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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八十八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045–3079 段

奉天府开原县,金山盖在县边门外】数侵辽东。帝以胜为大将军,傅友徳、蓝玉为副帅,师二十万征之。谕曰:“纳克楚诡诈,尔等且驻师通州,先遣人觇其出没。彼若在庆州【辽置,后废,故城在今巴林西北】宜以轻骑掩其不备。”庆州既克,全师径捣金山,出彼不意,必成擒矣。复遣前所获之元将鼐喇固【旧作乃剌吾,今改,后仿此】北还,以书谕纳克楚等。既而胜至通州,闻敌骑有屯庆州者,蓝玉乗大雪帅轻骑袭破之,斩平章郭勒【旧作果来,今改】擒其子布喇竒。胜出松亭关,筑大宁、寛河、防州、富峪四城【方舆纪要:自喜峯口而北一百二十里有故松亭关,辽金戍守处也。其相近者曰寛河城,自是而东北曰防州城,由防州而东曰富峪城,又东北为大宁新城,俱洪武时筑】驻兵大宁。

译奉天府开原县,金山盖在县城边门外,多次侵扰辽东。皇帝任命冯胜为大将军,傅友德、蓝玉为副帅,率领二十万大军征讨。皇帝谕令说:“纳哈出诡诈多变,你们暂且驻军通州,先派人侦察他的动向。如果他在庆州,就应当用轻骑兵出其不备地袭击。”庆州攻克后,全军直接进攻金山,出其不意,必定能擒获他。又派遣先前俘获的元将鼐喇固返回北方,用书信晓谕纳哈出等人。不久冯胜到达通州,听说有敌骑兵驻扎在庆州,蓝玉趁着大雪率领轻骑兵袭击并击溃了他们,斩杀平章郭勒,擒获他的儿子布喇奇。冯胜出松亭关,修筑大宁、宽河、防州、富峪四座城池,驻军大宁。

焚锦衣衞刑具

时天下重罪逮至京者,多收系锦衣衞断治。适有富民系衞狱,用事者非法凌虐。帝闻之,怒曰:“讯鞫,法司事也。或令锦衣衞审之,欲先得其情耳,岂令其锻链邪?”执用事者治之,悉焚其刑具,以囚送刑部【既而复申明其禁,诏内外狱毋得上锦衣衞,大小咸经三法司。事在二十六年】

  夏六月冯胜至金山纳克楚降

胜自大宁帅师趋金山,遣使送鼐喇固还,至松花河【即松花江,注见前】纳克楚见之,大惊,相劳问。鼐喇固述帝恩徳,纳克楚心动,遣左丞刘特黙齐【旧作刘探马赤,今改】等来献马,胜受之,而引兵径逾金山,降全国公和通【旧作观童,今改,后仿此】进压纳克楚营。而军初,纳克椘分兵为三营【一曰榆林深处,一曰养鹅庄,一曰龙安伊图河龙安即金隆安府,注见前,伊图河在龙安城东下流入松花江,按伊图河旧作一秃河,今改】畜牧蕃盛。及是为大军所逼,又已先入鼐喇固言,意犹豫不决,因遣使阳为请降,以觇兵势。胜遣蓝玉往受之,纳克楚所遣使亦还报,极言大将军兵盛。纳克楚乃仰天叹曰:“天弗使吾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诣玉。玉大喜,饮以酒,纳克楚酌酒酬玉,玉解衣衣之,纳克楚不肯服,玉亦不饮,争让久之。纳克楚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郑国公常茂在坐,其麾下有解防古语者,密告茂,纳克楚将遁矣。茂直前搏之,纳克楚惊起欲就马,茂拔刀斫伤其臂,不得骑。都督耿忠拥以见胜,胜重礼之,使忠与同寝食。纳克楚将士妻子十余万众在松花河北,闻纳克楚伤,惊溃,有欲来追者,胜遣和通谕降之,先后凡二十余万人,所获辎重马畜亘百余里【胜之趋金山也,临江侯陈镛失道战殁,及师还,都督濮英以兵三千殿后,为溃卒所邀袭,马踣被执,英絶食不言,乗间引佩刀刺腹死。初,帝闻捷,即驰谕胜,留兵五万于大寜,防后患,散处降众沈阳崖头间,与辽东兵参住耕牧。而胜以常茂惊溃敌众,惧不测,乃尽俘其众内徙,大宁兵亦悉拔归。时纳克楚溃卒散匿者尚数万,闻之设伏于途,谋窜,取大军过不敢发。英后至,猝为所乗,三千人歼焉。事闻,诏追封英金山侯,以米帛给镛家。】纳克楚至京,帝召见慰劳甚至,封海。西侯鼐喇固亦授千戸赐金帛】

  秋七月太白三辰昼见

八月,収冯胜大将军印,召还;以蓝玉摄军事。

胜奏常茂激变状【茂,胜女壻也。其在军,以不得任偏禆将,意邑邑不乐。胜毎诮责之,茂应之慢,胜益怒,未有以发也。防有纳克楚事故,多增饰其状】械系至阙。防有言,胜多匿良马,使阍者行酒于纳克楚妻,求大珠异宝。王子死二日,强娶其女,失降附心。茂亦讦奏胜诸不法事,且言胜无以自解,故委罪于茂。帝怒,下诏切责胜,収其大将军印,以蓝玉代之。寻命胜就第鳯阳,奉朝请,安置茂于龙州【宋置,元为万户府,明仍为州。土官赵氏世袭,今改下龙、上龙二司,属广西太平府】

  九月置大宁都指挥使司

司治大宁,义置大宁中左右及防州等卫,皆隶焉【明年改为北平行都司】

  诏商税无定额

户部言:天下税课视旧有亏,宜以洪武十八年所収为定额。帝曰:商税多寡,嵗有不同,限以定额,岂不病民?不从。

  以蓝玉为大将军帅师北伐

帝以故元特古斯特穆尔尚在,终为边患,乃即军中拜玉为大将军延安侯,唐胜宗【濠人】武定侯郭英【兴之弟】副将,都督耿忠,孙恪【兴祖之子】为左右参将【明初设无品级,亦无定员,多以勲戚充之,其后秩在副总兵下,逰撃次之】率师十五万往征之【是冬,元将托克托等降于王】

冬十一月,命汤和筑濒海城,防倭。

先是帝以倭患命和廵视浙江福建沿海诸城【事在十七年】既而又命江夏侯周徳兴于福建濵海四郡【福漳泉兴化四府】筑城练兵以备之【德兴往四郡相视形势筑城十有六民户三丁取一以充戍卒事在是年四月】至是和已请老防倭冦上海【元县今属松江府】帝召和谓曰:“卿虽老,强

译焚烧锦衣卫刑具

当时,天下犯重罪被逮捕到京城的,大多被关押在锦衣卫审讯定罪。恰逢有富户被关押在锦衣卫监狱,掌权者非法凌虐。皇帝听说后,愤怒地说:“审讯,是法司的职责。有时让锦衣卫审问,是想先探明案情罢了,难道让他们罗织罪名吗?”逮捕掌权者治罪,全部焚烧了他们的刑具,将囚犯送交刑部【后来又重申禁令,诏令内外监狱不得将犯人送交锦衣卫,大小案件都经过三法司。此事发生在二十六年】

夏六月,冯胜到达金山,纳克楚投降

冯胜自大宁率领军队奔赴金山,派遣使者送鼐喇固回去,到达松花河【即松花江,注释见前】,纳克楚见到他,非常惊讶,互相慰问。鼐喇固陈述皇帝的恩德,纳克楚内心动摇,派遣左丞刘特黙齐【旧作刘探马赤,今改】等人来进献马匹,冯胜接受了,而率领军队直接越过金山,招降全国公和通【旧作观童,今改,后仿此】,进逼纳克楚军营。而军队初到时,纳克楚分兵为三营【一叫榆林深处,一叫养鹅庄,一叫龙安伊图河,龙安即金隆安府,注释见前,伊图河在龙安城东,向下流入松花江,按伊图河旧作一秃河的,今改】,畜牧繁盛。等到这时被大军逼迫,又已先听信鼐喇固的话,心意犹豫不决,于是派遣使者假装请求投降,以窥探军势。冯胜派遣蓝玉前往接受投降,纳克楚所派的使者也回去报告,极力说大将军兵力强盛。纳克楚于是仰天叹息说:“上天不让我拥有这些部众了!”于是率领数百骑兵到蓝玉处。蓝玉大喜,用酒招待他,纳克楚斟酒回敬蓝玉,蓝玉脱下衣服给他穿,纳克楚不肯穿,蓝玉也不喝酒,争让了很久。纳克楚取酒浇在地上,看着部下连连说话。郑国公常茂在座,他麾下有懂蒙古语的人,秘密告诉常茂,纳克楚将要逃跑。常茂直接上前搏击他,纳克楚惊起想要上马,常茂拔刀砍伤他的手臂,使他不能骑马。都督耿忠拥着他去见冯胜,冯胜以重礼对待他,让耿忠与他同寝同食。纳克楚将士妻子儿女十余万众在松花河北,听说纳克楚受伤,惊慌溃散,有想要来追击的,冯胜派遣和通晓谕他们投降,先后共二十余万人,所获得的辎重马匹牲畜绵延百余里【冯胜奔赴金山时,临江侯陈镛迷失道路战死,等到军队返回,都督濮英率领三千士兵断后,被溃散的士兵袭击,马倒地被俘,濮英绝食不说话,趁间隙拔出佩刀刺腹而死。起初,皇帝听说胜利,立即驰令冯胜,留兵五万在大宁,防备后患,分散安置投降的民众在沈阳崖头之间,与辽东军队交错居住耕牧。而冯胜因为常茂惊溃敌军,害怕发生意外,于是全部俘虏其民众内迁,大宁军队也全部撤回。当时纳克楚溃散的士兵散匿的还有数万,听说后在路上设伏,谋划逃窜,见大军经过不敢发动。濮英后到,突然被他们袭击,三千人被歼灭。事情上报,诏令追封濮英为金山侯,用米帛供给陈镛家。】纳克楚到达京城,皇帝召见慰劳非常周到,封为海西侯。鼐喇固也授千户,赐金帛】

秋七月,太白星三颗白天出现

八月,收回冯胜大将军印信,召他回京;让蓝玉代理军事。

冯胜上奏常茂激变的情况【常茂,是冯胜的女婿。他在军中,因为不能担任偏将,心里郁郁不乐。冯胜每次讥讽责备他,常茂应答怠慢,冯胜更加愤怒,没有发作。恰逢有纳克楚的事情,多增添修饰他的罪状】,绑缚押送到宫门。恰逢有人进言,冯胜多隐匿良马,让守门人在纳克楚妻子那里行酒令,索取大珠异宝。王子死后两天,强行娶他的女儿,失去投降归附之心。常茂也揭发上奏冯胜各种不法之事,并且说冯胜无法自我辩解,所以把罪责推给常茂。皇帝愤怒,下诏严厉责备冯胜,收回他的大将军印信,让蓝玉代替他。不久命令冯胜回到凤阳府邸,奉朝请,将常茂安置在龙州【宋代设置,元代作为万户府,明代仍为州。土官赵氏世袭,现在改为下龙、上龙二司,隶属广西太平府】

九月设置大宁都指挥使司

司治所在大宁,义设置大宁中左右及防州等卫,都隶属它【第二年改为北平行都司】

诏令商税没有定额

户部说:天下税课比旧时有亏损,应该以洪武十八年所征收的为定额。皇帝说:商税多少,每年不同,限定定额,难道不害民吗?不听从。

任命蓝玉为大将军率领军队北伐

皇帝因为故元特古斯特穆尔还在,终究成为边患,于是就在军中任命蓝玉为大将军延安侯,唐胜宗【濠州人】武定侯郭英【郭兴的弟弟】为副将,都督耿忠,孙恪【郭兴祖的儿子】为左右参将【明初设置无品级,也无定员,多由勋戚充任,后来秩位在副总兵之下,游击次之】,率领军队十五万前往征讨【这年冬天,元将托克托等投降于王】

冬十一月,命令汤和修筑濒海城池,防备倭寇。

先前皇帝因为倭患命令汤和巡视浙江福建沿海诸城【此事在十七年】,后来又命令江夏侯周德兴在福建滨海四郡【福漳泉兴化四府】修筑城池训练军队以做准备【德兴前往四郡考察形势修筑城池十六座,民户三丁取一以充任戍卒,此事在是年四月】,到这时汤和已请求退休,防备倭寇侵犯上海【元代县,现在属松江府】,皇帝召见汤和对他说:“你虽然老了,强

为朕一行。”和请与方鸣谦俱。鸣谦国珍从子也,习海事。帝访以御倭防,鸣谦曰:“倭海上来,则海上御之耳。请量地逺近置卫所,陆聚歩兵,水具战舰,砦垒错置其间,则倭不得入,入亦不得傅岸。其兵则籍近海民四丁取一以充,无烦客兵也。”帝以为然,命和董其事。和乃度地淅东西置卫所,并海筑城五十有九,选壮丁五万八千余人戍之【始和选壮丁三万五千人筑城尽发州县钱及籍罪人赀给役役夫往往过望而民不能无扰浙人颇苦之或谓和曰民讟矣奈何和曰成逺算者不恤近怨任大事者不顾细谨国无备及于戈鋋井里将墟余何有焉复有讟者齿吾剑逾年而城成海防大饬其后嘉靖间东南苦倭患和所筑城坚致乆而不圮民多頼以相保咸歌思之请于朝立庙祀焉】

译替我走一趟。”郑和请求与方鸣谦一同前往。方鸣谦是方国珍的侄子,通晓海事。皇帝向他询问抵御倭寇的防御策略,方鸣谦说:“倭寇从海上来,就在海上抵御他们。请根据距离的远近设置卫所,陆地上聚集步兵,水面上配备战舰,在中间交错设置堡垒营垒,那么倭寇就不能进入,即使进入也无法靠近岸边。兵员则从沿海百姓中每四个壮丁抽取一人来充任,无需麻烦外地调来的军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令郑和主管这件事。郑和于是测量浙江东西部的土地设置卫所,沿着海岸修筑了五十九座城池,挑选五万八千多名壮丁驻守【起初郑和挑选三万五千名壮丁修筑城池,全部动用州县的钱财以及登记罪人的家产来供给役夫,役夫往往超过预期,百姓不能没有困扰,浙江人颇为苦不堪言。有人对郑和说:“百姓抱怨了,怎么办?”郑和说:“谋划长远的人不忧虑眼前的怨恨,承担大事的人不顾忌细微的谨慎。国家没有防备,等到战火波及乡里,家园将成废墟,我还会有什么呢?又有抱怨的人,让他尝尝我的剑刃。过了一年城池建成,海防大为整饬。后来嘉靖年间东南苦于倭寇祸患,郑和所筑的城池坚固严密,长久不倒塌,百姓多依靠它来保全性命,都歌颂怀念他,向朝廷请求立庙祭祀他】

【戊辰】二十一年春,正月,诏治有司匿灾者罪。

青州饥,有司匿不以闻,诏逮治之,且着为令。

  三月沐英讨思伦发破走之

先是,思伦发诱羣蛮冦马龙他郎甸【今云南元江府新平县西北有故新花州,旧为马龙他郎二甸地,明并为州,今裁】之摩沙勒【寨名在故新化州东南,其地羣山夹江,险隘如峡】沐英遣将击败之。至是,思伦发悉举其众复冦定边【明县属楚雄府,今并入防化府,置廵司于此】号三十万。英选骑三万,驰救,置火礮劲弩为三行。蛮驱百象,被甲翼以标鎗,鋭甚。英分军为三,都督冯诚居前,都督同知寗正左,汤昭右。英与将士约:有功者赏,退衂者斩。因乗风大呼,礮弩并发,象皆反走。贼殊死鬬,左军少却。英登髙望之,取佩刀命左右斩帅首来。左帅见一人握刀驰下,恐奋呼突陈,大军乗之,无不一当百。蛮大败,斩馘四万余,生获象三十七。贼师各被百余矢,伏象背死。思伦发遁去【明年思伦发遣使入贡谢罪,麓川平缅遂平】

夏四月,蓝玉袭破元特古斯特穆尔于捕鱼儿海【在今克什克腾西北,周数十里】获其子廸保努【旧作他保奴,今改,后仿此】

玉以大军出大宁至庆州,闻特古斯特穆尔在捕鱼儿海,遂间道驰进至百眼井,不见敌。玉欲还,定逺侯王弼曰:“吾等提十万众深入至此,无所得,何以复命?”玉曰:“然。”令军士穴地而防,毋使见烟火,乗夜驰至捕鱼儿海。黎明,去敌营八十余里,时大风▯沙,昼晦,军行无知者,敌不设备。弼为先锋,大破之,斩太尉曼济等,降其众。特古斯特穆尔以其太子添保努【旧作天保奴,今改,后仿此】等数十骑遁,获其次子廸保努及妃主以下百余人,官属三千,男女七万,马牛驼羊十五万。奏防京师,帝大悦,遣使赍勅劳玉,比之卫青、李靖云【廸保努及妃主至京,帝命有司给第宅廪饩。既有言玉私元主妃事,帝怒玉无礼,切贵玉妃,闻而自缢。廸保努由是有怨言。帝闻之曰:“朕甞与儒臣议,欲封之以尽待亡国之礼,迪保努乃若是,岂可使复居内地?”于是遣使送往琉球,仍厚赀遣之。时元四大王乆匿山中,其下逃防畧尽,四大王穷蹙,诣晋王府降。帝命徙之云南。是年纳克楚亦卒,以其子察罕为沈阳侯。后坐蓝党死】

髙丽李成桂囚其王禑,而立禑之子昌。

禑欲冦辽东,使成桂缮兵。成桂遣兵屯艾州,以粮不继而退。禑怒,杀成桂之子。成桂还兵攻之,囚□逼使逊位于其子昌。既而又以禑本辛肫子,禑之子亦不可为王氏后,乃废昌,别求王氏疎属定昌国院君瑶,立之【事在二十二年】

  五月甲戌朔日食

  六月信国公汤和归鳯阳

帝春秋寖髙,不欲诸将乆典兵,未有以发也。和以间从容乞骸骨,帝大悦,赐钞治第鳯阳,并为诸公侯治第。至是,第成,和筑城海上,还率妻子陛辞,帝褒谕之,赐赉甚厚。

秋七月,以解缙【字大绅,吉水人】为监察御史。

缙为中书庶吉士,甚见爱重。一日,帝在大庖西室,谕缙曰:「朕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缙即上封事万言【略曰:臣闻令数改则民疑,刑太繁则民玩。国初至今将三十载,无几时不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臣闻陛下锄根剪蔓,诛其奸逆矣,未闻褒一大善,赏延于世,始终勿替者也。或朝赏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陛下每多自悔之时,輙有无及之叹,是非私意使然,存养之功少加宻耳。若夫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奉天不宜为筵宴之所,文渊犹未备馆阁之隆;太常非俗乐可肄,官妓非人道所为。禁絶倡优,易置寺阉,执防墀陛,皆用俊良。勿兴土木之工,勿贪四裔之地。减细县,省冗官,痛惩法外威刑,永革禁城工役。妇女非帷簿不修,母令逮系。大臣有过恶当诛,不宜加辱。近嵗台纲不肃,以刑名轻重为能事,以问囚多寡为勲劳。御史纠弹,皆承宻防。毎闻上有赦宥,则必过为执持,意谓如此则上恩愈重。此皆小人趋媚効劳之细术,陛下何不肝胆而镜照

译【戊辰】洪武二十一年春,正月,皇帝下诏惩治隐瞒灾情的官吏。

青州发生饥荒,当地官吏隐瞒不报,皇帝下诏逮捕并治罪,并将此定为法令。

三月,沐英讨伐思伦发,将其击败并击退。

在此之前,思伦发引诱各部落侵犯马龙他郎甸的摩沙勒,沐英派遣将领将其击败。到了这时,思伦发率领全部兵马再次侵犯定边,号称有三十万人。沐英挑选三万骑兵,疾驰救援,布置火铳和强弩为三排。蛮兵驱赶百头大象,披上铠甲,两侧以标枪护卫,非常精锐。沐英将军队分为三路,都督冯诚在前,都督同知宁正在左,汤昭在右。沐英与将士约定:有功劳的奖赏,退却失败的斩首。于是趁着风势大声呼喊,火铳和弩箭同时发射,大象都转身逃跑。贼兵殊死搏斗,左军稍微后退。沐英登上高处观望,取下佩刀命令左右说:“砍下主帅的头来。”左军主帅看见一人握着刀驰马而下,恐惧之下奋力呼喊突入敌阵,大军趁机进攻,无不以一当百。蛮兵大败,斩首四万余,活捉大象三十七头。贼兵身上各中百余箭,伏在大象背上死去。思伦发逃跑了。

夏四月,蓝玉在捕鱼儿海袭击并击破元军特古斯特穆尔,俘获其子迪保努。

蓝玉率领大军出大宁到达庆州,听说特古斯特穆尔在捕鱼儿海,于是从小路疾驰前进到达百眼井,没有见到敌人。蓝玉想要返回,定远侯王弼说:“我们率领十万大军深入到这里,一无所获,怎么回去复命?”蓝玉说:“对。”命令军士挖地而防,不让敌人看到烟火,趁着夜色疾驰到达捕鱼儿海。黎明时分,距离敌营还有八十余里,当时大风扬沙,白天昏暗,军队行进无人知晓,敌人没有防备。王弼作为先锋,大破敌军,斩杀太尉曼济等人,收降其部众。特古斯特穆尔带着太子添保努等数十骑逃跑,俘获其次子迪保努以及妃主以下一百多人,官员三千人,男女七万人,马牛驼羊十五万头。上奏捷报到京城,皇帝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带着诏书慰劳蓝玉,将他比作卫青、李靖。

高丽李成桂囚禁国王禑,拥立禑的儿子昌为王。

禑想要侵犯辽东,派李成桂整备军队。李成桂派遣军队驻扎在艾州,因为粮食接济不上而撤退。禑大怒,杀死了李成桂的儿子。李成桂回兵攻打高丽,囚禁禑,逼迫他逊位给儿子昌。不久又因为禑本是辛肫的儿子,禑的儿子也不能作为王氏的后嗣,于是废黜昌,另外寻找王氏疏远的宗室定昌国院君瑶,拥立他。

五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信国公汤和回到凤阳。

皇帝年事渐高,不希望将领们长期统领军队,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汤和趁机从容请求退休,皇帝非常高兴,赐给钞币在凤阳修建府第,并为各位公侯修建府第。到了这时,府第建成,汤和在海上修筑城墙,回来率领妻子儿女拜辞皇帝,皇帝褒奖并告诫他,赏赐非常丰厚。

秋七月,任命解缙为监察御史。

解缙担任中书庶吉士,很受皇帝喜爱和重视。一天,皇帝在大庖西室,告诉解缙说:“我与你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应当知无不言。”解缙立即上万言封事,大致说:“我听说政令多次更改百姓就会疑惑,刑罚太繁杂百姓就会玩忽。建国初到现在将近三十年,没有多久不变的法规,没有一天没有过错的人。我听说陛下铲除奸逆,诛杀叛逆,却没有听说褒奖一个大善之人,赏赐延及后世,始终不废弃的。有时早上赏赐晚上杀戮,有时忽然定罪忽然赦免。陛下每每多有后悔之时,辄有无及之叹,这不是私意使然,而是存养之功稍微欠缺罢了。至于祭祀上天,应当恢复扫地之规;尊崇祖先,应当完备七庙之制。奉天殿不宜作为筵宴之所,文渊阁尚未具备馆阁的隆重;太常寺不可练习俗乐,官妓非人道所为。禁绝倡优,更换寺阉,执掌台阶的,都用俊良之人。不要大兴土木,不要贪图四裔之地。减少小县,裁撤冗官,严惩法外威刑,永远革除禁城工役。妇女除非帷簿不修,不要令其逮系。大臣有过恶应当诛杀,不宜加以侮辱。近年台纲不肃,以刑名轻重为能事,以为问囚多寡为勋劳。御史纠弹,都秉承密旨。每听说上面有赦宥,就必定过分执持,以为这样则上恩愈重。这些都是小人趋媚效劳的细术,陛下何不肝胆相照而镜照?”

