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四
宫官属不当增置,臣不敢受命。”丁谓防上弄权,私林特,钱惟演而嫉寇准,特子杀人事寝不治,准无事逺谪。惟演以皇后姻家,使预朝政。曹利用、冯拯相为朋党,臣愿与谓俱罢,付御史台劾正。帝怒,留制不下,左迁迪知郓州,谓知河南府。明日,谓入谢,帝诘所争状,谓对曰:“非臣敢争,乃迪詈臣尔。”愿复留,遂自出传口诏复入中书视事。时刘筠已草迪谓同罢制,既而谓复留,命草制,筠不奉诏,乃更召学士晏殊【字同叔,抚州临川人】草之。筠自院出,遇殊,殊皇愧,侧面不敢与揖。谓既复位,益擅权専恣。筠曰:“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力请补外,遂知庐州【筠初为亿所识,后遂与亿齐名,时号杨刘】
译宫中的官员属员不应当增设,臣不敢接受任命。”丁谓在皇帝面前弄权,私下里亲近林特、钱惟演,却嫉恨寇准,特意将林特杀人的案件压下不予审理,致使寇准无缘无故地被远谪。钱惟演因为是皇后的姻亲,被允许参与朝政。曹利用、冯拯相互结为朋党,臣愿意与丁谓一同被罢免,交由御史台弹劾纠正。皇帝发怒,扣留诏书不颁布,将吕夷简左迁为郓州知州,丁谓为河南府知府。第二天,丁谓入宫谢恩,皇帝责问争辩的情况,丁谓回答说:“不是臣敢争辩,而是吕夷简辱骂臣。”希望再次被留任,于是丁谓自行传出皇帝口谕,重新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当时刘筠已经起草了吕夷简、丁谓一同罢免的诏书,不久丁谓又被留任,命令起草诏书,刘筠不遵奉诏命,于是改召学士晏殊【字同叔,抚州临川县人】起草。刘筠从翰林院出来,遇见晏殊,晏殊惶恐羞愧,侧着脸不敢与他作揖。丁谓复位后,更加专权独断。刘筠说:“奸人在掌权,怎么可以一天留在这里?”极力请求外补,于是担任庐州知州【刘筠起初被杨亿赏识,后来便与杨亿齐名,当时号称“杨刘”】
诏太子防议朝政
诏自今军国大事取旨如故,余皆委皇太子同宰相、枢密等防议施行。太子固让,不允,遂开资善堂亲政。皇后裁决于内,而丁谓用事,中外以为忧。王曾谓钱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子,则人心亦不附。后若加恩太子,则太子安;太子安,则刘氏安矣。”惟演乘间言之,后深纳之。
【辛酉】五年秋七月甲戌朔,日食。
九月吐番嘉勒斯赉降
冬十月,贬王钦若为司农卿,分司南京。
钦若判河南,有疾,表乞就医京师。丁谓使人绐之曰:「上甚思一见君也。」钦若信之,即舆疾至京。谓因言钦若擅去官守,无人臣礼,命御史就第按问。钦若惶恐伏罪,故贬。
【壬戌】干兴元年春二月,羣臣上帝尊号。
帝崩,遗诏皇后权处分军国事,太子祯即位【是为仁宗】尊皇后为皇太后,赦。
王曾奉遗诏入殿庐,草制命皇后权处分军国事,辅太子听政。丁谓欲去“权”字,曾曰:“皇帝冲年,太后临朝,斯己国家否运,称权犹足示后,且增减制书有法,表则之地,先欲乱之邪?”谓遂止。太子即位,年十三矣。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两府议太后临朝仪,曾请如东汉故事,太后与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帝右,垂帘聴政。谓欲擅权,不欲同列与闻机政,潜结入内押班雷允公【开封人】密请太后降手书云:“帝朔望见羣臣,大事则太后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则令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两宫异处,而柄归宦官,祸端兆矣。”于是允恭恃势専恣,而谓权倾中外,众莫敢抗,独曾正色立朝,时倚为重。
夏四月,贬寇准为雷州司戸防军,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
真宗临崩,惟言寇准、李迪可托。丁谓怨准,而太后憾迪,尝谏立已【事具前】遂诬以朋党,贬之。连坐者甚众。曹玮亦谪知莱州【初议窜逐,王曾疑责太重,谓熟视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盖曾尝以第舍假准,曾遂不复争。学士呈制草,谓改曰:「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帝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致沈剧。」且使人迫迪行。或语谓曰:「迪若贬死,公如士论何?」谓曰:「异日诸生记事,不过曰天下惜之而已。谓必欲令二人死,遣中使赍敕就赐,以锦囊贮剑,掲于马前,示将诛戮。状至道州,众皆皇恐,不知所为。准方与郡官宴饮,神色自若,使人谓之曰:「朝廷若赐凖死,愿见勅书。」中使不得已,乃授勅。准拜于庭,升阶复宴,至暮乃还】
六月契丹遣使来吊祭
契丹主闻真宗崩,集蕃汉大臣举哀,遣耶律僧隠等来吊祭,置真宗御灵,建资福道场,百日而罢。诏诸州军不得作乐,凡国中犯真宗讳者,悉改之。
内侍雷允恭伏诛,丁谓任中正免。
