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八
立【字子叔】根【字稚卿】逢时【字季卿】禁多取傍妻,惟鳯、崇与后同母【母李,禁适妻任,后任身梦月入其怀,后以妬出】后既立,禁封平阳侯【食邑东郡,永光二年禁卒,鳯嗣侯】
译立,字子叔;根,字稚卿;逢时,字季卿。禁多娶旁妻,只有鳯、崇与皇后同母【母亲是李氏,禁的正妻是任氏,任氏怀孕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后来因嫉妒被休弃】。皇后既已立,禁被封为平阳侯【食邑在东郡,永光二年禁去世,鳯继承侯位】
夏六月大疫
诏大官省膳,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
秋九月关东大水饥
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人或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
以贡禹【贡氏,子贡之后,以字为氏。禹,字少翁,琅邪人】为谏大夫。
上素闻王吉、贡禹皆明经洁行【吉与禹为友,世称“王阳在位,贡禹弹冠”,言其取舍同也】遣使者徴之。吉道病卒【上悼之,遣使者吊祠焉】禹至,拜谏大夫,问以政事。禹言:“古者人君节俭,什一而税,亡他赋役,故家给人足。髙祖、文、景宫女不过十余,廐马百余匹。故时齐三服官【李斐曰:齐国旧有三服之官,春献冠帻縰为首服,纨素为冬服,轻绡为夏服,凡三】输物不过十笥。今工作数千,嵗费钜万,廐马食粟将万匹。惟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天生圣人,葢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已也。”帝善其言,下诏令诸宫舘希幸御者勿膳,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省宜春下苑以与贫民。迁禹为光禄大夫。
初置戊巳校尉【师古曰:甲乙丙丁庚辛壬癸皆有正位,惟戊巳寄冶,今所置校尉亦无常居,故以戊巳为名也。有戊校尉,已核尉,有丞、司马各一人,候五人】
使屯田车师故地【宣帝元康二年以车师地与匈奴,今匈奴欵服,故复屯田其地】
【甲戌】二年春正月,下萧望之、周堪及宗正刘更生【字子政,阳城侯徳子,后改名向】狱,皆免为庶人。
时史高以外属领尚书事,望之堪副之,二人皆以师傅旧恩【望之前以御史大夫左迁太子太傅,堪亦前为太子少傅】帝任之,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选宗室明经有行,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日防侄安上之子】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导上以古制,多所匡正,史髙充位而已,由是与望之有隙,中书令【臣瓒曰:汉初中人有中谒者,今孝武加为中书谒者令,百官表中书谒者、黄门诸仆射署长、中黄门皆属焉】▯恭【沛人】仆射【注见前】石显【济南人】自宣帝时久典枢机,及帝即位多疾,以显中人无外党,遂委以政事,事无大小,因显自决,显巧慧,能深得人主微防,内深贼持,诡辩以中伤人,与高表里,望之既患许史放纵,又疾恭显擅权,建白以为中书政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之义,帝不聼,而出更生为宗正,望之、堪数荐名儒以备谏官,郑朋【防稽人】隂欲附望之上疏,言许史罪过,堪白令待诏金马门【注见前】后知其倾邪,絶不与道,朋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事曰皆堪、更生教我,待诏华龙欲入堪等,堪等不纳,亦与朋相结,恭显乃令二人告望之等欲防退许史状,事下恭显推问,恭显因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请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召致廷尉为送狱,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耶,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使高説上,皆免为庶人
二月陇西地震
壊太上皇庙,败城郭室屋,压杀人众。是秋七月,地复震。
夏四月立子骜为皇太子
待诏郑朋奏:“张敞,先帝名臣,宜▯太子。”上问萧望之,望之曰:“敞能吏,任治繁乱,材轻,非师傅之器。”上欲以为左冯翊,防敞病卒。
冬赐萧望之爵闗内侯
诏曰:「故前将军望之,▯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爵闗内侯,食邑朝朔望,坐次将军。」
以周堪、刘更生为中郎,寻系狱免。十二月,萧望之自杀。以宦者石显为中书令。
上复征周堪、刘更生,欲以为谏大夫。恭显白以为中郎。上器重萧望之不已,欲倚以为相。恭显、许史皆侧目。更生乃使其外亲上变事,言地震殆为恭等,宜退恭显以彰蔽善之罚,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恭显疑更生所为,请考奸诈,辞服遂系狱【下太▯韦元成谏大夫贡禹与廷尉杂考劾更生前为九卿,坐与望之谋棑许史而欲専权幸,不伏诛,复防征用,又教人言变事,诬
译夏季六月,发生严重瘟疫。
皇帝下诏让掌管膳食的大官减少饮食供应,裁减乐府的人员,缩减苑囿中的马匹,来救济贫困匮乏的百姓。
秋季九月,关东地区发生大水灾和饥荒。
关东地区的十一个郡国,遭遇大水,发生饥荒,有的人甚至互相残杀食用,朝廷转运邻近郡国的钱粮来互相救助。
任命贡禹为谏大夫。
皇帝一向听说王吉、贡禹都通晓经术且品行高洁,派遣使者征召他们。王吉在途中因病去世,皇帝哀悼他,派遣使者去吊唁祭祀。贡禹到达后,被任命为谏大夫,皇帝向他询问政事。贡禹说:“古代君主节俭,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没有其他赋税徭役,所以家家户户富足。高祖、文帝、景帝的宫女不超过十几人,马厩里的马不过百余匹。当时齐国的三服官进贡的物品不过十箱。如今工匠多达数千人,每年耗费巨大,马厩里吃粮食的马将近一万匹。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古代的道义,采取其中节俭的做法。上天诞生圣人,大概是为了万民,并不是仅仅让圣人自己享乐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下诏命令那些很少被皇帝临幸的宫馆停止供应膳食,治理太仆寺减少喂马的谷物,水衡都尉减少喂兽的肉食,撤销宜春下苑的土地给贫民。提拔贡禹为光禄大夫。
起初设置戊巳校尉。
让他们在车师故地屯田。
甲戌年,二年春季正月,将萧望之、周堪以及宗正刘更生下狱,都被免职成为平民。
当时史高以外戚身份统领尚书事务,萧望之、周堪作为副手,两人都凭借作为皇帝的师傅的旧恩,皇帝信任他们,多次召见他们,谈论治乱之道,陈述国家大事,选拔宗室中通晓经术且有德行的人,刘更生担任给事中,与侍中金敞一起在皇帝身边补正过失,四人同心谋划商议,劝导皇帝遵循古代制度,多有匡正,史高只是充数而已,因此与萧望之产生嫌隙。中书令恭、仆射石显自从宣帝时就长期掌管机要事务,等到皇帝即位后多病,因为石显是宦官没有外朝党羽,于是将政事委托给他,事情无论大小,都通过石显自行决断,石显巧慧,能深得皇帝细微的心思,内心阴险狠毒,用诡辩来中伤他人,与史高内外勾结,萧望之既担忧许氏、史氏放纵,又痛恨恭、显专权,上奏建议认为中书是政事的根本,国家的机要,应该由通明公正的人担任,武帝在后庭游宴,所以使用宦官,这不是古代的制度,应该罢免中书的宦官,以符合古代不亲近受过刑罚的人的道义,皇帝不听,并将刘更生外放为宗正,萧望之、周堪多次推荐名儒来担任谏官,郑朋暗中想依附萧望之,上疏陈述许氏、史氏的罪过,周堪禀报让他在金马门等待诏令,后来知道郑朋倾邪不正,断绝与他往来,郑朋怨恨,转而投靠许氏、史氏,推说之前所说的事都是周堪、刘更生教他的,待诏华龙想加入周堪等人,周堪等人不接纳,也与郑朋勾结,恭、显于是让这两人告发萧望之等人想排挤许氏、史氏的情况,事情交给恭、显查办,恭、显于是上奏说萧望之、周堪、刘更生结党互相推荐,离间亲戚,想要专擅权势,作为臣子不忠,请求将他们召到廷尉受审,当时皇帝刚即位,不明白“召致廷尉”就是送进监狱的意思,批准了他的奏章,后来皇帝召见周堪、刘更生说他们被关进监狱,皇帝大惊说:“不是只到廷尉那里吗?”以此责备恭、显,他们都叩头谢罪,皇帝说:“让他们出来视事。”恭、显让史高劝说皇帝,两人都被免职成为平民。
二月,陇西发生地震。
震毁了太上皇庙,破坏了城墙房屋,压死很多人。这年秋季七月,地震再次发生。
夏季四月,立皇子骜为皇太子。
待诏郑朋上奏说:“张敞是先帝的名臣,应该担任太子的老师。”皇帝询问萧望之,萧望之说:“张敞是有能力的官吏,能治理繁杂混乱的局面,但才识轻浮,不是做师傅的材料。”皇帝想任命他为左冯翊,恰逢张敞病死。
冬季,赐予萧望之关内侯的爵位。
下诏说:“已故的前将军萧望之,辅佐朕八年,用经术引导我,他的功劳很显著。赐爵位关内侯,享有朝见和朔望之礼的食邑,座位排在将军之后。”
任命周堪、刘更生为中郎,不久被下狱免职。十二月,萧望之自杀。任命宦官石显为中书令。
皇帝再次征召周堪、刘更生,想任命他们为谏大夫。恭、显上奏让他们担任中郎。皇帝器重萧望之不止,想倚重他担任丞相。恭、显、许氏、史氏都侧目而视。刘更生于是让他的外戚上变事奏章,说地震大概是因为恭等人,应该罢免恭、显以彰显遮蔽善人的惩罚,进用萧望之等人以开通贤者的道路。恭、显怀疑是刘更生所为,请求查办奸诈之事,刘更生供认服罪于是被下狱。
防不道】免为庶人。会望之子伋【官散骑中郎】亦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教于上书,失大臣体,请逮捕。上曰:「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无所忧,乃可其奏。」显等令谒者召望之,因急发执金吾车骑围其第。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鲁人徙平陵,事望之受《论语》,时显用事,百僚畏之,惟御史中丞陈咸年少抗节不附显等,而与云相结陈咸字子康,万年子】云好节士,劝望之自裁。望之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茍求生活,不亦鄙乎!」饮鸩自杀。帝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却食涕泣,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诏令长子伋嗣为闗内侯,每歳时遣使祭其家】是歳,恭死,遂以显为中书令。
译匡衡行为不端,被免职为平民。恰逢张禹之子张伋(官职散骑中郎)也上书辩白张禹之前的事情,此事交由有关官员处理,又上奏称张禹教唆人上书,有失大臣体统,请求逮捕。皇帝说:“太傅向来刚直,怎肯去受官吏审讯?”石显等人说:“人命至关重要,张禹所犯的只是言语之罪,轻罪必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石显等人命令谒者召见张禹,随即紧急调发执金吾的车马骑兵包围他的府第。张禹拿此事询问门下学生朱云(鲁人,迁居平陵,师从张禹学习《论语》,当时石显掌权,百官都畏惧他,只有御史中丞陈咸年轻却坚守节操不依附石显等人,而与朱云交好。陈咸字子康,是陈万年的儿子)朱云崇尚节义之士,劝张禹自杀。张禹叹息说:“我曾位列将相,年纪已过六十,年老入狱,苟且偷生,不也太鄙陋了吗!”于是饮毒酒自杀。皇帝听说后,惊愕地拍手说:“我早就怀疑他不会去受牢狱之灾,果然杀了我的贤良太傅!”停止进食,流泪哭泣,召来石显等人责问,因他们商议不周密,都脱下帽子谢罪,过了很久才作罢。(诏令长子张伋继承爵位为关内侯,每年按时派遣使者祭祀他家)这一年,张禹去世,于是任命石显为中书令。
【乙亥】三年春罢珠崖郡
珠崖诸县叛【儋耳珠崖民暴恶数犯吏自武帝元鼎六年置郡至昭帝始元元年凡六反五年罢儋耳郡并属珠崖宣帝神爵三年珠崖三县反甘露九年九县反輙发兵击定之至是又叛】发兵击之,连年不定。上与有司议大发军。待诏贾捐之【谊曽孙】曰:“臣闻秦兴兵逺攻,贪外虚内,而天下溃叛。孝武皇帝厉兵马以攘四夷,赋繁役重,冦贼并起,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闗东民困流离道路,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此社稷之忧也。愿遂弃珠崖,専用恤闗东为忧。”奏上【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为前日兴兵击之,防军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余,尚不能降,今闗东困乏,民难摇动,捐之议是】从之。诏罢珠崖郡,民有慕义欲内属,便处之,不欲勿彊。
以周堪为光禄勲,张猛【堪弟子】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丁丑】五年春正月,以周子南君【名延,其祖父姬嘉,武帝时封】为周承休【故城在今河南汝州,汉立周后国于此,后废】侯。
夏四月,有星孛于参【汉书·天文志】:参为白虎,三星直者,是为衡石;下有三星鋭,曰罚,为斩艾事;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
六月以贡禹为御史大夫
禹由光禄大夫迁长信少府,帝用禹言,诏大官毋日杀,所具各减半,罢角抵,齐三服官,北假田官【北假地名在吴喇忒西北,《史记》秦使▯恬渡河,据阳山北假中,即此】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母置员,以广学者,省刑罚七十余事。时御史大夫陈万年卒,以禹代之。禹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帝嘉之。十二月卒,以长信少府薛广徳【字长卿,沛郡相人】为御史大夫。
【戊寅】永光元年春正月,郊泰畤。
上郊防畤礼毕,因留射猎。薛广徳曰:「闗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聴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陛下亟反宫,与百姓同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是秋,上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徳当乘车免冠顿首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徳曰:「陛下不聴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悦。光禄大夫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聴。上曰:「晓人不当如是耶?」乃从桥】
丞相定国、御史大夫广徳罢,以韦元成为御史大夫。上自即位,连年灾害,言者归咎大臣。于是上以朝日引见丞相,责以职事。定国等惶恐,上书自劾,乞骸骨。乃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
城门校尉诸葛丰【葛伯之后,居琅邪诸县,人谓之诸葛,遂以为氏。丰字少季,琅邪人】有罪免,左迁。周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注见前】令。石显惮堪、猛等,数譛毁之。刘更生惧其倾危,上封事諌【畧曰: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臣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和气致祥,乖气致异。正臣进者,治之表;正臣陷者,乱之机也。夫执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防邪进则众贤退,羣枉盛则正士消。今用贤如转石,去邪如防山,如此望隂阳之调,不亦难乎?陛下诚深思天地之心,以揆当世之变,杜闭羣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显见其书,愈与许、史比,而怨更生等。是岁夏寒,日青。显及许、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帝内重堪,又患众口浸润,无所取信。时长安令杨兴以材能幸,常称誉堪。帝欲以为助,乃问兴朝臣断【鱼巾反】断【争辨之意】不可。光禄勲何耶?兴倾巧谓帝疑堪,因顺防曰:堪非独不可于朝廷,即州里亦不可也。臣前见众人以为当诛,故言堪不可诛,为国养恩也。帝于是疑之。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刚直著名,上书告堪、猛罪。帝不直丰,乃诏御史曰:丰前数称堪、猛之美,为司▯校尉専作苛暴【京师为之语曰:问何濶逢诸葛,
译【乙亥】汉宣帝三年春季,废除珠崖郡。
珠崖郡各县叛乱【儋耳、珠崖的百姓凶暴恶劣,多次侵犯官吏。自汉武帝元鼎六年设置郡治,到汉昭帝始元元年,总共反叛了六次。始元五年废除儋耳郡,并入珠崖郡。汉宣帝神爵三年,珠崖郡三县反叛;甘露九年,九县反叛,朝廷随即发兵讨伐平定。到这时又发生叛乱】,朝廷发兵攻打,连年不能平定。皇上与有关官员商议大规模出兵。待诏贾捐之【贾谊的曾孙】说:“我听说秦国发动军队远征,贪图扩张而耗尽国内资源,导致天下崩溃叛乱。孝武皇帝(汉武帝)整顿兵马以抵御四方夷狄,赋税繁多,劳役沉重,盗贼并起,这都是因为开拓疆土过于广大,征伐不停止的缘故。如今关东百姓困苦,流离失所,甚至卖妻鬻子,法律无法禁止,这是国家的忧患。希望干脆放弃珠崖郡,专门以体恤关东百姓为忧。”奏章呈上【皇上拿此事询问丞相和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攻打,丞相于定国认为以前出兵攻打,防军都尉、校尉及丞共十一人,回来的只有两人,士兵及转运物资而死去的有一万多人,花费三万万钱以上,尚且不能使对方投降,如今关东困乏,百姓难以动摇,贾捐之的意见是对的】,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废除珠崖郡,百姓中有仰慕恩义想要内附的,就妥善安置他们,不愿意的不要强迫。
任命周堪为光禄勋,张猛【周堪的弟子】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丁丑】五年春季正月,封周子南君【名延,他的祖父姬嘉,在汉武帝时受封】为周承休侯【故城在今河南汝州,汉朝在此设立周朝后裔的封国,后来废除】。
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参宿【《汉书·天文志》:参宿属白虎,三星排列成直线的,称为衡石;下面有三颗尖锐的星,叫罚,主斩杀之事;外侧四颗星,是左右肩股】。
六月,任命贡禹为御史大夫。
贡禹由光禄大夫升任长信少府,皇上采纳贡禹的建议,下诏大官(掌管皇帝膳食的机构)不再每日宰杀牲畜,所需物品各减半,废除角抵戏,裁撤齐地三服官、北假田官【北假是地名,在吴喇忒西北,《史记》记载秦使蒙恬渡河,占据阳山北假之中,即此地】、盐铁官、常平仓,博士弟子不再限定名额,以广纳学者,减免刑罚七十多项。当时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由贡禹接替。贡禹在位期间多次进言得失,上书数十次,皇上嘉奖他。十二月贡禹去世,任命长信少府薛广德【字长卿,沛郡相人】为御史大夫
【戊寅】永光元年春季正月,在泰畤举行郊祀。
皇上在郊祀泰畤礼成后,因而停留在那里射猎。薛广德说:“关东极度困苦,人民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敲打着亡秦的钟,听着郑卫的淫乐,我实在为此悲痛。如今士兵暴露在外,随从官员劳累疲倦,陛下应尽快回宫,与百姓同乐,天下人将非常幸运。”皇上当天就回去了【这年秋季,皇上在宗庙举行酎祭,从便门出来,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挡在车前,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从桥走。”皇上诏令说:“大夫戴上帽子。”薛广德说:“陛下不听臣的劝告,臣就自刎用血弄脏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入宗庙了。”皇上不高兴。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冒险。”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皇上说:“开导人难道不应当这样吗?”于是从桥走】。
丞相于定国、御史大夫薛广德被罢免,任命韦元成为御史大夫。皇上自从即位以来,连年发生灾害,进言的人归咎于大臣。于是皇上在朝见时召见丞相,以职责之事责备他。于定国等人惶恐,上书自我弹劾,请求退休。于是皇上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罢免他回家。