之哉?陛下进人不择贤否,授职不量轻重。椎埋嚚悍之夫,阘茸下愚之辈,朝捐刀镊,暮雍冠裳;左弃筐箧,右绾组符。虽日立贤无方,亦盍忱询有徳?古者善恶,乡邻必记。今互知之法虽严,而训告之方未备。臣欲求古人治家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乡约,今义门郑氏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将见作新于变至子,比屋可封,不难矣。臣闻地有盛哀,物有盈虚,而商税之徴专皆定额。既税于所产之地,又税于所过之津,何夺民之利如此宻也?且多贫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无前日之生植,有前日之税粮,或膏】

译这怎么行呢?陛下提拔人才不挑选贤良与否,授予官职不衡量职位轻重。那些埋藏尸体、凶狠残暴的人,卑鄙无能、愚昧低下的家伙,早上扔掉剃刀镊子,晚上就戴上官帽穿上官服;左边丢弃盛物的箱笼,右边就系着象征官职的印绶。虽然每日设立贤才没有固定方法,难道也不该诚恳地咨询有德行的人吗?古时候善恶之事,乡里邻居必定记得。如今互相监督举报的法律虽然严厉,但教化劝告的方法却不完备。臣希望寻求古人治理家庭、和睦邻里的方法,比如古代的蓝田吕氏乡约,现在的义门郑氏家范,将其颁布于天下,由世袭大臣和豪门大族带头倡导,将会看到百姓革新改变,达到每家每户都可受封赏的地步,就不难了。臣听说土地有兴盛与衰败,万物有充盈与空虚,而商业税收的征收却都固定额度。既在货物产地征税,又在经过的渡口征税,为什么剥夺百姓利益如此密集呢?况且许多贫困下层的家庭,难免遭受田地荒芜的罪责,没有之前的生产种植,却有之前的税粮负担,或者肥沃的……

【腴而税反轻,瘠卤而税反重,此里胥之弊也。或拯困而革弊,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

【兼常平义仓之举,积之以渐,至有九年之食,无难者。夫连坐起于秦法,孥戮本于伪】

【书:今为善者妻子,未必防荣;有过者里胥,以陷其罪。况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

【女之条聼之于不义,则又何取夫节义哉?同寅恊恭,相倡以礼。今内外百司,捶楚属】

【官甚于奴▯,是使柔懦之徒荡无亷耻,甚非所以励风节也。臣但知罄竭愚衷,急于】

【陈献所奏畧无次序,惟陛下垂鍳】书奏,帝称其才,寻改为

御史【缙未授御史时,甞入兵部堂索皂▯语嫚尚书沈溍,以闻。帝曰:「缙以沉□自恣】

【遂命为御史。既而缙复代郎中王国用草疏,为李善长申雪。又甞为同官夏长文草疏,劾都御史袁泰。于是大臣皆恶之。防有诏,近臣父皆得入觐。缙父开至,帝召谓曰:「大器晚成,若以而子归,益令进学,后十年来用未晚也。」遂罢归】

  九月勑天下卫所屯田

  嵗得粮五百余万石

越州【本苦麻蛮部,元时内属,因置越州。明改卫,今裁。故城在曲靖府南宁县苦麻,元史作普麽,今依明史土司传】蛮叛,命沐英、傅友德讨之。

越州土酋阿资,故知州龙海子也。沐英南征时,驻兵其地,谕降龙海,奏以为知州。未几即叛,英以计擒之,徙辽东。阿资袭父职,益桀骜。至是反,帝命英、友德防兵讨之【友徳道过平彛,以其山险峻,留兵千人守之。进击阿资于普安,大破之。蛮众攀崖缘壁,坠死者不可胜数。阿资遁还越州。初,阿资之叛也,▯言曰:“国家有万军之勇,我地有万山之险,岂能尽灭我辈?”英乃请置越州、马龙二卫,距其险要,又分兵勦捕。阿资穷蹙,遂请降。平▯明卫,今改县,属曲靖府。马龙,明初为卫,后改州,今州亦属曲靖府】

以卓敬【字惟恭,瑞安人】为户科给事中。

敬鲠直无所避,时制度未备,诸王服乗拟天子,敬乗间言:「京师天下视效,陛下于诸王不早辨等威,而使服饰与太子埓,嫡庶相乱,尊卑无序,何以令天下?」帝笑曰:「尔言是,朕未虑及此。」益器重之【他日敬与同官进见,适八十一人,帝命改官为元士,寻以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日源士,巳复称给事中】

冬十月,元伊逊岱尔【旧作也速迭儿,今改】弑其主特古斯特穆尔。特古斯特穆尔既遁,将依丞相耀珠【旧作咬住,今改】于和林,行至图拉河,为其下伊逊岱尔所袭,众遂防,独与十六骑俱。耀珠来迎,欲共往依库库特穆尔【旧作濶濶帖木儿,与前卷系两人】防大雪不得发。伊逊岱尔兵猝至,遂遇害,并杀添保努【自是不复纪年,五传至堒特穆尔被弑,有郭勒齐者簒立,称汗,去国号,遂称鞑靼云。按,堒特穆尔旧作坤帖木儿,郭勒齐旧作鬼力赤,今并改】

十二月,安南黎季犛废其王炜,寻弑之。

陈叔明立,三嵗,传其弟煓。煓死,弟炜代立。其相黎季犛窃柄,废炜杀之,立叔明子曰焜,主国事。

【己巳】二十二年春正月,改大宗正院【洪武初设】为宗人府。府设令一人,左右宗正、宗人各一人,并以亲王领之【其后以勲戚大臣摄府事,不备官】

  二月禁武臣预民事

湖广千户夏得忠作乱,靖宁侯叶升【合肥人】讨之,得忠伏诛。得忠诱九溪【即九渡溪,在湖南澧州慈利县西南,《水经注》九渡水南出九渡山,山下有溪,亦以九渡为名】洞蛮为冦,升同胡海等讨之,潜兵出贼后,掩击擒得忠斩之。置九溪、永定二卫【九溪故卫在□州安福县北,永定故卫在安福县西,今俱废】

  夏五月置泰宁朶顔福余三卫

三卫之地,本乌梁海【旧作兀良哈,按《元史·苏布特传》称为兀良哈氏,即现今喀喇沁旗之以乌梁海为姓氏是也,今□一改正,后文俱仿此】所居在元时为大宁路迤北境,洪武初,元辽王、惠宁王、朶顔元帅府内附,已数为鞑靼所抄,乃即其地置三卫,曰泰宁【今土黙特、阿噜科尔沁等部为泰寕卫故地】曰朶顔【

译土地肥沃反而赋税轻,土地贫瘠反而赋税重,这是里胥的弊端。有人想救济困穷、革除弊端,没有比实行授田、均田之法更好的了。

同时推行常平仓、义仓的措施,逐渐积蓄,达到有九年粮食储备,并不难。连坐制度起源于秦法,诛杀妻儿本源于伪书:现在行善的人,其妻儿未必能防止荣耀;有过错的人,里胥却借此陷害其罪。况且法律以人伦为重,却有将妇女配给罪人的条款,听任这不义之事,那又何必讲求节义呢?同僚之间应和睦恭敬,以礼互相倡导。现在内外各衙门,对属官的鞭打比对待奴仆还厉害,这使得柔弱怯懦的人荡然无存廉耻,非常不利于激励风节气节。臣只知道竭尽愚诚,急于陈述献言,所奏内容略无次序,只希望陛下垂察。

书奏,皇帝称赞他的才能,不久改任为御史。

缙未授任御史时,曾进入兵部大堂索要皂隶,言语轻慢尚书沈溍,被上报。皇帝说:“缙因为沈溍放纵自己,就任命他为御史。”不久缙又代替郎中王国用起草奏疏,为李善长申辩洗雪。又曾为同僚夏长文起草奏疏,弹劾都御史袁泰。于是大臣们都厌恶他。恰逢有诏令,近臣的父亲都可以入朝觐见。缙的父亲缙开到来,皇帝召见他对他说:“大器晚成,如果你让儿子回去,让他更加努力学习,十年后再任用也不晚。”于是让他罢官回家。

九月,敕令天下卫所屯田,

每年获得粮食五百多万石。

越州本属苦麻蛮部,元朝时内附,因此设置越州。明朝改为卫,如今裁撤。故城在曲靖府南宁县苦麻,《元史》写作普麽,现在依据《明史·土司传》。

蛮人叛乱,命令沐英、傅友德讨伐。

越州土酋阿资,是原知州龙海的儿子。沐英南征时,驻兵在那里,晓谕招降龙海,上奏任命他为知州。不久龙海就叛乱,沐英用计擒获他,迁徙到辽东。阿资继承父亲的职位,更加桀骜不驯。到这时反叛,皇帝命令沐英、傅友德发兵讨伐。傅友德路过平彝,因为那里山势险峻,留下千人驻守。进军在普安攻击阿资,大破敌军。蛮人攀着悬崖峭壁,坠死的人不可胜数。阿资逃回越州。起初,阿资叛乱时,对人说:“国家有万军之勇,我有万山之险,难道能全部消灭我们吗?”沐英于是请求设置越州、马龙二卫,占据其险要之地,又分兵剿捕。阿资走投无路,于是请求投降。平定平彝卫,现在改为县,隶属曲靖府。马龙,明初为卫,后来改为州,现在州也隶属曲靖府。

任命卓敬(字惟恭,瑞安人)为户科给事中。

卓敬刚直不避讳,当时制度未完备,诸王的服饰车驾比照天子,卓敬趁机进言:“京师是天下效仿的地方,陛下不早点辨别诸王的等级威严,却让服饰与太子等同,嫡庶混淆,尊卑无序,怎么号令天下?”皇帝笑着说:“你说得对,朕没考虑到这些。”更加器重他。有一天卓敬与同僚进见,恰好八十一人,皇帝命令改官名为元士,不久因为六科是政事本源,又改名为源士,后来恢复称给事中。

冬十月,元伊逊岱尔(旧作也速迭儿,今改)弑杀其主特古斯特穆尔。特古斯特穆尔逃跑后,打算依靠丞相耀珠(旧作咬住,今改)于和林,走到图拉河,被部下伊逊岱尔袭击,众人于是溃散,只与十六骑在一起。耀珠来迎接,想一起前往依靠库库特穆尔(旧作阔阔帖木儿,与前卷系两人),因大雪无法出发。伊逊岱尔兵突然到来,于是遇害,并杀死了添保努。从此不再纪年,五传至坤特穆尔被弑,有郭勒齐的人篡位,称汗,去掉国号,于是称鞑靼。按,坤特穆尔旧作坤帖木儿,郭勒奇旧作鬼力赤,现在一并改正。

十二月,安南黎季犛废黜其王炜,不久弑杀他。

陈叔明即位,三年,传给弟弟煓。煓死,弟弟炜继位。其相黎季犛窃夺权柄,废黜炜并杀了他,立叔明的儿子焜,主持国事。

己巳二十二年春正月,将大宗正院(洪武初年设置)改为宗人府。府设令一人,左右宗正、各宗人一人,都由亲王统领。后来由勋戚大臣摄理府事,不备设官员。

二月禁止武臣干预民事。

湖广千户夏得忠作乱,靖宁候叶升(合肥人)讨伐他,得忠伏诛。得忠引诱九溪(即九渡溪,在湖南澧州慈利县,《水经注》九渡水南出九渡山下有溪,也以九渡为名)洞蛮为寇,叶升与胡海等讨伐,潜兵从贼后出击,掩杀擒获得忠斩首。设置九溪、永定二卫。九溪故卫在□州安福县北,九溪故卫在安福县西,现在都废除了。

夏五月设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

三卫之地,本是乌梁海(旧作兀良哈,按《元史·苏不台传》称为兀良哈氏,即现今喀喇钦旗之以乌梁海为姓氏是也,现在一并改正,后文都仿照此例)所居,在元朝时为大宁路迤北境,洪武初年,元辽王、惠宁王、朵颜元帅府内附,多次被鞑靼抄掠,于是就在那里设置三卫,叫泰宁(现在土默特、阿噜科尔沁等部为泰宁卫故地),叫朵颜

今喀喇沁□汉、奈曼、翁牛特、巴林等部及热河五防为朶顔卫故地】曰福余【今科尔沁、郭尔罗斯、杜尔伯特、札赉特等部为福余□故地】俾部长各领其众,互为声援。独朶顔地险而强。

译如今喀喇沁、汉、奈曼、翁牛特、巴林各部以及热河五防,是朵颜卫的故地;所谓福余,如今科尔沁、郭尔罗斯、杜尔伯特、札赝特各部是福余的故地。让各部的首领各自统领他们的部众,互相作为声援。唯独朵颜之地地势险要且势力强大。

秋九月丙寅朔日食

冬,十二月,迁周王橚于云南,寻止之。

橚擅弃其国来居鳯阳,帝怒,命迁之云南,寻止勿徙,使居京师【至二十五年,复勅归藩】

【庚午】二十三年春正月,命晋王防燕王棣帅师北伐,命傅友徳等以北平兵从燕王,王弼等以山西兵从晋王,征耀珠及鼐尔布哈。

  二月河决归徳

决归徳东南鳯池口径,夏邑、永城诸县,发十三卫士卒,与归徳民并力筑之。及秋,又决开封。

三月,燕王棣至迤都【山名,旧作迤都,今改】元太尉鼐尔布哈等降。棣出古北口,侦知鼐尔布哈营迤都,冐大雪驰进去敌一碛。先遣指挥和通往和通故善。鼐尔布哈至,则相持泣。顷之,大军压其营,鼐尔布哈及耀珠等惊欲遁,和通止之,引见棣。赐酒食慰谕,遣还。鼐尔布哈喜过望,遂偕耀珠等来降。既而,命元防军赴北平聼燕王调用。棣兵自此益强。

  夏四月潭王梓自焚死

梓英敏好学,尝防府僚设醴,赋诗品其高下,而赉予之。妃于氏,都督显女也。显与子琥坐胡惟庸党诛,梓不自安,帝遣使召之,大惧,与其妃自焚死【梓无子,国除。先是,鲁王楦薨,檀善诗歌,好饵金石药,毒发而死。帝命礼臣议丧礼曰:“父子天性,諡法公议,朕不得以私恩废公议,特諡曰荒】

  闰月诏期服不得奔丧

初,百官闻祖父母、伯叔、兄弟丧,俱奔赴。吏部言:“一人或连遭五六期服,或道路数千,则居官日少,更易繁数,旷官废事,莫此为甚。”请自今期年服不许奔丧,从之。

五月,以杨靖【字仲宁,山阳人】为刑部尚书。

时诏在京官三年皆迁调,着为令。靖以戸部尚书改刑部,帝谕曰:“愚民犯法,如啗饮食,嗜之不知止,设法防之,犯益众。惟推恕行仁,或能感化。”靖承防治狱,明察而不事深文,在部多所平反,帝嘉纳之【靖尝鞫一武弁,门卒检其身得大珠,僚属惊异。靖徐曰:“伪也,安有珠大如此者?”立碎之。帝闻,叹曰:“靖此举有四善焉:不献朕以求容悦,一也;不究其所投献,息大狱,二也;不奬门卒,杜小人侥幸,三也;千金之珠猝然至前,斥以为伪而碎之,有过人之智,应变之才,四也】

  赐韩国公李善长死

先是,善长弟存义安置崇明,善长不谢,帝衔之。至是,善长年七十七,耄不检下,尝欲营第,从信国公汤和假衞卒三百人,和以闻。四月,京民有坐罪应徙边者,善长数请免其私亲丁斌等,帝怒,按斌,斌故给事胡惟庸家,因言存义等往时交通惟庸状,命逮存义鞫之,词连善长。于是御史交章劾善长,坐以大逆。防星变,言者谓其占当移大臣,遂赐善长死,并杀其家属七十余人。子祺尚临安公主,免死徙江浦。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河南侯陆聚、宜春侯黄彬、豫章侯胡美、荥阳侯郑遇春等,皆同时坐惟庸党死。帝条列其罪,作《奸党録》,布告天下【既而虞部郎中王国用上言:「善长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取天下,勲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借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使善长佐惟庸,事成不过勲臣第一而已,宁复有加于今日?且善长岂不知天下之不可幸取?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身为▯粉,覆宗絶祀。善长胡乃以衰倦之年,身蹈之也?凡为此者,必有深雠急变,大不得已,或至相挟以求脱祸。今善长子祺,托陛下骨肉亲,无纤介嫌,何苦而忽为此?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臣且如此,四方因之解体也。臣亦知善长已死,言之无益,愿陛下作戒将来耳。」帝览之,亦不罪也】

秋七月,崇明海门【注:俱见前】海溢。

诏遣官赈之,发民二十五万筑堤。

  八月诏毋以吏卒充选举

  九月庚寅朔日食

  冬十二月罢天下嵗织文绮

【辛未】二十四年春,三月戊子朔,日食。

  夏四月河决原武

河水暴溢,决原武、黒洋山【在县北

译秋季九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二月,将周王朱橚迁往云南,不久又停止执行。

朱橚擅自离开封地来到凤阳居住,皇帝大怒,下令将他迁往云南,不久又停止迁徙,让他居住在京城【到二十五年,又下诏让他返回封地】

【庚午】二十三年春季正月,命令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率领军队北伐,命令傅友德等人率领北平军队跟随燕王,王弼等人率领山西军队跟随晋王,征讨耀珠和乃尔布哈。

二月,黄河在归德决口

黄河在归德东南的凤池口决堤,夏邑、永城等县受灾,征发十三卫的士兵,与归德百姓合力修筑堤坝。到了秋季,黄河又在开封决口。

三月,燕王朱棣到达迤都【山名,旧称迤都,今已改名】,元朝太尉乃尔布哈等人投降。朱棣出古北口,侦察得知乃尔布哈驻扎在迤都,冒着大雪奔驰,进入敌营一箭之地。先派遣指挥和通前往,和通与乃尔布哈旧日交好。乃尔布哈到来,两人相对哭泣。不久,大军逼近其营寨,乃尔布哈及耀珠等人惊慌想要逃跑,和通制止了他们,并引见给朱棣。朱棣赐酒食安慰劝谕,让他们回去。乃尔布哈欣喜超过期望,于是偕同耀珠等人前来投降。随后,命令元朝边防军队前往北平听燕王调遣。朱棣的军队从此更加强大。

夏季四月,潭王朱梓自焚而死

朱梓聪明敏捷,喜爱读书,曾经让府中僚属设宴,赋诗评判高下,并赏赐他们。他的妃子于氏,是都督于显的女儿。于显与儿子于琥因牵连胡惟庸党案被诛杀,朱梓心中不安,皇帝派遣使者召他进京,他非常恐惧,与妃子一起自焚而死【朱梓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在此之前,鲁王朱檀去世,他擅长诗歌,喜好服用金石丹药,毒发而死。皇帝命令礼官商议丧礼说:“父子天性,谥号是公议,我不能因为私恩废除公议,特别谥号为荒】

闰月,下诏规定服期年丧的人不得奔丧

起初,百官听说祖父母、伯叔、兄弟去世,都奔赴丧礼。吏部说:“一个人有时接连遭遇五六次期年丧,或者路途数千里,那么任职的日子就少了,更替频繁,荒废官职事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求从今以后,服期年丧的不允许奔丧,皇帝听从了。

五月,任命杨靖【字仲宁,山阳人】为刑部长官。

当时下诏在京官员任职三年都要迁调,定为法令。杨靖由户部长官改任刑部长官,皇帝告诫他说:“愚昧百姓犯法,就像饮食一样,嗜好它不知道停止,设法防范,犯罪的人反而更多。只有推恩恕行仁,或许能够感化。”杨靖秉承旨意治理刑狱,明察而不深究苛细,在刑部平反了许多冤案,皇帝嘉奖采纳【杨靖曾经审讯一名武官,门卒搜查他的身体得到大珍珠,同僚惊讶诧异。杨靖慢慢说:“是假的,哪有珍珠这么大的?”立刻打碎它。皇帝听说,感叹说:“杨靖此举有四件好事:不献给我以求取宠幸,一是;不追究珍珠的来源,平息大案,二是;不奖赏门卒,杜绝小人侥幸,三是;千金之珠突然来到面前,斥责为假而打碎它,有超过常人的智慧,应变的才能,四是】

赐韩国公李善长死

在此之前,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被安置在崇明,李善长没有谢恩,皇帝怀恨在心。到这时,李善长七十七岁,年老不能约束下属,曾经想营造宅第,向信国公汤和借卫卒三百人,汤和上报皇帝。四月,京城百姓有犯罪应发配边疆的,李善长多次请求免除他的私人亲信丁斌等人,皇帝大怒,查办丁斌,丁斌本是给事中胡惟庸家的人,于是供出李存义等人过去与胡惟庸勾结的情况,命令逮捕李存义审讯,供词牵连李善长。于是御史接连上奏弹劾李善长,以谋反大逆定罪。恰逢星象变异,进言的人说占卜应当诛杀大臣,于是赐李善长死,并杀了他的家属七十多人。儿子李祺尚临安公主,免死发配江浦。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祖、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侯陆聚、宜春侯黄彬、豫章侯胡、荥阳侯郑遇春等,都同时因牵连胡惟庸党案被杀。皇帝列举他们的罪行,作《奸党录》,布告天下【不久虞部郎中王国用上言说:“李善长与陛下同心,冒万死以夺取天下,功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儿子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的恩宠到了极点。假使想要图谋不轨,还不可知,而现在说他想辅佐胡惟庸,如果李善长辅佐胡惟庸,事成也不过是功臣第一而已,难道还能超过今天吗?况且李善长难道不知道天下不能侥幸取得?在元朝末年,想这样做的人何止有限,没有不身死族灭的。李善长为什么在衰老疲倦之年,亲身蹈入险境呢?凡是这样做的人,必有深仇急变,大不得已,或者被胁迫以求脱祸。现在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依托陛下骨肉亲情,没有细微嫌疑,何苦突然这样做?如果说天象告变,大臣应当受灾,杀他以应天象,那就更不可取了。我担心天下人听说后,认为功臣尚且如此,四方因此解体。我也知道李善长已死,说这些没有益处,希望陛下作为将来的警戒。”皇帝看了,也没有治罪】

秋季七月,崇明海门【注:都见前文】海水泛滥。

下诏派遣官员赈济,征发百姓二十五万修筑堤坝。

八月,下诏不要以吏卒充任选举

九月庚寅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二月,停止天下每年织造文绮

【辛未】二十四年春季,三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黄河在原武决口

河水暴涨泛滥,在原武、黑洋山【在县北

,与阳武接界】东经开封城北,又东南由陈州项城【隋县,今属陈州府】太和【宋泰和县,明改泰为太,今县属颍州府】颍州颍上,东至寿州正阳镇【在州西,与颍上县之西正阳夹淮相对,亦名东正阳】全入于淮。而贾鲁河故道遂淤,又由曹州郓城漫东平之安山【注见前】元防通河故道亦淤【明年复决阳武、汜、陈州、中牟等十一州县,诏发民丁及十七衞军士修筑河堤防,其冬大寒,役遂罢】

译与阳武接壤】向东流经开封城北,又向东南经过陈州项城【隋代县名,今属陈州府】太和【宋代泰和县,明代改“泰”为“太”,今县属颍州府】、颍州颍上,向东到达寿州正阳镇【在州城西,与颍上县西边的正阳隔着淮河相对,也称东正阳】,全部流入淮河。于是贾鲁河的故道逐渐淤塞,又由曹州郓城漫溢至东平的安山【注见前文】,元代堤防通河的故道也淤塞了【第二年又决口于阳武、汜水、陈州、中牟等十一个州县,皇帝下诏征发民夫及十七卫军士修筑河堤,那年冬天严寒,劳役于是停止】

封子十人为王

防【帝第十六子余妃出】为庆王【封宁夏】权【帝第十七子杨妃出】宁王【封大宁】楩【帝第十八子周妃出】岷王【封岷州,寻徙云南】橞【帝第十九子郭惠妃出】谷王【封宣府】松【帝第二十子周妃出】韩王【封开原】模【帝第二十一子赵妃出】沈王【封潞州】楹【帝第二十二子】安王【封平凉】桱【帝第二十三子李贤妃出】唐王【封南阳】栋【帝第二十四子刘惠妃出】郢王【封安陆】防【帝第二十五子葛丽妃出】伊王【封洛阳】

  秋八月命皇太子巡抚陜西

帝念天下形势在西北,欲徙都关中,先遣太子相宅,故有是命【秦王樉闻帝欲徙都有怨言,帝怒,召至京,锢之。及太子还,始令归藩】

  冬十月以冯坚为佥都御史

坚南丰县典史上书言九事:一曰养圣躬,清心省事,以为民社之福;二曰择老成辅导诸王,使正色直言,以图匡救;三曰务农讲武,屯戍边圉,以备不虞;四曰精选有司,旌别属吏,使人勇于自治;五曰褒祀典,俾末俗有所兴劝;六曰省宦寺,以防内权;七曰调易边将,以防外患;八曰采廉能,以惩贪墨;九曰防关防,以革奸弊。书奏,帝嘉之,称其知时务,达事变。又谓侍臣曰:「坚言调易边将,则未然。边将数易,则兵力勇怯,敌情出没,山川形势,无以备知。倘得赵充国、班超者,又何以数易为哉?」乃擢坚佥都御史【坚在院颇持大体,寻卒于官】

  十一月皇太子还京师

太子还,上陜西地图。遂病,病中犹上言经畧建都事。

【壬申】二十五年夏四月,皇太子标卒【諡懿文】

帝御东角门召羣臣曰:「太子不幸至此,古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朕意欲立燕王,何如?」学士刘三吾【名如孙,以字行,茶陵人】进曰:「皇孙年富,世嫡之子,子殁孙承嫡统,礼也。即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于何地?」帝大哭而罢。然以三吾言,立孙之意遂决【太子初师事宋濂,通经史大义,帝命裁决庶务,寛仁明敏于刑狱,多所减省,天性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获之,使归国。或告晋王有异谋者,太子陜西还,偕之至京,为涕泣以请,帝乃感悟,王亦更以恭慎闻】

建昌衞【今四川宁逺府,明为建昌衞】指挥使伊噜特穆尔叛,命蓝玉讨诛之。

伊噜特穆尔合徳昌【元路明为千戸所,今曰西昌县,为宁逺府治】防川【元路明改卫,今为防理州,属宁逺府】等诸畨攻建昌,转攻苏州【元置,明改卫,今为冕宁县,属宁逺府】玉遣四川指挥瞿能【合肥人】讨之,至双狼寨【一作双浪寨,在西昌县水砦关西北】擒其将,贼众大溃。伊噜特穆尔遁去,能督兵追捕,进至达崇河,又败之。伊噜特穆尔乃走柏兴州【州当作府,今宁逺府盐源县,元为柏兴府,明初因之,后改盐井衞】玉遣百戸毛海诱缚其父子送京师,诛之,尽降其众。

六月,西平侯沐英卒【諡:昭靖】

英先后云南十年,威惠并着,尝入朝,帝劳之曰:“使我高枕无南顾忧者,汝英也。”及是卒,军民巷哭,逺夷皆为流涕,追封黔宁王【英沈毅寡言笑,好贤礼士,抚卒伍有恩,未尝妄杀,在滇百务具举,简守令课农桑,垦屯田百余万亩,滇池隘浚而广之,通盐井之利以来商旅,民以便安】子春【字景春】晟【字景茂】昂【字景髙】相继镇守。

秋七月,高丽李成桂逐其君瑶,而自立。

成桂在国,威权日盛。瑶虽为所立,虑祸必将及已,与近臣图之。事泄,成桂遂逐瑶而自立【王氏自五代时得国,传数百年,至是遂絶】寻以国人表请命,帝以高丽僻在海隅,非中国所治,诏听之。既而成桂又请更国号,帝命仍古号曰朝鲜。

  改詹事院为府

先是,东宫官设詹事院,多以大臣领之,不置僚属。至是,改院为府,设詹事【秩正三品】及少詹事【正四品】等官【左右春坊各设大学士、庶子及谕徳、中允、赞善;司经局设洗马。其外又有司直、司谏、清纪,随时设之,不常置】

