫，穿着珠玉做的衣服，这不是藩国妾室的服饰，请求更换。”奏请被批准【在位的公卿都迎合王莽的旨意，送入钱帛，派遣子弟以及儒生、四方少数民族，总共十万余人，拿着工具，帮助将作大匠挖掘平整】

译秋季八月，马宫被罢免。

马宫曾参与议论傅太后的谥号，以及王莽追杀先前议论者时，马宫因受王莽厚待，唯独没有受到追究。马宫感到惭愧恐惧，上书自我陈述，皇帝下诏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封地。（王莽篡位后，任命马宫为太子师，马宫去世。）

冬季十二月，王莽弑杀皇帝。

皇帝逐渐长大，因为卫太后的缘故，对王莽怨恨不满。王莽趁着腊日（汉代以大寒后的戌日为腊日）进献椒酒，在酒中下毒。皇帝患病，王莽制作策书，在泰畤向天祈求，愿意以自身代替皇帝受死，将策书藏在金縢之中，告诫各位公卿不敢泄露。皇帝驾崩，王莽命令收敛遗体，加上成年礼服，官吏都服丧三年。

安葬于康陵（位于西安府咸阳县西）。《纲目》对于平帝不记载安葬，徐昭文认为《春秋》不讨伐贼人不记载安葬，是因为没有臣子。《纲目》就是此意。考察当时元后刚刚临朝称制，并非臣子可比，况且王莽居摄数月，刘崇、翟义就起兵讨伐他，只是未能成功罢了，不能说没有臣子。现在依照《汉书》及《通鉴》，仍然记载安葬。

【史臣说：孝平帝在位期间，政令出自王莽。看他的文辞，四方蛮夷，没有不想归服的。祥瑞吉兆，颂扬之声并作。至于天象出现变异，百姓在下怨恨，王莽也无法掩饰了。】

任命平晏为大司徒。

太皇太后下诏征召宣帝的玄孙王莽，居摄即位。

太后与群臣商议确立继承人时，元帝一脉断绝，而宣帝的曾孙中有在世的诸侯王五人（淮阳王刘縯，中山王刘成都，楚王刘纡，信都王刘景，东平王刘开明）和列侯四十八人（阳兴侯刘寄等）。王莽厌恶他们年长，说：“兄弟不能互相继承。”于是全部征召宣帝的玄孙，从中选择立为皇帝。此前，泉陵侯刘庆上书说：“皇帝年轻，应当让安汉公代理天子职权，如同成王、周公的先例。”群臣都认为适宜。到了这时，前辉光谢嚣奏报浚井得到白石，上面有丹书文字说：“吉安汉公莽为皇帝。”太后说：“这是欺骗蒙蔽，不可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了，王莽只是想称摄政，来安抚天下罢了。”太后无法控制，于是下诏让安汉公居摄，即位如同周公先例，礼仪都如同天子（祭祀时赞礼说：假皇帝，百姓臣子称他为摄皇帝，他朝见太皇太后、皇帝、皇后时，都恢复臣子的礼节）。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九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缉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

汉

孺子婴

【丙寅】居摄元年春季正月，王莽祭祀南郊。（刘友益书法：从此以后，都斥称王莽，而削去他的姓氏。）

三月，立宣帝的玄孙刘婴为皇太子，称号为孺子。

刘婴是广戚侯刘显的儿子（楚孝王刘嚣的儿子，封广戚侯刘显，刘显的儿子）。年仅两岁，借口占卜相面最吉利，立他为太子。

尊皇后为皇太后。

夏季四月，安众侯刘崇（长沙定王六世孙）起兵讨伐王莽，未能成功，战死。

安众侯刘崇与丞相张绍谋划说：“王莽必定危害刘氏，天下人都反对他，却没有人敢首先起事。这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率先行动，海内必定响应。”跟随者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汉代县名，即今河南南阳府南阳县）不能攻入而失败。（张绍的堂弟张竦与刘崇的族父刘嘉到朝廷自首，王莽赦免了他们。张竦于是为刘嘉作奏章，请求诛杀刘崇的宫室，用来永远警戒。于是王莽非常高兴，封刘嘉、张竦都为列侯。长安流传谚语说：“想要求封侯，不如找张伯松。奋力战斗，不如巧妙写奏章。”伯松是张竦的字。）

五月，王莽朝见时称假皇帝。

群臣禀报：刘崇等人谋反，是因为王莽权力轻，应当加重他的权力来安抚海内。太皇太后于是下诏王莽朝见时，称假皇帝。

【丁卯】二年秋季九月，东郡太守翟义起兵讨伐王莽，立刘信（东平王刘云之子）为天子。三辅豪杰响应他。王莽派遣军队抵抗攻击，翟义战败，战死。刘信逃亡。

翟义是丞相翟方进的儿子。与外甥陈丰（上蔡人）谋划说：“新都侯代理天子之位，所以选择宗室中年幼的人作为孺子，暂且观望，必定要取代汉家。如今宗室衰弱，外面没有强大的藩王，天下人低头顺从，没有人能抵御国难。我父子受汉朝厚恩，道义上应当为国家讨伐贼人，想起兵向西诛杀不当代理天子的人，选择宗室子孙辅佐并拥立他，你肯跟随我吗？”陈丰十八岁，勇猛健壮，答应了他。翟义于是与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刘璜结盟，率领车骑材官士兵，招募郡中勇敢的人，部署将帅，拥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封为大司马柱天将军，向各郡国发送檄文，说王莽毒杀孝平皇帝，代理天子之位，想要断绝汉室。如今天子已经拥立，共同执行天罚。各郡国都震惊，等到到达山阳，众兵超过十万。王莽听说后，惶恐恐惧得吃不下饭。太皇太后对左右说：“人心相差不远，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王莽必定以此自危。”王莽于是任命孙建等七人为将军（孙建为奋武将军，王邑为虎牙将军，刘骏为强弩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