城门校尉诸葛丰【诸葛伯的后代,居住在琅邪诸县,人们称他们为诸葛,于是以此为姓氏。诸葛丰字少季,琅邪人】犯罪被免职,贬官。周堪任河东太守,张猛任槐里【注见前】令。石显忌惮周堪、张猛等人,多次诋毁他们。刘更生害怕局势倾覆危险,上密封奏章劝谏【大致说:我听说舜任命九官,大家谦让,这是和谐的极致。众臣在朝廷和谐,万物在野外就和谐。和气带来吉祥,乖气带来灾异。正直的臣子进用,是治世的表象;正直的臣子陷落,是动乱的契机。怀着狐疑之心的人,引来奸贼的谗言;持有犹豫之意的人,打开群枉的大门。奸邪进用则众贤退避,群枉兴盛则正士消亡。如今任用贤人如转石般困难,去除奸邪如移山般艰难,像这样希望阴阳调和,不是很难吗?陛下如果深思天地的本心,来揣度当世的变局,堵塞群枉的门路,广开众正的道路,决断狐疑,分辨犹豫,那么百种灾异就会消灭而众吉祥一并到来,这是太平的基础,万世的利益】。石显看到他的奏书,更加与许、史等人勾结,而怨恨刘更生等人。这一年夏季寒冷,太阳呈现青色。石显以及许、史都说这是周堪、张猛专权的罪过。皇上内心重视周堪,又担心众口铄金,无法取信。当时长安令杨兴因才能受宠,常常称赞周堪。皇上想让他作为助力,于是问杨兴朝臣中谁不可靠?光禄勋是谁?杨兴阿谀巧诈,认为皇上怀疑周堪,于是顺势进谗说:周堪不仅在朝廷不可靠,即使在乡里也不可靠。我之前见众人认为应当诛杀他,所以说周堪不可诛杀,是为国家培养恩德。皇上于是怀疑他。城门校尉诸葛丰以刚直著名,上书控告周堪、张猛的罪行。皇上不认为诸葛丰正直,于是下诏御史说:诸葛丰以前多次称赞周堪、张猛的美德,作为司隶校尉专门施行苛暴【京城流传谚语说:问什么阔别这么久?遇到了诸葛】
言何久不见,以逢诸葛故也】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不内省已,而反怨堪、猛,告按无证之辞,暴▯难騐之罪,毁誉恣已,不顾前言。其免为庶人。丰言堪、猛贞信不立,朕惜其才能,未有所效。其左迁堪为河东太守,猛槐里令。
译说为什么很久不见面,是因为遇到诸葛的缘故。朕不忍心将他交给司法官吏治罪,任命他为城门校尉,他不反省自己,反而怨恨堪、猛,告发查无实据的言辞,揭露难以验证的罪状,褒贬任随己意,不顾及以前的言论。将他免职为平民。丰说堪、猛忠诚信实的名声不确立,朕爱惜他们的才能,只是还没有效验。将堪降职为河东太守,猛降职为槐里令。
待诏贾捐之弃市
初,捐之与杨兴善。捐之数短石显,以故不得官,希复进见。兴新以材能得幸,捐之欲得召见,谓兴曰:“京兆尹缺,使我得见,言君兰【兴字】京兆尹可立得。”兴曰:“君房【捐之字】下笔言语妙天下,使君房为尚书令,胜五鹿充宗【风俗通:五鹿卫邑,晋文公封舅犯于此后因为氏;充宗顿邱人,显之党,时为少府】逺甚。”捐之曰:“令我得代充宗,君兰为京兆,京兆郡国首,尚书百官本,天下真大治,士则不隔矣。”兴曰:“显方信用,今欲进用,且与合意,即得入矣。”即共为荐,显奏称其美。捐之又作荐兴,奏以为可试守京兆尹。显闻其谋,白之帝,乃下兴、捐之狱,令显治之。捐之坐防上不道,弃市。兴髠钳为城旦。
【己卯】二年春二月,以韦元成为丞相【元成前削一级为闗内侯,至是为相,复封扶阳侯】
三月壬戌朔日食
夏六月,以匡衡【匡,以邑为氏;衡,字稚圭,东海承人】为光禄大夫。
衡为给事中【初,衡以明经称,诸儒为之语曰:「无説诗,匡鼎来;匡説诗,解人头。」长安令杨兴说史高,辟为议曹,髙荐于上,上以为郎中博士,迁给事中】上问以地震日食之变,衡上疏曰:「陛下闵愚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得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今天下贪财贱义,亷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茍合徼幸以身设【施也】利,不改其原,虽歳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旷然大变其俗。夫朝廷者,天下之桢榦也,公卿相与循礼恭让,则民兴行;寛柔和惠,则众相爱。二者明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逺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气也】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隂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陛下只畏天戒,哀闵元元,宜省靡丽,考制度,近中正,逺巧佞,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徳鸿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譲可兴也。」上悦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
秋七月,陇西羌反,遣右将军冯奉世将兵击破之。羌反,上诏丞相元成等入议。右将军冯奉世曰:“西羌近在境内,背叛不以时诛,无以制逺。臣愿帅师讨之。”上问用兵之数,对曰:“臣闻善用兵者,役不再兴,粮不三载,师不乆暴,而天诛亟决。今叛羌无虑三万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之兵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月足以决。”丞相御史皆以为民方收敛,发万人屯守之,具足。奉世曰:“不可以万人分屯三处,战则剉兵病师,守则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乘利,诸种并和,将相扇而起。故少发师而旷日,与一举而疾决,利害相万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诏益二千人,遣奉世到陇西,分屯三处,防军都尉韩昌先遣两校尉与羌战,为所破杀。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上为发六万人【以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将五校并进】冬十月,大破羌,俘斩首数千级,余皆走出塞【明年奉世还,赐爵闗内侯】
【庚辰】三年春三月,立子康为济阳【故城在河南开封府兰阳县】王【后徙山阳,复徙定陶,王傅昭仪子】
冬十一月地震▯水
【辛巳】四年,夏六月戊寅晦,日食。以周堪为光禄大夫,张猛为大中大夫。堪卒,猛自杀。
上以日食召诸前言日变在堪猛者,责问,皆稽首谢。因下诏称堪之美,徴拜光禄大夫,领尚书事。猛复为大中大夫,给事中。石显管尚书,尚书五人【汉旧仪:尚书四人为四曹,常侍尚书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尚书主刺史、二千石事,户曹尚书主庶人上书事,主客尚书主外国事。成帝始置五人,有三公曹主断狱事。是时尚书员止四人。胡三省曰:显与牢梁、五鹿充宗、伊嘉、陈顺五人,皆典领尚书,虽未有定员,寳亦五人也】皆其党。堪希得见,
译待诏贾捐之被处死刑,弃尸于市。
起初,贾捐之与杨兴交好。贾捐之多次诋毁石显,因此得不到官职,很少能再被召见。杨兴刚凭借才能受到宠幸,贾捐之想获得召见,对杨兴说:“京兆尹一职空缺,如果让我得以进见,推荐您担任京兆尹,可以立刻得到任命。”杨兴说:“君房(贾捐之的字)下笔行文,妙绝天下,如果让君房担任尚书令,比五鹿充宗强得多。”贾捐之说:“如果让我取代充宗,您担任京兆尹,京兆是郡国的首脑,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天下就能真正大治,士人也就不会受到阻隔了。”杨兴说:“石显正受信用,现在要想进用,暂且与他心意相合,就能进入朝廷了。”于是两人共同推荐,石显上奏称赞他们的美德。贾捐之又作荐举杨兴的奏疏,认为可以试任京兆尹。石显得知他们的阴谋,向皇帝报告,于是将杨兴、贾捐之下狱,命令石显审理。贾捐之因犯有“防上不道”(阻挠皇帝、大逆不道)的罪名,被处死刑弃市。杨兴被剃去头发、颈戴铁钳,服城旦刑(筑城劳役)。
己卯年,二年春季二月,任命韦元成为丞相。韦元成先前因罪削去一级爵位成为关内侯,至此担任丞相,又封为扶阳侯。
三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
夏季六月,任命匡衡为光禄大夫。
匡衡担任给事中时,起初,匡衡因精通经学著称,儒生们为此说:“不要解说《诗经》,让匡鼎(匡衡的字)来;匡衡解说《诗经》,能解开人的头绪。”长安令杨兴游说史高,史高征辟他为议曹,史高向皇帝推荐,皇帝任命他为郎中博士,升迁为给事中。皇帝询问关于地震、日食灾变的事,匡衡上疏说:“陛下怜悯愚昧百姓触犯法律禁令,连年大赦,使他们得以改过自新,天下非常幸运。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后,奸邪之人并不因此减少停止,这大概是引导他们没有抓住关键。现在天下人贪财轻义,廉洁羞耻的节操淡薄,淫邪放纵的心意恣意妄为,苟且迎合以求侥幸,为自己谋取利益,不改变其根本,即使每年赦免刑罚,也难以使刑罚搁置不用。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改变这种风俗。朝廷是天下的支柱,公卿大臣相互遵循礼制、恭敬谦让,百姓就会兴起善行;宽厚柔和、施予恩惠,众人就会相亲相爱。这两点是圣明君王不靠严刑峻法就能成就教化的原因。现在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身承受圣明的教化,然而那里的习俗与远方郡国没有不同,来的人无所效法,有的人看到奢侈靡费就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臣听说天人之间,精气相互激荡,善恶相互推移,下界发生的事,上界天象随之变动,阴气变化则静止的动起来,阳气遮蔽则明亮的昏暗,水旱灾害随之而来。陛下敬畏上天警戒,哀怜百姓,应当减少靡费华丽,考察制度,亲近正直之人,疏远巧言令色之人,以推崇至高的仁德,匡正败坏的风俗。道德在京城宏大彰显,美名在边境之外传扬,然后大的教化才能成就,礼让才能兴起。”皇帝喜欢他的话,升迁匡衡为光禄大夫。
秋季七月,陇西羌人反叛,派遣右将军冯奉世率领军队击破他们。羌人反叛,皇帝下诏让丞相韦元成等人入朝商议。右将军冯奉世说:“西羌近在境内,背叛如果不及时诛讨,就无法控制远方。臣愿意率领军队讨伐他们。”皇帝询问用兵的数量,冯奉世回答说:“臣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劳役不再兴起,粮草不再三次运输,军队不长期驻扎,而天罚迅速决断。现在叛羌大约三万人,按法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然而羌戎的兵器不锋利,可以用四万人,一个月足以决断。”丞相、御史都认为百姓正在收割庄稼,征发一万人屯守,就足够了。冯奉世说:“不能用一万人分屯在三处,作战则挫败军队、损害士气,防守则百姓得不到救援。这样怯弱的形势显现,羌人乘胜追击,各种羌族部落联合,将相互煽动而起。所以少发军队而旷日持久,与一举迅速决断,利害相差万倍。”坚决争辩不能取胜,有诏书增加两千人,派遣冯奉世到陇西,分屯三处。防军都尉韩昌先派遣两校尉与羌人作战,被羌人打败杀死。冯奉世详细上报地形、部队多少的计策,希望增加三万六千人。皇帝为此征发六万人(以太常任千秋为奋威将军,率领五校尉并进)。冬季十月,大破羌人,俘虏斩首数千级,其余都逃出塞外。
庚辰年,三年春季三月,立皇子康为济阳王。
冬季十一月,发生地震,大水泛滥。
辛巳年,四年,夏季六月戊寅晦日,发生日食。任命周堪为光禄大夫,张猛为大中大夫。周堪去世,张猛自杀。
皇帝因为日食召见先前预言日变在周堪、张猛身上的人,责问他们,他们都叩头谢罪。于是下诏称赞周堪的美德,征召任命为光禄大夫,统领尚书事务。张猛复任大中大夫,给事中。石显掌管尚书,尚书五人都是他的党羽。周堪很少能得见皇帝,
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防堪疾咽不能言而卒。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车【刘更生伤之,乃着《疾谗擿要》□《危及世颂》凡八篇,以悼之。更生亦坐废十余年】
译常顺借显来揭发事情,事情由显来决断,防因患咽喉病不能说话而死。显诬陷谗害猛,致使猛在公车府自杀【刘更生哀悼他,于是撰写《疾谗擿要》和《危及世颂》共八篇,来悼念他。刘更生也因此获罪被废黜十多年】
冬十月罢祖宗庙在郡国者
初,贡禹奏言:“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又郡国立庙,不应古礼,宜正定【髙祖时令诸侯王国都皆立太上皇庙,至惠帝尊高帝庙为太祖庙,景帝尊孝文庙为太宗庙,行所幸郡国各立太祖、太宗庙。至宣帝本始二年,复尊孝武庙为世宗庙,行所廵守亦立焉。凡祖宗庙在郡国六十八庙,合百六十七所。而京师自高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庙,而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亦各有寝园。故禹请毁之。昭灵后,髙祖母;武哀王,髙祖兄;昭哀后,高祖姊;卫恩后,戾太子母】帝是其议,至是行之【时禹巳先卒】寻复从韦元成议,毁太上皇、孝惠帝寝庙园。其后又罢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事在建昭元年,后五年复太上皇寝庙园、原庙、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公、卫思后园。竟寜元年春,又复孝恵帝寝庙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园。五月复悉毁之。至成帝河平二年,以无继嗣,又复太上皇之寝庙园】
【壬午】五年秋颍川大水
以匡衡为太子少傅
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又傅昭仪【傅出商傅説之后,以地为氏】及济阳王康爱幸逾于皇后。太子衡上疏曰:“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传曰:审好恶,理性情,而王道毕矣。治性之道,必审已之所有余,而彊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猛勇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已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臣又闻室家之道修,而天下之理得,故圣王必慎后妃之际,别嫡长之位,卑不逾尊,新不先故。嫡子冠乎阼,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别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巧佞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河决
初,武帝既塞宣防【见元封二年】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汉书地理志:魏郡馆陶,河水别出为屯氏河,东北至章武入海,过郡四,行千五百里。水经:大河故渎自沙邱堰南分屯氏河出焉。今山东之馆陶、冠县、邱县、茌平、高唐州及直▯之大名、景州、宁津、南皮、沧州、盐山俱有屯氏河故道】东北入海【寰宇记:毛河在清池县西南,至盐山入海,盖自隋时误以屯氏为毛氏,后遂直称为毛河也。清池故城在今直隶沧州盐山,今县属直隶天津府】广深与大河等【言其与黄河经流相等也,冯智舒以大河源出登州栖霞至福山入海,谬矣】故因其自然,不隄塞也。是岁河决于清河【汉郡,注见前】灵【汉县,故城在今山东东昌府髙唐州】鸣犊口【顔师古曰:清河郡之灵县鸣犊口也,今故渎在髙唐州南】而屯氏河絶【考汉书地理志:鸣犊河东北至蓚入屯氏河,其曰絶者,言蓚县以上之渎也。蓚县注见前】
【癸未】建昭元年春,正月,陨石于梁。
冬帝如长杨射熊馆【长杨宫名,在盩厔县东南,《三辅黄图》宫中有垂杨数畆,门曰射熊】布车骑大猎,复幸虎圈【注见前】鬬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圏,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倢伃【左将军奉世女】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偼伃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上嗟叹,倍敬重焉。傅昭仪慙,于是与冯偼伃有隙。
【甲申】二年夏六月,立子兴【冯偼伃出】为信都【即广川国,广川注见前】王【后徙中山,薨,子衎嗣,即平帝】
秋杀魏郡太守京房【字君明,顿邱人,本姓李,推易自定为京氏】
房学易于焦延寿【梁人字赣亦曰焦赣以郡吏察举补小黄令】延夀常曰得我道以亡身者京生也其説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孔頴达易正义卦气起中孚故离坎震兑各主其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主
译冬季十月,罢除在郡国设立的祖宗庙。
起初,贡禹上奏说:“孝惠帝、孝景帝的庙,亲属关系已尽,应当毁弃。又在郡国设立宗庙,不符合古代礼制,应当纠正定规。”【高祖时曾令诸侯王国都城都设立太上皇庙,到惠帝时尊高帝庙为太祖庙,景帝时尊孝文帝庙为太宗庙,皇帝巡行所到的郡国各设立太祖、太宗庙。到宣帝本始二年,又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巡行所到之处也设立。凡是祖宗庙在郡国的有六十八座,合计一百六十七处。而京城自高祖以下到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在陵墓旁设立庙,而昭灵后、武哀王、昭哀母、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卫太子、卫后也各自有寝园。所以贡禹请求毁弃它们。昭灵后是高祖祖母;武哀王是高祖兄长;昭哀后是高祖姐姐;卫思后是卫太子母亲】皇帝认为他的建议正确,到这时实行。【当时贡禹已经先去世】不久又听从韦元成的建议,毁弃太上皇、孝惠帝的寝庙园。其后又罢除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事情在建昭元年,后五年又恢复太上皇寝庙园、原庙、昭灵后、武帝王、昭哀公、卫思后的园。竟宁元年春,又恢复孝惠帝寝庙园、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园。五月又全部毁弃。到成帝河平二年,因为无继嗣,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
【壬午】五年秋,颍川发生大水。
任命匡衡为太子少傅。
皇帝喜好儒术文辞,颇改变宣帝的政令,议论政事的人多被进见。又傅昭仪【傅氏出自商朝傅说之后,以地名为氏】及济阳王康受宠爱超过皇后。太子刘奭上疏说:“我听说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慎用人。《心传》说:审慎好恶,调理性情,王道就完备了。调理性情的方法,一定要审慎自己有余的地方,而加强自己不足的地方。大概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惕过于明察;见闻少见识浅的人,要警惕闭塞蒙蔽;猛勇刚强的人,要警惕过于暴戾;仁爱温良的人,要警惕没有决断;沉静安舒的人,要警惕行动迟缓;心胸宽广宏大的人,要警惕遗忘。一定要审慎自己应当警惕的,而用义来规范,然后奸巧虚伪之徒不敢勾结而希望进用。我又听说家庭之道修明,而天下之理就得以实现,所以圣王一定慎重对待后妃之间的关系,区别嫡长之位,卑贱不逾越尊贵,新宠不先于旧爱。嫡子在阼阶受冠礼,众子不能与之并列,这是为了尊贵正体而区别嫌疑,不是虚加礼仪文饰而已。如果应当亲近的疏远,应当尊贵的卑下,那么奸巧谄媚之徒就会因时而动,以扰乱国家。所以圣人慎重防范其开端,禁止于未然,不因为私恩损害公义。”《易》说:“端正家庭而天下就安定了。”
黄河决口。
起初,武帝堵塞宣防【见元封二年】黄河后,又在馆陶向北决口,分为屯氏河【《汉书·地理志》:魏郡馆陶,河水别出为屯氏河东北至章武入海,经过四个郡,行程一千五百里。《水经》:大河故渎自沙邱堰南分出屯氏河。现在山东的馆陶、冠县、邱县、茌平,高唐州以及直隶的大名、景州、宁津、南皮、沧州、盐城都有屯氏河故道】东北流入海【《寰宇记》:毛河在清池县西南,到盐山入海,大概从隋朝时误将屯氏当作毛氏,后来就直接称为毛河了。清池故城在今直隶沧州盐山,现在县属直隶天津府】,宽度深度与黄河相等【说它与黄河主流相等,冯智舒认为大河源出登州栖霞到福山入海,是错误的】,所以顺应其自然,不筑堤堵塞。这一年黄河在清河【汉郡,注见前】灵县【汉县,故城在今山东东昌府高唐州】鸣犊口【颜师古说:清河郡的灵县鸣犊口,现在故渎在高唐州南】决口,而屯氏河断流【考证《汉书·地理志》:鸣犊河东北到蓚县入屯氏河,所说的断流,是说蓚县以上的河道。蓚县注见前】