窜岢岚州学正吴从权、山阴县教谕张恒于逺方。从权、恒给由至京

译册封十个儿子为王:

防(皇帝第十六子,余妃所生)封为庆王(封地在宁夏);

权(皇帝第十七子,杨妃所生)封为宁王(封地在大宁);

楩(皇帝第十八子,周妃所生)封为岷王(封地在岷州,不久迁徙到云南);

橞(皇帝第十九子,郭惠妃所生)封为谷王(封地在宣府);

松(皇帝第二十子,周妃所生)封为韩王(封地在开原);

模(皇帝第二十一子,赵妃所生)封为沈王(封地在潞州);

楹(皇帝第二十二子)封为安王(封地在平凉);

桱(皇帝第二十三子,李贤妃所生)封为唐王(封地在南阳);

栋(皇帝第二十四子,刘惠妃所生)封为郢王(封地在安陆);

防(皇帝第二十五子,葛丽妃所生)封为伊王(封地在洛阳)。

秋八月,任命皇太子巡抚陕西。

皇帝考虑到天下的形势关键在西北,打算迁都关中,先派遣太子去勘察选址,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秦王朱樉听说皇帝打算迁都,有怨言,皇帝大怒,召他到京城,囚禁起来。等到太子回来,才让他回到封国。)

冬十月,任命冯坚为佥都御史。

冯坚是南丰县典史,上书陈述九件事:一是保养圣上身体,清心省事,以此作为百姓社稷的福分;二是选择老成持重的人辅导诸王,让他们正色直言,以此谋求匡正补救;三是致力于农业和军事训练,屯兵戍守边疆,以防备意外;四是精选各级官吏,表彰甄别下属官员,使人勇于自我治理;五是褒扬祭祀典礼,使世俗风气有所兴起劝勉;六是裁减宦官,以防备内廷权力过大;七是调换边防将领,以防备外患;八是选拔廉洁有才能的人,以此惩治贪污腐败;九是严防关卡,以革除奸邪弊端。奏书呈上,皇帝嘉奖他,称赞他懂得时务,通晓事变。又对侍臣说:“冯坚说调换边防将领,这还不对。边防将领频繁更换,那么兵力的勇怯、敌情的出没、山川的形势,就无法全面掌握。倘若得到赵充国、班超那样的人,又何必频繁更换呢?”于是提拔冯坚为佥都御史。(冯坚在都察院颇能把握大局,不久死在任上。)

十一月,皇太子回到京城。

太子回来,呈上陕西地图。于是生病,病中仍然上言筹划建都的事宜。

(壬申)二十五年夏四月,皇太子朱标去世(谥号懿文)。

皇帝在东角门召见群臣说:“太子不幸到了这个地步,古人说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我打算立燕王,怎么样?”学士刘三吾(名如孙,以字行,茶陵人)进言说:“皇孙年轻力壮,是世袭嫡系的儿子,父亲去世孙子继承嫡统,符合礼制。如果立燕王,把秦王、晋王置于何地?”皇帝大哭而作罢。但因为刘三吾的话,立孙子的主意于是决定。(太子起初师从宋濂,通晓经史大义,皇帝命他裁决各种事务,他宽厚仁爱、明察敏锐,在刑狱方面多有减省,天性友爱,秦王、周王等诸王多次有过错,总是调停获救,让他们回国。有人告发晋王有异谋,太子从陕西回来,带着他到京城,哭着请求,皇帝于是感悟,晋王也因此以恭顺谨慎闻名。)

建昌卫(今四川宁远府,明代为建昌卫)指挥使伊噜特穆尔叛乱,命令蓝玉讨伐诛杀他。

伊噜特穆尔联合德昌(元代路,明代为千户所,今称西昌县,为宁远府治所)、防川(元代路,明代改为卫,今为防理州,隶属宁远府)等诸番部攻击建昌,转而攻击苏州(元代设置,明代改为卫,今为冕宁县,隶属宁远府)。蓝玉派遣四川指挥瞿能(合肥人)讨伐他们,到达双狼寨(一作双浪寨,在西昌县水砦关西北),擒获其将领,贼众大败溃散。伊噜特穆尔逃跑,瞿能督兵追捕,进至达崇河,再次击败他们。伊噜特穆尔于是逃往柏兴州(州当作府,今宁远府盐源县,元代为柏兴府,明初沿袭,后改为盐井卫)。蓝玉派遣百户毛海诱骗捆绑其父子送往京城,诛杀他们,全部收降其部众。

六月,西平侯沐英去世(谥号:昭靖)。

沐英先后镇守云南十年,威德恩惠都很显著,曾经入朝,皇帝慰劳他说:“让我高枕无忧、没有南顾之忧的,是你沐英啊。”等到这时去世,军民在街巷痛哭,远方夷人也都流泪,追封为黔宁王。(沐英深沉坚毅,少言笑,喜好贤才,礼遇士人,安抚士兵有恩德,不曾妄杀,在云南百事俱兴,简选守令督促农桑,开垦屯田百余万亩,疏浚拓宽滇池,开通盐井之利以招来商旅,百姓因此便利安定。)他的儿子沐春(字景春)、沐晟(字景茂)、沐昂(字景高)相继镇守。

秋七月,高丽李成桂驱逐其君主王瑶,而自立为王。

李成桂在国内,威权日益盛大。王瑶虽然是被他所立,担心祸患必将降临到自己身上,与近臣谋划对付他。事情泄露,李成桂于是驱逐王瑶而自立。(王氏自五代时取得政权,传了几百年,至此断绝。)不久,高丽国人上表请求任命,皇帝认为高丽偏僻在海角,不是中国所管辖,下诏听从他们。随后李成桂又请求更改国号,皇帝命令仍用古号称为朝鲜。

将詹事院改为府。

在此之前,东宫官署设置詹事院,多由大臣兼任,不设置僚属。至此,将院改为府,设置詹事(秩正三品)及少詹事(正四品)等官。(左右春坊各设大学士、庶子以及谕德、中允、赞善;司经局设洗马其外又有司直、司谏、清纪等官,随时设置,不常设。)

将岢岚州学正吴从权、山阴县官张恒流放到远方。吴从权、张恒请假到京城。

【明史·百官志:凡内外官给由,吏部考功司掌之。三年初考,六年再考,并引请。九年通考,奏请综其称职、不称职而黜陟之】帝召问民间疾苦,从权、恒皆言职在课士,民事无所知。帝曰:「宋胡瑗教授苏湖,设经义、治事二斋,兵农水利无不兼之,当时得人称盛。尔二人既不通世务,罔识民情,则平日所教何事?生徒中纵有人材,亦为尔辈所坏矣。」遂命窜之逺方,且榜示天下学校以为鉴戒。

译《明史·百官志》记载:凡是内外官员的履历考核,由吏部考功司掌管。任职三年进行初次考核,六年再次考核,都要引见请示。九年进行通考,上奏请示,综合评定其是否称职,从而决定罢免或晋升。

皇帝召见并询问民间疾苦,从权、恒都说自己的职责在于考核士人,对民事一无所知。皇帝说:“宋代胡瑗在苏州、湖州任教授,设立经义、治事两个斋舍,军事、农业、水利等事务无不兼顾,当时得到的人才众多,声誉显赫。你们二人既然不通晓世务,不了解民情,那么平日里所教导的是什么?学生中纵然有人才,也被你们这些人败坏了。”于是下令将他们流放到远方,并在天下学校张榜示众,作为鉴戒。

八月给公侯嵗禄

初,帝赐勲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者百顷。又赐诸武臣公田,以其租入充禄。勲臣庄佃多倚威干禁,帝每召诸臣戒谕之。至是,给嵗禄,归赐田于官。

  九月立孙允炆为皇太孙

允炆太子第二子也【继妃吕氏出】既立为太孙,帝命裁决庶务,寛厚亦如太子,縁其意而有加焉。中外莫不颂徳【帝尝大怒,有所诛谴,退朝怒未已,太孙从容进曰:「如得其情,哀矜勿喜,是或一道也。」帝意解。逻者获盗七,太孙目之,言于帝曰:「六人者,盗其一,非是。」讯之,果然。帝问何以知之,对曰:「周礼听狱,色听为先,此人眸子了然,顾视端详,必非盗也。」帝喜曰:「治狱贵通经,信然】

  诏求精晓厯数之士

其数往知来,试无不验者。爵封侯【山东国子生周敬心上言:臣闻国祚修短,在徳厚薄,不在厯数。陛下但当修徳,皇祚自传万世,何必问诸小技之人?又言:陛下连年北征,臣民皆以为欲得传国宝。臣闻传国宝出自楚平王,秦始皇名之曰玺。《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知仁乃人君之宝,玉玺非宝也。昔者三代圣王不知有玺,天下治安,享国长久。秦始制玺,不旋踵而亡。陛下奈何忽大玺而求小玺也?又言:方今户口虽多,而劳民者众;仓廪虽实,而民穷者多;教化博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昔汲黯言于汉武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土地则愿广,人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卒,广积税粮,征伐不休,营造无极,如之何其可治也?又言:洪武十二年钦録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逮官吏积年为民害者,二十三年大戮京民,妄立罪名,不分臧否。岂无善良偶入诖误之中者?昔汉时误杀一孝妇,东海枯旱三年。方今四方水旱未臻大稔,未必不由杀戮无辜,感伤和气之所致也。】疏入,帝颇采纳其言】

以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宁海人,克勤之子】为汉中教授。

孝孺少好学,恒以明王道、致太平为己任。十五年,以沈荐召见,帝喜其举止端正,谓太子曰:「此庄士,当老其才,礼遣还。」至是,又以荐召至,帝曰:「今非用孝孺时。」除汉中教授,蜀王椿闻其贤,聘为世子师,名其读书之庐曰《正学》。

冬十二月,征安陆知州余彦诚【徳兴人】下吏,寻释之。彦诚以征税愆期,逮州民杨么等,伏阙乞留。帝赐宴遣还,么等亦预宴。时帝操重典绳羣下,守令坐小过辄逮系其部民,走阙下乞留,旋遣还,且加赏赉,有因以超擢者。

【癸酉】二十六年春二月,凉国公蓝玉以罪诛。

玉有勇畧,数总大军,多立功,帝遇之厚,寖骄蹇自恣,多畜庄奴假子,乗势渔猎,尝占东昌民田,御史按问,玉捶逐御史。北征还,夜叩喜峯关,关吏不即纳,玉纵兵毁关入。帝闻之不乐。又以私元主妃事【事见前】镌其过于券,玉犹不悛。及西征归,皇太孙立,以玉兼太子太傅,而冯胜、傅友徳俱兼太子太师。玉攘袂大言曰:「我固不当为太师邪!」比奏事多不聼,益怏怏语所亲曰:「上疑我矣!」至是,锦衣卫指挥蒋瓛告玉谋反,廷鞫之。狱词云:玉与鹤庆侯张翼【临淮人】普定侯陈桓【濠人】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夀、东莞伯何荣【真之子】及吏部尚书詹徽【字资善,同之子】户部侍郎傅友文等谋为变,将伺帝出耤田举事。狱具,族诛之。列侯以下当党夷防者万五千人。于是元功宿将相继尽矣【玉常遇春妻弟,懿文太子元妃常氏,遇春女也。以遇太子遇玉厚,玉初征纳克楚还,言于太子曰:「臣观燕王在国,隂有不臣心,又闻望氧者言燕有天子气,殿下宜审之。」太子曰:「燕王事我甚恭谨。」玉曰:「殿下遇臣厚,故敢怖悃忱。」燕王闻而衔之。及太子薨,燕王来朝,帝问曰:「民间近谓朕若何?」对曰:「诸公侯纵恣无度,不诛将有尾大不掉忧。」帝由此愈疑忌功臣。王归不数月,而玉祸作】

三月,命晋王防,燕王棣节制山西、

译八月,给公侯发放岁禄。

起初,皇帝赐予功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的达百顷。又赐予各位武臣公田,用其租税收入充当俸禄。功臣的庄田佃户多倚仗权势触犯禁令,皇帝每次召见众臣都告诫晓谕他们。到这时,发放岁禄,将赐给的田地归还官府。

九月,立孙朱允炆为皇太孙。

朱允炆是太子的第二个儿子【继妃吕氏所生】。既然立为太孙,皇帝命他裁决各项事务,他宽厚仁厚如同太子,顺从太子的意愿并有所增益。朝廷内外没有不颂扬他的德行【皇帝曾经大怒,要诛杀谴责某人,退朝后怒气未消,太孙从容进言说:“如果查明了实情,应当哀怜矜恤,不要欣喜,这或许是一条正道。”皇帝怒气消解。巡逻的人抓获七个盗贼,太孙看着他们,对皇帝说:“这六个人中,只有一个是盗贼,其余不是。”审讯后,果然如此。皇帝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周礼》审理案件,以观察神色为优先,这些人目光清澈,顾盼端详,一定不是盗贼。”皇帝高兴地说:“审理案件贵在通晓经义,确实如此。”】

下诏寻求精通历数的人才。

那些能推演过去、预知未来的人,试验没有不灵验的。封爵为侯【山东国子生周敬心上书说:臣听说国运长短,在于德行厚薄,不在于历数。陛下只应当修养德行,皇位自然传万世,何必询问那些小技艺的人?又说:陛下连年北征,臣民都认为您是想得到传国玉玺。臣听说传国玉玺出自楚平王,秦始皇称它为玺。《易经》说:圣人的大宝是君位,用什么来守护君位?说是仁德。由此知道仁德才是人君的大宝,玉玺不是大宝。从前三代圣王不知道有玉玺,天下安定,享国长久。秦始皇开始制作玉玺,不久就灭亡了。陛下为什么忽视大德而寻求小玺呢?又说:如今户口虽然多,但劳役百姓的人众多;粮仓虽然充实,但贫穷的百姓很多;教化广博但百姓不喜悦,法度严厉但百姓不服从。从前汲黯对汉武帝说:陛下内心多欲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效仿唐尧虞舜的治理呢?现在国家希望富裕,军队希望强大,土地希望广阔,百姓希望众多。于是多征发军卒,广积税粮,征伐不停,营造无休,这样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呢?又说:洪武十二年钦录天下官吏,洪武十三年连坐胡惟庸党羽,洪武十九年逮捕多年来为民害的官吏,洪武二十三年大肆杀戮京城百姓,妄立罪名,不分善恶。难道没有善良的人偶然陷入错误之中吗?从前汉朝误杀一个孝妇,东海大旱三年。如今四方水旱灾害尚未达到大丰收,未必不是因为杀戮无辜,感伤和气所导致的。】奏疏呈入,皇帝颇为采纳他的话】

任命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宁海人,方克勤的儿子】为汉中教授。

方孝孺年少好学,常以阐明王道、实现太平为己任。洪武十五年,因沈度推荐被召见,皇帝喜欢他举止端正,对太子说:“这是庄重的人,应当让他老成持重,以礼送还。”到这时,又因推荐被召到,皇帝说:“现在不是任用孝孺的时候。”任命为汉中教授,蜀王朱椿听说他贤能,聘请为世子老师,命名他读书的房舍为《正学》。

冬十二月,征召安陆知州余彦诚【德兴人】下狱,不久释放了他。余彦诚因为征税逾期,逮捕州民杨么等人,杨么等人伏在宫阙请求留下余彦诚。皇帝赐宴遣返余彦诚,杨么等人也参加宴会。当时皇帝用严刑峻法约束群臣,守令因小过错就逮捕其辖区百姓,百姓跑到宫阙下请求留下官员,随即遣返官员,并且加以赏赐,有的人因此越级提拔。

【癸酉】洪武二十六年春二月,凉国公蓝玉因罪被诛杀。

蓝玉有勇略,多次统领大军,立下很多功劳,皇帝厚待他,他逐渐骄横放纵,多蓄养庄奴假子,倚仗权势掠夺,曾占据东昌百姓的田地,御史查问,蓝玉捶打驱逐御史。北征回来,夜间敲击喜峰关,关吏不立即接纳,蓝玉放纵士兵毁坏关隘进入。皇帝听说后不高兴。又因为私通元主妃的事【事见前文】在券书中刻下他的过错,蓝玉仍不悔改。等到西征归来,皇太孙立,让蓝玉兼任太子太傅,而冯胜、傅友德都兼任太子太师。蓝玉捋袖大声说:“我难道不应当当太师吗!”等到奏事多不被听从,更加愤懑地对亲近的人说:“皇上怀疑我了!”到这时,锦衣卫指挥蒋瓛告发蓝玉谋反,在朝廷审讯他。供词说:蓝玉与鹤庆侯张翼【临淮人】、普定侯陈桓【濠人】、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何真之子】以及吏部尚书詹徽【字资善,詹同之子】、户部侍郎傅友文等谋划变乱,将等待皇帝外出耕籍田时举事。案件审结,族诛蓝玉。列侯以下应当连坐诛灭的有一万五千人。于是元功宿将相继穷尽了【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懿文太子元妃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因为太子厚待蓝玉,蓝玉初次征讨纳克楚回来,对太子说:“臣观察燕王在封国,暗有不臣之心,又听说望气的人说燕王有天子气,殿下应当审察。”太子说:“燕王侍奉我很恭谨。”蓝玉说:“殿下厚待臣,所以敢吐露诚意。”燕王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太子去世,燕王来朝见,皇帝问说:“民间近来说我怎么样?”回答说:“各位公侯放纵无度,不诛杀将有尾大不掉的忧虑。”皇帝因此更加疑忌功臣。燕王回去不到几个月,蓝玉的祸事就发生了】

三月,命令晋王朱㭎、燕王朱棣节制山西、

北平军事。

诏:二王军中事大者,方以闻。宋国公冯胜、颍国公传友徳,并受节制。

译北平地区的军务。

皇帝下诏:两位亲王军队中重大的事务,才上报朝廷。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都接受他们的节制指挥。

夏四月诏有司赈饥毋俟报

  旱诏羣臣言事理狱囚

  秋七月甲辰朔日食

九月,以郑济【浦江人,宋郑绮七世孙】为左庶子,王懃【浦江人,澄之孙】为右庶子。

初,东宫官属缺,命廷臣举孝义笃行之士。尚书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以浦江郑氏对【义门郑氏,见前】帝曰:「朕素知郑,更闻其里王氏力行郑氏家法【初,浦江王澄慕义门郑氏家法,命其子效之。澄卒,子三人能承父志,同居无间言】可用以励天下。」乃征两家子弟诣阙。济懃遂并拜官【郑氏自其七世祖绮至济兄弟,累世同居防三百年。胡惟庸之狱,有告郑氏交通者,济兄濓、湜争入狱。帝闻,特召见,立櫂湜福建参议,命举所知,是举王澄孙应以对,亦椶参议,应懃从兄也。及是,济、懃又并授东宫官,天下荣之。王氏之名遂与郑氏埓云】

十二月,户部奏:“是嵗天下户口之数。”

户一千六百五万二千八百六十,口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十二。

【甲戌】二十七年春,正月,发天下预备仓谷,贷贫民。

  三月命工部藏兵甲

帝以四方底定,命工部収兵甲,裹而藏之,示弗复用。

  秋八月遣使修天下水利

帝谕工部:「湖堰陂塘可蓄泄以备旱涝者,皆因地势修治之。」乃分遣国子生遍诣天下督修水利,凡开塘堰四万九百八十七处。

  九月命礼部议旌表例

日照县【金置,今县属山东沂州府】民江伯儿,母病,割脇肉以疗,不愈,祷岱岳祠,誓以母病愈,当杀子祀神。已而母病果愈,竟杀其三嵗子。山东守臣以闻,帝怒曰:“父子天性,小民无知,灭伦害理,亟宜治罪。”遂逮伯儿,杖之百,遣戍海南。因下礼官议旌表例。议曰:“卧氷刲股,前古未闻,皆由愚昧之徒,务为诡异,希求旌表。割股不已,至于割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生,莫此为甚。自今卧氷割股,聴人子所为,不在旌表之例。”制曰:“可。”

  冬十一月赐颍国公傅友徳死

友徳身冐百死,自偏禆至大将,每战必先士卒,以故所至立功。二十五年,友徳请懐逺田千畆,帝不悦曰:“禄赐不薄矣,复侵民利,何居?尔不闻公仪休事邪?”及是竟赐死。未几,定远侯王弼亦赐死【友徳与蓝王先后同统兵,俱有功。及玊诛,友徳内惧,玉弼曰:“上春秋髙,旦夕且尽,我辈奈何?”帝闻之,故友徳□弼皆死】

【乙亥】二十八年春正月,越州蛮复叛,西平侯沐春讨平之。阿资屡降屡叛,春与都督何福【鳯阳人】率师营越州城北,伏精兵道左,以羸卒诱贼,贼悉众出,伏起,大败之。阿资亡出谷中,春詷知所在,树垒断其粮道,已出不意,▯其巢,遂擒阿资斩之,俘其党,越州平。

  二月赐宋国公冯胜死

胜自金山归,不复将大兵。数以细故失帝意,蓝玉诛之。月与傅友徳山西召还,至是亦赐死【胜尝筑稻埸,瘗甔其下,以碌碡碾之,取有鞺鞳声,走马其旁以为乐。邑有樊父者,胜兄国用妻家也,有所干索于胜,胜不予。樊父遂告胜家居不法。场下悉瘗兵器。帝召胜,赐之酒曰:“朕不问也。”胜至夕暴卒】

  秋八月命都督杨文等讨龙州

龙州土司也。洪武初,其酋赵贴坚归附,诏以为知州,许世袭。贴坚死无子,从子宗寿当嗣。防常茂以罪戍州,贴坚妻黄以爱女予茂为小妻,擅州事。无何,茂病死,黄与宗寿相告讦。帝以逺人释不问,宗寿卒得嗣。已而或搆蜚语,言茂匿龙州实不死。宗寿知状,帝怒,命宗寿捕茂,并谕都督府檄宗寿诣阙。宗寿惧,迁延不敢出。广西守臣奏宗寿抗命,且言奉议诸蛮【奉议州,宋置,明改衞,今仍为州,属广西镇安府】皆梗化,乃以文为征南将军,指挥使韩观【字彦宾,虹人】都督佥事宗晟【字景阳,定逺人】为副,发江西、湖广诸衞兵讨之。复命致仕尚书唐铎往谕宗寿。文等师未至,铎还奏茂实前死,宗寿亦伏罪请朝,乃罢征。龙州令文等移师讨奉议诸蛮,平之。

  信国公汤和卒【諡襄武】

和晩年益为恭慎,入闻国论,

译夏季四月,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赈济饥民,不必等待上报。

因旱灾,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政见,审理囚犯。

秋季七月甲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任命郑济(浦江人,宋代郑绮的七世孙)为左庶子,王懃(浦江人,王澄的孙子)为右庶子。

起初,东宫官职空缺,皇帝命令朝廷大臣推举孝顺、有义且品行笃实的人士。尚书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推荐了浦江郑氏(义门郑氏,见前文)。皇帝说:“我向来了解郑氏,又听说他们同里的王氏努力践行郑氏的家法(当初,浦江王澄仰慕义门郑氏的家法,命令他的儿子效仿。王澄去世后,他的三个儿子能继承父亲的志向,共同居住没有怨言),可以用来激励天下人。”于是征召这两家的子弟到京城。郑济、王懃于是都被授予官职(郑氏从七世祖郑绮到郑济兄弟,连续几代共同居住长达三百年。胡惟庸案发生时,有人告发郑氏与之勾结,郑济的哥哥郑濓、郑湜争着入狱。皇帝听说后,特意召见他们,立即任命郑湜为福建参议,让他举荐所知人才,郑湜举荐了王澄的孙子王应,王应也被任命为参议,王应是王懃的堂兄。到了这时,郑济、王懃又同时被授予东宫官职,天下人以此为荣。王氏的名声于是与郑氏相当)。

十二月,户部上奏:“今年天下的户口数量。”

户一千六百五万二千八百六十,口六千五百四万五千八百十二。

【甲戌】二十七年春季,正月,发放天下预备仓的粮食,借贷给贫民。

三月,命令工部收藏兵器铠甲。

皇帝认为四方已经平定,命令工部收缴兵器铠甲,包裹起来收藏,表示不再使用。

秋季八月,派遣使者修缮天下的水利设施。

皇帝告诫工部:“湖泊、堤堰、池塘等可以蓄水和泄水以预防旱涝的地方,都要根据地势进行修缮治理。”于是分派国子监的学生遍访天下,监督修缮水利,总共开凿塘堰四万零九百八十七处。

九月,命令礼部议定表彰的条例。

日照县(金代设置,现在属于山东沂州府)百姓江伯儿,母亲生病,他割下胁下的肉来治疗,没有痊愈,便在岱岳祠祈祷,发誓如果母亲病愈,就杀儿子祭祀神灵。不久母亲病果然好了,他竟然杀死了自己三岁的儿子。山东地方长官上报此事,皇帝愤怒地说:“父子天性,百姓无知,灭绝伦理,伤害事理,应当立即治罪。”于是逮捕江伯儿,杖打一百下,发配到海南戍守。因此命令礼官议定表彰的条例。礼官议论说:“卧冰求鲤、割股疗亲,古代未曾听闻,都是愚昧的人,追求怪异,希望得到表彰。割股不止,以至于割肝;割肝不止,以至于杀子。违背道义,伤害生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今以后,卧冰割股,听任子女所为,不在表彰的条例之内。”皇帝批复说:“可以。”

冬季十一月,赐颍国公傅友德死。

傅友德身经百战,从偏将到大将,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因此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勋。二十五年,傅友德请求赐予怀远田地一千亩,皇帝不高兴地说:“俸禄赏赐不薄了,又侵犯百姓利益,这是什么意思?你没听说过公仪休的事吗?”到了这时竟然赐死。不久,定远侯王弼也被赐死(傅友德与蓝玉先后统领军队,都有功劳。等到蓝玉被杀,傅友德内心恐惧,王弼说:“皇上年纪大了,早晚就要去世,我们怎么办?”皇帝听说后,所以傅友德、王弼都死了)。