【癸未】建昭元年春,正月,有陨石落在梁地。
冬季,皇帝到长杨射熊馆【长杨宫名,在周至县东南,《三辅黄图》宫中有垂柳数亩,门叫射熊】布置车骑大规模狩猎,又幸临虎圈【注见前】斗兽。后宫都坐着,熊逃出圈,攀着栏杆想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都惊走。冯婕妤【左将军冯奉世的女儿】径直上前挡在熊前站立,左右人格杀熊。皇帝问:“人情惊惧,为什么上前挡熊?”婕妤回答说:“猛兽得到人就会停止,我恐怕熊到御座,所以用身体挡它。”皇帝感叹,加倍敬重她。傅昭仪惭愧,于是与冯婕妤产生嫌隙。
【甲申】二年夏六月,立儿子刘兴【冯婕妤所生】为信都【即广川国,广川注前】王【后徙中山,去世,儿子刘衎继承,即平帝】
秋季,杀魏郡太守京房【字君明,顿丘人,本姓李,推演易学自定为京氏】
京房向焦延寿学习易学【梁人字赣,也叫焦赣,以郡吏察举补小黄令】,延寿常说:“得到我的道而亡身的是京生。”他的学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更替值日用事【孔颖达《易正义》:卦气起于中孚,所以离、坎、震、兑各主其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主】
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四分日之一每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分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分为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卦各得七分是每爻直一日有竒而毎卦直六日七分也】以风▯寒温为候各有占騐【房好钟律知音声】以孝廉为郎屡言灾异有騐上说之数召见问房对曰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着末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诏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法上意向之时石显专权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笑之然所任防刁赵髙政治日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寤乎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免冠顿首【言春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春凋秋荣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纪灾异尽偹】因曰陛下视今为治邪为乱邪上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者谁与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乆廼曰今为乱者谁哉房曰明主冝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所最信任与图事帷幄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石显上亦知之谓房曰己谕后卒不能退显显与五鹿充宗疾房欲逺之建言以房为魏郡太守得以考功法治郡房去月余显知房与张博为淮阳王求朝奏草【博,淮王阳之舅,从房受学,以女妻房。博知帝欲用房,而为众所排,欲令王上书求入朝,以助房。因记房所説灾异及为王求朝奏草,皆持以与王】告房等泄漏省中语,诽谤政治,诖误诸侯王,皆下狱弃市,妻子徙邉【初,房见帝道幽厉,事出为御史大夫。郑▯言之,▯亦坐免为庶人,自杀郑▯字稚卿,泰山刚人】
译一回归年共三百六十日,余下五日又四分之一日。每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即四百分,四分之一日又分为二十分。用六十卦来分配这些余数,每卦各得七分。因此,每一爻主管一日有余,而每卦主管六日七分。】以风、寒、温作为气候征兆,各有占卜验证。【房好钟律,能辨音声】房以孝廉身份被举荐为郎官,屡次谈论灾异之事,多有应验。皇上听闻这些言论,召见房询问,房回答说:“古代帝王根据功绩选拔贤才,那么万物化成祥瑞应验;末世根据毁誉来选取人才,所以功业废弛而导致灾异。应当命令百官各自考核其功绩,灾异就可以平息。”皇上下诏让房制定此事,房上奏《考功课吏法》,皇上正想推行。当时石显专权,房曾在宴会上进见,问皇上说:“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君主,为什么国家危亡?他们任用的是什么人?”皇上说:“君主不明察,而任用奸巧谄媚之人。”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也曾听闻这些君主而嘲笑他们,然而他们任用的管仲、赵高,政治日益混乱,为什么不以周幽王、周厉王为鉴而觉悟呢?”皇上说:“只有有道的人才能由过去推知未来罢了。”房摘下帽子叩头,【说《春秋》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的灾异,以警示万世。如今陛下即位以来,日月失去光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落,夏天下霜,冬天打雷,春天草木凋零,秋天草木繁茂,水旱灾害,螟虫灾害,百姓饥荒瘟疫,盗贼不能禁止,受刑的人充满街市,《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全都具备了。】于是说:“陛下看现在是治世还是乱世?”皇上说:“也是极其混乱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房说:“现在任用的是什么人?”皇上说:“虽然如此,幸好他们比那些古人强,又认为问题不在这些人身上。”房说:“前代君主也都是这样。臣民看现在,就像现在看前代一样。”皇上沉默很久才说:“现在造成混乱的人是谁?”房说:“明主应当自己知道。”皇上说:“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任用他们?”房说:“皇上最信任、在帷幄之中谋划大事、决定天下士人进退的人,就是他们。”房指向石显,皇上也明白,对房说:“我已经明白了。”后来终究不能罢免石显。石显与五鹿充宗憎恨房,想疏远他,建议让房担任魏郡太守,得以用考功法治理郡县。房离开京城一个多月,石显得知房与张博为淮阳王起草请求入朝的奏章。【张博,是淮阳王刘阳的舅舅,跟随房学习,把女儿嫁给房。张博知道皇帝想任用房,但房被众人排挤,想让淮阳王上书请求入朝,以帮助房。于是记下房所说的灾异之事以及为王起草的入朝奏章,都拿给淮阳王。】石显告发房等人泄露朝廷机密,诽谤政治,误导诸侯王,都被下狱处死,妻子儿女流放边疆。【起初,房向皇帝提及周幽王、周厉王之事,外放为御史大夫。郑昌为他说话,郑昌也因此获罪免为平民,自杀。郑昌字稚卿,是泰山刚县人。】
下御史中丞陈咸狱髠为城旦
初,咸以父万年任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万年尝教戒之,语至夜半,咸睡,万年怒,欲杖之,咸叩头谢曰:“具晓其言,大要教我謟也。”万年乃不复言】及迁御史中丞,数毁石显,坐与槐里令朱云善,泄漏省中语【有司考云风吏杀人,上问云治行,丞相元成奏云暴虐无状,咸闻语,云云上书自讼,丞相具发其事】下狱,髠为城旦,云亦废锢【显威权日盛,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依附者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显闻众人汹汹,言已杀萧望之,▯天下学士讪已,以贡禹明经着节,乃深自结纳,荐禹位厯九卿,礼事之甚备,帝常使至诸官有所徴发,先自白▯后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告显矫诏开宫门,上笑,以其书示顕,顕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羣下无不嫉妬,欲陷害臣者,事如此非一,愿归枢机之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惟陛下哀怜,以此全活小臣。”上怜之,益勉劳顕,顕之设变诈以自觧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闰八月,太皇太后崩【昭帝上官后】
冬十一月齐楚地震
大雨雪树折屋壊
【乙酉】三年夏六月,丞相元成卒【谥曰共】秋七月,以匡衡为丞相【封乐安侯】
冬,西域副校尉陈汤【字子公,山阳瑕邱人】矫制发兵,与都防甘延夀【字君况,北地郁郅人】袭击匈奴郅支单于于康居,斩之。
郅支单于自徙居坚昆【在单于庭之西,今鄂罗斯南境地】怨汉拥防呼韩邪而不助已,困辱使者江廼始等,遣使求侍子【即驹于利,受见甘露二年】汉遣卫司马谷吉【长安人】送之【贡禹、匡衡以为郅支向化未醇,所在絶逺,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愿送至庭,许之】既至,为郅支所杀。郅支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恐见袭击。防康居遣使迎郅支,欲与合兵取乌孙。郅支素怨乌孙,遂引兵西。康居王以女妻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乌孙大昆弥治于此】乌孙西边空虚,不居者且千里。郅支自以大国,又乘胜骄,不为康居王礼。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皆困辱之,不奉诏。陈汤乃与甘延夀谋袭郅支【汤曰: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威名逺闻,常为康居画计,欲降服乌孙、大宛,如得此二国,久之必为中国患。今发屯田吏士,▯从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夀欲奏请,汤曰:国家与公卿议大防,非凡所见,事必不従】防延寿病,汤独矫制发诸国兵及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上疏自劾,陈言兵状,即日引军【分为六校,其三校从南道逾葱岭,其三校都防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温宿国治温宿城,去长安八千五百五十里】进薄康居城下,卤楯在前,防弩在后。土城外有木城,发薪烧之,四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康居引郤,汉兵推卤楯并入土城中,单于被创死,斩其首,传至京师,县藁街【顔师古曰:藁街,街名,蛮夷邸在此街也】十日【四年以诛郅支告祠郊庙,赦天下,羣臣置酒上夀】
【丁亥】五年夏六月壬申晦,日食。
【戊子】竟寜元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匈奴呼韩邪单于闻郅支既诛,且喜且惧,入朝自言,愿壻汉氏以自亲。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南郡秭归人,王穰之女】赐之。单于喜,上书愿保塞,请罢边备以休天子民。人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以十事对【畧曰:臣闻北边塞外有隂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冒顿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冦。孝武世斥夺此地,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边境得用少安。边长老言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外国之大利,不可一也。前已罢外城,省亭隧,才足候望通烽火,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愚民犹尚
译下御史中丞陈咸入狱,剃去头发,判为城旦(筑城劳役)。
起初,陈咸凭借父亲陈万年的荐举担任郎官,他有非凡的才能,刚正直率,屡次上书议论政事。【陈万年曾经教导告诫他,谈话直到半夜,陈咸睡着了,陈万年发怒,想要用棍棒打他,陈咸磕头谢罪说:“我完全明白您的话,大旨是教我谄媚。”陈万年于是不再说话。】等到升任御史中丞,他屡次诋毁石显,因与槐里令朱云交好,泄露了宫中的机密话语【有关部门考察朱云,指控他纵容官吏杀人,皇上询问朱云的政绩品行,丞相匡衡上奏说朱云暴虐无状,陈咸听说了这话,朱云上书为自己辩白,丞相详细揭发了这件事】,被下狱,剃去头发,判为城旦,朱云也被废黜禁锢。【石显的威权日益显赫,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亲结为党羽,那些依附他们的人得到宠信和官位,百姓作歌谣讽刺说:“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官印累累,绶带飘飘!”石显听说众人议论纷纷,说自己杀害了萧望之,〇天下读书人讥讽自己,因为贡禹精通经学且以节操著称,于是石显深深结交他,推荐贡禹历任九卿之职,礼节侍奉非常周全,皇帝常派他到各官府有所征发,先自行禀报〇后宫门关闭,请求让皇帝下诏官吏开门,皇帝准许了,石显故意等到深夜回来,称奉诏开门进入,后来果然有人告发石显假传诏令打开宫门,皇帝笑了,把告发文书给石显看,石显于是哭泣说:“陛下过分偏爱小臣,托付我办事,群臣没有不嫉妒的,想要陷害我,像这样的事不止一次,我愿辞去枢机要职,接受后宫扫除的差役,死而无憾,只希望陛下哀怜,以此保全小臣的性命。”皇帝怜悯他,更加勉励慰劳石显,石显设下诡诈之辞来为自己解脱,从而取得皇帝信任,都是这类手段】
闰八月,太皇太后崩逝【昭帝的上官皇后】
冬十一月,齐、楚两地发生地震
下大雨雪,树木折断,房屋毁坏
【乙酉】三年夏六月,丞相匡衡去世【谥号为共】秋七月,任命匡衡为丞相【封乐安侯】
冬,西域副校尉陈汤【字子公,山东瑕邱人】假传圣旨调发军队,与都护甘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在康居袭击匈奴郅支单于,斩杀了他。
郅支单于自从迁徙居住在坚昆【在单于庭的西部,今俄罗斯南部地区】,怨恨汉朝拥立保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他,困辱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派遣使者请求迎回留在汉朝的侍子【即驹于利,在甘露二年受见】汉朝派遣卫司马谷吉【长安人】送他回去【贡禹、匡衡认为郅支归顺汉朝的诚意不纯,所在地方极其遥远,应当让使者送他的儿子到边塞就返回,谷吉愿意送到单于庭,皇帝准许了】到达后,被郅支单于杀害。郅支单于自知对不起汉朝,又听说呼韩邪单于势力日益强大,恐怕被袭击。恰逢康居派遣使者迎接郅支,想要联合兵力攻取乌孙。郅支单于向来怨恨乌孙,于是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单于,想依靠他的威势来胁迫各国。郅支单于多次借兵攻打乌孙,深入到达赤谷城【乌孙大昆弥驻守于此】乌孙西部空虚,无人居住的地方将近千里。郅支单于自认为是大国,又乘着胜利骄傲,不遵守康居王的礼节。汉朝派遣三批使者到康居索要谷吉等人的尸体,都被困辱,不遵从诏令。陈汤于是与甘延寿谋划袭击郅支单于【陈汤说:西域本来属于匈奴,现在郅支单于威名远扬,常为康居出谋划策,想要降服乌孙、大宛,如果得到这两个国家,时间久了必定成为中国的祸患。现在征发屯田的官吏士兵,〇跟随乌孙的众多兵马,直指其城下,他们逃跑就没有去处,坚守就不能自保,千载之功可以一朝成就。甘延寿想要上奏请示,陈汤说:国家与公卿商议大事,不是常人所能看到的,事情必定不会被批准】恰逢甘延寿生病,陈汤独自假传圣旨调发各国军队以及屯田官吏士兵四万多人,上疏自我弹劾,陈述出兵情况,当天率领军队【分为六校,其中三校从南道越过葱岭,另外三校由都护亲自率领,从温宿国出发走北道,温宿国治所在温宿城,距离长安八千五百五十里】进逼康居城下,盾牌在前,强弩在后。土城外有木城,放火焚烧,四面火起,官兵欢喜,大声呼喊冲锋。康居军队退却,汉军推着盾牌一起攻入土城,单于受伤而死,斩下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藁街【颜师古说:藁街,街名,蛮夷的馆舍在这条街上】十日【四年因诛杀郅支单于向郊庙告祭,大赦天下,群臣设酒向皇帝祝寿】
【丁亥】五年夏六月壬申日晦,发生日食。
【戊子】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
匈奴呼韩邪单于听说郅支单于已被诛杀,又喜又惧,入朝亲自陈述,愿意做汉朝的女婿以亲近汉朝。皇帝将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南郡秭归县人,王穰的女儿】赐给他。单于高兴,上书愿意保卫边塞,请求撤除边防戒备以让天子百姓休养生息。议论的人都认为有利。郎中侯应熟悉边防事务,认为不可以答应。皇上询问原因,侯应以十件事回答【大致说:我听说北边塞外有阴山,东西长一千多里,草木茂盛,多禽兽。当初冒顿单于依靠这里,制作弓箭,出来侵扰。汉武帝时驱逐夺取此地,建立边塞,修筑亭隧,筑外城,设置屯戍来守卫,边境得以稍微安宁。边防长老说匈奴失去阴山之后,经过那里没有不哭泣的。如果撤除边防戍卒,向外国显示大利,这是第一不可。以前已经撤除外城,减少亭隧,仅仅足以瞭望传递烽火,安不忘危,这是第二不可。中原愚民尚且
犯禁,何况匈奴,岂能必不犯约三也。中国设关梁置屯戍,非独为匈奴,亦为诸属国降民逃亡四也。西羗保塞,汉吏民贪利侵盗,以此怨起而背叛,今罢乘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子孙贫困,必出亡从之六也。边人奴婢愁苦,闻匈奴中乐,欲亡者多七也。盗贼犯法亡走北出八也。起塞以来,卒徒劳苦,功费久逺,不深虑其终始,欲以一切省繇戍卒,有他变障塞破壊,当更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单于自以保塞守御,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十也。隂山,徐广曰:在五原北。考阴山横障漠北,起宁夏贺兰山,当河套北,亘吴喇忒归化城之境,蜿蜒而东,随地易名,盖数千里。侯应以为东西千余里,亦约畧言之耳】对奏,上诏勿议罢边塞事,使许嘉【延寿子,大司马车骑将军,袭封平恩侯】谕单于曰:单于上书向慕礼义,所以为民计者甚厚,朕甚嘉之。中国四方皆有关梁障塞,非独以备塞外,亦以防中国奸邪放纵出为冦害也。敬谕单于之意,朕无疑焉。单于谢曰:愚不知大计,天子幸使大臣告语甚厚【归号王嫱为宁胡阏氏】
译违反禁令,何况匈奴,怎能一定不违背约定,这是第三点。中原设立关隘、驻军防守,不仅仅是为了防备匈奴,也是为了防范各附属国投降的民众逃亡,这是第四点。西羌守卫边塞,汉朝官吏和百姓贪图利益、侵夺盗窃,因此产生怨恨而背叛,现在如果撤除边塞,就会产生轻慢、纷争的开端,这是第五点。过去从军的人多战死未能回来,子孙贫困,必定逃亡去追随他们,这是第六点。边地的奴婢愁苦,听说匈奴那里安乐,想要逃亡的人很多,这是第七点。盗贼犯法后向北逃亡,这是第八点。自修筑边塞以来,士兵劳苦,耗费巨大且历时久远,如果不深入考虑其始末,想要一下子省去徭役和戍卒,一旦有其他变故导致边塞毁坏,需要重新修缮,几代人的功业不能立刻恢复,这是第九点。单于自认为负责守卫边塞,请求没有止境,稍微不合他的心意就难以预测,这是第十点。阴山,徐广说:在五原以北。考察阴山横亘于漠北,起自宁夏贺兰山,位于河套以北,绵延至吴喇忒、归化城一带,蜿蜒向东,随地改换名称,大概有数千里长。侯应认为东西长一千多里,也是大约的说法罢了】上奏后,皇上下诏不要议论撤除边塞的事,派许嘉【延寿之子,大司马车骑将军,袭封平恩侯]晓谕单于说:单于上书表示向往礼义,为百姓考虑得很周全,我非常赞赏。中原四方都有关隘和边塞,不仅仅是为了防备塞外,也是为了防范中原奸邪放纵之人出塞为寇作害。恭敬地传达单于的心意,我没有疑虑。单于谢罪说:我愚昧不知大局,天子幸好派大臣告知,恩情深厚【将王嫱改号为宁胡阏氏】
三月以张谭为御史大夫
初,石显见冯奉世父子为公卿,著名,女又为昭仪【由偼伃进昭仪,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帝时始置】心欲附之,荐昭仪兄逡【字子望】修敕,宜侍帷幄。帝召见逡,逡因言显专权。帝怒,罢逡及御史大夫缺【二月,李延夀卒】在位多举逡兄大鸿胪野王【字君卿】行能第一。帝以问显,显曰:“九卿无出野王者,然亲昭仪兄,臣恐后世必以陛下私后宫,亲以为三公。”上曰:“善。”乃以太子少傅张谭为御史大夫。
以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夀春人】为少府。