【乙亥】二十八年春季,正月,越州蛮族再次叛乱,西平侯沐春讨伐平定了他们。阿资屡次投降又屡次叛乱,沐春与都督何福(凤阳人)率领军队在越州城北扎营,埋伏精兵在道路旁边,用疲弱的士兵引诱贼寇,贼寇全部出动,伏兵四起,大败贼寇。阿资逃到山谷中,沐春探知他的所在,修筑营垒切断他的粮道,然后出其不意,烧毁他的巢穴,于是擒获阿资并斩首,俘虏他的党羽,越州平定。

二月,赐宋国公冯胜死。

冯胜从金山回来,不再统领大军。多次因小事失去皇帝欢心,蓝玉被杀后,一个月后与傅友德一起从山西被召还,到了这时也被赐死(冯胜曾经修建稻田场,在下面埋藏瓦罐,用石碾碾压,取瓦罐发出的声响,骑马在旁边以此为乐。县里有个樊父,是冯胜哥哥冯国用妻子的娘家亲戚,向冯胜有所求取,冯胜不给他。樊父于是告发冯胜在家行为不法。场下全部埋藏兵器。皇帝召见冯胜,赐给他酒说:“朕不追究。”冯胜当晚突然死亡)。

秋季八月,命令都督杨文等讨伐龙州。

龙州是土司。洪武初年,其首领赵贴坚归附,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知州,允许世袭。赵贴坚死后没有儿子,侄子赵宗寿应当继承。恰逢常茂因罪被发配到龙州戍守,赵贴坚的妻子黄氏把爱女嫁给常茂为妾,擅自掌管州务。不久,常茂病死,黄氏与赵宗寿互相控告。皇帝认为远方之人,不予追究,赵宗寿最终得以继承。不久有人造谣,说常茂隐藏在龙州并没有死。赵宗寿知道实情,皇帝愤怒,命令赵宗寿逮捕常茂,并命令都督府发檄文让赵宗寿到京城。赵宗寿害怕,拖延不敢出发。广西地方长官上奏赵宗寿抗命,并且说奉议等蛮族(奉议州,宋代设置,明代改为卫,现在仍为州,属于广西镇安府)都抗拒教化,于是任命杨文为征南将军,指挥使韩观(字彦宾,虹县人)、都督佥事宗晟(字景阳,定远人)为副将,调发江西、湖广各卫的军队讨伐他们。又命令退休的尚书唐铎前往晓谕赵宗寿。杨文等军队未到,唐铎回来上奏常茂确实先前已死,赵宗寿也认罪请求进京朝见,于是停止征讨。龙州命令杨文等转移军队讨伐奉议等蛮族,平定了他们。

信国公汤和去世(谥号襄武)。

汤和晚年更加恭敬谨慎,入朝听闻国家大政,

一语不敢外泄。当时公侯诸宿将,先后丽法,稀得免者,和独享寿考,以功名终。卒年七十,追封东瓯王。

译一句话也不敢向外泄露。当时公侯等老将,先后触犯法律,很少能免罪的,只有和独自享有长寿,以功名终老。去世时享年七十岁,追封为东瓯王。

九月颁皇明祖训

初,帝命儒臣编《祖训録》,其目十有三【曰:箴、戒、持、守、严祭祀、谨出入、慎国政、礼仪、法律、内令、内官职制、兵衞、营缮、供用】既成,帝自为之序【事在洪武六年】至是,更定名曰《皇明祖训》,颁示内外诸司,且谕曰:「后世有敢言更制者,以奸臣论,毋赦。」

【丙子】二十九年春二月,命燕王棣帅师巡边。

先是,宁王权言:“近者骑兵巡塞,得北寇踪迹,恐有边警。”帝乃命燕王棣拣精骑巡大宁、全宁沿河南北,觇敌所在,掩击之。既而棣至察察尔山【旧作彻彻儿山,今改】遇敌大败之,擒其将布琳特穆尔【旧作孛林帖木儿】又追败哈拉固【旧作哈剌兀,今并改,后仿此】于乌梁海城而还。

  秋九月大赉致仕武臣

凡二千五百人,悉召入朝,大赉之,复命各晋秩一级。

【丁丑】三十年春,二月,白虹亘天,贯日。

  夏五月壬子朔日食

命楚王桢、湘王柏帅师讨古州叛蛮。

先是,古州蛮林寛作乱,陷龙里【元塞置长官司,今司属贵州黎平府】守将呉得井孚战死【事闻,诏皆恤赠】帝以齐让为平羌将军讨之。既而,寛犯新化【明初置府,后废,今为长官司属黎平府】攻平茶【明守御所,今废,故城在黎平府东】势益炽。乃命楚王桢帅师,湘王柏副之,由黔阳【注见前】辰溪【隋县,今属湖南辰州府】进勦。二王不临军,而请饷三十万,帝屡诘责之。以让逗遛不进,命都督杨文充总兵官往代。文未至,让俘寛以献。帝卒诛让,命文讨寛余党,悉平之【时贵州水西土司酋居宗必登等亦叛,帝命顾成防何福等讨之,成击斩数千人,必登逺遁,成以讨擒其党魁,并诛之,水西平水西注见前】

  六月防试礼部下第举人

是春防试北士多黜落,既廷试诸生,上言考官刘三吾、白信蹈皆南人,私其乡。帝怒,命侍读张信等覆阅下第卷,得六十一人以进,不称防。或又言三吾、信蹈嘱信等,故以陋卷呈。帝益怒,亲试防问,擢武城人韩克忠为第一,余皆北士。信蹈及信等论死,三吾以老戍边【先是防试榜发,泰和宋琮为第一。琮善《易》学,既登第,官检讨,怅然语人曰:“翰苑当有厄,吾其窜乎?”既而考官祸作,琮亦遣戍】

秋八月,沔县吏髙福兴作乱,命征西将军耿炳文讨诛之。福兴及县民田九成等谋为乱,教谕王朴知之,言于卫,卫发兵捕之。次阳平闗,贼大集,逆战,官军败,贼遂入略阳,杀知县吕昌,焚徽州,杀学正顔叙彬。陜蜀番民皆响应。炳文时练兵陜西,帝命移军讨之。炳文驻文县,遣将分道追勦。未几,福兴就擒,并获其党,悉诛之。

九月,平缅蛮刀干孟逐其宣慰使思伦发,诏沐春讨之。平▯部长刀干孟叛【平▯俗不好佛,防有僧自云南至,思伦发尊信之,又有金齿成卒逃入其境,思伦发喜其技能,俾系金带,与僧俱位诸部长上,刀干孟恕故叛】攻腾冲,思伦发走云南,沐春送至京师。帝悯之,命春与何福等讨干孟,遣思伦发还,谕春先以兵送之。金齿▯干孟来迎,不应,乃遣何福等将兵五千逾髙良公山【亦曰髙黎共山,又名昆仑冈,在永昌府腾越州东,防氏时阶封西岳】直▯南甸【元路明置府,又改州,今为宣抚司,属永昌府】大破之,斩其酋刀名孟,回军系景罕寨【在永昌府路江安抚司西南】贼慿髙坚守,官兵粮且尽,福告急,春帅五百骑救之,乗夜渡潞江【亦曰怒江,以波涛汹涌故名,源出吐蕃西南流经丽江永昌诸府界,下流至缅甸入南海,防氏僭封四渎之一】连破二寨,干孟乞防,帝不许【既而春卒,干孟竟不防,何福帅兵讨之,擒斩干孟,思伦发始归平▯事在明年】

【戊寅】三十一年夏五月,帝不豫。

  临朝决事如平时

命都督杨文从,燕王棣,武定侯郭英从,辽王植备边,开平俱聼燕王节制【考《明太祖实録》:是年五月,命燕王棣、辽王植备边开平。《成祖实録》则云:是年五月,太祖不豫,造中官召王已至淮,敕令归藩。二书一言令王北行,一言

译九月颁布《皇明祖训》

起初,皇帝命令儒臣编纂《祖训录》,其目录有十三项【分别是:箴、戒、持、守、严祭祀、谨慎出入、慎重国政、礼仪、法律、内令、内官职务制度、兵卫、营建修缮、供应使用】。书编成后,皇帝亲自作序【此事发生在洪武六年】。到了这时,皇帝更改书名为《皇明祖训》,颁布给内外各衙门,并且晓谕说:“后世如果有敢提议更改制度的人,以奸臣论处,不予赦免。”

【丙子】洪武二十九年春二月,命令燕王朱棣率领军队巡视边境。

在此之前,宁王朱权说:“近来骑兵巡视边塞,发现了北方敌人的踪迹,恐怕会有边境警报。”皇帝于是命令燕王朱棣挑选精锐骑兵巡视大宁、全宁沿河南北地区,侦察敌人所在之处,趁机袭击他们。不久,朱棣到达察察尔山【旧作彻彻儿山,现改】,遭遇敌人并将其大败,擒获其将领布琳特穆尔【旧作孛林帖木尔】,又在乌梁海城追击并击败哈拉固【旧作哈剌兀,现一并更改,后文仿此】后返回。

秋九月,大加赏赐退休的武官

共二千五百人,全部召入朝廷,大加赏赐,又命令各晋升一级官职。

【丁丑】洪武三十年春二月,白虹横贯天空,穿过太阳。

夏五月壬子朔日发生日食

命令楚王朱桢、湘王朱柏率领军队讨伐古州叛乱的蛮族。

在此之前,古州蛮人林宽作乱,攻陷龙里【元代设置长官司,今属贵州黎平府】,守将吴得、井孚战死【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都给予抚恤赠官】。皇帝任命齐让为平羌将军去讨伐他。不久,林宽侵犯新化【明初设置府,后废除,今为长官司属黎平府】,攻打平茶【明代守御所,今已废,故城在黎平府东】,势力更加猖獗。于是命令楚王朱桢率领军队,湘王朱柏作为副手,从黔阳【注见前文】、辰溪【隋代县,今属湖南辰州府】进军剿灭。两位王爷不亲临军队,却请求三十万军饷,皇帝多次诘问责备他们。因为齐让逗留不前,皇帝命令都督杨文充任总兵官前往替代。杨文还未到达,齐让俘虏林宽献上来。皇帝最终诛杀了齐让,命令杨文讨伐林宽的余党,全部平定【当时贵州水西土司酋长居宗必登等人也叛乱,皇帝命令顾成防备何福等人讨伐,顾成击斩数千人,必登远逃,顾成讨伐并擒获其党魁,一并诛杀,水西平定。水西注见前文】

六月,复试礼部落第的举人

这年春天复试北方士人,多数被黜落,等到廷试诸生时,有人上书说考官刘三吾、白信蹈都是南方人,偏袒同乡。皇帝大怒,命令侍读张信等人重新审阅落第试卷,选出六十一人进呈,不符合复试标准。又有人说刘三吾、白信蹈嘱咐张信等人,故意呈上粗陋的试卷。皇帝更加愤怒,亲自复试提问,提拔武城人韩克忠为第一名,其余都是北方士人。白信蹈及张信等人被判处死刑,刘三吾因年老被发配戍边【在此之前复试榜文发布,泰和人宋琮为第一名。宋琮擅长《易》学,登第后官至检讨,怅然对人说:“翰林院应当有灾厄,我恐怕要被流放了吗?”不久考官灾祸发作,宋琮也被遣送戍边】

秋八月,沔县吏高福兴作乱,命令征西将军耿炳文讨伐诛杀他。高福兴及县民田九成等人谋划作乱,教谕王朴得知后,报告给卫所,卫所发兵逮捕他们。驻扎在阳平关时,贼人大举集结,迎战,官军战败,贼人于是进入略阳,杀害知县吕昌,焚烧徽州,杀害学正颜叙彬。陕西、四川的番民都响应。耿炳文当时在陕西练兵,皇帝命令移军讨伐。耿炳文驻扎在文县,派遣将领分路追击剿灭。不久,高福兴被擒获,并抓获其党羽,全部诛杀。

九月,平缅蛮人刀干孟驱逐其宣慰使思伦发,皇帝下诏命令沐春讨伐他。平缅部长刀干孟叛乱【平缅俗不好佛,曾有僧人从云南来到,思伦发尊崇信奉他,又有金齿成卒逃入其境内,思伦发喜欢他们的技能,让他们系金带,与僧人一起位居各部长之上,刀干孟怨恨所以叛乱】,攻打腾冲,思伦发逃往云南,沐春将他送到京师。皇帝怜悯他,命令沐春与何福等人讨伐刀干孟,派遣思伦发返回,晓谕沐春先用军队护送他。金齿刀干孟来迎接,不回应,于是派遣何福等人率领五千士兵越过高良公山【也称高黎共山,又名昆仑冈,在永昌府腾冲州东,唐代封为西岳】,直指南甸【元代路,明代置府,又改州,今为宣抚司,隶属永昌府】,大破敌军,斩杀其酋长刀名孟,回军驻扎在景罕寨【在永昌府路江安抚司西南】, 贼人凭借高地坚守,官兵粮食即将耗尽,何福告急,沐春率领五百骑兵救援,趁夜渡过潞江【也称怒江,因波涛汹涌而得名,源出吐蕃西南,流经丽江、永昌等府界,下游至缅甸入南海,唐代僭封为四渎之一】,连破两座寨子,刀干孟请求投降,皇帝不允许【不久沐春去世,刀干孟最终没有投降,何福率领军队讨伐,擒获斩杀刀干孟,思伦发才回到平缅。此事在第二年】

【戊寅】洪武三十一年夏五月,皇帝身体不适。

临朝决断政事像平时一样

命令都督杨文跟随燕王朱棣,武定侯郭英跟随辽王朱植,在开平备边,都听从燕王节制【考《明太祖实录》:是年五月,命令燕王朱棣、辽王朱植在开平备边。《成祖实录》则说:是年五月,太祖身体不适,派遣宦官召王已到淮河,敕令归藩。两书一者说令王北行,一者说

召王南来,俱在是年五月,矛盾殊甚。益《成祖实録》所载,皆举兵后之饰辞,其后史官遂笔而书之,不足为据。今依太祖实録,特书此条以证《成祖实録》之妄,皆颠此】

译召王南来,都在这年五月,矛盾特别严重。况且《成祖实录》所载,都是起兵后的粉饰之辞,后来的史官便照此书写,不足以作为依据。如今依据《太祖实录》,特意记载这一条来证明《成祖实录》的虚妄,全都颠倒错乱】

闰月帝崩

遗诏:「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

  太孙允炆即位

  以明年为建文元年

  诏行三年丧

羣臣请以日易月,帝曰:“朕非效古人亮阴不言也。朝则麻冕裳,退则齐衰杖绖。食则饘粥,郊社宗庙如常礼。”遂命定仪以进。

葬孝陵【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当钟山之阳,今设陵户守衞,禁樵牧】

七日而葬,遵遗诏也。諡曰高皇帝,庙号太祖【时诸王尚未闻丧,遂援遗诏,止毋防葬】

【明史》赞曰:「太祖崛起布衣,奄奠海宇,西汉以后所未有也。惩元政废弛,治尚严峻,而能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修人纪,重风教。五府六部官职相维,置衞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太祖实身兼之】

诏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正官各举所知。

  非其人者坐之

  六月省州县汰冗费

户部侍郎卓敬请徙封燕王棣于南昌,不听。

敬密疏言:「燕王知虑絶人,酷类先帝。北平形胜地,士马精强,金、元所由兴也。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疏入,翌日帝召谓敬曰:「燕王朕骨肉至亲,卿何得及此?」敬叩头曰:「臣所言天下大计,愿陛下察之。」帝曰:「卿休矣。」事遂寝。

  召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

帝在东宫时,素闻孝孺贤,及即位,自汉中驰驿召还,日侍左右,备顾问,读书有疑,即使讲解,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或命孝孺就扆前批答之。

以齐泰【溧水人,初名徳,太祖赐名泰】为兵部尚书,黄子澄【名湜,以字行,分宜人】为太常寺卿,参预国事。

泰习边事,初为兵部侍郎。太祖尝问边将姓名,泰歴数无遗。又问诸图籍,出袖中手册以进,简要详密,大奇之。子澄先以翰林院修撰充东宫伴读,时帝方立为太孙。一日坐东角门,谓曰:“诸王尊属,拥重兵,奈何?”对曰:“诸王防衞,兵仅足自守,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汉七国非不强,卒底灭亡。顺逆之理,异也。”至是遂命泰与子澄同参国政。时燕、周、齐、湘、代、岷诸王相煽动流言,闻于朝。帝谓子澄曰:“先生忆昔东角门之言乎?”对曰:“不敢忘。”

  秋七月长星西陨

  诏行寛政赦有罪蠲逋税

  周王橚有罪废为庶人

橚子有防告橚谋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帝问齐泰、黄子澄。泰欲先图燕,子澄曰不然。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多不法,今告变者已在周矣。莫若先取之,周燕之母弟,削周是剪燕之手足,而燕可图也。谋定,乃命曹国公李景隆【文忠子,小字九江】以备边为名,猝至开封,围王宫,执之以归。帝寻欲释之,泰、子澄不可,未决,出相语曰:“上妇人之仁耳,事势如此,安可不断?”明日复言之,乃废橚为庶人,窜▯化,诸子皆别徙。

八月,诏天下衞所军单丁者,放为民。

  冬十月荧惑守心

前都督府断事【百官志:五军都督府俱设断事官,秩从五品】高巍【辽州人】上书言时政。

巍在洪武时,以孝行旌,试都督府断事,寻谪戍贵州。及帝即位,赦还。辽州知州王钦辟巍,应诏。时用事者方议削诸藩,巍独上书请加恩【畧曰:高皇帝分封诸王,比之古制,既皆过当,诸王又率多骄逸不法,违犯朝制,不削则朝廷纪纲不立,削之则伤亲亲之恩。贾谊曰:欲天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今盍师其意,勿施鼂错削夺之谋,而效主父偃推恩之防。如此则藩王之权不削而自削矣。臣又愿益隆亲亲之礼,嵗时伏腊,使人餽问,贤者下诏褒赏之。骄逸违制者,初犯容之,再犯赦之,三犯不改,则告太庙,废处之。岂有不顺服者哉】书奏,帝颇嘉之,然不能用【后燕师起,巍请使燕军説令休兵归藩,代朝廷十万师。帝壮其言,许之。巍至燕,自称国朝处士,上书燕王,极陈祸福,且言大丧未终,毒兴师旅,其与夷齐、秦伯让国求仁之义,不大径庭乎?虽大王有肃清朝廷之

译闰月,皇帝驾崩。

遗诏说:“皇太孙朱允炆仁德明察、孝顺友爱,天下人心归附,应当登上皇位。各位藩王在封国中,不要到京师来。”

皇太孙朱允炆即位。

定明年为建文元年。

下诏实行三年的丧礼。

群臣请求以一日代一月(缩短丧期),皇帝说:“我不是效仿古人居丧期间不发布政令。上朝时穿麻制冠冕和衣裳,退朝后穿齐衰、拄杖、系绖带。吃饭只喝稀粥,郊祀、社祭、宗庙祭祀都按常规礼仪进行。”于是命令制定仪制呈上来。

葬于孝陵【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北朝阳门外,位于钟山南面,现在设有陵户守卫,禁止砍柴放牧】

七天就下葬了,这是遵照遗诏。谥号叫高皇帝,庙号太祖【当时各位藩王还没有听到丧讯,于是援引遗诏,只规定不要妨碍葬礼】

《明史》赞曰:“太祖从平民中崛起,迅速平定天下,这是西汉以后所没有的。鉴于元朝政治废弛,治理崇尚严峻,但能礼聘年高德劭的儒生,考订礼仪、制定音乐,彰显经义,尊崇正统学术,修明人伦纲纪,重视风俗教化。五府六部官职相互制约,设置卫所屯田,兵力和粮食都充足。以武力平定祸乱,以文治实现太平,太祖确实兼具这两方面。”

下诏五品以上的文臣以及州县的正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

如果举荐的人不称职,就治举荐者的罪。

六月,裁撤州县,削减冗费。

户部侍郎卓敬请求将燕王朱棣改封到南昌,皇帝没有听从。

卓敬秘密上疏说:“燕王智谋过人,酷似先帝。北平是形胜之地,士兵马匹精锐强大,金、元就是从这里兴起的。应当改封到南昌,万一有变故,也容易控制。”奏疏呈入,第二天皇帝召见卓敬对他说:“燕王是我骨肉至亲,你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卓敬叩头说:“臣说的是天下的大计,希望陛下明察。”皇帝说:“你休息吧。”事情于是搁置。

召方孝孺担任翰林院侍讲。

皇帝在东宫时,一向听说方孝孺贤能,等到即位,从汉中派驿马急召他回来,每天侍奉在左右,以备咨询,读书有疑难,就让他讲解,临朝奏事,臣僚当面议论可行与否,有时命令方孝孺在御座前批答。

任命齐泰【溧水人,起初名叫德,太祖赐名泰】为兵部尚书,黄子澄(名湜,以字行,分宜人)为太常寺卿,参与国家大事。

齐泰熟悉边防事务,起初担任兵部侍郎。太祖曾经询问边防将领的姓名,齐泰一一列举没有遗漏。又询问各种图籍,他从袖中拿出手册呈上,简要详密,太祖非常惊奇。黄子澄先前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担任东宫伴读,当时皇帝刚被立为太孙。一天坐在东角门,对他说:“各位藩王是尊亲属,拥有重兵,怎么办?”回答说:“各位藩王用于防卫,兵力仅够自守,如果有变故,用六军临阵,谁能抵挡?汉朝七国并非不强,最终导致灭亡。顺逆的道理,是不同的。”到这时于是命令齐泰与黄子澄共同参与国政。当时燕、周、齐、湘、代、岷等藩王相互煽动流言,传到朝廷。皇帝对黄子澄说:“先生还记得昔日东角门的话吗?”回答说:“不敢忘记。”

秋七月,长星向西陨落。

下诏实行宽政,赦免有罪之人,免除拖欠的赋税。

周王朱橚有罪,被废为庶人。

朱橚的儿子朱有㙴告发朱橚图谋不轨,供词牵连燕、齐、湘三位藩王。皇帝询问齐泰、黄子澄。齐泰想先对付燕王,黄子澄说不行。周、齐、湘、代、岷等各位藩王,在先帝时大多不法,现在告发变故的已经在周王那里了。不如先拿下他,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去周王就是剪除燕王的手足,那么燕王就可以对付了。计谋定下,于是命令曹国公李景隆【李文忠之子,小字九江】以备战边为名,突然到达开封,包围王宫,逮捕他回京。皇帝不久想释放他,齐泰、黄子澄不同意,没有决定,出来互相说:“皇上是妇人之仁罢了,事情势态如此,怎么可以不断然处置?”第二天再次进言,于是废朱橚为庶人,流放到化州,他的儿子们都分别迁徙。

八月,下诏天下卫所军队中单丁者,放归为民。

冬十月,火星守心宿。

前都督府断事【《百官志》:五军都督府都设有断事官,官阶从五品】高巍【辽州人】上书谈论时政。

高巍在洪武年间,因孝行被表彰,试任都督府断事,不久被贬戍守贵州。等到皇帝即位,赦免他回来。辽州知州王钦征召高巍,响应诏令。当时当权者正商议削夺各位藩王的权力,高巍独自上书请求加恩【大略说:高皇帝分封各位藩王,比照古代制度,都已经过分,各位藩王又大多骄纵淫逸、不守法度,违犯朝廷制度,不削夺则朝廷纲纪不能确立,削夺则伤害亲爱之恩。贾谊说:想要天下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少就容易用道义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念。现在何不效法他的意思,不施行晁错削夺的计谋,而效法主父偃推恩的法令。这样那么藩王的权力不削夺而自然削弱了。臣又希望更加隆盛亲爱之礼,岁时伏腊,派人馈赠问候,贤能者下诏褒奖赏赐。骄纵淫逸违犯制度的,初犯宽容他,再犯赦免他,三犯不改,就告祭太庙,废黜安置他。哪有不服从的呢】奏疏呈上,皇帝颇为嘉许,但不能采用【后来燕军起兵,高巍请求出使燕军劝说让他们休兵归藩,代替朝廷十万军队。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答应了他。高巍到燕地,自称国朝处士,上书燕王,极力陈述祸福,并且说大丧未终,毒害兴起军队,这与夷齐、秦伯让国求仁的道义,不是大相径庭吗?虽然大王有肃清朝廷的

心,天下不无簒夺嫡统之议。即幸而不败,谓大王何如人哉?书屡上不报,遂自拔南归】

译人心之中,天下并非没有篡夺正统的议论。即使侥幸没有失败,大王又算是什么样的人呢?奏书屡次呈上都没有得到回复,于是自己拔剑南归。

颁示御史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谏疏于天下。

帝有疾,晏朝。昌隆疏諌【畧曰:昔太祖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百官戒惧,不敢稍怠。陛下嗣膺大业,宜追绳祖武,未明求衣,日旰忘食。今乃即于晏安,日上数刻,犹未临朝,恐自此上下懈弛,旷职废业,非社稷福也】左右请以疾谕之。帝曰:「直諌难得,何可沮也?」其以疏宣示天下,使咸知朕过。

  十二月赐天下明年田租之半

以工部侍郎张昺【泽州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谢贵、张信【临淮人】掌北平都司事。

自帝为太孙,中外属望,独燕王棣心不平常,怀窥觊。及即位,削藩议起,僧道衍劝棣为逆。棣曰:“民心向彼,奈何?”道衍曰:“臣知天道,安问人心?”乃进相士袁珙【鄞人,善相术。棣召见,珙谛视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已见藩邸诸校卒,皆许以公侯将帅。棣由此益自喜,逆谋遂决】及卜者金忠【鄞人,善易卜】自是棣阴事一切与道衍谋【棣居元故宫,道衍练兵后苑,穴地作重屋,周缭厚垣,密甃瓴甋瓦缶,日夜铸军器,畜鹅鸭乱其声】久之,事益露,上变者日甚。帝问齐泰、黄子澄。子澄曰:“先发者制人,请讨之。”泰曰:“方今有边报,但当以防边为名,发军戍开平,防衞精鋭悉调出塞,羽翼既除,虽欲为变,不能矣。”帝然之,乃更置守臣,并受密命伺察燕事【寻命都督宋忠督兵屯开平,以燕防衞卒隶之,又调北平二卫于彰徳诸处】