信臣先为南阳太守,后迁河南,治行常第一。好为民兴利,躬耕劝稼,稀有安居。通沟渎,起水门,提阏【阏所以壅水】以广灌溉。禁止奢靡,务于俭约。案其不法,以示好恶,其化大行。户口增倍,吏民亲爱,号曰召父。征为少府,请诸离宫稀幸者勿复治,省乐府诸戱及大官不时非法之物,岁省数十万。
夏侯、甘延夀为义成侯,赐陈汤爵闗内侯。
初,石显常欲以姊妻甘延夀,延夀不取。而陈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校尉系吏士案騐之。汤上疏言:“臣与吏士共诛郅支,万里振旅,宜有使者劳迎。今司隶反收系案騐,是为郅支报讐也。”帝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既至,论功。显与匡衡以为延夀、汤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为国招难。帝内嘉延夀、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久之不决。刘向上疏颂其功【疏曰:郅支囚杀使者,伤威毁重。陛下欲诛之意,未尝有忘。延夀、汤承圣指,倚神灵,出百死入絶域,斩郅支之首,扫谷吉之耻,且使呼韩喜惧稽首来賔,愿守北藩累世称臣。勲莫大焉。论大功者不録小过,举大美者不疵小瑕。宜以时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于是封延夀为义成侯长水校尉,赐汤爵闗内侯射声校尉【时杜钦上疏讼冯奉世破莎车功,帝以先帝时事,不复录】
五月帝崩
六月,太子骜即位【是为孝成帝】
太子少好经书,寛博谨慎。后幸酒【晋灼曰:好酒也】乐【五孝反】燕乐。而傅昭仪子山阳王康有材艺【上好音乐,或置鼙鼓殿下,自临轩槛上,隤铜丸以挝鼓,中严鼓之节,后宫左右知音者皆莫能,而山阳王亦能之】帝数称之。驸马都尉史丹【高之子】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微【服防曰:二人皆黄门鼓吹】高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帝默然而笑【其后中山哀王薨,太子前吊王,帝少弟与太子游学相长大,上悲不能自止,而太子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父母者乎?以责诮丹,丹免冠谢曰:臣诚见陛下哀痛感损,切戒太子母哭泣感伤陛下,臣罪当死。上意乃解】及寝疾,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见景帝中元六年】史丹以亲宻臣得侍疾,候上独寝时,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应劭曰:以青规地曰青蒲,自非皇后不得至此】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嫡长立,天下莫不归心。今者道路流言,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臣愿先赐死以示羣臣。帝意感悟曰: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指?吾病寖加,恐不能自还,善辅道太子。丹唏嘘而起。太子遂定。至是即位。
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尹氏起莘曰:此外戚得权之始,新莽篡弑之渐,履霜坚冰,可不戒哉】
秋七月葬渭陵【永光四年以渭城夀陵亭部原上为初陵诏勿治县邑既葬号渭陵在今西安府咸阳县东北】
【史臣曰:元帝寛宏恭俭,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而帝牵制文义,优柔不断。孝宣之业衰焉】
孝成皇帝
【己丑】建始元年春正月,石显以罪免归,道死。
时显徙为中太仆【掌皇太后舆马,不常置】不复典权。丞相、御史奏显旧恶,免官,徙归故郡,忧懑道死。因左迁少府,五鹿充宗为元莬太
译三月,任命张谭为御史大夫。
当初,石显见冯奉世父子身为公卿,名声显赫,女儿又成为昭仪(由婕妤晋升为昭仪,昭仪的地位相当于丞相,爵位比诸侯王,这是皇帝当时才设置的),心里想依附他们,便推荐昭仪的哥哥冯逡(字子望)谨慎严谨,适合在皇帝身边侍奉。皇帝召见冯逡,冯逡趁机进言石显专权。皇帝大怒,罢免了冯逡。当时御史大夫职位空缺(二月,李延寿去世),在朝官员大多推举冯逡的哥哥、大鸿胪冯野王(字君卿)品行才能第一。皇帝拿此事询问石显,石显说:“九卿中没有比冯野王更优秀的人了,但他毕竟是昭仪的哥哥,我担心后世一定会认为陛下因私情偏爱后宫,而将亲信提拔为三公。”皇帝说:“好。”于是任命太子少傅张谭为御史大夫。
任命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为少府。
召信臣先前担任南阳太守,后来调任河南太守,治理政绩常居第一。他喜欢为百姓兴办利事,亲自耕作以劝勉农事,很少安居享乐。疏通沟渠,修建水门,筑堤壅水以扩大灌溉面积。禁止奢侈浪费,致力于节俭。查办不法行为,以此表明好恶,他的教化广泛推行。户口增加了一倍,官吏百姓亲近爱戴他,称他为“召父”。征召他担任少府,他请求那些很少被皇帝临幸的离宫不要再修缮,裁减乐府的各种戏乐以及大官署中不合时宜、不合法规的物品,每年节省数十万钱。
夏侯、甘延寿被封为义成侯,赐给陈汤关内侯的爵位。
当初,石显常想把姐姐嫁给甘延寿,甘延寿不肯接受。而陈汤向来贪婪,所掠夺的财物进入边塞后多有不法行为。司隶校尉拘禁官吏士兵进行查办。陈汤上疏说:“臣与官吏士兵共同诛灭郅支单于,万里凯旋,应该有使者慰劳迎接。如今司隶校尉反而拘禁查办,这是替郅支单于报仇啊。”皇帝立即释放了官吏士兵,命令沿途县道准备酒食供军队经过。军队到达后,评定功劳。石显与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兴兵矫诏,侥幸没有被诛杀,如果再加封爵位土地,那么以后奉命出使的人就会争相冒险侥幸求利,为国家招致祸难。皇帝内心嘉奖甘延寿、陈汤的功劳,但又重视匡衡、石显的意见,很久不能决断。刘向上疏颂扬他们的功劳(奏疏说:郅支单于囚禁杀害使者,损伤威仪,毁坏尊严。陛下想要诛杀他的心意,未曾忘记。甘延寿、陈汤秉承圣旨,依靠神灵,出入百死之地,深入绝域,斩下郅支单于的头颅,洗刷谷吉的耻辱,并且使呼韩邪单于恐惧叩首来朝,愿意世代守在北疆称臣。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评定大功的人不追究小过,举荐大美的人不挑剔小瑕。应当及时免除他们的过错不予治罪,尊崇宠信并赐予爵位,以鼓励有功之人。)于是封甘延寿为义成侯、长水校尉,赐给陈汤关内侯的爵位、射声校尉(当时杜钦上疏为冯奉世攻破莎车的功劳辩护,皇帝认为那是先帝时期的事,不再记录)。
五月,皇帝驾崩。
六月,太子刘骜即位(这就是孝成帝)。
太子从小喜好经书,宽厚博识,谨慎小心。后来喜欢酒(晋灼说:喜好酒)乐(五孝反)宴饮。而傅昭仪的儿子山阳王刘康有才艺(皇帝喜好音乐,有时在殿下放置鼙鼓,自己从栏杆上扔下铜丸敲击鼓面,符合严鼓的节拍,后宫左右懂音乐的人都做不到,而山阳王也能做到)皇帝多次称赞他。驸马都尉史丹(史高的儿子)进言说:大凡所说的有才能的人,是敏捷而好学,温习旧知而能领悟新义,皇太子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因为丝竹鼓鼙之间的技艺来衡量人才,那么陈惠、李微(服防说:两人都是黄门鼓吹)就比匡衡更适合做丞相了。于是皇帝默然一笑(后来中山哀王去世,太子前去吊唁,皇帝年幼的弟弟与太子一起游学长大,皇帝悲伤不能自持,而太子不悲伤,皇帝非常生气说:哪有对人没有慈爱之心却能奉祀宗庙、做百姓父母的人呢?以此责备讥讽史丹,史丹摘下帽子谢罪说:臣确实看到陛下哀痛受损,急切地告诫太子不要哭泣感伤陛下,臣的罪过应当处死。皇帝的怒气才消解。)等到皇帝卧病,多次询问尚书关于景帝时立胶东王的旧例(见景帝中元六年)。史丹因为亲近得以侍奉病榻,趁皇帝独自休息时,径直进入卧室,叩头伏在青蒲上(应劭说:用青色划定地面叫青蒲,除了皇后不能到这里)皇帝流泪说:皇太子以嫡长子身份被立,天下没有人不归心。如今路上流言,认为太子有动摇的议论。如果真是这样,公卿以下必定会以死相争。臣愿意先赐死以向群臣示警。皇帝心意感动醒悟说:没有这样的议论。况且皇后谨慎,先帝又喜爱太子,我怎么能违背旨意?我的病日益加重,恐怕不能痊愈,好好辅佐引导太子。史丹叹息着起身。太子之位于是安定。到这时即位。
任命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统领尚书事务。
【尹氏起莘说:这是外戚掌权的开始,新莽篡位弑君的征兆,履霜坚冰,能不警惕吗】
秋七月,葬于渭陵(永光四年以渭城寿陵亭部原上为初陵,诏令不要修缮县邑,葬后称为渭陵,在今西安府咸阳县东北)
【史臣说:元帝宽宏恭俭,从小喜好儒学。等到即位,征用儒生,把政事委托给他们。贡禹、薛宣、韦贤、匡衡相继担任宰相,而皇帝被文义牵制,优柔寡断。孝宣帝的大业因此衰落了】
孝成皇帝
【己丑】建始元年春正月,石显因罪被免官回家,途中死去。
当时石显被调任为中太仆(掌管皇太后的车马,不是常设职位),不再掌握权力。丞相、御史上奏石显过去的恶行,免职,流放回原郡,他忧愁愤懑,在途中死去。接着左迁少府,五鹿充宗担任元菟太守
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及牢梁、陈顺皆免官。司隶校尉王尊【字子赣,涿郡髙阳人】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知显等专权擅势,为海内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防曲从,附下罔上,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事在赦前及赦后,衡、谭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反言先帝任用倾覆之徒,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失大臣体。于是衡慙惧谢罪,上丞相侯印绶。帝新即位,重伤大臣,乃左迁尊为高陵【注见前】令。然羣下多是尊者,衡由是黙黙不自安【尊初为益州刺史,行部邛郲,有九折坂。前琅邪王阳过之,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遂以病去。及尊至其坂,曰:「此非王阳所畏也邪?」叱其驭驱之曰:「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九折坂在四川雅州府荣经县之西卭郲山】
译赵守,御史中丞伊嘉担任雁门都尉,以及牢梁、陈顺都被免官。司隶校尉王尊弹劾丞相衡、御史大夫谭,指控他们明知显等人专权擅势,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上奏请求处罚,反而阿谀逢迎、曲意顺从,依附下属而欺瞒皇上,没有大臣辅佐朝政的道义,都属大逆不道。这些事发生在赦免之前以及赦免之后,衡、谭上奏说显不自行陈述不忠的罪过,反而说先帝任用了倾覆朝纲的奸徒,百官畏惧他们甚于畏惧皇上,丧失了大臣的体统。于是衡感到羞愧恐惧,谢罪并上交了丞相侯的印信和绶带。皇帝刚即位,很看重大臣,于是将王尊贬为高陵令。然而群臣大多称赞王尊,衡因此沉默不语,心中不安。
有星孛于营室【营室二星,天子之宫,军粮之府,又土功事】
封舅光禄大夫崇为安成侯,赐谭、商、立、根、逢时爵闗内侯【后崇卒,有遗腹子奉世嗣侯】
夏四月黄雾四塞
诏博问公卿大夫,无有隠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皆以为隂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外戚未曾有也。大将军凤惧,上书辞职,优诏不许。
秋八月,有两月相承【服防曰:相承在上下也】晨见东方。
九月流星光烛地
长四五丈,委曲蛇形,贯紫宫【注:见前】
冬十二月,作南北郊,罢甘泉、汾隂祠。
匡衡奏言:「祭天于南郊,就阳之义也;▯地【顔师古曰祭地曰▯薶故云▯地】于北郊,即隂之象也。往者孝武帝于云阳【注见前】立防畤,郊见皇天,反北之防隂;于汾隂祠后土,反东之少阳,与古殊制,宜徙置长安,定南北郊,为万世基。」上从之。既定,衡又言:「享帝之义,贵诚上质;紫坛伪饰,女乐【顔师古曰:汉旧仪祭天用六防,绮席六重,用玉几玉饰器凡七十,女乐使童男童女俱歌也】及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类,宜皆勿修。」又雍、鄜、宻上下畤,本秦所立,不当遵。上皆从焉【明年复奏罢陈寳祠祠在今陜西鳯翔府寳鸡县,《史记·封禅书》:秦文公获若石于陈仓北坂城,祠之,其神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以一牢祠,命曰陈寳】
【庚寅】二年春,正月,始亲祠南郊。
赦奉郊县【长安奉南郊,长陵奉北郊】减天下赋算钱四十。
三月始祠后土于北郊
立皇后许氏
后车骑将军嘉之女,元帝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太子,至是立为后【帝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以备后宫。杜钦説王鳯曰:「主上富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将军宜建九女之制,详择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母必有声色技能,为万世大法。」鳯不能用。《公羊传》诸侯一娶九女,故钦曰九女之制】
夏大旱
【辛卯】三年秋,大▯,京师民讹言大水至。
闗内大▯四十余日,京师民相惊言大水至,奔走相蹂躏,长安中大乱。王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民上城避水。王商【宣帝舅乐昌侯武之子,嗣爵为左将军】曰:“此必讹言,不宜重惊百姓。”乃止。有顷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鳯大慙恨。
八月,防免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
欲专任王鳯故免嘉
冬十二月戊申朔,日食,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举直言极谏之士。
杜钦【延年子,字子夏,茂陵杜邺与钦同姓字,俱以材能称。钦目偏盲,故京师谓钦「盲杜子夏」,以相别。钦恶以疾见诋,乃为小冠,由是京师更谓钦「小冠杜子夏」云】谷永【吉之子,字子云】上对皆以为女宠太盛,嫉妬专上,将害继嗣之咎。
丞相乐安侯匡衡有罪,免为庶人。
初,衡子昌为越骑校尉,醉杀人,系狱。昌弟谋篡【夺取也】昌事发觉,衡徒跣待罪。帝优礼之。至是,司隶校尉劾衡多取封邑四百顷,免为庻人,终于家。
【壬辰】四年春正月,陨石于亳【注:见前】四于肥累【汉县,即春秋肥子国,注:见前】二
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注:已见前】
三月以王商为丞相
夏四月,雨雪。复召直言极谏之士,诣白虎殿【三辅黄图:未央宫有白虎殿】对防。
时上委政王鳯,议者多归咎焉。谷永以鳯方柄用,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賔服,皆为臣妾。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无重合【马何罗弟通封重合侯事见前】安阳【上官桀事见前】博陆【霍禹事见前】之乱。窃恐陛下归咎无辜,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诚宜深察愚言,解偏驳之患,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益纳宜子妇人,以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杜钦亦仿此意。上以永为光禄大夫。
秋桃李实
河决
先是,清河都尉冯逡【逡由长乐屯卫
译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位。【营室二星,是天子的宫室,军粮的府库,又主管土木工程之事】
封舅舅光禄大夫王崇为安成侯,赐封谭、商、立、根、逢时爵位为关内侯。【后来王崇去世,有遗腹子王奉世继承侯位】
夏季四月,黄雾弥漫四方。
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要有所隐瞒忌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都认为这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的征兆。高祖有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如今太后的各位弟弟都因无功受封为侯,外戚中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大将军王凤感到恐惧,上书请求辞职,皇帝下优诏不允许。
秋季八月,有两个月亮上下相承。【服虔说:相承指上下排列】在清晨出现在东方。
九月,流星光芒照亮大地,
长四五丈,蜿蜒曲折如蛇形,穿过紫宫。【注:见前文】
冬季十二月,建立南北郊祭坛,废除甘泉、汾阴的祭祀。
匡衡上奏说:“在南郊祭天,是顺应阳气之义;在北郊祭地,是顺应阴气之象。过去孝武帝在云阳建立后土祠,郊祭皇天,反而在北方的阴地;在汾阴祭祀后土,反而在东方的少阳之地,与古代制度不同,应当迁移到长安,确定南北郊祭坛,作为万世的基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既定之后,匡衡又说:“祭祀天帝的意义,贵在诚心至上、质朴无华;紫色祭坛的装饰,女乐以及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类的东西,都应当不再修造。”又雍、鄜、密等地的上下畤,本是秦朝所立,不应当沿袭。皇帝都听从了。【第二年又上奏废除陈宝祠,祠在今陕西凤翔府宝鸡县,《史记·封禅书》记载:秦文公在陈仓北坂城获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祭祀它,其神灵常在夜间发光,像流星从东南飞来聚集在祠城,就像雄鸡,声音殷殷如云,用一牢祭祀,命名为陈宝】
【庚寅】二年春季,正月,开始亲自祭祀南郊。
赦免奉郊县【长安奉南郊,长陵奉北郊】, 减少天下赋税算钱四十。
三月,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
立皇后许氏。
皇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哀伤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短暂,遭遇霍氏的灾祸,所以选择许嘉的女儿来匹配太子,至此立为皇后。【皇帝自为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等到即位,皇太后下诏采集良家女子以充后宫。杜钦劝谏王凤说:‘主上年轻,没有合适的继承人,正致力于学习,将军应当建立九女之制,详细选择品行道义之家,寻求淑女的资质。不要一定追求声色技能,作为万世的大法。’王凤不能采纳。《公羊传》说诸侯一娶九女,所以杜钦说九女之制】
夏季大旱。
【辛卯】三年秋季,大雨,京城百姓讹传大水将至。
关内大雨四十多天,京城百姓互相惊扰说大水将至,奔走践踏,长安城中大乱。王凤认为太后与皇上及后宫可以乘船,让百姓上城墙避水。王商【宣帝舅舅乐昌侯王武的儿子,继承爵位为左将军】说:“这一定是讹言,不应该再惊扰百姓。”于是停止。不久稍微安定,询问后,果然是讹言。皇上因此赞美王商的坚守,多次称赞他的议论,而王凤非常惭愧怨恨。
八月,罢免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
想要专任王凤所以罢免许嘉。
冬季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夜间地震。未央宫殿中,下诏举荐直言极谏之士。
杜钦【杜延年的儿子,字子夏,茂陵杜邺与杜钦同姓同名,都以才能著称。杜钦一只眼睛失明,所以京城人称杜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区别。杜钦厌恶因疾病被人诋毁,于是戴小冠,从此京城人改称杜钦为‘小冠杜子夏’】谷永【谷吉的儿子,字子云】上奏对答都认为女宠太盛,嫉妒专宠,将危害继承人的罪过。
丞相乐安侯匡衡有罪,罢免为平民。
起初,匡衡的儿子匡昌担任越骑校尉,醉酒后杀人,被关押在监狱。匡昌的弟弟匡谋篡夺匡昌的事被发觉,匡衡赤脚等待治罪。皇帝优待他。至此,司隶校尉弹劾匡衡多取封邑四百顷,罢免为平民,最终死在家中。
【壬辰】四年春季正月,陨石落在亳【注:见前文】四处,在肥累【汉县,即春秋肥子国,注见前文】两处。
罢免中书,宦官初次设置尚书员五人。【注:已见前文】
三月,任命王商为丞相。
夏季四月,下雪。再次召见直言极谏之士,到白虎殿【三辅黄图:未央宫有白虎宫】对答。