  惠皇帝

【己卯】建文元年春正月,修太祖实録。

以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字安常,恩县人】等为总裁官,侍讲方孝孺副之,征布衣杨士奇【名寓,以字行,泰和人】等充编纂官。

  二月追尊皇考曰孝康皇帝

  庙号兴宗妣常氏为孝康皇后

尊母吕氏【寿州人,太常卿本之女】为皇太后,立妃马氏【光禄少卿全之女】为皇后,子文奎【皇后出】为皇太子。

  封弟三人为王

允熥,吴王允熞,衡王允熙,徐王【俱不之藩】

  更定官制

用方孝孺等议,内外品官阶勲悉仿周礼更定【殿阁大学士并去大字,升六部尚书为正一品,设左右侍中位,侍郎上改都察院为御史府,都御史为御史大夫,罢十二道为左右两院,通政使司为寺,大理寺为司,詹事府増置资徳院,翰林院复设承防,改侍读侍讲学士为文学博士,设文翰、文史二馆,文翰以居侍读侍讲,文史以居修撰、编修、检讨,余内外大小诸司悉有所更定】又撰礼制颁行天下,然无济实事,徒为燕王棣借口。

命刑部侍郎暴昭【潞州人】戸部侍郎夏原吉【字维喆,其先徳兴人,徙湘隂】等充采访使,分巡天下。

凡使二十四人,敕奬廉平,黜贪墨,便宜行事。昭至北平,得燕王棣诸不法状,密奏之,请预为备。

  三月京师地震

夏四月,湘王柏自焚死。齐王榑、代王桂有罪,废为庶人。柏膂力过人,握刀槊,弓矢,驰马若飞。至是有告其反者,帝遣使即讯。柏焚其宫室,弯弓跃马,投火中死。柏累歴塞上,以武功自喜,时与燕通,为府中人所告。防代邸亦上变,乃废二王为庶人,锢榑京师,幽桂大同【户部侍郎郭任以朝廷不先图燕而徒削夺诸藩,乃上言:天下事先本后末则易成,今日北讨周,南征湘,舎其本而末是图,非防也。且兵贵神速,苟旷日持久,鋭气既竭,姑息随之。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徒坐自困耳。帝不能从郭任丹徒人】

遣燕世子高炽及其弟高煦、高燧还北平。

太祖崩时,燕王棣遣三子入临京师。高煦勇悍无赖,其舅徐辉祖【达之子,燕王妃徐氏,达女也】切戒之,不听。至是,棣因称病,乞三子归。齐泰欲遂收之,黄子澄曰:“不若遣归,使彼不疑。”因遣还。棣喜曰:“吾父子复得相聚,天赞我也【高煦濒行,入辉祖廏,盗善马,径去。辉祖追之,已渡江矣。途中辄杀吏民,至涿州,又杀驿丞。于是朝臣举以责燕,燕谋益急】

  六月岷王楩有罪废为

译将御史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的谏疏公布给天下人看。

皇帝患病,上朝时间推迟。尹昌隆上疏劝谏(大致说:从前太祖高皇帝鸡鸣即起,天刚亮就上朝,百官敬畏戒惧,不敢稍有懈怠。陛下继承大业,应当效法祖先,天未亮就穿衣起床,太阳偏西仍忘记吃饭。如今却安于晚起,每天推迟几个时辰,仍然不上朝,恐怕从此上下松懈,荒废职守,这不是国家的福气)。身边的人请求以皇帝患病为由告知尹昌隆。皇帝说:“直言劝谏难得,怎么可以阻止他呢?”于是将谏疏宣示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过错。

十二月,免除天下明年一半的田租。

任命工部侍郎张昺(泽州人)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谢贵和张信(临淮人)掌管北平都司事务。

自从皇帝身为太孙时,朝廷内外都寄予厚望,唯独燕王朱棣内心不平,怀有觊觎之心。等到皇帝即位,削藩的议论兴起,僧人道衍劝朱棣造反。朱棣说:“民心向着对方,怎么办?”道衍说:“臣知晓天道,何必问人心?”于是推荐相士袁珙(鄞县人,擅长相术。朱棣召见他,袁珙仔细端详说:“龙行虎步,额头高耸入云,是太平天子。年四十,胡须长过肚脐时就会登上大宝。”又看到藩王府中的各位校卒,都许诺他们公侯将帅的职位。朱棣因此更加自喜,谋逆的计划于是确定)以及占卜者金忠(鄞县人,擅长易经占卜)。从此朱棣暗中的一切事务都与道衍谋划(朱棣居住在元朝故宫,道衍在后苑练兵,挖地建造重屋,四周环绕厚墙,严密铺砌瓦罐,日夜铸造军器,饲养鹅鸭来掩盖声音)。过了很久,事情越发暴露,告发变乱的人日益增多。皇帝询问齐泰、黄子澄。黄子澄说:“先发制人,请讨伐他。”齐泰说:“如今有边境战报,应当以防御边境为名,发兵戍守开平,将精锐的护卫部队全部调出塞外,羽翼既然被剪除,即使他想变乱,也不能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更换守臣,并授予密令侦察燕王府的事务(不久命令都督宋忠督兵屯驻开平,将燕王府的护卫士兵隶属他,又调北平两个卫所到彰德等地)。

惠皇帝

【己卯】建文元年春正月,编修太祖实录。

任命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字安常,恩县人)等人为总裁官,侍讲方孝孺为副职,征召平民杨士奇(名寓,以字行世,泰和人)等人担任编纂官。

二月,追尊父亲为孝康皇帝。

庙号兴宗,母亲常氏为孝康皇后。

尊生母吕氏(寿州人,太常卿吕本的女儿)为皇太后,立妃子马氏(光禄少卿马全的女儿)为皇后,儿子朱文奎(皇后所生)为皇太子。

封三个弟弟为王。

朱允熥封吴王,朱允熞封衡王,朱允熙封徐王(都不去封地)。

更改官制。

采纳方孝孺等人的建议,内外各级官员的品级勋位全部仿照《周礼》重新制定(殿阁大学士去掉“大”字,提升六部尚书为正一品,设置左右侍中职位,侍郎以上改都察院为御史府,都御史改为御史大夫,废除十二道改为左右两院,通政使司改为寺,大理寺改为司,詹事府增设资德院,翰林院恢复设置承旨,改侍读侍讲学士为文学博士,设置文翰、文史二馆,文翰馆安置侍读侍讲,文史馆安置修撰、编修、检讨,其余内外大小各机构也都有所更改)又撰写礼制颁布天下,然而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只是给燕王朱棣留下了借口。

命令刑部侍郎暴昭(潞州人)、户部侍郎夏原吉(字维喆,祖籍德兴,迁居湘阴)等人担任采访使,分巡天下。

共派遣二十四人,敕令奖励廉洁公平,罢黜贪污腐败,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暴昭到达北平,获取燕王朱棣各种不法行为的证据,秘密上奏,请求预先防备。

三月,京城发生地震。

夏四月,湘王朱柏自焚而死。齐王朱榑、代王朱桂有罪,被废为平民。朱柏力气过人,手持刀矛弓箭,骑马奔驰如飞。这时有人告发他谋反,皇帝派遣使者就地审讯。朱柏焚烧宫室,拉弓跃马,跳入火中死去。朱柏多次经历塞外,以武功自喜,当时与燕王府勾结,被府中人所告发。恰逢代王府也告发变乱,于是将两位王爷废为平民,囚禁朱榑在京城,幽禁朱桂在大同(户部侍郎郭任认为朝廷不先图谋燕王而只是削夺其他藩王,于是上言:天下大事先根本后枝末就容易成功,如今北讨周王,南征湘王,舍弃根本而图谋枝末,不是防备之道。况且用兵贵在神速,如果旷日持久,锐气耗尽,姑息纵容随之而来。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只是白白自困罢了。皇帝没有听从郭任的意见,郭任是丹徒人)。

派遣燕世子朱高炽及其弟朱高煦、朱高燧返回北平。

太祖去世时,燕王朱棣派遣三个儿子入京参加丧礼。朱高煦勇猛强悍且无赖,他的舅舅徐辉祖(徐达之子,燕王妃徐氏是徐达的女儿)严厉告诫他,他不听。这时,朱棣借称有病,请求三个儿子回去。齐泰想趁机收捕他们,黄子澄说:“不如让他们回去,使对方不怀疑。”于是派遣他们回去。朱棣高兴地说:“我父子又能相聚,是上天帮助我啊(朱高煦临行前,进入徐辉祖的马厩,偷走好马,径直离开。徐辉祖追赶他,他已经渡江了。途中随意杀害官吏百姓,到达涿州,又杀害驿丞。于是朝臣列举这些罪行责备燕王,燕王的谋逆计划更加紧迫)。

六月,岷王朱楩有罪,被废为

庶人

西平侯沐晟奏:楩不法,废为庶人,徙漳州。

译庶人

西平侯沐晟上奏说:沐楩行为不守法度,将他废为平民,流放到漳州。

秋七月燕王棣举兵反

棣以僧道衍为谋主,防衞张玉【字世美,祥符人】朱能【怀逺人】为爪牙,选将校勾军卒,部署已定。问道衍师期,对曰:“未也。”棣始称病,既称病笃【或佯狂赴市夺饮食,或卧土壤中,大暑围火炉,犹揺首颤曰寒甚】防燕山衞百戸倪谅告变,帝下诏让棣,遣中官逮王府僚属。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布政使张昺,以军士列九门防守。都指挥张信叛附于棣,以情输之【信与贵昺同受密敕擒棣,信母知之,以为不可,信乃三造棣府辞不见,于是乗妇人舆入拜床下,棣佯为病疯不言,信曰:“王果有恙耶?今朝廷敕臣执王,宜早为计。”棣闻信言,觉其诚,呼为恩张,下拜曰:“生我一家者子也】棣乃用道衍计,令张玉、朱能潜纳勇士八百人入府守衞。及朝使至,棣伪缚官校置庭中,绐贵昺入执杀之。张玉等率勇士夺九门。燕府长史葛诚,防衞指挥卢振初,皆与贵昺谋诛棣,至是并遇害,夷其族。伴读余逢辰【字彦章,宣城人】泣谏,杀之。参政郭资【武安人】副使墨麟,佥事吕震【字克声,临潼人】并降棣。棣乃上书于朝,指齐泰、黄子澄为奸臣,请入清君侧,遂自署官属,称其兵曰靖难。寻陷蓟州,夺居庸关,破怀来,都督宋忠战败死之。于是通州、遵化、永平、密云诸守将皆以城叛,众至数万。

  谷王橞自宣府奔京师

宣府地近北平,燕兵既破怀来,宣府震恐。橞弃其国,走还京师。

诏削棣属籍,命长兴侯耿炳文帅兵讨之。

棣反,书闻。帝告太庙,削棣属籍,废为庶人。诏示天下。以炳文太祖时宿将,拜征虏大将军【时开国勲臣多已物故,独炳文尚在朝廷倚重,然年已六十五矣】驸马都尉李坚,都尉甯忠副之,帅师讨燕。寻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良之子】都督耿瓛【炳文子】都指挥盛庸【史无里系】等分道并进。设平燕布政于真定,以暴昭掌之【棣既反,齐泰、黄子澄益慷慨任事,请声其罪以致讨,或难之。泰曰:「名其为贼,敌乃可克,名正言顺,又何疑焉?」自是命将兴师,皆二人主之】

八月,耿炳文及棣战于滹沱河,北败绩。

炳文次真定,使先锋九千人驻雄县。值中秋,不设备,燕将张玉夜半疾驱,袭陷之,又陷鄚州。炳文部将张保叛,降于棣。时大兵号三十万,先至者十三万,分营滹沱河南北。棣欲与北军战,惧南军乗之,乃纵保归,▯言燕王率兵且至,诱炳文移军尽北渡河。棣率张玉、谭渊【清流人】等循河蹴击,炳文军不得成列,大败,丧师三万,副将李坚、甯忠、都督顾成皆被执。炳文退保真定,棣围之三日,以炳文老将,未可克,乃引去。

  召耿炳文还以李景隆代之

炳文败,帝商代者,黄子澄荐曹国公李景隆【景隆读书通典故,与方孝孺友善,有名公卿间,故子澄荐之】齐泰极言不可,帝不听,赐景隆通天犀带,亲为推轮饯之江浒。景隆至徳州,收集炳文将卒,并调诸路兵五十万,进营河间。当是时,帝倾国兵以畀景隆,谓燕可旦夕破。棣闻之,顾大喜曰:「昔汉高止能将十万,景隆何才,乃以五十万付之,是自坑其众也,吾破之必矣。」防吴高、耿瓛、杨文方围永平,棣语诸将曰:「景隆知我在此,必不敢至,不若往援永平,以致其师。」吴高怯不敢战,闻我至必走,是我一举解永平围而破景隆也。遂帅师援永平,吴高尽弃辎重走,退保山海关。景隆知燕兵出,果引军趋北平,直薄城下,筑垒九门。燕世子高炽坚守,夜遣勇士缒城出,斫营。营中惊扰,骤退。都督瞿能攻张掖门【即今西直门,见方舆纪要】垂克。景隆忌能功,令止之。燕人夜汲水沃城,明日冰凝不能上【御史韩郁上言:「诸王亲则太祖遗体,贵则孝康皇帝手足,尊则陛下叔父,乃竖儒偏见,病藩封太重,疑虑太深。于是周王既废,湘王自焚,齐代相继被摧。为计者必曰:兵不加则祸必稔。今燕举兵两月矣,前后调兵不下五十万,而一矢无获,将不效,谋士不效力,徒使中原赤子困于转输,民不聊生

译秋季七月,燕王朱棣起兵反叛。

朱棣以僧人道衍为谋主,以护卫张玉(字世美,祥符人)、朱能(怀远人)为得力干将,挑选将校,征调士兵,部署已经确定。朱棣问道衍出兵日期,道衍回答说:“还不行。”朱棣起初称病,后来称病重(有时假装疯癫跑到集市抢夺饮食,有时躺在土坑中,大热天围着火炉,还摇头颤抖说冷得很)。护卫燕山卫百户倪谅告发变乱,皇帝下诏责备朱棣,派遣宦官逮捕王府属官。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布政使张昺,率领士兵列阵在九门防守。都指挥张信叛变投靠朱棣,将实情告知朱棣(张信与谢贵、张昺同受密旨擒拿朱棣,张信的母亲知道后,认为不可行,张信于是三次到朱棣府上辞行都不被接见,于是乘坐妇人用的轿子进入拜在床下,朱棣假装病疯不说话,张信说:“大王真的有病吗?现在朝廷敕令臣下捉拿大王,应当早作打算。”朱棣听到张信的话,察觉他的诚意,称他为恩张,下拜说:“使我全家活命的是您啊。”)朱棣于是采用道衍的计策,命令张玉、朱能秘密接纳八百名勇士入府守卫。等到朝廷使者到来,朱棣假装捆绑官校放在庭院中,欺骗谢贵、张昺进入捉拿并杀了他们。张玉等人率领勇士夺取九门。燕府长史葛诚、护卫指挥卢振初,都与谢贵、张昺谋划诛杀朱棣,到这时一并遇害,被灭族。伴读余逢辰(字彦章,宣城人)哭着劝谏,被杀。参政郭资(武安人)、副使墨麟、佥事吕震(字克声,临潼人)都投降朱棣。朱棣于是上书朝廷,指责齐泰、黄子澄为奸臣,请求入京清除君主身边的坏人,于是自行任命官属,称自己的军队为靖难军。不久攻陷蓟州,夺取居庸关,攻破怀来,都督宋忠战败而死。于是通州、遵化、永平、密云等地的守将都献城叛变,军队达到数万人。

谷王朱橞从宣府逃往京师

宣府靠近北平,燕军攻破怀来后,宣府震惊恐惧。朱橞抛弃封国,逃回京师。

下诏削除朱棣宗室属籍,命令长兴侯耿炳文率领军队讨伐他。

朱棣反叛,书信传到京师。皇帝告知太庙,削除朱棣宗室属籍,废为平民。诏书昭示天下。因为耿炳文是太祖时的老将,任命为征虏大将军(当时开国功臣大多已去世,只有耿炳文还在,朝廷倚重他,但年龄已六十五岁了),驸马都尉李坚、都尉宁忠作为副将,率领军队讨伐燕王。不久命令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吴良之子)、都督耿瓛(耿炳文之子)、都指挥盛庸(史书未记载籍贯)等人分路并进。在真定设立平燕布政司,由暴昭掌管(朱棣反叛后,齐泰、黄子澄更加慷慨任事,请求声讨他的罪行以发起讨伐,有人对此表示为难。齐泰说:“称他为贼,敌人才能被攻克,名正言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从此任命将领兴师动众,都由这两人主持。)

八月,耿炳文与朱棣在滹沱河交战,向北大败。

耿炳文驻扎在真定,派遣先锋九千人驻守雄县。正值中秋节,没有防备,燕将张玉半夜急速驱驰,袭击并攻陷雄县,又攻陷鄚州。耿炳文的部将张保叛变,投降朱棣。当时大军号称三十万,先到的有十三万,分营驻扎在滹沱河南北。朱棣想与北军交战,害怕南军乘虚而入,于是放张保回去,谎称燕王率兵即将到达,诱使耿炳文移军全部北渡河。朱棣率领张玉、谭渊(清流人)等人沿河冲击,耿炳文军队无法列阵,大败,损失士兵三万,副将李坚、宁忠、都督顾成都被俘虏。耿炳文退守真定,朱棣围城三天,因为耿炳文是老将,难以攻克,于是撤军离去。

召回耿炳文,用李景隆代替他

耿炳文战败,皇帝商议替代的人选,黄子澄推荐曹国公李景隆(李景隆读书通晓典故,与方孝孺友善,在公卿中有名望,所以黄子澄推荐他),齐泰极力进言不可,皇帝不听,赐给李景隆通天犀带,亲自为他推车在江边饯行。李景隆到达德州,收集耿炳文的将士,并调集各路军队五十万,进军驻扎在河间。在这个时候,皇帝倾尽全国兵力交给李景隆,认为燕军可以早晚攻破。朱棣听说后,反而大喜说:“从前汉高祖只能率领十万军队,李景隆有什么才能,竟然把五十万军队交给他,这是自陷其众于死地,我一定能打败他。”恰逢吴高、耿瓛、杨文正在围攻永平,朱棣对诸将说:“李景隆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不敢到来,不如前往救援永平,以引诱他的军队。”吴高怯懦不敢作战,听说我们到来必定逃跑,这样我们一举解除永平之围并打败李景隆。于是率领军队救援永平,吴高丢弃所有辎重逃跑,退守山海关。李景隆知道燕军出动,果然率领军队奔赴北平,直逼城下,在九门修筑营垒。燕世子朱高炽坚守,夜间派遣勇士用绳子吊出城外,砍杀军营。营中惊扰,突然撤退。都督瞿能攻打张掖门(即今天的西直门,见《方舆纪要》),即将攻克。李景隆嫉妒瞿能的功劳,命令停止进攻。燕人夜间取水浇城,第二天结冰不能攀登(御史韩郁进言:“各位亲王是太祖的遗体,尊贵则是孝康皇帝的手足,尊贵则是陛下的叔父,却是竖儒的偏见,认为藩封太重,疑虑太深。于是周王已被废,湘王自焚,齐王、代王相继被摧残。出谋划策的人一定说:不施加兵祸,灾祸必然成熟。现在燕王起兵两个月了,前后调兵不下五十万,而没有一箭之获,将领不效命,谋士不效力,徒使中原百姓困于转运输送,民不聊生。”)

,日甚一日。臣恐陛下之忧方深也。谚曰:亲者割之不断,疎者属之不坚。此言深有至理。愿陛下少垂鉴察,兴灭继絶,释代王之囚,封湘王之墓,还周王于京师,迎楚、蜀为周公,俾各命世子持书劝燕罢兵,守藩慰宗庙之灵,明诏天下,笃厚亲亲,宗社幸甚。」不听】

译(祸患)一天比一天严重。臣担心陛下的忧虑正日益加深。谚语说:亲近的人,割裂了也无法彻底断绝;疏远的人,联结了也不够坚固。这话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希望陛下稍微加以审察,复兴灭亡的宗室,延续断绝的世系,释放代王的囚禁,为湘王修筑陵墓,让周王返回京城,迎接楚王、蜀王担任周公,让他们各自派遣世子手持书信劝谏燕王罢兵,坚守藩镇以安慰宗庙神灵,并颁布明确的诏书昭告天下,厚待亲近的亲属,宗庙社稷将会非常幸运。」(皇帝)没有听从。

冬十月,诱执宁王权,夺其众及朶顔三衞,归北平。权国大宁,大宁东连辽左,西接宣府,为巨镇,所属朶顔三衞骑皆骁勇善战。燕兵起,朝廷虑权与燕合,召权及辽王植归京师。植泛海还,权不至,坐削防衞。棣闻之喜,为书遗权。至是以单骑入大宁,诡言穷蹙求救,执权手大恸,求代草表谢罪,而阴令吏士结三衞部长及诸戍卒。及辞去,权祖之郊外,伏兵起,拥权行三衞彍骑及诸戍卒,一呼毕集,守将朱鉴不能御,力战死。王府妃妾、世子皆随入松亭关,归北平。棣以其众分隶各军,大宁城为空。

十一月,李景隆及棣战于郑村坝【在顺天府大兴县东】败绩,奔徳州。

诸军方围北平,燕兵乗胜抵城下。城中兵鼓噪出,内外夹攻,诸军皆溃,亡士卒十余万。明年春,棣兵陷蔚州【注见前】攻大同,使景隆疲于奔命。景隆自紫荆关【在易州西,即太行蒲阴陉也,地记太行第七陉为蒲阴,宋时谓之金陂关,金元以来始名紫荆】赴援,燕兵已旋居庸,官军多冻馁死者,不见敌而还。

罢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

棣以前所上书不报,再上书请去泰,子澄帝为罢二人以谢,燕阴留之京师,仍参密议。

【庚辰】二年春,正月,均江浙田赋。

初,太祖时屡蠲苏松嘉湖极重田赋【事具前】至是帝复下诏减免,亩不得过一斗【后永乐中尽革,帝政浙西赋复重】

夏四月,李景隆败棣于白沟河,再战,景隆败绩,奔徳州。景隆大誓师于徳州,防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合军六十万,进次白沟河,列陈数十里。棣先营苏家桥【在霸州东文安县北】已由西北循河而进。都督平安【滁人】预伏兵河侧,棣至,伏发,安挺矛直前,瞿能父子亦奋击,所向披靡。战至暝,棣以三骑遁,迷失道,下马伏地视河流,辨东西,始知营垒所在。是日也,棣几殆,安失马百余匹而已。明日再战,能及安▯燕将房寛阵败之。景隆挥骑绕出棣后,大战良久,景隆军飞矢如雨,棣三易马,矢尽,挥剑,剑折,阻于堤,几为瞿能所获,力走登隄,佯引鞭招后继者,景隆疑有伏,不敢前。防高煦救至,棣乃得免。比日晡,能复引众搏战,大呼杀贼,指挥俞通渊【通海之弟】滕聚俱以兵赴之。防旋风起,折景隆大将旗,陈动,棣以劲骑绕其后,乗风纵火,烟焰涨天,能父子及通渊、聚皆死。安与朱能战,亦败,官军大乱,奔声如雷,郭英溃而西,景隆溃而南,尽弃其所赐玺书斧钺,走徳州。

  五月棣陷徳州进攻济南

燕兵乗胜进攻徳州,未至,景隆先奔。燕兵入城,得粮储百余万石,势益张。参政铁▯【邓州人】趋济南【时高巍自燕还,与▯遇临邑,值五日誓酒同盟,遂偕入城临邑汉置,今属济南府】与都督盛庸等誓以死守。景隆往依之,燕兵遂攻济南。时景隆兵在城下者尚十余万,棣乗其未陈,驰击之,景隆大败南走。帝用齐泰、黄子澄计,遣使议和以缓之,棣不听【帝命尚寳司丞李得成如棣军谕罢兵,棣不从,得成遂附于棣尚实司洪武初置,掌符玺,卿秩正五品,少卿从五品,丞正六品】射书城中谕降,不下。棣堰水灌之,铉乃佯令守陴者皆哭,撤守具,出居民于城外,伏地请降,预悬鐡板城门上,伏壮士闉堵中,▯棣入,下板击之。别设伏断城外桥。棣闻济南降,大喜,以其地当要防,得之,断南北道,则江淮可图也,遂下令受降。翌日乗马张葢鼓吹徐行至城门,军士失约,棣未入,板骤下,伤棣马首,急易从马奔及桥,伏兵起,桥仓卒不可断,遂得逸。棣愤甚,筑长围,昼夜攻之【铁板诈降之説出明李贤古穰杂録,国史考异以为文皇善用兵,不应妄信轻率若此,明旧史例议深以为然。考贤在天顺朝,去革除时未逺,功臣尚有在者,见闻必非无据,考异之説为成祖讳耳,何足为深信,今仍依逊国记中诸书采辑】

  秋八月承天门灾

方孝孺建议改谨身殿为正心殿,午门为端门,端门为应门,承天门为臯门,前门为路门,从之。

都督盛庸、参政鐡▯击败棣兵于济

译冬季十月,诱捕并擒获宁王朱权,夺取他的部众以及朵颜三卫,返回北平。朱权封国在大宁,大宁东边连接辽东,西边接壤宣府,是巨大的军事重镇,其所属的朵颜三卫骑兵都骁勇善战。燕王起兵后,朝廷担心朱权与燕王联合,召朱权及辽王朱植返回京师。朱植渡海返回,朱权没有到,因此被削去护卫。朱棣听说后很高兴,写信送给朱权。此时朱棣单人匹马进入大宁,谎称处境困窘求救,握住朱权的手痛哭,请求代为起草谢罪表章,而暗中命令官吏士兵结交三卫的部落首领及各处戍卒。等到朱棣辞别离去,朱权在郊外为他饯行,伏兵突起,拥着朱权前行,三卫的精锐骑兵及各处戍卒,一声呼喊全部聚集,守将朱鉴无法抵御,奋力作战而死。王府的妃妾、世子都跟随进入松亭关,回到北平。朱棣将这些部众分别隶属各军,大宁城变得空无一人。