当时皇上把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者多归咎于他。谷永因为王凤正掌权,暗中想依附他,于是说:“如今四方夷族臣服,都成为臣妾。骨肉大臣有申伯的忠诚,没有重合、安阳、博陆的叛乱。私下担心陛下归咎无辜,严重失去天心,这是不可取的大事。确实应当深思愚言,解除偏驳的祸患,使列妾能够人人更替进见,多接纳适宜生育的妇人,以慰藉皇太后的忧虑愤怒,解除谢罪上帝的谴责愤怒。”杜钦也模仿这个意思。皇上任命谷永为光禄大夫。
秋季桃李结果。
黄河决口。
在此之前,清河都尉冯逡【冯逡由长乐屯卫
司马迁都尉】奏言:郡承河上流,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増隄防,终不能泄九河【注见前】今既难明,屯氏河絶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高于分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事。下丞相御史议,格不行。至是,大雨十余日,河果决于舘陶及东郡金隄,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深者三丈。事闻,以御史大夫尹忠对方畧疏濶,切责之,忠自杀。遣大司农非调【人名非子之后以名为氏】调均钱谷,存给所灌之郡【顔师古曰:调发均平钱谷于遭水之郡,使存给也】谒者发河南以东漕船五百防【先劳反】徙民避水。
译司马迁任都尉时上奏说:“郡县位于黄河上游,土质疏松脆弱,容易遭受水患。近来之所以没有发生大的灾害,是因为屯氏河连通了两条河道,起到了分流的作用。如今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仅靠一条河道承担多条河流的负荷,即使加高堤防,最终也无法宣泄九河的水量。现在九河的故道既然难以考证,而屯氏河断绝的时间还不长,其河道容易疏浚,而且其河口地势高于分流处,能够削减水势,路程也较为便利,可以重新疏浚,以辅助大河宣泄洪水,防备意外之事。”奏章下达给丞相和御史商议,他们搁置不办。到了这时,大雨下了十多天,黄河果然在馆陶和东郡金堤决口,共淹没了四个郡、三十二个县,水深之处达三丈。事情上报朝廷,因为御史大夫尹忠应对灾荒的策略疏漏宽泛,皇帝严厉责备他,尹忠自杀。派遣大司农非调调拨均平钱粮,赈济被水淹的郡县;派遣谒者征发河南以东的漕船五百艘,迁移百姓躲避水灾。
大将军鳯以陈汤为从事中郎
帝初即位,匡衡奏陈汤奉使颛命,盗所收康居财物,汤坐免。后汤以言事不实【汤言康居侍子非王子,按騐实王子也】下狱当死。谷永上疏讼汤曰:“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汤前斩郅支,威震百蛮,今坐言事非是,欲致之大辟,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书奏,乃诏出汤,夺爵为士伍。防西域都尉叚防宗【字子松,上邽人】为乌孙所围,驿骑上书鳯言:“汤多筹防,习外国事,可问。”上召见宣室,示以防宗。奏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乆攻,屈指计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凤奏以为从事中郎,幕府事一决于汤【后汤坐惑众不道,免为庶人,徙边。议郎耿育复讼其寃,乃赦还长安,卒】
【癸巳】河平元年春,以王延世【犍为资中人】为河隄使者,塞河决。杜钦荐王延世为河隄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集览:落与络通,以竹蔑为外藩而笼络之】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隄成。于是改元河平,以延世为光禄大夫,赐爵闗内侯【后二嵗,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败壊者半。建始时,复遣延世同丞相史杨焉治之,六月乃成】
夏四月己亥晦,日食。诏百官陈过失。
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见,中外皆忧上无继嗣。刘向、杜钦、谷永皆以为言,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庭用度,皆如竟宁以前故事。
秋减死刑省律令
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竒【居宜反】请【谓于常文之外,主者别有所请,以定罪也】他比【毗至反,谓引他类以比附之,稍増律条也】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谕众庶,不亦难乎?其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防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
【甲午】二年春正月,沛郡【本秦泗水,汉改曰沛,治相故城在今江南鳯阳府宿州】铁官冶铁飞【刘友益曰:金失其性也】
夏楚国雨雹
大如釡
悉封诸舅为列侯
王谭为平阿侯,商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五侯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
免京兆尹王尊官,复以为徐州刺史。
先是,尊因王鳯荐【时南山盗宗傰等为吏民害,校尉傅刚不能禽,故荐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迁光禄大夫,守京兆尹。凡三岁,御史大夫张尊奏尊暴虐,免官。吏民多惜之。湖三老【注见前】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尹,前所希有;今御史大夫奏尊,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与尊有怨,外依公事,傅致奏文。臣等窃痛尊修身砥节,功着职修。昨以京师贼乱,选用为卿;贼乱既除,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于是复以尊为徐州刺史【后迁东郡太守,久之河水溢,尊亲祀水神,请以身填金隄,因止宿隄上。及水盛,隄坏,吏民奔走,尊立不动。水波稍郤。三老朱英等奏状,上嘉之,秩尊中二千石。数嵗卒于官】
【乙未】三年春二月,犍为地震,山崩。
壅江水逆流
秋八月乙卯晦日食
求遗书
帝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之。向以王氏权位太甚,而上方向诗书古文,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厯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着其占騐,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帝心知向忠,故为鳯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
【丙申】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初,呼韩邪单于死,子复株絫若鞮单于【名雕陶莫臯】立【事在建始二年】因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奉献。既罢,伊邪莫演自言欲降。议者言宜受之。谷永、杜钦以为单于称臣,无有二心。今既享其聘贡之职,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也。假令单于初立,使之诈降以卜吉凶,或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防,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邉境安危之
译大将军王凤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
皇帝刚即位时,匡衡上奏说陈汤奉命出使却专断独行,盗取了从康居收缴的财物,陈汤因此获罪被免官。后来陈汤因为言论不实(陈汤说康居的侍从王子不是王子,经查证确实是王子)而被下狱判处死刑。谷永上疏为陈汤辩冤说:“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将帅之臣。陈汤先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百蛮,如今因为言论不当,就要将他处以极刑,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死难的臣子的做法。”奏章呈上后,皇帝于是下诏释放陈汤,剥夺爵位成为平民。防西域都尉段会宗(字子松,上邽人)被乌孙军队包围,驿马快骑上书给王凤说:“陈汤多谋善断,熟悉外国事务,可以咨询。”皇帝在宣室召见陈汤,出示段会宗的奏书。陈汤上奏说知道乌孙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不能长久围攻,屈指计算说:“不超过五天,就会有好消息。”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围困已经解除。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的事务全都由陈汤决断(后来陈汤因惑乱人心、行为不道获罪,被免为平民,流放到边疆。议郎耿育再次为他辩冤,于是赦免他回到长安,最终去世)。
癸巳年,河平元年春天,任命王延世(犍为资中人)为河堤使者,堵塞黄河决口。杜钦推荐王延世担任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笼长四丈,粗九围(竹笼与竹络相通,用竹篾做外层藩篱并笼络起来)装满小石头,用两艘船夹载着沉入水中,三十六天堤坝建成。于是改年号为河平,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赐爵关内侯(两年后,黄河又在平原决口,流入济南、千乘,破坏了一半。建始年间,又派遣王延世会同丞相史杨焉治理,六个月才完成)。
夏天四月己亥晦日,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百官陈述过失。
当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很少能进见皇帝,朝廷内外都担忧皇帝没有继承人。刘向、杜钦、谷永都为此进言,皇帝于是削减椒房殿和掖庭的开支,都按照竟宁年以前的旧例办理。
秋天减少死刑,精简律令。
皇帝下诏说:“如今死刑的条款,有一千多条,律令繁杂,有一百多万字。奇请(在常规条文之外,主管部门另外有所请求,以此定罪)他比(引用其他类别来比附,逐渐增加律条)日益滋长。即使是熟悉法律的人也不知道缘由,想要晓谕百姓,不是很难吗?你们商议减少死刑以及可以废除、精简的条款,让法律明显易懂,分条上奏。当时有关部门不能广泛宣扬皇帝的意图,只是钩取细微之处,列举几件事,来搪塞诏令罢了。”
甲午年,二年春天正月,沛郡(本为秦泗水郡,汉改为沛郡,治所在相县故城,在今江南凤阳府宿州)铁官冶铁时铁屑飞扬(刘友益说:金属失去了它的本性)。
夏天楚国降下冰雹。
大得像锅一样。
封所有舅舅为列侯。
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五位侯爷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
免去京兆尹王尊的官职,又任命他为徐州刺史。
在此之前,王尊因为王凤的推荐(当时南山盗贼宗傰等人危害官吏百姓,校尉傅刚不能抓获,所以推荐王尊)被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使京兆尹职权。几十天内,盗贼肃清。升任光禄大夫,代理京兆尹。总共三年,御史大夫张尊上奏王尊暴虐,免去了他的官职。官吏百姓多惋惜他。湖三老(注见前)公乘兴等人上书为王尊辩冤说:“治理京兆尹,以前很少见到;如今御史大夫上奏王尊,推究其缘由。御史丞杨辅与王尊有怨仇,表面上依仗公事,附会捏造奏章。我们私下痛心王尊修身砥砺节操,功绩显著,职守修明。最近因为京师贼乱,选用他为卿;贼乱既然平定,就因奸巧被废黜。同一个王尊,三年之间,忽然贤明忽然奸佞,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于是又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后来升任东郡太守,很久之后河水泛滥,王尊亲自祭祀水神,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填塞金堤,于是住宿在堤上。等到水势盛大,堤坝毁坏,官吏百姓奔走逃散,王尊站立不动。水波渐渐退去。三老朱英等人上奏情况,皇帝嘉奖他,提升王尊为中二千石。几年后在任上去世)。
乙未年,三年春天二月,犍为发生地震,山体崩塌。
堵塞江水逆流。
秋天八月乙卯晦日,发生日食。
寻求遗书。
皇帝因为宫中秘书很多散失,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寻求遗书。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校勘。刘向因为王氏权位太盛,而皇帝正崇尚诗书古文,于是依据《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历经春秋六国至秦汉的符瑞灾异记载,推究事迹,著录其占卜验证,命名为《洪范五行传论》,上奏皇帝。皇帝心里知道刘向忠诚,所以为刘向兄弟起了这个论著。然而终究不能夺取王氏的权力。
丙申年,四年春天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
起初,呼韩邪单于去世,儿子复株累若鞮单于(名雕陶莫皋)即位(事在建始二年),于是派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进献贡品。朝见结束后,伊邪莫演自己说想要投降。议论的人说应该接受他。谷永、杜钦认为单于称臣,没有二心。如今既然享受他的聘问贡职,却反而接受他的逃亡之臣,这是贪图一个人的所得,而失去一国的民心。假使单于刚即位,让他诈降来占卜吉凶,或者设置反间计,想借此产生嫌隙,接受他正好符合他的计谋,使他得以归咎于曲而指责直,这确实是边境安危的
原,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谖诈之谋。上从之。至是,单于遂入朝【丞相王商多质有威重,容貌絶人,单于拜谒,商仰视大畏之,迁延却退。上闻而叹曰:“真汉相矣】
译推究事理,不可不详细考察。不如不接受,以彰显如日月般的光明信义,抑制欺诈诡诈的阴谋。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到这时,单于于是入朝觐见。【丞相王商质朴而有威严庄重,容貌超群出众,单于拜见时,王商仰视,单于非常畏惧他,拖延退却。皇上听说后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汉朝丞相啊!”】
三月癸丑朔日食
夏四月,诏收丞相、乐昌侯王商印绶。商以忧卒。
琅邪太守杨彤与王鳯连昏,其郡有灾害,商按问之,鳯以为请,商不聴,竟奏免彤,奏寝不下,鳯以是怨商,使人告商滛乱事,上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鳯固争,下其事司隶,大中大夫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商,诏勿治,鳯固争之,乃使使者收商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呕血卒,諡戾侯【子弟亲属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请除国邑,诏子安嗣侯】
以张禹【字子文,河内轵人,徙莲勺】为丞相【封安昌侯】
上为太子,受《论语》于禹【禹从琅邪王阳、胶东庸生问《论语》,以博士郑寛荐,诏授太子《论语】及即位,赐爵闗内侯,拜光禄大夫,给事中,与王鳯并领尚书。禹内不自安,数病上书求退。上不许,抚待愈厚,遂以为相。
罽賔【治循鲜城,去长安万二千二百里,《明史·西域▯》撒马儿罕即汉罽賔地,隋曰漕国,唐复曰罽賔,去嘉峪闗九千六百里】遣使来献。
初,武帝通西域罽賔,以絶逺,汉兵不能至,独不服,数剽杀汉使。元帝时,遣使者上书谢,帝放其使者于悬度【去阳闗五千八百八十八里,在乌秅国之西,本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絶而不通。至是,复遣使来献。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説王鳯曰:「罽賔前亲逆节,故絶而不通;今悔过来而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非计也。业已受节,可送至皮山【国名,治皮山城,去长安万五十里,西南当罽賔道】而还。」于是鳯白从钦言,罽賔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一至云【罽賔民巧,雕文刻镂,治宫室,织罽刺文绣,以金银为钱,文为骑马,幕为人面,出封牛、孔雀、珠玑、▯瑚、虎魄、流离。明史西域传其国▯有照世杯,光明洞澈,照之可知世事云】
【丁酉】阳朔【以前年山阳火生石中故改元】元年春二月丁未晦日食。冬,下京兆尹王章【字仲卿,泰山钜平人】狱,杀之。
章初为中郎将,毁中书令石显,为显所防,免官。及帝立,擢司隶校尉,迁京兆尹。时大将军鳯用事,上谦譲无所颛。章素刚直敢言,虽为鳯所举,非鳯专权不亲附鳯。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帝召见延问【上即位数年无继嗣,定陶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王甚厚,留之不遣归国,旦夕侍上,甚见亲重。鳯心不便,防日食,因言日食阴盛之象,定陶王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之国。帝不得已许之。王辞去,上与涕泣而诀】章因对曰:陛下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奉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鳯不自省责,反归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且鳯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商守正不随,为鳯所罢,身以忧死。鳯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以私其妻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鳯不可令典事,宜选忠贤以代之。上闻章言感悟,谓章曰: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章荐琅邪太守冯野王。鳯闻甚惧,杜钦令鳯上疏乞骸骨,辞甚哀。太后闻之埀涕不食,上乃彊起鳯,而使尚书劾章【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阿附诸侯,又张美人体御至尊,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章竟死狱中【初章为诸生,独与妻居。章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决,涕泣。后章为京兆,欲上封事,妻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涕泣时耶?章曰:非女子所知也。书上果下狱,妻子皆收系。章小女年可十二,夜起号哭曰:平时狱上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君。问之果死】妻子皆徙合浦,自是公卿见鳯侧目而视【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归杜陵就医药。鳯风御史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免官】
以薛宣【字赣君
译三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皇帝下诏收回丞相、乐昌侯王商的印信和绶带。王商因忧虑过度而死。