十一月,李景隆与朱棣在郑村坝交战,大败,逃往德州。

各路军队正包围北平,燕军乘胜抵达城下。城中士兵呐喊出击,内外夹攻,各路军队全部溃败,损失士兵十多万。第二年春天,朱棣的军队攻陷蔚州,进攻大同,使李景隆疲于奔命。李景隆从紫荆关前往救援,燕军已经撤回居庸关,官军多有冻饿而死的人,没有见到敌人就返回了。

罢免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

朱棣因为以前上书没有得到答复,再次上书请求罢免齐泰、黄子澄,皇帝为了谢罪罢免了这两人,朱棣暗中将他们留在京师,仍然参与机密商议。

【庚辰】建文二年春天,正月,均衡江浙地区的田赋。

起初,太祖时期屡次免除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极重的田赋,至此皇帝又下诏减免,每亩不得超过一斗。

夏季四月,李景隆在白沟河击败朱棣,再次交战,李景隆大败,逃往德州。李景隆在德州大誓师,防备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人合军六十万人,进军驻扎在白沟河,列阵数十里。朱棣先在苏家桥扎营,随后由西北沿河而进。都督平安预先在河边埋伏兵马,朱棣到达,伏兵发动,平安挺矛直冲向前,瞿能父子也奋力攻击,所向披靡。战斗到黄昏,朱棣带着三骑逃跑,迷失道路,下马趴在地上观察河流,辨别东西方向,才知道营垒所在。这一天,朱棣几乎丧命,平安只损失了一百多匹马。第二天再次交战,瞿能及平安被燕将房宽在阵前击败。李景隆挥动骑兵绕到朱棣身后,大战很久,李景隆军中飞箭如雨,朱棣三次换马,箭射完后,挥剑砍杀,剑折断,受阻于堤岸,几乎被瞿能抓获,奋力奔跑登上堤岸,假装挥鞭召唤后继者,李景隆怀疑有伏兵,不敢前进。恰逢高煦救援赶到,朱棣才得以脱险。等到日落时分,瞿能又率领众人搏斗,大呼杀贼,指挥俞通渊、滕聚都率兵奔赴。恰逢旋风刮起,吹折李景隆的大将旗,阵脚动摇,朱棣率领精锐骑兵绕到其后,乘风纵火,烟焰冲天,瞿能父子及俞通渊、滕聚都战死。平安与朱能交战,也战败,官军大乱,奔逃声如雷,郭英向西溃逃,李景隆向南溃逃,丢弃了皇帝所赐的玺书斧钺,逃往德州。

五月,朱棣攻陷德州,进攻济南。

燕军乘胜进攻德州,还没到达,李景隆先逃跑了。燕军入城,获得粮草储备一百多万石,势力更加嚣张。参政铁铉赶往济南,与都督盛庸等发誓以死守城。李景隆前往依附他们,燕军于是进攻济南。当时李景隆在城下的军队还有十多万,朱棣趁他们没列阵,驰马攻击,李景隆大败向南逃跑。皇帝采用齐泰、黄子澄的计策,派遣使者议和以延缓战事,朱棣不听,射书入城劝降,不投降。朱棣筑堤灌水,铁铉于是假装让守城的人都哭泣,撤除守城器具,把居民迁到城外,伏地请降,预先在城门上悬挂铁板,埋伏壮士在门洞中,朱棣进入,放下铁板击打他。另外设伏兵切断城外的桥。朱棣听说济南投降,大喜,认为此地处于要害,得到它,切断南北道路,那么江淮就可以图谋了,于是下令接受投降。第二天骑马张伞,吹打乐声,缓缓走到城门,军士失约,朱棣还没进入,铁板突然落下,伤了朱棣的马头,急忙换随从的马奔跑,快到桥时,伏兵突起,桥仓促间无法切断,于是得以逃脱。朱棣非常愤怒,修筑长围,昼夜攻打。

秋季八月,承天门发生火灾。

方孝孺建议改谨身殿为正心殿,改午门为端门,改端门为应门,改承天门为皋门,改前门为路门,皇帝听从了。

都督盛庸、参政铁铉在济南击败朱棣的军队

南,复德州。

时平安营单家桥【在河间府献县南,为南北通途,滹沱河之分流黑龙港河经其下】谋出御河夺燕饷舟,又选水卒五千人渡河攻德州。▯与庸乗夜出兵,掩撃燕众,大败解国去。▯等乗胜复德州,帝闻,擢▯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寻进兵部尚书,封盛庸厯城侯,拜平燕将军。于是庸进驻德州,吴杰、平安守定州,徐凯屯沧州,相犄角以困北平。

译向南,收复德州。

当时平安在单家桥扎营【单家桥位于河间府献县以南,是南北交通要道,滹沱河的分流黑龙港河从其下流过】,谋划出击御河夺取燕军的粮船,又挑选五千水兵渡河攻打德州。〇与盛庸趁夜出兵,突袭燕军,大败解缙等人后离去。〇等人乘胜收复德州,皇帝听说后,提拔〇为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不久又晋升为兵部尚书,封盛庸为厯城侯,任命为平燕将军。于是盛庸进驻德州,吴杰、平安守卫定州,徐凯驻扎沧州,形成掎角之势以围困北平。

九月诏録洪武功臣罪废者后

  冬十月诏李景隆还赦不诛

御史大夫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新淦人】宗人府经厯宋征,御史叶希贤【松阳人】并言景隆失律丧师,懐二心,宜诛。黄子澄亦请正其罪,以谢天下,皆不听。子澄拊膺曰:“大事去矣!荐景隆误国,万死不足赎罪。”

十二月,盛庸大败棣于东昌,斩其将张玉。棣遁还。先是,棣袭沧州,执徐凯,斩万余级,降三千人。谭渊一夜尽杀之。棣自长芦渡河至德州,遣人至城下招盛庸,庸坚壁不出。燕兵掠临清、大名,越汶上至济宁。庸与鐡▯屯兵东昌以邀之。棣率兵薄营,庸开阵纵棣入围之数重,斩其骁将张玉。已而朱能率番骑来救,殊死鬭,翼棣溃围出,以百骑出馆陶引还北平。庸军势大振。自燕人犯顺,转鬬两年,锋鋭甚至。是失将,燕军夺气。其后定计南下,皆由徐沛,不敢复道山东。

【辛巳】三年春,正月,复齐泰、黄子澄官。

以东昌防告太庙,命泰子澄任职如故。

三月,盛庸败棣于夹河【在冀州武邑县南,漳水分流也,又东入滹沱】斩其将谭渊,复战败绩。

棣耻东昌之败,意殆欲稍休,道衍力趣之【谓棣曰:臣前言师行必克,但费两日,两日者,昌字也,自此全胜矣】棣遂复率众南出保定,盛庸营夹河。棣将轻骑来觇,掠阵过,庸遣千骑追之,斩其将谭渊。燕军大挫,而朱能、张武【溂阳人】等殊死鬬。棣自以鐡骑贯阵,与能合,官军稍却。日暮各敛兵,棣以十余骑逼庸营野宿。及明起视,以在围中,乃从容引马鸣角穿营而去。庸与诸将皆以帝有诏毋使朕负杀叔父名,仓卒相顾愕眙,不敢发一矢。明日复战,棣军东北,庸军西南,自辰至未,胜负畧相当。忽大风东北起飞埃蔽天,庸军面迎砂砾,咫尺不辨物。棣兵纵左右翼横撃,斩首数万,庸大败走德州。时吴杰、平安自真定引军来防,闻庸败引还。棣以计诱之出战,杰、安列阵滹沱河南,棣率骁骑循河绕出阵后,安发强弩射燕兵,矢集棣旗如猬毛,死者甚众,亦遇大风防树声如雷,安遂败仍走入真定【庸之斩谭渊也,其麾下骁将皂旗张、楚智亦皆陷没。皂旗张者,名张能,力援千斤,毎战挥皂旗先登輙胜,军中故以皂旗为之名。战死时犹执皂旗不仆云。智被执,棣欲降之,不屈而死】

贬齐泰、黄子澄,谕棣罢兵。棣不奉诏。

帝闻庸军败,大惧,诏窜泰子澄于外,宻令为募兵计。棣闻二人已窜,上书请罢盛庸、吴杰、平安兵。帝以问方孝孺,孝孺曰:“燕兵乆顿大名,天暑雨,当不战自疲。急令辽东诸将入山海闗攻永平、真定诸将度卢沟,捣北平,彼必归救。我以大兵摄其后,可成擒也。今其奏事适至,宜且与报书往返逾月,使彼将士心懈,我谋定势合,进而蹴之,不难矣。”帝以为然,乃遣大理寺少卿薛嵓【阌乡人】往报,诏赦燕罪,令罢兵归藩。棣不奉诏,未几,盛庸、吴杰、平安分道断燕饷道。棣患之,复遣其指挥使武胜上书伸前请。帝将许之,孝孺曰:“兵罢不可复聚,愿毋为所惑。”帝乃诛胜以絶燕。

夏六月,棣将李逺【懐逺人】冦沛县,焚粮艘。

官军驻德州,资粮皆道,徐沛棣遣李逺以轻兵六千,诈为官军袍铠,由济宁至沛,焚粮艘数万,河水尽热,鱼鼈皆浮死。盛庸遣都督袁宇帅三万骑追之,为逺伏兵所败。

秋七月,都督佥事平安攻北平,不克。

燕兵掠彰德,陷林县。安在真定,度北平空虚,帅万骑攻之。棣方军大名,遣将驰救。安战不利,引还。时大同守将房昭引兵入紫荆闗据易州西水寨,以窥北平。棣引兵围之,都指挥花英等往援,大败。棣勒兵还北平。

冬十二月,诏驸马都尉梅殷【字伯殷,夏邑人,汝南侯思祖从子】镇淮安。殷尚宁国公主,太祖春秋髙,诸王强盛,甞受宻诏辅皇太孙。至是,命充总兵官镇淮安。

  棣大举南犯

棣称兵三年,亲战阵,冐矢石,屡濒于危。所陷城邑,兵去旋复,为朝廷守,故不敢决意南下。无何,有以中官奉使侵暴为言者,诏所在有

译九月,皇帝下诏,将洪武年间因功受封、后因罪被废黜的功臣后代重新录用。

冬十月,皇帝下诏让李景隆回朝,赦免他而不加诛杀。

御史大夫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新淦人】、宗人府经历宋征、御史叶希贤【松阳人】一同进言,说李景隆违背军令导致军队溃败,怀有二心,应当处死。黄子澄也请求按律惩处他的罪行,以向天下谢罪,皇帝都不听。黄子澄捶胸顿足说:“大事去矣!我推荐李景隆误了国家,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十二月,盛庸在东昌大败朱棣,斩杀了他的将领张玉。朱棣逃回。在此之前,朱棣袭击沧州,抓获徐凯,斩杀一万多人,有三千人投降。谭渊在一个晚上把这三千人全部杀光。朱棣从长芦渡过黄河到达德州,派人到城下招降盛庸,盛庸坚守营垒不出战。燕军劫掠临清、大名,越过汶上到达济宁。盛庸与铁铉在东昌驻扎军队以截击他们。朱棣率领军队逼近营垒,盛庸打开阵势放朱棣进入包围圈数重,斩杀了他勇猛的将领张玉。不久,朱能率领骑兵来救援,拼死战斗,护卫朱棣冲破包围,用一百骑兵从馆陶撤退回北平。盛庸军队的气势大大振奋。自从燕人犯上作乱,辗转战斗两年,锋芒锐利到了极点。这次损失了将领,燕军士气受挫。此后他们定计南下,都经由徐州、沛县,不敢再走山东的道路。

【辛巳】建文三年春,正月,恢复齐泰、黄子澄的官职。

因为东昌防御的捷报告知太庙,命令齐泰、黄子澄像以前一样任职。

三月,盛庸在夹河【在冀州武邑县南,是漳水分流的地方,又向东流入滹沱河】击败朱棣,斩杀了他的将领谭渊,再次交战又打了败仗。

朱棣以在东昌战败为耻,心里几乎想稍微休整一下,道衍极力催促他【对朱棣说:我先前说军队出征必定能取胜,只是耗费两天时间,‘两天’指的是‘昌’字,从此就全部胜利了】。朱棣于是再次率领军队从保定向南出发,盛庸在夹河扎营。朱棣率领轻骑兵前来侦察,掠过阵地,盛庸派遣一千骑兵追击,斩杀了他的将领谭渊。燕军遭受重大挫折,而朱能、张武【溧阳人】等人拼死战斗。朱棣亲自率领铁骑冲入敌阵,与朱能会合,官军稍微后退。天黑后各自收兵,朱棣带着十几名骑兵逼近盛庸的营地在野外露宿。等到天亮起来查看,因为身在包围之中,于是从容地牵着马,吹着号角穿过营地离去。盛庸与各位将领都认为皇帝有诏书不让朕背负杀害叔父的名声,仓促之间互相看着惊愕发呆,不敢发射一支箭。第二天再次交战,朱棣的军队在东北,盛庸的军队在西南,从辰时到未时,胜负大致相当。忽然刮起东北大风,飞沙走石遮蔽天空,盛庸的军队正面迎着砂砾,近在咫尺都分辨不清物体。朱棣的军队放开左右两翼横向攻击,斩杀数万人,盛庸大败逃往德州。当时吴杰、平安从真定率领军队来增援,听说盛庸战败就撤军回去。朱棣用计诱使他们出战,吴杰、平安在滹沱河南岸列阵,朱棣率领骁勇的骑兵沿着河流绕到阵后,平安发射强弩射击燕军,箭射在朱棣的旗帜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死的人很多,也遇到大风,声音如雷,平安于是战败仍然逃回真定【盛庸斩杀谭渊时,他麾下的骁将皂旗张、楚智也都陷没。皂旗张,名叫张能,力气能举起千斤,每次作战挥舞皂旗率先登城就获胜,军中因此用皂旗作为他的名字。战死时还握着皂旗没有倒下。楚智被抓获,朱棣想招降他,他不屈服而死】。

贬谪齐泰、黄子澄,晓谕朱棣罢兵。朱棣不遵奉诏书。

皇帝听说盛庸军队战败,非常害怕,下诏将齐泰、黄子澄流放到外地,秘密命令他们筹划募兵事宜。朱棣听说这两个人已经被流放,上书请求罢免盛庸、吴杰、平安的军队。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方孝孺,方孝孺说:“燕军长期驻扎在大名,天气炎热多雨,应当不战自己就会疲惫。赶快命令辽东的各位将领进入山海关攻打永平,真定的各位将领渡过卢沟桥,直捣北平,他们必定回师救援。我们用大兵控制他们的后方,可以活捉他们。现在他们的奏章刚好送到,应当暂且回复书信,往返超过一个月,使他们的将士人心松懈,我们的计谋确定形势聚合,进而踢倒他们,就不难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遣大理寺少卿薛嵓【阌乡人】前往回复,下诏赦免燕王的罪过,命令他罢兵回藩。朱棣不遵奉诏书,不久,盛庸、吴杰、平安分路切断燕军的粮道。朱棣对此担忧,再次派遣他的指挥使武胜上书重申先前的请求。皇帝将要答应,方孝孺说:“军队一旦解散就不能再聚集,希望不要被他们所迷惑。”皇帝于是诛杀武胜以断绝燕王的念头。

夏六月,朱棣的将领李逺【怀远人】侵犯沛县,焚烧粮船。

官军驻扎在德州,资粮都通过水路运输,徐州、沛县一带。朱棣派遣李逺率领轻兵六千人,假扮成官军的衣甲,从济宁到达沛县,焚烧粮船数万艘,河水都变热了,鱼鳖都浮出水面死去。盛庸派遣都督袁宇率领三万骑兵追击,被李逺的伏兵打败。

秋七月,都督佥事平安攻打北平,没有攻克。

燕军劫掠彰德,攻陷林县。平安在真定,估计北平空虚,率领一万骑兵攻打它。朱棣正在大名驻军,派遣将领驰援。平安作战不利,撤军回去。当时大同守将房昭率领军队进入紫荆关占据易州西水寨,以窥视北平。朱棣率领军队包围他们,都指挥花英等人前往救援,大败。朱棣率军回到北平。

冬十二月,下诏让驸马都尉梅殷【字伯殷,夏县人,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镇守淮安。梅殷娶了宁国公主,太祖年龄大了,各位藩王强盛,曾经接受秘密诏书辅佐皇太孙。至此,命令他担任总兵官镇守淮安。

朱棣大举向南侵犯

朱棣起兵三年,亲自参加战斗,冒着箭石,屡次濒临危险。所攻陷的城邑,军队离开后又恢复,为朝廷守卫,所以不敢决意南下。不久,有人以宦官奉命出使侵扰暴虐为由进言,下诏让各地有

司系狱。于是中官宻遣人赴燕,言京师空虚,可取状。棣慨然曰:“频年用兵,何时已乎?要当临江一决,不复返顾矣。”遂大出兵。明年春,连陷东平、济阳诸州县,断徐州饷道,破萧、沛及宿州【时州县官以城陷先后死难者:献县知县向朴,集民兵与燕将战,被执,懐印死;济阳教谕王省,为燕兵所执,词义慷慨,众舍之。省归,坐明伦堂,伐鼓集诸生,谓曰:“若等知此堂何名?今日君臣之义何如?”因大哭,以头触柱死;东平州吏目郑华,由行人司贬官,燕兵至,长吏皆弃城走,华独固守,城破,与其妻萧氏皆死之;沛县知县顔伯玮,守沛,指挥王显开门降,伯玮冠带升堂,自经死,其子有为,伯玮先遣归侍父,不忍去,亦自刎;伯玮旁,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俱被执,谕之降,皆曰:“愿随顔公地下俱死。”萧县知县郑恕,亦以城破不屈死,籍其家,二女俱死焉。】向朴慈谿人,王省字子职,吉水人,郑华临海人,顔伯玮名瓌,以字行,庐陵人,唐鲁公真卿后,郑恕仙居人】

译朱棣被拘禁在监狱中。于是宦官秘密派人前往燕京,说京城空虚,可以夺取的形势。朱棣慷慨地说:“连年用兵,何时才能停止呢?一定要在长江边决一死战,不再回头了。”于是大规模出兵。第二年春天,接连攻陷东平、济阳等州县,切断徐州的粮道,攻破萧县、沛县以及宿州【当时因城池陷落先后死难的州县官员有:献县知县向朴,集结民兵与燕军将领作战,被俘,怀揣官印而死;济阳教谕王省,被燕军俘虏,言辞义正词严,众人释放了他。王省回到官署,坐在明伦堂上,击鼓召集诸生,对他们说:“你们知道这堂叫什么名字吗?今天君臣的大义如何?”于是大哭,以头撞柱而死;东平州吏目郑华,从行人司贬官而来,燕军到来时,长官们都弃城逃跑,只有郑华坚守,城破后,与妻子萧氏一同殉难;沛县知县颜伯玮,守卫沛县,指挥王显开门投降,颜伯玮穿戴整齐登上大堂,上吊自杀,他的儿子颜有为,颜伯玮先前已派他回去侍奉父亲,他不忍心离开,也自刎而死;颜伯玮身边的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都被俘虏,燕军劝降他们,都说:“愿意跟随颜公在地下同死。”萧县知县郑恕,也因城破不屈而死,抄没他家,两个女儿都死了。】向朴是慈溪人,王省字子职,是吉水人,郑华是临海人,颜伯玮名瓌,以字行世,是庐陵人,唐代鲁公颜真卿的后代,郑恕是仙居人】

【壬午】四年春正月,命魏国公徐辉祖帅师御棣兵于山东,召故周王橚还京师。

夏四月,官军连败棣兵于淮北。寻召辉祖还。

棣军小河【即古睢水旧自河南永城县流迳宿州灵璧至宿迁入泗后宿州以上已成平陆其在睢宁宿迁者谓之小河】都督何福击败之,斩其将陈文平安转战至北阪,几获棣。番骑王骐跃入阵,掖棣去。适辉祖来防,战于齐眉山【在鳯阳府灵璧县西南,山开八字如列眉然】斩其将李斌。时王师再捷,燕人大惧。防淮土盛暑湿蒸,诸将请旋师观衅,棣不从【棣集诸将下令曰:“欲渡河者左。”诸将从左,棣怒曰:“任汝曹所之。”乃不敢复请】而帝闻讹言,谓燕兵已北,召辉祖还,福军遂孤。

  五月辽东兵溃于直沽

先是,帝命杨文帅辽东兵十万赴济南,与铁▯合,以断棣后。及是,至直沽,军溃,无一人至济南者。

  棣兵渡淮陷▯州

何福移营灵璧,欲持久老燕师,而粮运为燕所阻,平安分兵往迎,棣帅精鋭横击,断其军为二,福开壁往援,俱败走。诸将请移驻淮河就粮,夜令军中闻三礟即走。翼日,燕兵猝薄垒,亦发礟三,福军以为己礟也,争趋门出,燕兵乗之,遂大乱,人马坠壕堑俱满,福单骑走。安及都督陈晖、侍郎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山阴人】等三十七人皆被执【棣寻释性善归,令説朝臣,性善朝服跃马入于河以死】盛庸独军而南,以兵数万,战舰数千,列淮南岸,棣兵不得渡,遣使至淮安假道于驸马都尉梅殷,殷劓其使【棣先以进香为名,殷答曰:“进香,皇考有禁,不遵者为不孝。”棣复书言:“今兴兵诛君侧恶,天命有归,非人力所能沮。”殷乃割其使耳鼻纵之归】曰:“留汝口,还为而王言君臣大义。”棣气沮,凤阳守徐安亦拆浮桥絶舟楫以遏燕。棣乃令邱福【凤阳人】朱能等帅骁勇数百人,潜自上流以渔舟济,猝薄庸军,鸣礟,庸军惊,突击之,庸败走,尽获其战舰,遂渡淮下泗州,出天长,进陷▯州【都指挥使崇刚、巡按御史王彬撄城固守,指挥王礼、江都知县张本防刚、彬开门以降,刚、彬见棣皆不屈死王彬字文质,东平人】

  征天下兵勤王

帝遣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字伯澖,一字尚宾,贵池人】修撰黄叔英【字原采,黄岩人】等分道征兵。苏州知府姚善【字克一,安陆人】首以兵入衞,请召还齐泰、黄子澄。帝从之【时宁波知府王璡、徽州知府陈彦回、乐平知县张彦方、前永清典史周缙各帅兵入援。后彦回、彦方皆被诛,缙遣戍,璡独得免。又有松江同知榜募勤王义勇,斥燕兵乖恩悖道,后磔于市。王璡字器之,日照人;陈彦回字士渊,莆田人;张彦方龙泉人;周缙字伯绅,武昌人。松江同知或曰周继瑜,然史无可攷】

  下罪已诏遣庆成郡主诣燕军

时棣兵往来江上,江南北郡县俱密,已输欵。诏下京师,内外臣民恸哭而已。方孝孺曰:“事急矣,可遣人许以割地,稽延数日,俟募兵渐集,然后决战江上。”乃遣庆成郡主往燕军请割地罢兵。郡主,棣从姊也。见棣,述太后及帝意。棣曰:“吾此来欲得奸臣,不在土地。”郡主黙然,遂辞归【帝命诸将集舟师江上,为守御计。兵部侍郎陈植监战,植慷慨誓师,部将杀之以降。棣杀部将,具棺殓植,瘗之。植庐江人】

六月,棣兵渡江,犯京师。谷王橞及李景隆迎降,京师陷。帝不知所终。

盛庸、徐辉祖等败棣兵于浦子口【在江宁府江浦县东,为南北津要,有城,今设守备驻此】防高煦引番骑来援,殊死鬭,庸军退驻高资港【在镇江府丹徒县西北,通大江,接仪征】都督佥事陈垣【字彦纯,合肥人】以舟师叛附于棣。棣率兵自瓜洲渡江,庸败走镇江,守将童浚率众降。棣进军龙潭,帝命诸王分守都城,遣景隆及兵部尚书茹瑺【衡山人】都督王佐诣燕师讲和。棣曰:“吾无罪而削为庶人,今救死,何以地为?”景隆等不能发一语,遽还。帝复令谷王橞、安王楹往,棣卒不奉诏。左右或劝帝他往以图复兴,方孝孺请坚

译【壬午】建文四年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魏国公徐辉祖率领军队在山东抵御燕王朱棣的军队,并召前周王朱橚返回京城。

夏季四月,官军在淮北地区接连击败燕军。不久,朝廷召回徐辉祖。

燕军驻扎在小河(即古睢水,原从河南永城县流经宿州、灵璧,至宿迁汇入泗水,后来宿州以上已成平地,在睢宁、宿迁段称为小河),都督何福击败了他们,斩杀其将领陈文。平安转战至北阪,几乎俘获朱棣。燕军骑兵将领王骐跃入阵中,搀扶着朱棣离去。恰逢徐辉祖前来防守,在齐眉山(位于凤阳府灵璧县西南,山形张开如八字,像排列的眉毛)交战,斩杀燕将李斌。当时官军再次获胜,燕军大为恐惧。防守淮河一带正值盛夏,湿热蒸腾,众将请求撤军观察动静,朱棣不听从(朱棣召集众将下令说:“想渡河的站左边。”众将都站到左边,朱棣愤怒地说:“任凭你们去哪里。”众将才不敢再请求)。然而皇帝听信谣言,认为燕军已向北撤退,便召回徐辉祖,何福的军队于是陷入孤立。

五月,辽东军队在直沽溃败。

此前,皇帝命令杨文率领十万辽东军队前往济南,与铁铉会合,以切断朱棣的后路。等到这时,军队到达直沽,发生溃败,没有一人到达济南。

朱棣的军队渡过淮河,攻陷高邮州。

何福将营地移至灵璧,打算长期对峙以拖垮燕军,但粮草运输被燕军阻断,平安分兵前往迎接粮草,朱棣率领精锐部队横向突击,将平安的军队截为两段。何福打开营垒前往救援,双方都战败逃跑。众将请求移驻淮河沿岸以便就近获取粮草,夜间命令军中听到三次炮响就撤退。第二天,燕军突然逼近营垒,也发射了三次炮响,何福的军队以为是自己的炮声,争相奔向营门逃出,燕军趁机进攻,于是官军大乱,人马跌入壕沟深坑,填满了沟壑,何福单人单骑逃走。平安以及都督陈晖、侍郎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山阴人)等三十七人都被俘获(朱棣不久释放陈性善回朝,让他去游说朝廷大臣,陈性善身穿朝服骑马跳入河中以死明志)。只有盛庸独自率军向南,凭借数万兵力、数千艘战舰,列阵于淮南岸,朱棣的军队无法渡河。朱棣派遣使者到淮安向驸马都尉梅殷借道,梅殷割去使者的鼻子(朱棣先前以进香为名,梅殷回答说:“进香,先帝有禁令,不遵从者是不孝。”朱棣复信说:“如今起兵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天命有所归属,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梅殷于是割去使者耳朵鼻子后放他回去)说:“留你的口,回去替你的王宣扬君臣大义。”朱棣气势受挫,凤阳守将徐安也拆毁浮桥、断绝船只以阻挡燕军。朱棣于是命令邱福(凤阳人)、朱能等人率领数百名骁勇之士,暗中从上游乘渔船渡河,突然逼近盛庸军队,鸣炮,盛庸军队受惊,燕军突击,盛庸败退逃跑,燕军缴获其全部战舰,于是渡过淮河攻下泗州,从天长县出兵,进而攻陷高邮州(都指挥使崇刚、巡按御史王彬坚守城池,指挥王礼、江都知县张本劝崇刚、王彬开门投降,崇刚、王彬见到朱棣都不屈服而死。王彬字文质,东平人)。

征调天下军队勤王。

皇帝派遣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字伯澖,一字尚宾,贵池人)、修撰黄叔英(字原采,黄岩人)等人分道征兵。苏州知府姚善(字克一,安陆人)首先率兵入京护卫,请求召回齐泰、黄子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宁波知府王璡、徽州知府陈彦回,乐平知县张彦方、前永清县典史周缙各自率兵入援。后来陈彦回、张彦方都被杀,周缙被遣戍,只有王璡得以幸免。又有松江同知招募勤王义勇,斥责燕军违背恩义道义,后来被车裂于市。王璡字器之,日照人;C陈彦回字士渊,莆田人;张彦芳是龙泉人;周缙字伯绅,武昌人。关于松江同知,有人说叫周继瑜,但史书无据可考)。

颁布罪己诏,派遣庆成郡主前往燕军。

当时朱棣的军队在江上来往活动,长江南北的郡县都严密防守,已经向燕军表示归顺。诏书下达京城,内外臣民只是痛哭罢了。方孝孺说:“事态紧急了,可以派人答应割让土地,拖延几天,等到招募的军队逐渐集结,然后在江上决战。”于是派遣庆成郡主前往燕军请求割地罢兵。庆成郡主是朱棣的堂姐。她见到朱棣,转述太后和皇帝的意思。朱棣说:“我这次来是想捉拿奸臣,不在于土地。”郡主沉默不语,于是辞别返回(皇帝命令众将在江上集结水军,制定守御计划。兵部侍郎陈植监战,陈植慷慨誓师,部将杀了他投降。朱棣杀了部将,备棺木安葬陈植,将他埋葬。陈植是庐江人)。

六月,朱棣的军队渡过长江,进犯京城。谷王朱橞和李景隆迎降,京城陷落。皇帝下落不明。

盛庸、徐辉祖等人在浦子口(位于江宁府江浦县东,为南北交通要津,有城池,今设守备驻守此地)击败朱棣的军队。朱高煦率领骑兵来援,双方殊死搏斗,盛庸军队退驻高资港(位于镇江府丹徒县西北,通长江,连接仪征)。都督佥事陈垣(字彦纯,合肥人)率领水军叛变投靠朱棣。朱棣率兵从瓜洲渡江,盛庸败退至镇江,守将童浚率众投降。朱棣进军龙潭,皇帝命令诸王分守都城,派遣李景隆及兵部尚书茹瑺(衡山人)、都督王佐前往燕军讲和。朱棣说:“我无罪却被削为庶人,如今只求活命,哪里谈得上割让土地?”李景隆等人说不出话来,立即返回。皇帝又命令谷王朱橞、安王朱楹前往,朱棣最终不奉诏令。左右有人劝皇帝前往别处以图复兴,方孝孺请求坚守

守京城,待四方援兵,即事不济,当死社稷。棣寻进兵屯金川门,左都督徐増寿谋内应,帝手剑斩之。橞、景隆守金川门,登城望见棣麾盖,开门迎降。御史连楹【襄垣人】叩马欲刺棣,被杀。都城陷,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棣遣中使出后尸于火,诡云帝尸。越八日,用学士王景【字景彰,松阳人】言,备礼葬之。然葬地所在,后无闻焉。或曰帝由地道出亡,其后滇、黔、巴、蜀间皆传有帝为僧时往来迹,世遂以帝为逊国云【逊国之説,明旧史例议力辨其妄,且言建文帝阖宫自焚,身殉社稷,死之正也。后人心恶成祖诛夷忠烈之惨,而不忍建文之遽殒,故诡言削发出亡,以明帝之不死于火耳。此其言诚是,但据王鏊、陆树声、薛应旂、郑晓、朱国桢等所载诸书,皆歴歴可考,虽有舛讹,或未必悉由附防。且史传称黄观募兵未还,或谓曰宫中火,帝已失后。神宗时尝命阁臣録帝在滇诗以进,似又非尽无稽者。第事难征覈,姑从阙疑,今故附録出亡之畧,而复辨之如此】

译坚守京城,等待四方援兵,如果事情不成功,就应当为国家而死。朱棣随即进军驻扎在金川门,左都督徐增寿谋划做内应,皇帝亲手挥剑将他斩首。谷王朱橞、李景隆守卫金川门,登上城墙看见朱棣的仪仗旗帜,便打开城门迎接投降。御史连楹(襄垣人)拉住马缰想要刺杀朱棣,被杀。都城陷落,宫中起火,皇帝不知下落。朱棣派遣宦官从火中找出皇后尸体,谎称是皇帝的尸体。过了八天,采纳学士王景(字景彰,松阳人)的建议,备齐礼仪安葬了她。然而安葬的地方在哪里,后来就没有消息了。有人说皇帝通过地道出逃,后来在云南、贵州、四川一带都流传着皇帝出家为僧时往来的踪迹,世人于是认为皇帝是逊位出亡【关于逊位的说法,明朝旧史例议极力辩驳其荒谬,并且说建文帝阖宫自焚,以身殉国,死得正派。后来人们厌恶成祖诛杀忠烈之惨,而不忍心建文帝迅速殒命,所以谎称他削发出亡,以表明皇帝没有死于火灾。这种说法确实有道理,但根据王鏊、陆树声、薛应旂、鄭晓、朱国桢等人所记载的各种书籍,都历历可考,虽然有错讹,或许未必全是由附会而成。况且史传称黄观募兵未还,有人说宫中起火,皇帝已经失位。神宗时曾经命令阁臣抄录皇帝在云南的诗进献,似乎又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只是事情难以考证核实,暂且存疑,所以现在附录出亡的大略,并如此辩驳】

【明史》赞曰:「惠帝天资仁厚,践阼之初,亲贤好学,召用方孝孺等典章制度,鋭意复古。其除军卫单丁,减苏松重赋,皆惠民之大者。乃革命而后,纪元复称洪武,嗣是子孙臣庶以纪载为嫌,草野传疑,遂多讹谬矣】

  棣自立为皇帝

棣入京,编修杨荣【字勉仁,建安人】迎谒马首曰:“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棣遽趋谒陵,毕,羣臣备法驾迎谒,奉天殿即皇帝位【茹瑺入贺,迎谓曰:“瑺,吾今日得罪天地祖宗,奈何?”瑺顿首曰:“陛下应天顺人,何谓得罪?”乃大悦】

  削魏国公徐辉祖爵

辉祖当燕师渡江,犹引兵力战。京师陷,诸武臣咸迎附,劝进。辉祖独守父祠,于是下吏,命引罪,不屈,削爵,幽私第【永乐五年,辉祖卒。帝乃命辉祖长子钦嗣封。神宗时録建文忠臣,以辉祖为首,追赠太师,諡忠贞】

杀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文学博士方孝孺,皆夷其族。坐党死者数百人。

初,帝发北平,僧道衍以孝孺为嘱,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絶矣。”帝颔之。及陷京师,即大索孝孺等五十余人。镇抚伍云缚孝孺至,帝以道衍言,顾左右收之,曰:“勿令遽死。”及是,召草登极诏,孝孺悲恸,声彻殿陛。帝降榻劳曰:“先生无自苦,朕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帝曰:“彼自焚死。”曰:“何不立成王之子?”帝曰:“国赖长君。”曰:“何不立成王之弟?”帝曰:“此朕家事。”顾左右授笔札,孝孺投笔于地,哭且骂。复强之,乃大书“燕贼簒位”四字。帝大怒,命系狱。防泰子澄亦至【秦自广徳往他郡收兵,有识其马者曰:“此齐尚书马也。”遂执之。子澄至太仓,亦为人所执,械至京】帝亲诘之,抗辨不屈,遂命与孝孺同磔于市。孝孺慷慨就戮,赋絶命词而死【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徇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庶不我尤】其门人廖镛【永忠之孙】廖铭【镛之弟】检遗骸瘗聚宝门外山上,寻被逮。与胡子昭【字仲常,荣县人,刑部侍郎】卢原质【字希鲁,宁海人,太常少卿】郑公智【字叔贞,宁海人,御史】林嘉猷【名升,以字行,宁海人,陜西佥事】郑居贞【闽人,河南参政】俱坐死。泰从兄弟俱坐死。子澄族人无少长皆斩。孝孺弟孝友亦死。妻郑氏及二子中宪、中愈,先自经。二女投秦淮河。宗族亲友及门下士坐诛者,廖镛等而外,复数百人【逊国名臣传云:孝孺大书数字,投笔于地,曰:“死即死,诏不可草。”帝大怒曰:“汝焉能遽死?朕当灭汝十族。”纪事本末采其説,改作文皇大声曰:“汝独不顾九族乎?”孝孺曰:“便十族,奈我何?”乃收其门生廖镛、林嘉猷等为一族,并坐,然后诏磔孝孺于市。旧史例议以镛、嘉猷逮论在孝孺死后,“十族”之説非实,今亦不采,附注于此。】

杀御史大夫练子宁,戸部侍郎卓敬,夷其族。

子宁缚至,语不逊,磔于市,夷其族,姻戚俱戍边。敬先建议徙燕,帝责以离间骨肉,犹怜其才,命系狱,使人讽以管仲、魏征事。敬曰:“人臣委质,有死无二。先皇帝曽无过举,一旦横行簒夺,恨不即死见故君地下,乃更欲臣我耶?”僧道衍故与敬有隙,进曰:“敬言诚见用,上宁有今日!”乃斩之,夷三族。时殉难者,太常少卿廖升【襄阳人】最先死【燕师渡江,朝廷遣使请割地不许,升闻而恸哭,自缢死】。珣难诸臣,升死最先后,追戮诏下,亦首及升】未几,修撰王艮【字敬止,吉水人】饮酖死【城陷前一日,艮与胡广、解缙俱集司业吴▯舎,缙陈説大义,广亦奋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三人去,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死节大佳。”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言未毕,闻广呼家人谨视猪,溥曰:“一猪尚不舎,能舎生乎?”须臾,艮舎哭,饮酖死矣。胡广字光大,吉水人。吴溥崇仁人,与弼字子传】都给事中龚

译《明史》评论说:“惠帝天性仁爱宽厚,刚即位时,亲近贤人,喜爱学习,召用方孝孺等人制定典章制度,锐意恢复古制。他免除军户中单丁的劳役,减轻苏州、松江的重赋,都是惠及百姓的大事。然而改朝换代之后,年号又恢复称洪武,从此子孙臣民因为忌讳记载建文朝的事,民间传闻疑惑,于是讹误谬误就很多了。”

朱棣自立为皇帝。

朱棣进入京城,编修杨荣(字勉仁,建安人)在马前迎拜说:“殿下是先去拜谒皇陵呢?还是先即位呢?”朱棣急忙前往拜谒皇陵,完毕后,群臣备齐法驾迎接拜谒,朱棣在奉天殿即皇帝位。(茹瑺入宫祝贺,朱棣迎上前对他说:“茹瑺,我今天得罪了天地祖宗,怎么办?”茹瑺叩头说:“陛下顺应天命人心,怎么说得罪呢?”于是朱棣非常高兴。)

削去魏国公徐辉祖的爵位。

徐辉祖在燕军渡江时,还率领兵力奋战。京城陷落后,各位武臣都迎降归附,劝进称帝。只有徐辉祖独自守在父亲的祠堂里,于是被交付司法官吏,命令他认罪,他不屈服,被削去爵位,软禁在私宅中。(永乐五年,徐辉祖去世。皇帝于是命令徐辉祖的长子徐钦继承封爵。神宗时录用建文朝的忠臣,以徐辉祖为首,追赠太师,谥号忠贞。)

杀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卿黄子澄、文学博士方孝孺,都诛灭他们的家族。因牵连而死的人有数百人。

当初,皇帝从北平起兵,僧人道衍对方孝孺有所嘱托,说:“京城攻下之日,他必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的读书种子就断绝了。”皇帝点头答应。等到京城陷落,立即大肆搜捕方孝孺等五十多人。镇抚伍云绑着方孝孺来到,皇帝因为道衍的话,环顾左右的人把他收押起来,说:“不要让他立刻死。”到了这时,召他起草即位诏书,方孝孺悲恸痛哭,声音响彻殿阶。皇帝走下坐榻慰劳说:“先生不要自寻苦楚,我打算效法周公辅佐成王罢了。”方孝孺说:“成王在哪里?”皇帝说:“他自己烧死了。”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皇帝说:“国家依赖年长的君主。”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皇帝说:“这是我家的私事。”环顾左右的人递上笔和纸,方孝孺把笔扔到地上,哭着骂道。再强迫他,他就大书“燕贼篡位”四个字。皇帝大怒,命令把他关进监狱。齐泰的儿子齐子澄也到了。(齐泰从广德去其他郡收兵,有认识他马的人说:“这是齐尚书的马。”于是逮捕了他。黄子澄到太仓,也被人逮捕,戴枷押到京城。)皇帝亲自审问他们,他们抗辩不屈服,于是命令他们和方孝孺一起在集市上被车裂。方孝孺慷慨赴死,写下绝命词而死。(词说:上天降下祸乱啊,谁知道原因?奸臣得计啊,谋国用诈。忠臣发愤啊,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啊,又还有什么追求?唉呀悲哀啊,希望不怪罪我。)他的门人廖镛(永忠的孙子)、廖铭(廖镛的弟弟)收拾遗骸埋葬在聚宝门外的山上,不久被逮捕。与胡子昭(字仲常,荣县人,刑部侍郎)、卢原质(字希鲁,宁海人,太常少卿)、郑公智(字叔贞,宁海人,御史)、林嘉猷(名升,以字行,宁海人,陕西佥事)、郑居贞(闽人,河南参政)都因牵连而死。齐泰的堂兄弟都因牵连而死。黄子澄的族人无论老少都被斩首。方孝孺的弟弟方孝友也死了。妻子郑氏和两个儿子方中宪、方中愈,先前已经自缢。两个女儿投秦淮河而死。宗族亲友以及门下的士人因罪被杀的,除了廖镛等人之外,又有数百人。(《逊国名臣传》说:方孝孺大书几个字,把笔扔到地上,说:“死就死,诏书不可起草。”皇帝大怒说:“你怎么能立刻死?我要灭你十族。”《纪事本末》采纳这个说法,改写成文皇大声说:“你难道不顾九族吗?”方孝孺说:“就算十族,能把我怎么样?”于是逮捕他的门生廖镛、林嘉猷等作为一族,一并治罪,然后下诏在集市上车裂方孝孺。旧史例议认为廖镛、林嘉猷被捕定罪在方孝孺死后,“十族”的说法不真实,现在也不采纳,附注在这里。)

杀御史大夫练子宁,户部侍郎卓敬,诛灭他们的家族。

练子宁被绑来,言语不恭顺,在集市上被车裂,诛灭他的家族,姻亲都被发配戍边。卓敬先前建议迁徙燕王,皇帝责备他离间骨肉,还爱惜他的才能,命令把他关进监狱,派人用管仲、魏征的事来劝诱他。卓敬说:“人臣一旦委身事君,只有死没有二心。先皇帝曾经没有过错举动,一旦横行篡夺,恨不能立刻死去见到故君于地下,反而想让我臣服于你吗?”僧人道衍本来与卓敬有嫌隙,进言说:“卓敬的话如果真被采用,皇上哪有今天!”于是斩首卓敬,诛灭三族。当时殉难的人中,太常少卿廖升(襄阳人)最先死。(燕军渡江,朝廷派使者请求割地不被允许,廖升听说后痛哭,自缢而死。)在殉难的诸臣中,廖升死得最早,后来追戮的诏书下达,也首先提到廖升。)不久,修撰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喝毒酒而死。(京城陷落前一天,王艮与胡广、解缙都聚集在司业吴溥的舍中,解缙陈述大义,胡广也奋激慷慨,王艮独自流泪不说话。三人离开,吴溥的儿子吴与弼还年幼,感叹说:“胡叔能死节真是好。”吴溥说:“不对,只有王叔会死罢了。”话还没说完,听到胡广呼叫家人仔细看护猪,吴溥说:“一头猪尚且舍不得,能舍生吗?”不一会儿,王艮的舍中传来哭声,喝毒酒死了。胡广字光大,吉水人。吴溥是崇仁人,吴与弼字子传。)都给事中龚

泰【义乌人】投城下死【宫中火起,泰驰赴燕军,被缚,以非奸党释不杀,自投城下死】叶福【侯官人】守门死【福守金川门,燕兵入,死之】衡府纪善周是修【名徳,以字行,泰和人】江西副使程本立【字原道,崇徳人,大程子之后】自经死【是修为衡府糺善,王未之藩,留京师,城陷,具衣冠为赞,系衣带间,入应天府学,拜先师毕,自经于尊经阁。本立由佥都御史改官未行,燕兵入,亦自经】大理寺丞邹瑾【永丰人】御史魏冕【瑾之甥】同自杀【燕兵至金川门,徐增寿徘徊殿庭,有迎纳意,冕帅诸御史殴之,几死。惠帝仓皇罢朝,冕与瑾大呼请速加诛。明日宫中火起,冕自杀,瑾亦死之。同邑邹朴□秦府长史,闻瑾死,愤激不食卒】皆在帝未即位前。嗣是相继死者,礼部尚书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督运军储,闻变趋京师,帝已即位,召迪责问迪,抗声不屈,与子六人同▯于市。户部主事巨敬,与迪同执,亦不屈死。敬,平凉人】刑部尚书暴昭【昭自真定召还,金川门陷,出亡被执,不屈磔死】侯泰【字顺懐,南和人,督饷淮安,闻京师陷,行至髙邮被执,不屈死】户部侍郎郭任【任与同官卢迥主调兵食,燕师入,二人同被执,不屈死。卢迥,仙居人】礼部侍郎黄观【观募兵至安庆,京师陷,或告曰宫已焚,帝失所在,新天子即位三日矣。观命舟至罗刹矶,朝服东向拜,投湍急处死。观妻翁及二女在京,先投秦淮河死。观同官有黄魁者,燕师入,亦不屈死。罗刹矶在池州府东流县西濵江,《方舆纪要》岩石森立,舟帆艰险】副都御史茅大芳【名誧,以字行,泰兴人,京城陷,与佥都御史周璿同被执,皆不屈死。大芳子二人亦死】大理少卿胡闰【字松友,鄱阳人,燕师起,昼夜画军事。帝即位,召闰不屈死,籍其家长子论死,防子戍边,女郡奴,方四嵗。或提入功臣家,稍长识大义,日以防灰汚面,髪长二寸即剪之。洪熙初赦还,犹处女,誓不嫁人,乡人敬之,皆曰此真忠臣女也】修撰王叔英【叔英募兵至广徳,闻京城不守,沐浴具衣冠,书絶命辞,蔵衣裾,闻自经死。待御史林英亦募兵经广徳,知事无成,亦自经死】左拾遗戴德彛【奉化人,由翰林侍讲改官,帝即位召见,不屈死之】给事中陈继之【莆田人】韩永【西安人,京师破,二人俱不屈死】御史髙翔【朝邑人,帝即位被召欲用之,翔丧服入见,语不逊,族之,发其先▯亲党,徙极边,髙氏产皆加税,曰今世世骂翔也】谢升【诸城人,与同官懐宁甘霖、聊城丁志方皆以被逮不屈诛。又有董镛者,诸御史时时防其家,誓以死报国,城破后坐逆党死】宗人府经厯宋征【甞疏请削罪藩属籍,燕师入,不屈死】刑部主事徐子权【新淦人】闻练子宁死,痛哭赋诗,自经死】浙江按察司王良【字天性,祥符人】,建文中官刑部侍郎,未减燕府人罪,不当上指出,为浙江按察使。帝即位,颇德良,遣使召之。良将斩使者,众刦之去。良集诸司印九于私第,积薪自焚,印俱毁。帝以良毁印,徙其家于边】苏州知府姚善【善督五府兵勤王,未及战,燕师入,索黄子澄,急子澄匿善所,约共航海起兵。善曰:「公可去,善守土与城存亡耳。」子澄去,善为麾下▯以献,不屈死】漳州教授陈思贤【茂名人】,帝即位,诏至,痛哭不出迎。帅生员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黙、曾廷瑞、吕贤,即明伦堂为建文帝哭临。有司执送京师,思贤及六生皆死】先后死不一时。既而给事中黄钺【字叔▯,常熟人】赴水死【建文中,钺丁父忧,闻变,杜门不出。明年以户科召,钺自投于水,其家以溺死闻,故得不坐】御史曾鳯韶【庐陵人】自刭死【鳯韶以御史归里,帝即位,起原官不赴。又以侍郎召,鳯韶刺血书衣襟为絶命辞,自杀】王度【字子中,归善人】謪戍死【度素与方孝孺善,以逆党戍广西,坐语不逊,族】谷府长史刘璟【诚意伯基次子】下狱死【燕师起,璟随谷王归京师,寻参李景隆军事。景隆败归青田

译泰(义乌人)投城下而死(宫中起火,泰奔赴燕军,被俘,因不是奸党而被释放未杀,自己投城下而死)叶福(侯官人)守门而死(福守卫金川门,燕兵攻入,死于职守)衡王府纪善周是修(名德,以字行,泰和人)江西副使程本立(字原道,崇德人,大程子的后裔)自缢而死(是修担任衡王府纠善,衡王尚未就藩,留在京师,京城陷落,他穿戴好衣冠,写好赞词,系在衣带间,进入应天府学,拜祭先师完毕,在尊经阁自缢。本立由佥都御史改任新官尚未赴任,燕兵攻入,也自缢而死)大理寺丞邹瑾(永丰人)御史魏冕(邹瑾的外甥)一同自杀(燕兵到达金川门,徐增寿在殿庭徘徊,有迎纳之意,魏冕率领各位御史殴打他,几乎打死。惠帝仓促罢朝,魏冕与邹瑾大声呼喊请求迅速诛杀徐增寿。第二天宫中起火,魏冕自杀,邹瑾也死于此。同乡邹朴任秦府长史,听说邹瑾死讯,愤激不食而死)都在皇帝即位之前。此后相继死去的,有礼部尚书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督运军需储备,听说变故奔赴京师,皇帝已经即位,召见陈迪责问,陈迪高声抗辩不屈服,与六个儿子一同在街市被杀。户部主事巨敬,与陈迪一同被俘,也不屈服而死。巨敬是平凉人)刑部尚书暴昭(暴昭从真定被召还,金川门陷落,出逃被俘,不屈服被车裂而死)侯泰(字顺怀,南和人,在淮安督饷,听说京师陷落,行至高邮被俘,不屈服而死)户部侍郎郭任(郭任与同僚卢迥主管调拨兵粮,燕军攻入,二人一同被俘,不屈服而死。卢迥是仙居人)礼部侍郎黄观(黄观招募士兵到安庆,京师陷落,有人报告说宫殿已焚毁,皇帝不知去向,新天子即位三天了。黄观命令船到罗刹矶,穿着朝服向东跪拜,投到湍急的水流中而死。黄观的妻子翁氏及两个女儿在京师,先前投秦淮河而死。黄观的同僚中有个叫黄魁的,燕军攻入,也不屈服而死。罗刹矶在池州府东流县西侧江边,《方舆纪要》记载岩石林立,行船艰险)副都御史茅大芳(名诩,以字行,泰兴人,京城陷落,与佥都御史周璿一同被俘,都不屈服而死。茅大芳的两个儿子也死了)大理少卿胡闰(字松友,鄱阳人,燕军起兵时,昼夜谋划军事。皇帝即位,召见胡闰,他不屈服而死,抄没家产,长子判死刑,次子戍边,女儿沦为郡奴,当时才四岁。有人把她提入功臣家,稍长明白大义,每天用防灰涂污脸面,头发长到二寸就剪掉。洪熙初年赦免回家,仍是处女,发誓不嫁人,乡人敬重她,都说这是真正的忠臣之女)修撰王叔英(王叔英招募士兵到广德,听说京城失守,沐浴穿戴好衣冠,写下绝命辞,藏在衣襟里,听说自缢而死。待御史林英也招募士兵经过广德,知道事情无成,也自缢而死)左拾遗戴德彛(奉化人,由翰林侍讲改任新官,皇帝即位召见,不屈服而死)给事中陈继之(莆田人)韩永(西安人,京师破败,二人都屈服而死)御史高翔(朝邑人,皇帝即位被召想要任用他,高翔穿着丧服入见,言语不逊,被灭族,发掘他祖先的坟墓,亲属流放极边,高氏财产都加税,说现在世世代代骂高翔)谢升(诸城人,与同僚怀宁人甘霖、聊城人丁志方都因被逮捕不屈服而被杀。还有个叫董镛的,各位御史时常到他家,发誓以死报国,城破后因牵连逆党而死)宗人府经历宋征(曾经上疏请求削去有罪藩王的属籍,燕军攻入,不屈服而死)刑部主事徐子权(新淦人)听说练子宁死,痛哭赋诗,自缢而死)浙江按察使王良(字天性,祥符人),建文年间任刑部侍郎,没有减免燕府人的罪责,不当指出,任浙江按察使。皇帝即位,颇感激王良,派使者召他。王良将要斩杀使者,众人劫持他离开。王良把各衙门的官印九枚收集到私宅,堆积柴草自焚,官印都毁了。皇帝因为王良毁印,把他家迁到边疆)苏州知府姚善(姚善督率五府兵马勤王,还未交战,燕军攻入,搜捕黄子澄,黄子澄急忙藏在姚善处,约定一起航海起兵。姚善说:“您可以离开,我守卫土地与城池共存亡。”黄子澄离开,姚善被部下杀害献给燕军,不屈服而死)漳州教授陈思贤(茂名人),皇帝即位,诏书到达,痛哭不出迎。率领生员伍性原、陈应宗、林珓、邹君默、曾廷瑞、吕贤,在明伦堂为建文帝哭丧。有关部门逮捕送往京师,陈思贤及六个生员都死了)先后死的时间不一。随后给事中黄钺(字叔玉,常熟人)投水而死(建文年间,黄钺遭父丧,听说变故,闭门不出。第二年以户科官员召见,黄钺自己投水,他家以溺水死上报,所以得以免罪)御史曾凤韶(庐陵人)自刎而死(曾凤韶以御史身份回乡,皇帝即位,起用原官职他不赴任。又以侍郎召见,曾凤韶刺血写在衣襟上作为绝命辞,自杀)王度(字子中,归善人)被贬戍边而死(王度一向与方孝孺交好,因逆党罪戍守广西,因言语不逊被灭族)谷府长史刘璟(诚意伯刘基的次子)下狱而死(燕军起兵,刘璟跟随谷王回到京师,不久参与李景隆的军事。李景隆败退回青田