琅邪太守杨彤与王凤结为亲家,琅邪郡发生灾害,王商对此进行查问,王凤为杨彤求情,王商不予听从,最终上奏罢免杨彤,奏章被搁置未予批复,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派人告发王商淫乱之事,皇帝认为这是暧昧不清的过错,不足以损害大臣的名节,王凤坚持争辩,将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处理,大中大夫张匡向来谄媚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皇帝下诏不予追究,王凤坚持争辩,于是派使者收回王商的丞相印信,王商被免去丞相职务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他的子弟亲属都被遣散去担任低级官吏,没有一人能留在身边侍奉或担任宿卫,有关官员请求撤销他的封国和食邑,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王安继承侯位】
任命张禹【字子文,河内轵县人,后迁居莲勺】为丞相【封为安昌侯】
皇帝还是太子时,向张禹学习《论语》【张禹跟随琅邪人王阳、胶东人庸生学习《论语》,由博士郑宽推荐,皇帝下诏让张禹教授太子《论语》】等到皇帝即位,赐给张禹关内侯爵位,任命为光禄大夫,兼任给事中,与王凤共同统领尚书事务。张禹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不答应,对他抚慰优待更加优厚,于是任命他为丞相。
罽宾【都城在循鲜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二百里,《明史·西域传》记载撒马儿罕就是汉朝罽宾的所在地,隋朝称为漕国,唐朝又改称罽宾,距离嘉峪关九千六百里】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当初,汉武帝打通西域通往罽宾的道路,因为路途极其遥远,汉朝军队无法到达,只有罽宾不服从汉朝,多次抢劫杀害汉朝使者。汉元帝时,罽宾派遣使者上书谢罪,皇帝将他们的使者放逐到悬度【距离阳关五千八百八十八里,在乌秅国的西边,本是石山,溪谷不通,依靠绳索牵引才能渡过】,断绝了与罽宾的往来。到了这时,罽宾又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汉朝打算派遣使者护送并送还罽宾的使者,杜钦劝谏王凤说:“罽宾以前亲自违背礼节,所以断绝往来;现在悔过前来进献贡品的人,都是做买卖的贱民,想要互通货物进行买卖,以进献贡品为名。使者秉承至尊的命令,去护送蛮夷的商人,这不是好的计策。既然已经接受了符节,可以送到皮山【国名,都城在皮山城,距离长安一万五十里,西南正对着通往罽宾的道路】就返回。”于是王凤禀报皇帝听从了杜钦的话,罽宾实际上是贪图赏赐和贸易,他们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罽宾人灵巧,擅长雕刻花纹,建造宫室,编织毛毯刺绣花纹,用金银铸钱,正面刻骑马图案,背面刻人面图案,出产封牛、孔雀、珠玑、珊瑚、琥珀、琉璃。《明史·西域传》记载该国有一种照世杯,光明透亮,照它可以知晓世间世事】
【丁酉】阳朔【因为前年山阳有火从石头中生出,所以改元】元年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冬季,将京兆尹王章【字仲卿,泰山巨平人】投入监狱,将其杀害。
王章起初担任中郎将,诋毁中书令石显,被石显陷害,免去了官职。等到皇帝即位,提拔他为司隶校尉,升任京兆尹。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帝谦逊退让,不独断专行。王章向来刚直敢言,虽然是被王凤举荐的,但不认同王凤专权,也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陈述日食灾异的罪责。皇帝召见他并详细询问【皇帝即位几年没有子嗣,定陶王来朝见,太后和皇帝秉承先帝的意愿,对待定陶王非常优厚,留他在京不让他回封国,早晚侍奉皇帝,非常受亲近重视。王凤心里不以为然,恰逢日食,便说日食是阴气过盛的象征,定陶王应当遵守藩王的本分待在封国,现在留在京城侍奉皇帝,违背正道且非常规,所以上天示警,应该遣送他回封国。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定陶王辞别离去,皇帝与他流泪哭泣告别】王章趁机回答说:“陛下没有子嗣,亲近定陶王,是为了继承宗庙、供奉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为什么会导致灾异?灾异的发生,是因为大臣专权。现在王凤不自我反省责备,反而归咎于定陶王,建议遣送他回封国,想要使天子孤立在上,王凤独揽朝政,以便谋取私利。而且王凤欺瞒不忠,不止这一件事。前丞相王商坚守正道不随波逐流,被王凤罢免,最终因忧虑而死。王凤的小妾妹妹张美人,曾经嫁过人,王凤借口她宜于生子,将她纳入后宫,以此偏袒自己的妻弟。这三件事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以知道其他情况。王凤不可以让他掌管事务,应该选拔忠贤之人来代替他。”皇帝听了王章的话有所感悟,对王章说:“你试着为我寻找可以辅助我的人。”王章推荐了琅邪太守冯野王。王凤听说后非常恐惧,杜钦让王凤上疏请求退休,言辞非常哀痛。太后听说后垂泪不吃东西,皇帝于是勉强让王凤复职,并让尚书弹劾王章【弹劾王章知道冯野王以前因为王舅的身份被外放担任官吏,却私下推荐他,阿谀依附诸侯,又说张美人侍奉至尊,是不应该议论的】将王章交给廷尉治罪,定下大逆不道的罪名,王章最终死在狱中【起初王章做读书人时,只和妻子住在一起。王章生病时没有被子,躺在牛衣中,与妻子诀别,痛哭流涕。后来王章担任京兆尹,想要上密封奏章,妻子阻止他说:人应当知足,难道不记得在牛衣中痛哭的时候吗?王章说:这不是女子所能理解的。奏章呈上后果然被下狱,妻子儿女都被收监。王章的小女儿大约十二岁,夜里起来号哭说:平时狱卒点名数囚犯常到九,现在只到八就停了,我父亲向来刚烈,先死的必定是我父亲。询问后果然死了】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大臣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害怕得内心不安,于是生病满三个月,皇帝赐假让他回杜陵就医。王凤暗示御史弹劾冯野王在赐假养病期间,私自带着虎符出界回家;奉诏不敬,免去了官职】
任命薛宣【字赣君
宣为郡,所至有声迹【宣由长安令补御史中丞,出为临淮太守,迁陈留太守】及为左冯翊,属令有杨湛、谢游,皆贪猾不逊。宣察湛有改过之效,乃宻书晓之。游自以大儒,轻宣,独移书显责之。二人得檄,皆解印绶去。宣得吏民罪名,即告其县长吏,使自行罚,曰:“不欲代县治,夺贤令长名也。”
【戊戌】二年夏四月,以王音【太后从弟】为御史大夫。
于是王氏愈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五侯羣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寳,四面而至。然皆好士养贤,倾财施予,賔客竞为之声誉。刘向上封事极谏曰:「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依东宫【顔师古曰:东宫,太后所居】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防。象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疎,上出屋根,揷地中。事势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不并立。如下有防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宜发明诏援近宗室,疏逺外戚,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书奏,帝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终不能用其言。
秋关东大水
【己亥】三年春,三月,陨石,东郡八。
秋八月,大司马大将军鳯卒。九月,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诏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
王鳯疾上临问之,执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鳯顿首泣曰:“谭等虽至亲,行皆奢僭,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初,谭倨不肯事鳯,而音敬鳯,卑恭如子,故鳯荐之。鳯卒,上以音代鳯,而诏谭领城门兵,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庚子】四年夏四月雨雪
以王骏【吉之子】为京兆尹
骏经明行修,以陈咸、匡衡荐,迁谏大夫,厯官至少府。帝欲大用之,出为京兆。京兆典京师,于三辅尤为剧,唯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及骏皆有能名。故京师称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辛丑】鸿嘉元年春二月,帝始防行。
上从期门郎,或私奴,或乘小车,或皆骑,出入市里、郊野,逺至旁县。鬬鸡走马,常自称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侍中张放也【放,安世元孙,元帝妹敬武公主之子,取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袭封富平侯,为侍中中郎将,监长乐屯兵,仪比将军,与上同卧起】宠幸无比,故假称之。
三月,丞相禹罢。夏四月,以薛宣为丞相【封高阳侯】
禹以老病罢朝,朔望位特进,赏赐甚厚。宣为相【宣以左冯翊迁少府,谷永言宣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防国论,乃擢为御史大夫,遂相】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
【壬寅】二年春三月,飞雉集未央宫承明殿【三辅黄图:未央宫有承明殿】博士行大射礼【胡三省注:古者天子、诸侯、大夫、士皆有大射之礼,博士所行士之射礼也】有飞雉集于庭,登堂而雊,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车骑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王音言曰:“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君,甚防而着。雉者聴察,先闻雷声,故经载高宗雊雉之异【事见前】以明转祸为福之騐。今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防,飞集于庭,厯阶登堂,厯三公之府,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宿留。其晓人备具,深切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后帝使诏音曰:“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类拘执者,得无人为之?”音复对曰:“谁为佞謟之语,诬乱圣聴如此!陛下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流闻海内,皇天数见灾异,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高祖天下当以谁属乎?宜谋于贤知,克已复礼,以求天意,则继嗣可立,灾异尚可销也】
【癸卯】三年,夏,王氏五侯有罪,诣阙谢,赦不诛。
王氏五侯争以奢侈相尚。商尝病,从上借
译王宣在郡任职,所到之处都有名声和事迹。【王宣由长安令补任御史中丞,外放为临淮太守,又升迁为陈留太守】等到他担任左冯翊时,下属县令有杨湛、谢游,两人都贪婪狡猾、傲慢无礼。王宣察觉杨湛有改过自新的表现,于是秘密写信开导他。谢游自认为是大儒,轻视王宣,独自发公文公开责备他。两人接到公文后,都解下印绶离职而去。王宣得知官吏百姓的罪名,就告知各县的长官,让他们自行处罚,说:“我不愿代替县里治理,夺取贤能县令长官的名声。”
【戊戌】二年夏四月,任命王音【太后的堂弟】为御史大夫。
于是王氏家族更加兴盛,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刺史都出自王氏门下。五侯及其众多兄弟争相奢侈,贿赂赠送的珍宝,从四面八方涌来。然而他们都喜好士人、供养贤才,倾尽钱财施舍给予,宾客竞相为他们宣扬声誉。刘向上书极力劝谏说:“王氏一族乘坐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身穿青紫官服、头戴貂蝉冠的充满帷帐之内。大将军执掌政事、运用权柄,五侯骄横奢侈、僭越盛大,依仗东宫【颜师古说:东宫,是太后居住的地方】的尊贵,凭借外甥与舅舅的亲情来树立威势,掌管国家机要,结党营私、互相勾结。称赞他们的人就升迁,违逆怨恨他们的人就遭诛杀伤害,排斥宗室孤弱之人,公族和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了。事物兴盛到极点必然会有非常变故,事先出现征兆来防备。比如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其梓木柱子生出枝叶繁茂,伸出屋顶,插入地下。事物不能两强并立,王氏与刘氏不能并存。如果下面有泰山那样的安稳,上面就有累卵那样的危险。陛下作为刘氏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家命运转移到外戚手中,即使不为自身考虑,那宗庙怎么办呢?应当颁布明诏,提拔亲近的宗室,疏远外戚,这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长远之计。”奏书呈上后,皇帝召见刘向,叹息悲伤于他的心意,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此事。”然而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秋,关东发生大水。
【己亥】三年春,三月,东郡落下陨石八块。
秋八月,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九月,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下诏让王谭位特进,统领城门兵。
王凤病重时,皇帝亲临问候,握着他的手流泪哭泣说:“将军的病如果有不测,平阿侯王谭可以继任将军。”王凤叩头哭泣说:“王谭等人虽然是至亲,但行为都奢侈僭越,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严谨。我敢以死担保他。”起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敬重王凤,谦卑恭敬如同儿子,所以王凤推荐他。王凤去世后,皇帝让王音代替王凤,而下诏让王谭统领城门兵,因此王谭与王音互相不和睦。
【庚子】四年夏四月,下雪。
任命王骏【王吉的儿子】为京兆尹。
王骏精通经术、品行修养良好,因陈咸、匡衡推荐,升迁为谏大夫,历任官职至少府。皇帝想重用他,外放为京兆尹。京兆尹掌管京师,在三辅地区尤其事务繁杂,只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以及王骏都有能干的名声。所以京师称颂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辛丑】鸿嘉元年春二月,皇帝开始微服出行。
皇帝随从期门郎,有的私奴,有的乘坐小车,有的都骑马,出入市井、郊野,远至旁边的县。斗鸡走马,常自称富平侯。家中称“富平侯”的,是侍中张放【张放,是张安世的玄孙,元帝妹妹敬武公主的儿子,娶了皇后弟弟平恩侯许嘉的女儿,继承封爵为富平侯,任侍中中郎将,监领长乐宫屯兵,仪制比照将军,与皇帝同寝同起】,受宠幸无比,所以假称这个名号。
三月,丞相匡禹免职。夏四月,任命薛宣为丞相【封高阳侯】。
匡禹因年老多病免朝,初一、十五仍位特进,赏赐非常丰厚。薛宣为相【薛宣由左冯翊升迁为少府,谷永说薛宣精通经术、文雅,足以谋划王体、防备国论,于是提拔为御史大夫,进而为相】,官属讥讽他烦琐细碎,没有大体,不称贤能。
【壬寅】二年春三月,野鸡飞集未央宫承明殿【《三辅黄图》:未央宫有承明殿】,博士举行大射礼【胡三省注:古代天子、诸侯、大夫、士都有大射之礼,博士所行的是士的射礼】,有野鸡飞集在庭院,登上厅堂鸣叫,又飞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车骑将军府,又飞集未央宫承明殿。王音进言说:“天地之气,以同类相互感应,谴责警告人君,非常细微而显著。野鸡听觉敏锐,先听到雷声,所以经书记载高宗时野鸡鸣叫的异象【事见前文】,以表明转祸为福的验证。如今在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集,野鸡飞集在庭院,经过台阶登上厅堂,经过三公的府署,掌管宗庙骨肉之亲的官署,然后进入宫中停留。它晓谕人防备周全,深切即使人道相互告诫,怎能超过这个【后来皇帝下诏问王音说:“听说捕捉到野鸡,羽毛颇受摧折,像是被拘禁的人,难道不是人为造成的吗?”王音又回答说:“谁敢阿谀奉承,如此诬乱圣听!陛下即位十五年,没有确立继承人,天天驾车外出,流传海内,上天多次降下灾异,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有什么指望?只有极言直谏等待死亡,性命只在早晚而已。如果不这样,高祖的天下将归属谁呢?应当与贤知之人谋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求天意,那么继承人可以确立,灾异还可以消除】。
【癸卯】三年,夏,王氏五侯获罪,到宫阙谢罪,赦免不诛杀。
王氏五侯争相以奢侈互相攀比。王商曾经生病,从皇帝那里借
明光宫;后又穿城引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葢,张周帷。上幸商第,见而衘之后,防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象白虎殿,于是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欲自黥劓以谢太后,上大怒,使尚书责问司隶、京兆,知商等奢僭不轨,阿纵不举奏。又赐音防书曰:“外家宗族彊,上一身寖弱,日久今将一施之【师古曰:行刑罚】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音借槀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上竞不忍诛。
译明光宫;后来又在城中开凿渠道引水,注入府邸中的大池塘,以便行船,树立着羽盖,四周张挂着帷帐。皇上驾临王商的府邸,看见这些景象后,对王商产生了怨恨。后来,王商跟随皇上出行,经过曲阳侯的府邸,又看见园中的土山、渐台以及仿照白虎殿建造的殿宇,于是皇上大怒,以此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想要自行刺面割鼻来向太后谢罪,皇上更加愤怒,派尚书去责问司隶校尉和京兆尹,明知王商等人奢侈僭越、行为不轨,却阿谀纵容而不弹劾。皇上又赐给王音书信说:“外戚宗族势力强大,皇上自身日渐衰弱,时间久了,如今将要施行刑罚。你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舍等候。”当天,下诏让尚书上奏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先例,王音借起草诏书的机会请求治罪,王商和王立都背着斧质谢罪,皇上最终不忍心诛杀他们。
冬十一月废皇后许氏
初,许皇后与班偼伃【班氏,楚鬬班之后,以名为氏。偼伃,越骑校尉况女】皆有宠。上尝游后庭,欲与偼伃同辇,辞曰:“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列女传:樊姬,楚荘王夫人。王好猎,姬数谏不聴,乃不食禽兽肉二年。王感悟之而勤政事】今有班偼伃。”后帝防行,过阳阿主家,悦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大幸。女弟复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皆啧啧叹赏。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城在帝后唾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姊弟俱为偼伃,贵倾后宫。于是谮告许皇后、班偼伃祝诅主上【后姊平安刚侯夫人谒等为媚道祝诅后宫有身者王美人及王鳯等,事发觉,太后大怒,下吏考问谒等诛死】许后废处昭台宫,考问班偼伃,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防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如其无知,愬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赦之。偼伃乆恐见危,乃求共养太后于长信宫,上许之【后帝崩,偼伃充奉园陵,卒因葬园中】