,帝即位,召之,以疾辞。逮至京,犹称殿下,且云「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簒」,字下狱自经死】死皆在后。他若御史叶希贤以奸党被戮,牛景先走死萧寺,或又以二人为不死【希贤或曰从帝为僧出亡,名应贤;或又曰后为雪庵和尚。景先或曰帝出亡后往来帝所,号东湖樵夫】并附録存疑【方燕师入金川门,朝臣弃位去者四十余人,世遂有相传程济及河西佣补锅匠之属。济朝邑人,建文末官编修。金川门启,济亡去,或曰惠帝为僧出亡,济从之,莫知所终。河西佣为佣荘浪鲁氏冬。】月常披葛衣,乆之,有京朝官至识,佣欲与语,走避之。后荘浪补锅匠,往来川中,业补锅。一日于防州市遇一人,相顾愕然,已相持哭。其人曰:“冯翁,能为诗。”后题“马二子”或“马公”或“塞马先生”二人者,后皆不知所终。又有防稽云门寺僧、若耶溪樵及金华玉山樵者,或皆谓建文遗臣,然姓名爵里莫可得而考也。他若乐清、临海二樵夫,闻惠帝崩,投水死。储福为燕山卫卒,北平兵起,逃去,复勾入籍中,不食死。龚翊为金川门军门□恸哭,遂隠而死。虽正史未为详载,而逊国诸书所録节烈凛然,有禆名教,今并注于此,以备稽考】

译皇帝即位后,召见他,他因病推辞。等到到达京城,仍然称呼皇帝为“殿下”,并且说:“殿下百世之后也逃不脱一个‘篡位’的罪名。”于是被下狱,自缢而死。这些人的死都在后来。其他如御史叶希贤因被定为奸党而被杀,牛景先逃到寺庙中死去,又有人说这两人没有死【叶希贤有人说跟随皇帝出家为僧逃亡,法号应贤;又有人说后来成为雪庵和尚。牛景先有人说在皇帝逃亡后往来于皇帝身边,号称东湖樵夫】一并附录存疑【方燕师攻入金川门时,朝臣弃职逃跑的有四十多人,世间于是流传着程济以及河西佣工、补锅匠等人的说法。程济是朝邑人,建文末年官任编修。金川门打开后,程济逃亡,有人说惠帝出家为僧逃亡,程济跟随他,不知最终下落。河西佣工在庄浪鲁家做佣工。】他常常披着葛布衣服,时间久了,有京城官员来认出他,佣工想和他说话,就逃跑躲避。后来在庄浪做补锅匠,往来于四川一带,以补锅为业。一天在防州市遇到一人,两人对视惊讶,随即相拥痛哭。那人说:“冯翁,能作诗。”后来题写“马二子”或“马公”或“塞馬先生”的两个人,后来都不知道他们的最终下落。又有防稽云门寺的僧人、若耶溪的樵夫以及金华玉山的樵夫,有人说都是建文帝的遗臣,然而姓名、爵位、籍贯都无法考证。其他如乐清、临海两位樵夫,听说惠帝驾崩,投水而死。储福是燕山卫的士兵,北平兵变起事时,他逃跑,又被勾入户籍中,绝食而死。龚翊在金川门军门痛哭,于是隐居而死。虽然正史没有详细记载,但逊国诸书记录的节烈之士凛然可敬,对名教有益,现在一并注释在这里,以备查考。

秋七月革建文年号

以是年为洪武三十五年,明年为永乐元年。凡建文中所更政令条格,悉罢复旧【革除之説,议论纷如。考当时成祖不欲用惠帝年号,又不欲季夏改元,故于即位之初,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説者遂谓止改是年,不知诏内所云止就现在而计,遂举是嵗六月为例以便遵循。实则前三年皆以并从改革,故当时钦天监所进厯日直书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其后史官修永乐实録,于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以前但书元二、三、四年而无号,葢其子孙曲为迁就以掩其非,而不知其转相矛盾。夫纪年必有号,自汉武帝以来,厯代皆然。若去其号而但纪其年,则所谓元二、三、四年者,将于何属?虽欲不为之革除而不得也。在从前王世贞、申时行辈讳其祖宗朝事故,多饰词偏防,而旧史例议乃据其説而力辨当时并无革除之事,又安足为定论乎】

  迁孝康皇帝主于园陵

仍称懿文太子太后吕氏,仍称太子妃,徙居园陵。吴、衡、徐三王俱降封,寻废允熥、允熞为庶人,锢凤阳。允熙奉太子祀,未几暴卒。

召陈瑛【滁人】为左副都御史。

建文初,瑛为北平按察使,受燕府金钱,通密谋。佥事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人】白于朝,逮谪广西。至是,召为副都御史,署院事。瑛天性残忍,受宠任,益务深刻。言廷臣効死建文者,如黄观、廖升、王叔英、周是修、王良、顔伯炜辈,其心与叛逆等,请追戮之。帝不听。后瑛阅方孝孺等狱词,遂簿观、叔英等家,疏族外亲,莫不连染。胡闰之狱所籍数百家,号寃声彻天,两列御史皆掩泣。瑛谓人曰:「若不以叛逆处此辈,则吾为无名。」于是诸忠臣无遗种矣。

八月,以侍读解缙、编修黄淮【字宗豫,永嘉人】入直文渊阁,侍读胡广、修撰杨荣、编修杨士竒、检讨金幼孜【名善,以字行,新淦人】胡俨【字若思,南昌人】同入直,预机务。

缙在建文中以董伦荐【缙先入临太祖为有司所劾谪河州卫吏上书于伦故伦荐之】官翰林待诏【秩九品不常设】帝即位,擢侍读,与淮、常立御榻左,备顾问,或至夜分。帝就寝,犹赐坐榻前,语机宻。至是,命七人同入直,预机务,谓之内阁。内阁之名自此始,参预机务亦自此始。

  执兵部尚书鐡▯至不屈杀之

初,燕兵渡江,▯屯淮上,师亦溃【髙巍闻京城陷,经死驿舍】至是,执▯至,反背坐廷中,令其一囘顾,终不可,遂磔于市。以▯非朝臣,故不族其父母,年皆八十余,安置海南。

  杀御史大夫景清夷其族

清倜傥尚大节,燕师入,诸臣死者甚众,清独委蛇班行。人怪之。一日早朝,衣绯懐刃入。先是钦天监奏异星赤色犯帝座,甚急,帝故疑清。及朝搜得所蔵刃,诘责之。清奋起曰:“欲为故王报讐耳。”遂磔于市,族之,籍其乡,转相攀染,谓之▯蔓抄。村里为墟【考《王鏊守溪笔记》载景消事云:文皇至金川门,百官迎拜江次,清独直立骂不已,乃命左右抉其齿,且抉且骂,含血直噀上衣。乃命醢之,罪及九族。乆之上昼寝,梦清入殿追之。上曰:“清犹能为厉邪?”乃籍其乡,转相攀□,谓之▯蔓抄。其説与《逊国记》《表忠録》诸书不同,然以清死难在成祖未即位之前,较之绯衣行刺,似为近理。今附注于此】

九月,论邱福等三十人功,封爵有差。

邱福淇国公朱能成国公张武【封成阳侯】等侯者十四人【陈珪泰州人封泰宁侯郑亨合肥人封武安侯孟善海豊人封保定侯火真防古人封同安侯顾成字景韶江都人封镇逺侯王忠孝感人封靖安侯王聪蕲水人封武城侯徐忠合肥人封永康侯张信临淮人封隆平侯李逺封安平侯郑亮合肥人封成安侯房寛陈州人封思恩侯王宁封永春侯】徐祥【大冶人封兴安伯】等伯者十四人【徐理西平人封武康伯李濬和州人封襄城伯张辅字文弼玉长子封信安伯唐云封新昌伯谭忠渊子封新宁伯孙岩鳯阳人封应城伯房胜景陵人封冨昌伯赵▯虹人封忻城伯陈旭全椒人封云阳伯刘才字子才霍邱人封广恩伯茹瑺封忠诚伯王佐封顺

译秋季七月,废除建文年号,将这一年定为洪武三十五年,次年定为永乐元年。凡是建文年间所更改的政令条规,全部废除并恢复旧制。【关于“革除”的说法,议论纷纷。考察当时,成祖既不想使用惠帝的年号,又不想在季夏改元,所以在即位之初,仍然以洪武三十五年来纪年。解说的人于是认为只是更改了这一年的年号,不知道诏书中所说的“只就现在来计算”,是举这一年的六月为例以便于遵循。实际上,前三年也都一并进行了改革,所以当时钦天监所进献的历书直接书写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后来史官修撰《永乐实录》,在洪武三十五年六月以前只书写元二、三、四年而没有年号,大概是他们的子孙曲意迁就来掩盖其错误,却不知这反而自相矛盾。纪年必须有年号,自汉武帝以来,历代都是如此。如果去掉年号只纪年份,那么所谓的元二、三、四年,将归属于哪个年号呢?虽然想不将其视为革除也不可能。从前王世贞、申时行等人忌讳祖宗朝的事,多用修饰的言辞偏护,而旧史的例议却依据他们的说法极力辩驳当时并没有革除之事,这又怎么能作为定论呢】

将孝康皇帝的灵位迁葬到园陵,吕氏仍然称为懿文太子太后,仍然称为太子妃,迁居到园陵。吴王、衡王、徐王三位王爷都被降封,不久废黜允熥、允熞为庶人,禁锢在凤阳。允熙奉祀太子,不久暴死。

召陈瑛【滁州人】担任左副都御史。

建文初年,陈瑛担任北平按察使,收受燕王府的金钱,通谋密计。佥事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县人】向朝廷揭发,陈瑛被逮捕并贬谪到广西。到了这时,召他担任副都御史,代理院事。陈瑛天性残忍,受到宠信任用,更加务求严酷深刻。他进言说,在朝廷中为建文帝效死的人,如黄观、廖升、王叔英、周思修、王良、颜伯炜等人,他们的心与叛逆相同,请求追戮他们。皇帝没有听从。后来陈瑛翻阅方孝孺等人的案卷供词,于是抄没黄观、王叔英等人的家,疏远的宗族和外面的亲戚,没有不牵连染指的。胡闰一案所抄没的有数百家,喊冤的声音响彻天空,两列御史都掩面哭泣。陈瑛对人说:“如果不把这些人当作叛逆处置,那么我就是无名之罪。”于是各位忠臣没有留下后代了。

八月,让侍读解缙、编修黄淮【字宗预,永嘉人】入值文渊阁,侍读胡广、修撰杨容、编修杨士奇、检讨金幼孜【名善,以字行世,新淦人】、胡俨【字若思,南昌人】一同入值,参与机密事务。

解缙在建文年间因为董伦的推荐【解缙先前入京侍奉太祖,被有关部门弹劾贬谪到河州卫担任吏员,上书给董伦,所以董伦推荐他】担任翰林待诏【品级九品,不是常设官职】。皇帝即位后,提拔他为侍读,与黄淮、常立在御榻左边,备顾问,有时直到深夜。皇帝就寝,还赐坐在榻前,谈论机密。到了这时,命令七人一同入值,参与机密事务,称为内阁。内阁的名称从此开始,参与机密事务也从此开始。

逮捕兵部尚书铁铉,铁铉不屈服,被杀。

起初,燕军渡过长江,铁铉驻扎在淮上,军队也溃散了【高巍听说京城陷落,在驿站舍中自缢而死】。到了这时,将铁铉逮捕到京,让他反背坐在朝堂中,命令他回头看一下,始终不肯,于是在市场上被车裂。因为铁铉不是朝臣,所以没有诛灭他的父母,父母年纪都八十多岁了,安置在海南。

杀死御史大夫景清,诛灭他的家族。

景清豪爽洒脱,崇尚大节,燕军进入京城,各位大臣死去的很多,只有景清委蛇于班列之中。人们对此感到奇怪。一天早朝,他穿着绯色官服,怀揣刀刃进入。先前钦天监奏报有异星赤色侵犯帝座,非常紧急,皇帝本来就怀疑景清。等到上朝时搜出他藏匿的刀刃,责问追究他。景清奋起说:“想要为故王报仇罢了。”于是在市场上被车裂,诛灭他的家族,抄没他的家乡,辗转相互攀附牵连,称为瓜蔓抄。村庄成为废墟【考察《王鏊守溪笔记》记载景清的事说:文皇到达金川门,百官在江边迎拜,只有景清直立骂个不停,于是命令左右拔他的牙齿,一边拔一边骂,含着血直喷到上衣上。于是命令将他剁成肉酱,罪及九族。很久之后,皇帝白天小睡,梦见景清进入殿中追赶他。皇帝说:“景清还能作祟吗?”于是抄没他的家乡,辗转相互攀附,称为瓜蔓抄。这个说法与《逊国记》《表忠录》等书不同,但考虑到景清死难在成祖未即位之前,比起穿绯衣行刺,似乎更近情理。现在附注在这里】

九月,评定邱福等三十人的功劳,封爵各有差别。

邱福封为淇国公,朱能封为成国公,张武【封为成阳侯】等十四人封为侯【陈珪,泰州人,封为泰宁侯;郑亨,合肥人,封为武安侯;孟善,海丰人,封为保定侯;火真,防古人,封为同安侯;顾成,字景韶,江都人,封为镇远侯;王忠,孝感人,封为靖安侯;王聪,蕲水人,封为武城侯;徐忠,合肥人,封为永康侯;张信,临淮人,封为隆平侯;李远,封为安平侯;郑亮,合肥人,封为成安侯;房宽,陈州人,封为思恩侯;王宁,封为永春侯】,徐祥【大冶人,封为兴安伯】等十四人封为伯【徐理,西平人,封为武康伯;李濬,和州人,封为襄城伯;张辅,字文弼,张玉长子,封为信安伯;唐云,封为新昌伯;谭忠,渊子,封为新宁伯;孙岩,凤阳人,封为应城伯;房胜,景陵人,封为富昌伯;赵,虹人,封为忻城伯;陈旭,全椒人,封为云阳伯;刘才,字子才,霍邱人,封为广恩伯;茹瑺,封为忠诚伯;王佐,封为顺

昌伯陈瑄封平江伯又追封张玉荣公公谭渊崇安侯徐増夀武阳侯陈亨泾国公王真金乡侯亨夀州人真咸宁人】

译昌伯陈瑄被封为平江伯,又追封张玉为荣国公,公谭渊为崇安侯,徐增寿为武阳侯,陈亨为泾国公,王真为金乡侯。亨、寿是州人,真是咸宁人。

冬十月重修太祖实録

以建文中所修,是非失实,乃重修之。命李景隆、茹瑺监修。前纂修官知府叶惠仲【临海人,先以知县充修实録,书成迁南昌知府】以直书帝起兵事,族诛。

  十一月立妃徐氏为皇后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二

  明

  成祖皇帝

【癸未】永乐元年春正月,复周、齐、代、岷四王国。

帝即位,初,四王俱已复爵,及是,并还故封,各令之国【谷王橞以开门功,赏赐优□,寻徙封长沙;辽王植自请改封荆州,从之】

  以北平为北京

设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行部【尚书二人,侍郎四人,所属六曹各设郎中等官】国子监改北平曰顺天府。

  二月遣御史分巡天下

自是遂为定制【至洪熙元年,定出巡之期以八月】

  徙封宁王权于南昌

初,权之被诱入闗也,帝许以事成中分天下。及即位,留之京师。时大宁残破,已无可归,乃乞改南土。请苏州及钱塘,皆不许。封之南昌【旧史载王屏从兵与老中官数人偕往南昌,称病卧城楼,乞即封南昌。帝不得已,许之。即布政司为邸,防甋规制,皆无所更。説本姜清秘史。考宁王素有智畧,既被成祖诱,报复不许封内地,当必图免祸自全,岂有不俟朝命而径徃南昌之理?野史无稽,今不取】已而有告权巫蛊诽谤者,宻探无验,得已。权自是日韬晦,搆精庐一区,读书鼓琴其间,终帝之世,得无患。

  三月始以大宁地畀乌梁海

改北平行都司为大宁都司,徙保定,以大宁地畀乌梁海。自是北边失一重镇【自北平兵起,帝既诱执宁王,权乃选乌梁海三千人为竒兵,从战数有功。及天下既定,遂割大宁地畀之,以偿前劳。由是洪武中所筑诸城尽废。后至天顺末,大宁遂尽为乌梁海所有。辽东、宣府声援因之隔絶】

命平江伯陈瑄等督海运饷,北京、辽东。

洪武中,静海侯呉祯等先后督江浙边海卫军,嵗转辽饷至三十年,以辽饷赢羡,罢海运。及是,北方军储不足,乃命瑄与都督佥事宣信帅舟师由海道运粮四十九万石饷北京、辽东,自是嵗以为常。

夏四月,命户部尚书夏原吉浚呉淞江【即古松江,自太湖分流,经呉江县东南下流,至嘉定县入每】

时苏松嘉湖诸郡频年水灾,命原吉治之。原吉上言:浙西诸郡,苏松最居下流,太湖在其西南,绵亘几五百里。顷因浦港堙塞,湖流涨溢,伤害禾稼。拯治之法,在濬呉淞诸浦。而呉淞下流,适当潮汐之冲,泥沙易致淤壅。惟嘉定刘家港【即刘河口,注见前】径通大海,常熟白茆港【今日白茆浦,在大仓州东北,宋尝置砦于此】径入大江,皆广川急流。今宜疏呉淞南北两岸,安亭等浦【安亭在昆山县东南,今有镇】引太湖诸水入刘家白▯二港,使其势分。松江大黄浦【首受三▯诸水,东流经华亭诸县,至上海县东北防吴松江入海,相传战国楚春申君所凿,故亦名春申浦。三▯即今▯湖,在娄县西,有上中下三名,以北为上▯亦曰圆泖,中曰大泖,南曰下▯长▯】乃通呉淞要道。其入海处亦宜浚令深濶,庶几复《禹贡》三江入海之旧。帝从之,命发民夫开濬。原吉昼夜经画,布衣徒步以身先之,功遂成。

  遣中官侯显等使外域

帝闻乌斯藏僧哈里玛【旧作哈立麻,今改,后仿此】善幻化,欲致一见,因通迤西诸蕃,命显赍书币往迓,选壮士健马防行。未几,又遣马彬使▯哇【注见前】苏门答剌【在占城西南海中,为西洋要防】诸国李兴使暹罗【即隋唐赤土国,后分为暹与罗斛二国,元时罗斛并有暹地,遂称暹罗】尹庆使满加剌【在占城南海中,或言即古顿逊,唐哥罗富沙】柯枝【在西海中,或云即古盘盘国】诸国。于是中官衔命异域者,纷纷四出矣。

  秋八月徙富民实北京

时发流罪以下垦北京田,又徙直▯苏州等十郡,浙江等九省富民实之。

  削厯城侯盛庸爵寻自杀

帝初命庸镇淮安,旋移山东。

译冬十月,重修《太祖实录》。因为建文年间所修的《实录》是非颠倒、失实,于是重新修撰。任命李景隆、茹瑺监修。前任纂修官、知府叶惠仲【临海人,先前以知县身份充任修撰《实录》之职,书成后升任南昌知府】因为直书皇帝起兵之事,被诛灭三族。

十一月,册立妃子徐氏为皇后。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二

明

成祖皇帝

【癸未】永乐元年春正月,恢复周、齐、代、岷四个王国的封爵。

皇帝即位之初,四位王爷都已经恢复了爵位,到这时,一并归还他们原来的封地,各自命令他们前往封国【谷王橞因为开城迎降有功,赏赐优厚,不久改封长沙;辽王植自己请求改封荆州,皇帝准许】。

以北平为北京。

设立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行部【设尚书二人,侍郎四人,所属六部各设郎中等官】。国子监改北平为顺天府。

二月,派遣御史分巡天下。

从此便成为定制【到洪熙元年,规定出巡的日期在八月】。

改封宁王权到南昌。

当初,宁王权被诱骗入关时,皇帝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天下。等到皇帝即位,将他留在京城。当时大宁残破,已无家可归,于是请求改封南方土地。请求封苏州及钱塘,都不被允许。封他为南昌王【旧史记载,宁王屏退随从士兵,与几名老宦官一同前往南昌,称病卧在城楼上,请求立即封南昌。皇帝不得已,准许了他。以布政司作为王府,砖瓦规制,都没有更改。此说出自姜清《秘史》。考宁王向来有智谋,既然被成祖诱骗,报复不许封内地,应当必定图谋免祸自保,哪有不等朝廷命令就径直前往南昌的道理?野史无稽,今不采纳】。不久有人告发宁王权搞巫蛊诅咒、诽谤朝廷,秘密侦查没有证据,此事作罢。宁王权从此日益韬光养晦,建造了一处精舍,在其中读书弹琴,整个皇帝在位期间,得以没有祸患。

三月,开始将大宁之地交给乌梁海。

将北平行都司改为大宁都司,迁往保定,将大宁之地交给乌梁海。从此北方失去一个重镇【自从北平起兵,皇帝已经诱捕宁王,宁王于是挑选乌梁海三千人作为奇兵,跟随作战多次立功。等到天下平定,于是割让大宁之地给他们,以酬谢之前的功劳。由此洪武年间所筑的诸城全部废弃。后来直到天顺末年,大宁全部被乌梁海占有。辽东、宣府的声援因此隔绝】。

命令平江伯陈瑄等人督运海运粮饷,供给北京、辽东。

洪武年间,静海侯吴祯等人先后督率江浙边海卫军,每年转运辽东粮饷至三十年,因为辽东粮饷有盈余,罢免海运。到这时,北方军储不足,于是命令陈瑄与都督佥事宣信率领水师由海道运粮四十九万石供给北京、辽东,从此每年成为常例。

夏四月,命令户部尚书夏原吉疏浚吴淞江【即古松江,从太湖分流,经过吴江县向东南流,到嘉定县入海】。

当时苏、松、嘉、湖诸郡连年水灾,命令夏原吉治理。夏原吉上言:浙西诸郡,苏、松最居下流,太湖在其西南,绵延将近五百里。近来因为浦港堵塞,湖水涨溢,伤害庄稼。拯救治理的方法,在于疏浚吴淞诸浦。而吴淞下流,正处在潮汐冲击之处,泥沙容易淤塞。只有嘉定刘家港【即刘河口,注见前文】直通大海,常熟白茆港【今日白茆浦،在大仓州东北,宋代曾在此设置寨堡】直通大江,都是宽阔急流。现在应当疏浚吴淞南北两岸,安亭等浦【安亭在昆山市东南,今有镇】,引导太湖诸水进入刘家、白茆二港,使其水势分散。松江大黄浦【首受三泖诸水,东流经华亭诸县,到上海县东北防吴松江入海,相传是战国楚春申君所凿,故也称春申浦。三泖即今泖湖,在娄县西,有上、中、下三名,以北为上泖,也称圆泖,中曰大泖,南为下泖,长泖】乃是通往吴淞的要道。其入海处也应当疏浚得深阔,或许能恢复《禹贡》三江入海的旧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征发民夫开浚。夏原吉昼夜筹划,布衣徒步以身作则,工程于是完成。

派遣宦官侯显等人出使西域。

皇帝听说乌斯藏僧人哈里玛【旧作哈立麻,今改,后面仿此】擅长幻术,想见一见,借此沟通西域诸蕃,命令侯显携带书信和财物前往迎接,挑选壮士健马护卫随行。不久,又派遣马彬出使乌哇【注见前文】、苏门答剌【在占城西南海中,是西洋要冲】诸国;李兴出使暹罗【即隋唐赤土国,后来分为暹与罗斛二国,元代罗斛兼并暹地,遂称暹罗】;尹庆出使满加剌【在占城南海中,有人说即古顿逊,唐哥罗富沙】、柯枝【在西海中,有人说即古盘盘国】诸国。于是宦官奉命出使异域者,纷纷四出。

秋八月,迁徙富民充实北京。

当时征发流罪以下的人开垦北京田地,又迁徙直隶苏州等十郡,浙江等九省的富民去充实北京。

削去历城侯盛庸的爵位,不久他自杀。

皇帝起初命令盛庸镇守淮安,不久调往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