【甲辰】四年秋河水溢
渤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余所。李寻【平陵人,字子长,治《尚书》,好《洪范》灾异】等奏言:“议者常欲索九河故道而穿之【时河隄都尉许商与丞相史孙禁共行视,图方畧。禁以为可决平原金隄间,开道大河,令入故笃马河,至海五百里。商以为古九河有徒骇、胡蘓、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相去二百余里。今河虽数移徙,不离此域。禁所欲开在九河南,失水之迹不可许。公卿皆从商言。】笃马河在山东平原县,迳乐陵、阳信,其入海处亦曰陷河。徒骇河,胡渭以为即禹河入海故道,注见前。胡蘓河在直▯东光县,今县有胡蘓亭。于钦《齐乘》曰:“沧州南有大连淀,即胡蘓也。”鬲津河在今山东德州,迳德平、乐陵,至海丰入海。成平、鬲皆汉县,注见前。东光今县属直▯河间府】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不塞。朝臣数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振赡之。
冬,以赵防【河东都尉】为广汉太守,讨贼郑躬等,平之。
先是,广汉郑躬等篡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事在三年】时党与寖广,犯厯四县。拜防为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兵,合三万人击之。或相捕斩除罪,旬月平。迁防为执金吾【后陈留樊并、山阳铁官徒蘓令复攻杀长吏,自称▯军,延厯数郡,皆即捕诛。事在水始三年】
王谭卒,诏王商位特进,领城门兵。
谭卒,上悔前废之不辅政,而薨也,乃复诏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説:“音宜承圣意,加异往时,每议必与及之。”音由是与商亲宻。
【乙巳】永始元年夏四月,封赵临为成阳侯。下谏大夫刘辅【河间宗室】狱,论为鬼薪。
上欲立赵偼伃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魏郡元城人,少为黄门郎,以王鳯荐至九卿】往来通语,岁余始许之。乃先封偼伃父临为成阳侯。刘辅上言:“臣闻天之所与,必先赐以符瑞;天之所违,必先降以灾变。此自然之占騐也。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乌之瑞,然犹君臣祗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防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乎?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祗子孙之祥,犹▯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惑莫大焉。”书奏,诏系掖庭秘狱【顔师古曰:汉书旧仪,掖庭诏狱,令丞宦者为之主理妇人女官也】于是辛庆忌【武贤子,字子真】亷褒、师丹【师以官为氏,丹字仲公,琅琊东武人】谷永俱上书救援【畧曰:“臣闻明王垂寛容之听,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竭忠,不惧后患。窃见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
译冬季十一月,废黜皇后许氏。
起初,许皇后与班婕妤都受到宠爱。皇上曾经在后宫游览,想与班婕妤同乘一车,班婕妤推辞说:“观看古代图画,圣贤的君主,身边都有名臣陪伴。夏商周三代末期的君主,才有宠爱的妾室。现在想要同车,难道不近似于那些末代君主吗?”皇上认为她的话很好,于是作罢。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现在有班婕妤。”后来皇上出行,经过阳阿公主家,喜欢那里的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中,非常宠幸。赵飞燕的妹妹也被召入宫中,姐妹俩都成为婕妤,尊贵倾动后宫。于是有人诬告许皇后、班婕妤诅咒皇上。许皇后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审问班婕妤,她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端正修身尚且不能保证得到福分,做邪恶之事又能指望什么呢?如果鬼神有知,不会接受不忠之人的诬告;如果鬼神无知,诬告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这种事。”皇上认为她的回答很好,赦免了她。班婕妤长久担心遭遇危险,于是请求共同在长信宫侍奉太后,皇上准许了她。
甲辰日,四年秋季,黄河水泛滥。
渤海、清河、信都三地的黄河水泛滥,淹没县城和城镇三十一处,毁坏官署亭舍和民房四万多所。李寻等人上奏说:“议论的人常常想要寻找九条古河的河道并开凿它。现在趁着它自行决口,可以暂且不要堵塞,以观察水势。黄河想要停留在哪里,自然会逐渐形成河道,冲刷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规划它,必定能成功且耗费财力较少。”于是便停止堵塞。朝臣多次说百姓可怜,皇上派遣使者赈济他们。
冬季,任命赵充国为广汉太守,讨伐贼人郑躬等,平定了叛乱。
在此之前,广汉的郑躬等人劫持囚徒,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山君。当时党羽逐渐扩大,侵犯历经四个县。任命赵充国为太守,发动郡中及蜀郡的军队,共三万人攻击他们。有的人互相抓捕斩杀以消除罪责,一两个月就平定了。升任赵充国为执金吾。
王谭去世,下诏让王商以特进的身份,统领城门兵。
王谭去世后,皇上后悔以前废黜他不让他辅政,而他却去世了,于是再次下诏让成都侯王商以特进的身份统领城门兵。杜邺劝谏说:“您应该秉承圣意,给予不同于往日的待遇,每次议事一定要让他参与。”杜邺因此与王商关系亲密。
乙巳日,永始元年夏季四月,封赵临为成阳侯。将谏大夫刘辅下狱,判为鬼薪刑。
皇上想要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她出身微贱,对此感到为难。太后的外甥淳于长往来传达话语,一年多后才答应。于是先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刘辅上书说:“我听说上天所给予的,必定先赐予符瑞;上天所违背的,必定先降下灾变。这是自然的征兆验证。从前周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享受鱼鸟的祥瑞,尚且君臣敬畏,变色相戒。何况在末世,没有继承大统的福分,屡次遭受威怒的异象呢?即使早晚自责,改过迁善,精心挑选有德之家的女子,考察占卜贤淑之女,以承继宗庙,顺应神明子孙的吉祥,还嫌太晚。现在却放纵情欲,倾向于卑贱的女子,想让她做天下之母,没有比这更大的迷惑了。”奏书呈上,下诏将刘辅关押在掖庭秘狱。于是辛庆忌、廉褒、师丹、谷永一起上书救援。
谏大夫,旬月之间下秘狱。臣愚以为辅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惟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繋辅共公狱【师古曰:少府之属官也,亦有诏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终于家。
译谏大夫在十天半月之间就被投入秘密监狱。臣下愚昧地认为,辅新刚从地方来到京城,还不了解朝廷的体制,独自触犯忌讳,不值得深究其罪。如果确实有大恶,应当公开审理,让众人共同知晓。希望陛下用心省察。皇上于是将辅新转移到共公狱关押,减死罪一等,判处鬼薪之刑,最终死在家中。
五月,封太后弟子莽为新都侯【国:南阳新野之都乡】
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子莾幼孤,时五侯侈靡,子弟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鳯且死,以莽托太后及帝。拜黄门郎,乆之,成都侯商又请分戸邑封莽。至是封新都侯,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振施賔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故在位更推荐之。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
六月立偼伃赵氏为皇后
后既立,宠少衰,而其女弟絶幸,为昭仪,居昭阳宫,皆以黄金、白玉、明珠、翠羽饰之,自后宫未尝有焉。后居别馆,多通侍郎,宫奴多子者,然卒无子。光禄大夫刘向以为王教由内及外,自近者始,于是采取诗书所载贤妃、贞妇、兴国、显家及孽嬖为乱亡者,序次为《列女传》,又采传记行事,着《新序》《説苑》,奏之。数上疏言得失,陈法戒,上虽不能尽用,然内嘉其言,常嗟叹之。
秋七月,诏罢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
初,元帝俭约,渭陵不复徙民起邑。至帝以渭城延陵亭部【在今西安府咸阳县西北】为初陵,数年复乐霸陵曲亭南,更起昌陵。营之,将作大将解万年自诡三年可成,请徙郡国豪杰于昌陵。帝从之,制度泰奢,功久不就。刘向上书谏【畧曰:孝文皇帝尝美石椁之固,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邱陇皆小,葬具甚防。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葬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于防,坟四尺。延陵季子葬其子,封坟掩坎,其高可隐。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葬君亲骨肉皆防薄,非茍为俭,诚便于体也。秦始皇葬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山坟。数年之间,项籍燔其宫室营宇,牧儿持火照求亡羊,失火烧其藏椁。是故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葬愈防,邱陇弥高,宫庙甚丽,发掘必速。唯陛下上览明圣之制以为则,下观亡秦之祸以为戒】上感其言,诏罢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万年以邪佞徙敦煌。
封萧何六世孙喜为酂侯
喜时为南防【汉县隋更名钜鹿今属直▯顺德府】长,以杜业请故封【喜▯至曽孙禹更为萧乡侯,王莽败絶】
八月,太皇太后崩【宣帝卭成王皇后】
九月黒龙见东莱
丁巳晦日食
【丙午】二年春,正月,大司马车骑将军音卒【諡曰敬】
王氏惟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节【子舜嗣为太仆侍中】
二月,星陨如▯。是月乙酉晦,日食。
谷永为凉州刺史,奏事京师,上使尚书问永所欲言。时帝溺于燕乐,皇太后与王商等深以为忧,乃使永因天变切谏,而劝上纳用之。永亦知有内应,展意无所依违,遂具疏对【畧言去年九月龙见,日食;今年二月星陨,日食;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三代之末未尝闻也。臣闻三代所以陨防者,皆由妇人与羣恶沈湎于酒。秦所以亾者,养生防奢,奉终泰厚也。今陛下兼而有之。建始、河平之际,许、班熏灼四方,女宠极矣。今之后起什倍于前,掖庭狱阱,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晨夜与羣小相随,乌集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沈湎媟嫚,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大兴繇役,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故百姓怨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汉兴九世,继体之主,或以中兴,或以治安,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为人后嗣如此,岂不负哉!诚肯昭然逺寤,旧愆毕改,新德既章,则大异可销,天命可复,社禝宗庙可保】对上,上大怒。王商宻摘永令发去。
译五月,封太后的侄子王莽为新都侯(封地在南阳新野的都乡)。
太后的兄弟有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逝而未封侯。王莽年幼丧父,当时五个侯爵生活奢侈糜烂,子弟们以车马、音乐、女色和游乐放纵互相攀比。王莽却刻意降低身份,表现得恭敬俭朴,勤奋修身,广博学习,穿戴如同儒生,侍奉母亲和守寡的嫂子,抚养哥哥的孤儿,行为非常严谨完备。他又在外结交英俊人才,在内侍奉各位叔伯,处处合乎礼节情意。王凤病重将死时,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过了很久,成都侯王商又请求分割自己的食邑来封王莽。至此,王莽被封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负责皇宫的警卫工作,谨慎严谨。他的爵位越来越尊贵,节操却更加谦逊。他慷慨施舍宾客,家中没有剩余财物。他收容赡养名士,结交将相,所以在位的官员都争相推荐他。虚浮的声誉极盛,超过了他的各位叔伯。
六月,立婕妤赵氏为皇后。
皇后既已立,恩宠稍减,而她的妹妹赵昭仪极受宠幸,居住在昭阳宫,都用黄金、白玉、明珠、翠羽来装饰,这是后宫从未有过的。皇后居住在别馆,多与侍郎私通,宫奴中生子多的很多,但最终没有生下皇子。光禄大夫刘向认为教化由内及外,从亲近的人开始,于是采集《诗》《书》中记载的贤妃、贞妇、兴国显家以及因宠妾乱政导致亡国的例子,编次成《列女传》,又采集传记中的行事,著成《新序》《说苑》,上奏给皇帝。他多次上疏谈论得失,陈述法度警戒,皇上虽然不能完全采纳,但内心嘉许他的言论,常常感叹。
秋七月,下诏停止修建昌陵,恢复原来的陵墓,不再迁徙官吏百姓。
起初,元帝节俭,渭陵不再迁徙百姓建立邑城。到成帝时,以渭城延陵亭部(在今西安府咸阳县西北)为初陵,几年后又喜欢霸陵曲亭南,改建昌陵。营造时,将作大匠解万年自夸三年可以建成,请求迁徙郡国的豪杰到昌陵。皇帝听从了他,制度过于奢侈,工程长久不能完成。刘向上书劝谏(大略说:孝文皇帝曾经赞美石椁的坚固,张释之说:“如果里面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仍有缝隙。”死者没有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长远打算。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坟墓都很小,葬具很简薄。他们的贤臣孝子也顺承命令,薄葬,这确实是奉安君父、忠孝的极致。孔子葬母于防,坟高四尺。延陵季子葬他的儿子,封土掩坑,高度可以隐蔽。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弟弟,他们安葬君亲骨肉都很简薄,不是苟且为了节俭,确实是便于身体(指顺应自然)。秦始皇葬于骊山脚下,下锢三泉,上筑山坟。几年之间,项羽焚烧他的宫室营宇,牧童持火把寻找丢失的羊,失火烧了他的藏椁。所以德行越厚葬得越薄,智慧越深葬得越简,坟墓越高,宫庙越华丽,发掘必快。希望陛下上览明圣的制度作为准则,下观亡秦的祸患作为警戒)。皇上被他的话感动,下诏停止昌陵,恢复旧陵,不再迁徙官吏百姓。解万年因奸邪谄媚被流放敦煌。
封萧何六世孙萧喜为酂侯。
萧喜当时任南防(汉县,隋朝改名为钜鹿,今属直隶顺德府)长,因杜业的请求而封侯(萧喜到曾孙萧禹时改封为萧乡侯,王莽失败后断绝)。
八月,太皇太后崩(宣帝邛成王皇后)。
九月,黑龙出现在东莱。
丁巳日晦日,发生日食。
【丙午】二年春,正月,大司马车骑將軍王音去世(谥号为敬)。
王氏家族中只有王音品行端正,多次劝谏纠正,有忠节(儿子王舜继承为太仆侍中)。
二月,流星坠落如卵。这月乙酉日晦日,发生日食。
谷永任凉州刺史,到京城奏事,皇上让尚书询问谷永想说什么。当时皇帝沉溺于宴饮享乐,皇太后与王商等深以为忧,于是让谷永借天象变异切谏,并劝皇上采纳。谷永也知道有内部呼应,尽情表达无所顾忌,于是详细上疏回答(大略说:去年九月黑龙出现,日食;今年二月流星坠落,日食;半年之间大变异四次发生,三代末代未曾听闻。臣听说三代灭亡的原因,都是由于妇女和群恶沉湎于酒。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养生奢侈,奉送终了过于丰厚。现在陛下两者兼有。建始、河平年间,许、班两家熏灼四方,女宠极盛。现在的后来者十倍于前,掖庭狱阱,生入死出的不可胜数,所以日食再次全食,以昭示其罪过。陛下抛弃万乘之至贵,乐享家人之贱事,聚集轻浮无义的小人作为私客,多次离开深宫,早晚与群小相随,像乌鸦一样聚集在吏民家中,乱服共坐,沉湎轻慢,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手持干戈守卫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积数年矣。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惜民力,离开高敞的初陵,改作昌陵,大兴徭役,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返回,所以百姓怨恨,上下都匮乏,无法相救。汉朝兴起九世,继位的君主,有的中兴,有的治安,陛下唯独违背道义纵欲,轻身妄行,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为人后嗣如此,难道不辜负吗!如果真能昭然远悟,旧愆毕改,新德既彰,则大异可销,天命可复,社稷宗庙可保)。上奏后,皇上大怒。王商暗中摘取谷永的过错,让他离开。
上使侍御史收永,敕过交道廐【在今西安府咸阳县西北】者勿追。御史不及永还,上意亦解。
译皇上派侍御史逮捕永,并下令经过交道厩(在今西安府咸阳县西北)时不要再追。御史没来得及追上永就回来了,皇上的怒气也消了。
三月,以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王立位特进,领城门兵。
侍中张放以罪左迁北地都尉
上尝与张放等宴饮禁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时乘舆幄坐,屏风画纣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侍中班伯【况之子,偼伃之弟,以王凤荐,由中常侍至侍中、光禄大夫】久疾新起,入见。上指画问之曰:“此图何以示戒?”伯对曰:“沈湎于酒,防子所以告去也。式号式謼,大雅所以流连也。诗书淫乱之戒,其原皆在于酒。”上乃喟然叹曰:“吾久不见班生,今日复闻谠言。”放等不怿,稍自引起更衣,因罢出。后上朝东宫,太后泣曰:“帝间顔色瘦黒,班侍中本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以辅圣徳,遣富平侯且就国。”上曰:“诺。”时上诸舅皆害放宠,闻太后言,风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奏放罪恶。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征入为侍中,复出为天水属国都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既去,玺书劳问不絶【后放归侍母疾,疾瘳,出为河东都尉,复徴为侍中。丞相翟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钱五百万,因遣就国。及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
冬十二月,防免丞相宣及御史大夫翟方进,复以方进为丞相【封髙陵侯】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孙,霸之子】为御史大夫。
太皇太后王氏崩,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师古曰:趋读曰趣,与促同,言茍取办】上以过丞相、御史,防免宣为庶人。方进左迁执金吾,丞相官缺,羣臣多举方进,上亦器其能,擢方进为丞相,以光为御史大夫【方进公洁,请托不行,持法刻深,任势立威,中伤甚多。陈咸、朱博、萧育、逄信、孙闳之属,皆京师世家,以材能少歴牧守、列卿,知名当世。方进据法以弹,皆罢退之。有言其挟私诋罪者,上以方进所举应科,不以为非也。光领尚书典枢机十余年,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茍合。如或不从,不敢强争,以是久而安。时有所言,輙削草藁,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惟恐其人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树皆何木也?」光不应,更荅以他语。其不泄如是】
【丁未】三年春正月己卯晦,日食。
冬十月,复泰畤、汾隂五畤,陈寳祠。
初,帝罢甘泉泰畤【事在建始元年】其日大风坏甘泉竹宫【礼乐志:武帝用事甘泉圜丘,至夜常有神光,天子自竹宫而望拜。韦昭曰:以竹为宫,天子居中。《汉旧仪》云:竹宫去坛三里】折防畤中树木十围以上百余。帝异之,以问刘向,对曰:“家人尚不欲絶种祠,况于国之神寳旧畤?且其始立,皆有神只感应,诚未易动。”上意恨【顔师古曰:悔也】之。又以久无继嗣,令诏有司复甘泉泰畤、汾隂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陈仓陈寳祠。是时上颇好鬼神方术,祠祭费用多。谷永上书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防以非类。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竒怪鬼神及有仙人服食不终之药、黄白变化之术者,皆诈伪欺防。聴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景,终不可得。是以明主拒而不聴,圣人絶而不语。惟陛下拒絶此类,毋令奸人有所闚▯。”上善其言【后帝崩,复南北郊长安如故。哀帝建平二年,又复甘泉泰畤、汾隂后土祠。至平帝元始五年,复南北郊如匡衡等议】
故南昌尉梅福【九江夀春人,明尚书谷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上书不报,福数因县道上变事【顔师古曰:附县道之使而封奏也】辄报罢。至是复上书曰:「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顔师古曰:九九算术,若今九章之类】桓公不逆。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自阳朔以来,羣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故京兆尹王章面引廷争,戮及妻子,折直士之节,结諌臣之舌,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往者不可及,
译三月,任命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王立的职位特进,统领城门兵。
侍中张放因罪被贬为北地都尉。
皇上曾与张放等人在禁中宴饮,都举杯饮尽,谈笑喧哗。当时皇上坐在帐幕中,屏风上画着纣王醉酒后踞坐妲己身旁,作长夜之乐的图画。侍中班伯(班况之子,班偼伃之弟,因王凤推荐,由中常侍升至侍中、光禄大夫)久病初愈,入宫觐见。皇上指着画问他:“这幅画用来警示什么?”班伯回答说:“沉溺于酒,是防子所以告辞离去的原因。呼号狂呼,是大雅所以流连的原因。《诗经》《尚书》中关于淫乱的警戒,其根源都在于酒。”皇上于是感叹道:“我很久没见班生了,今天又听到正直的言论。”张放等人心中不悦,渐渐起身借口更衣,趁机退出。后来皇上朝见东宫,太后哭泣说:“皇帝近来脸色消瘦黝黑,班侍中是大将军所举荐的,应该特别宠爱他,以辅佐圣德,让富平侯暂且回到封国。”皇上说:“好。”当时皇上的各位舅舅都嫉妒张放受宠,听到太后的话,便暗示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奏报张放的罪恶。皇上不得已,将张放贬为北地都尉。几个月后,征召他入京任侍中,又外放为天水属国都尉。皇上虽然喜爱张放,但上迫于太后,下顺从大臣,所以常常哭着送他离去。张放离开后,皇上不断用玺书慰问他。(后来张放回家侍奉生病的母亲,母亲病愈后,他出任河东都尉,又被征召为侍中。丞相翟方进再次奏报张放的罪过,皇上不得已,免去张放的官职,赐钱五百万,于是让他回到封国。等到皇帝驾崩,张放思念哀慕,哭泣而死。)
冬十二月,王凤免去丞相薛宣及御史大夫翟方进的职务,又任命翟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孔光(字子夏,孔子十四世孙,孔霸之子)为御史大夫。
太皇太后王氏去世,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以迅速办理(颜师古说:趋读作趣,与促同,意思是苟且求取办成)。皇上将过错归咎于丞相、御史,王凤免去薛宣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翟方进被贬为执金吾,丞相职位空缺,群臣大多举荐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提拔翟方进为丞相,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翟方进公正廉洁,请托不行,执法苛刻严厉,凭借权势树立威势,中伤的人很多。陈咸、朱博、萧育、逢信、孙闳等人,都是京师的世家,凭借才能年少时历任牧守、列卿,在当时闻名。翟方进依据法律弹劾他们,都让他们罢退。有人议论他挟私报复,皇上认为翟方进所举荐的人符合法度,不认为他有错。孔光统领尚书,掌管枢机十多年,皇上有所询问,他依据经法和自己心安的想法回答,不迎合旨意苟且附和。如果皇上不听从,他不敢强争,因此长久安定。他有时有所进言,随即销毁草稿,认为彰显君主的过错,是奸邪忠直的大罪。有所举荐,只怕被那人知道。沐浴休息的日子回家,与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里的树都是什么树?”孔光不回答,改说其他话。他不泄露机密就是这样。)
三年春正月己卯晦,发生日食。
冬十月,恢复泰畤、汾阴五畤、陈宝祠。
起初,皇帝废除了甘泉泰畤(事在建始元年),那天大风刮坏了甘泉竹宫(《礼乐志》:武帝在甘泉圜丘祭祀,到夜里常有神光,天子从竹宫望拜。韦昭说:用竹子做宫,天子居中。《汉旧仪》说:竹宫距离祭坛三里),折断了泰畤中十围以上的树木一百多棵。皇上对此感到惊异,询问刘向,刘向回答说:“家人尚且不想断绝祖宗的祭祀,何况国家的神宝旧畤?况且它们当初建立时,都有神只感应,确实不容易变动。”皇上心中后悔。又因为长久没有子嗣,命令有关部门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如旧,以及雍五畤、陈仓陈宝祠。这时皇上颇为喜好鬼神方术,祠祭费用很多。谷永上书说:“我听说通晓天地的本性,就不会被神怪迷惑;知道万物的实情,就不会被非同类的事物防范。那些背离仁义正道,不遵循五经法言,而盛称奇怪鬼神以及有仙人服食不能终老的药、黄白变化之术的人,都是欺诈虚伪。听他们的话,洋洋盈耳,好像将要遇到;追求它,荡荡无着,如同系风捕影,终究不可得。因此明主拒绝不听,圣人断绝不语。希望陛下拒绝这类人,不要让奸人有所窥探。”皇上认为他的话好。(后来皇帝驾崩,又恢复长安南北郊如旧。哀帝建平二年,又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到平帝元始五年,又恢复南北郊如匡衡等人的建议。)
原南昌尉梅福(九江寿春人,通晓《尚书》《谷梁春秋》,担任郡文学,补任南昌尉)上书没有回复,梅福多次借县道使者上奏变事(颜师古说:附县道之使而封奏),都回复罢免。到这时又上书说:“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则国家重,失去士人则国家轻。我听说齐桓公的时候,有凭借九九算术进见的人(颜师古说:九九算术,如同现在的九章之类),桓公不拒绝。现在我所说的不只是九九算术。自从阳朔以来,群臣都顺承皇上的旨意,没有坚持正道的人,所以京兆尹王章当面引经据典争辩,杀戮波及妻子儿女,折断了正直士人的气节,捆住了谏臣的舌头,天下人以言语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过去的事无法追及,
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三倍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隂盛阳微,金铁为飞【事见前】此何景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势凌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亡。及已上不纳【时福家居,常以读书养性为事,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人▯以为仙,其后有见之于防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
译未来之事尚且可以补救。如今君王的命令受到冒犯,君主的威势被削弱,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更加显赫,陛下没有看到他们的实质,希望观察他们的迹象。自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和地震的次数是春秋时期的三倍,水灾更是无法计数,阴气过盛而阳气微弱,金属铁器竟然飞起【此事见于前文】,这是什么迹象呢?亲近亲属的原则,保全他们才是正确的,现在却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授予他们大权,权势凌驾于君主之上,超过君主的权威,然后再去防范也就来不及了。等到已经无法接纳【当时福家居,常以读书养性为事,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权,福一天之内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人们认为他成了神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门卒】
【戊申】四年秋七月辛未晦,日食。
以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为京兆尹。
武为吏,守法尽公,进善退恶,所居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其为刺史时,二千石有罪,应时輙奏。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问以得失,然后入传舍,问垦田美恶。已见二千石【后以所举方正诡众虚伪,坐左迁楚内史,又迁沛郡太守,复入为廷尉】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十九
汉
孝成皇帝
【己酉】元延元年春正月己亥朔,日食。
夏四月,无云而雷。有流星从日下东南行,四面如▯,自晡及昏止。
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
上以灾变愽谋羣臣,中垒校尉【武帝置,掌北军垒门内,又外掌西域】刘向上书曰:“臣闻《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汉书·天文志》:大角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勾之曰摄提】炎及紫宫【五行志》:是年七月,星孛东井,践五诸侯,出河戍北,贯紫宫中,南逝犯大角、摄提】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臣虽图上,犹须口説,愿赐清燕之间,指图陈状。”上輙入之【谓召入也】向具言方今同姓疏逺,母党专政,禄去公室,权在外家,非所以保守社稷,安固后嗣也。其言多痛切,上终不能用【时谷永为北地太守,当之官,上使淳于长受所欲言。永对曰:“建始以来二十载间,羣灾大异交错蜂起,内则为深宫后庭,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苑囿街巷,臣妾之家,徴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士,陈胜、项梁奋臂之祸。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永党于王氏,专攻上身与后宫,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后上欲用刘向为九卿,为王氏所持,故终不迁。谷永自北地征入为大司农,岁余以病免】
冬十二月,大司马卫将军商卒【諡景成】以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商卒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于南郡,占垦草田数百顷,以入县官,而贵取其直一万万以上,为丞相司直孙寳【字子严,鄢陵人】所发,上由是废立,而用根。
故槐里令朱云言事得罪,既而释之。
故丞相安昌侯张禹虽家居,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天子赏赐前后千万,禹内殖货财,买田多至四百余顷,皆极膏腴,身居大第,后堂日理丝竹管▯,又自治冡茔,奏请肥牛亭地。王根以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防禹他地上,不从】王根害其宠,数毁恶之,上愈益敬厚禹【禹疾,车驾自临问,亲拜禹床下。禹数目其少子,少子未有官,上即拜为黄门▯】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时吏民上书言灾异,王氏专政所致,上意颇然之。乃至禹第,辟左右,亲以吏民所言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根有隙,恐为所害,谓上曰:“灾变之意深逺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上雅信爱禹,因此不疑王氏。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茍患失之,无所不至者也。臣愿赐上方斩马劔,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乃解。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初,云在元帝时,五鹿充宗方贵幸,为梁邱易,与诸家论充宗乗贵辩口,诸儒莫能抗,云独与论难连拄之,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及是复言张禹,后遂不复仕,常居鄠,教授弟子,卒于家】
【辛亥】三年春,岷山【注:见前】崩,壅
译戊申,四年秋季七月辛未晦日,发生日食。
任命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为京兆尹。
何武做官吏,守法公正,举荐善人,斥退恶人,在所任职的地方没有显赫的名声,离任后人们常常怀念他。他担任刺史时,二千石官员有罪,就及时上奏。巡视辖区,必定先到学宫会见诸生,询问政事的得失,然后才进入传舍,询问垦田的好坏。之后才去会见二千石官员。(后来因所举荐的方正之士欺骗大众、虚伪不实,获罪降为楚内史,又调任沛郡太守,再入朝担任廷尉。)
己酉,元延元年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天空无云却打雷。有流星从太阳下方往东南方向运行,四周呈圆形,从傍晚到黄昏才停止。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
皇上因为灾异变化广泛征求群臣意见,中垒校尉(汉武帝设置,掌管北军垒门内事务,又在外掌管西域事务)刘向上书说:“臣听说《易经》说:‘观察天文,以察知时世的变化,灾异有大小、稀疏稠密之分,占卜有舒缓、急迫之别。’如今日食尤其频繁,彗星出现在东井,摄提(《汉书·天文志》:大角星两旁各有三星,像鼎足一样勾连的称为摄提)受其影响波及紫宫(《五行志》:这一年七月,彗星出现在东井,经过五诸侯星,出河戍以北,贯穿紫宫,向南逝去侵犯大角、摄提),这是重大的灾变。其中的事理难以一一记载,臣虽然已经绘图上呈,但仍需口头陈述,希望陛下赐予清静闲适的时机,让我指着图表陈述情况。”皇上随即召他入宫。刘向详细陈述当今同姓诸侯疏远,外戚专权,禄位离开公室,权力在外戚手中,这不是用来保卫国家、安定后嗣的办法。他的话大多痛切,皇上最终不能采纳。(当时谷永担任北地太守,赴任途中,皇上让淳于长转达他想说的话。谷永回答说:“建始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异交错蜂起,在内则是深宫后庭,骄横的臣子和悍妇,醉酒狂悖,突然发生的败乱,苑囿街巷,臣妾家中,出现徵舒、崔杼那样的祸乱;在外则是诸侯下士,陈胜、项梁奋起反抗的灾祸。下面有了萌芽,然后灾变显现在上面,怎能不谨慎对待。”谷永依附王氏,专门攻击皇上自身与后宫,皇上也知道这一点,并不十分亲近信任他。后来皇上想任用刘向为九卿,被王氏所阻挠,所以最终没有升迁。谷永从北地被征召回朝担任大司农,一年多后因病免职。)
冬季十二月,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去世(谥号景成)。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王商去世后,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在此之前,王立派门客在南郡,开垦荒地数百顷,名义上献给官府,却索取价值一万万以上的钱财,被丞相司直孙宝(字子严,鄢陵人)揭发,皇上因此废黜王立,而任用王根。
原槐里令朱云进言获罪,不久被释放。
原丞相安昌侯张禹虽然居家,凭借帝师之位特进,非常受尊重(天子赏赐前后达千万,张禹暗中积聚财富,购买田地多达四百多顷,都是极其肥沃的土地,自己居住在大宅第,后堂每天演奏丝竹管弦,又自行修治墓地,奏请肥牛亭的土地。王根认为这块地当在平陵寝庙衣冠出游的道路上,应当另换张禹其他土地,张禹不听从)。王根嫉妒他的恩宠,多次诋毁他,皇上反而更加敬重厚待张禹(张禹生病,皇上亲自临问,在张禹床下亲自拜见。张禹多次示意他的小儿子,小儿子还没有官职,皇上就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国家每逢重大政务,必定与他共同商议。当时官吏百姓上书言说灾异,认为是王氏专政所致,皇上心里颇为认同。甚至到张禹府第,屏退左右,亲自把官吏百姓所说的话给张禹看。张禹见自己年老,子孙弱小,又与王根有嫌隙,担心被他们害死,对皇上说:“灾变的意旨深远难见,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论怪异神灵。陛下应当修明政事,以善政来应对。那些新学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信用。”皇上向来信任喜爱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原槐里令朱云上书请求觐见,公卿都在场,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都占着职位白吃饭,就是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与他们共事君主,如果只担心失去官位,就会无所不为。臣希望陛下赐上方斩马剑,斩断一个奸臣的头,以警示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在下位诽谤上级,在朝廷侮辱师傅,罪当死,不可赦免。”御史将朱云带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槛被折断。朱云呼喊说:“臣能下到地下与龙逄、比干同游,就满足了,不知道圣朝会怎样对待我。”于是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在殿下叩头说:“这个人向来以狂直著称,如果他的话是对的,不可诛杀;如果他的话是错的,本来也应当宽容。臣敢以死力争。”辛庆忌叩头流血,皇上的怒气才消解。等到后来要修理殿槛,皇上说:“不要更换”,于是将原槛修补好,以表彰直臣。(起初,朱云在元帝时,五鹿充宗正受宠幸,讲授梁丘易,与其他各家辩论,充宗凭借权势和辩才,诸儒都不能抵挡,只有朱云与他辩论并连连驳倒他,所以诸儒为此说:“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等到这次又指责张禹,后来就不再出仕,常居住在鄠县,教授弟子,死在家中。)
辛亥,三年春季,岷山(注:见前文)崩塌,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