谓为山陵使,允恭为都监判司天监。邢中和言于允恭曰:“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孙类汝州秦王坟,但恐下有石与水耳。”允恭曰:“上无他子,若如秦王坟,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动经日月,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苐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允恭素贵,横人不敢违,即改穿上穴。乃入白太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为不可?”太后意不然,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允恭出与谓言,谓唯唯。允恭入奏,山陵使亦无异议,遂命夏守恩【字君殊,并州榆次人】领工徒数万,穿地土石相半,继之以水。众议日喧,惧不能成功,中作而罢,奏请待命。谓芘允恭依违不决。内侍毛昌达自陵下还,以其事闻。诏问谓,谓始请遣使按视,既而咸请复用旧地,乃诏冯拯、曹利用等就谓第议,遣王曾复视。曾还请独对,因言谓包藏祸心,令允恭移皇堂于絶地。太后大惊怒甚,欲并诛谓。冯拯进曰:“谓固有罪,然新帝即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后怒稍解,遂止诛允恭等二日。太后召宰相谕曰:“丁谓为宰相,乃与宦官交通。谓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与卿等定议,故皆可之。且营奉先帝陵寝
译下诏让皇太子参与商议朝政。
下诏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依旧禀奏皇帝旨意,其余事务都委托皇太子会同宰相、枢密使等共同商议施行。皇太子坚决推辞,皇帝不允,于是开设资善堂,由皇太子亲自处理政务。皇后在宫内裁决事务,而丁谓掌握实权,朝廷内外都为此担忧。王曾对钱惟演说:“皇太子年幼,没有中宫(皇后)的支持就不能稳固;中宫如果不倚仗皇太子,人心也不会归附。如果皇后对皇太子施加恩惠,那么皇太子就能安定;皇太子安定,那么刘氏(皇后家族)也就安定了。”钱惟演趁机会向皇后进言,皇后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
【辛酉】五年秋七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吐蕃首领嘉勒斯赉投降。
冬十月,贬谪王钦若为司农卿,在分司南京任职。
王钦若任河南府判官,生了病,上表请求到京城就医。丁谓派人欺骗他说:“皇上非常想念您,想见您一面。”王钦若相信了,就带着病乘车来到京城。丁谓于是上奏说王钦若擅自离开官署,没有臣子的礼节,命令御史到他的府邸审问。王钦若惶恐认罪,因此被贬谪。
【壬戌】乾兴元年春二月,群臣给皇帝上尊号。
皇帝驾崩,留下遗诏让皇后暂时处理军国大事,太子赵祯即位(这就是宋仁宗),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
王曾捧着遗诏进入殿庐,起草诏命让皇后暂时处理军国大事,辅佐太子听政。丁谓想去掉“权”(暂时)字,王曾说:“皇帝年幼,太后临朝,这已经是国家的不幸运势,称‘权’尚且足以显示对后世的警示,况且增减诏书有法律规定,这是表率天下的地方,难道要先扰乱它吗?”丁谓于是作罢。太子即位,年仅十三岁。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后妃。两府(中书门下和枢密院)商议太后临朝的礼仪,王曾请求依照东汉旧例,太后与皇帝每五天一次在承明殿共同坐朝,太后坐在皇帝右边,垂帘听政。丁谓想独揽大权,不想让同僚参与机密政务,暗中勾结入内押班雷允恭(开封人),秘密请求太后下达手诏说:“皇帝初一、十五接见群臣,大事则由太后召见辅政大臣决断,不是大事就让雷允恭在宫中传奏,画押批准即可下发。”王曾说:“两宫分开居住,而权柄归于宦官,祸端的征兆已经出现了。”于是雷允恭倚仗权势专横放肆,而丁谓的权势倾动朝廷内外,众人不敢对抗,只有王曾严肃正色立于朝堂,当时被倚重。
夏四月,贬谪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
真宗临终时,只说寇准、李迪可以托付。丁谓怨恨寇准,而太后怨恨李迪,因为李迪曾经劝谏立自己为后(事情见前文),于是诬陷他们结党营私,将他们贬谪。受牵连被贬的人很多。曹玮也被贬谪为莱州知州(起初商议要流放驱逐,王曾怀疑责罚太重,丁谓盯着王曾说:“提供住所的主人,恐怕也难免受牵连。”原来王曾曾经把宅第借给寇准居住,王曾于是不再争辩。学士呈上诏书草稿,丁谓改为:“当丑恶之徒扰乱纲纪之时,正值先帝生病之初,遭受这种震惊,于是导致病情沉重加剧。”并且派人逼迫李迪上路。有人对丁谓说:“李迪如果被贬死,您怎么面对士人的舆论?”丁谓说:“日后读书人记事,不过说天下人惋惜罢了。我必定要让这两个人死,派遣中使带着诏书去赐死,用锦囊装着剑,举在马前,显示将要诛杀。状文到达道州,众人都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寇准正和郡中官员宴饮,神色自若,派人对他说:“朝廷如果赐寇准死,希望见到诏书。”中使不得已,才交出诏书。寇准在庭院拜受,登上台阶继续宴饮,直到傍晚才回去)
六月,契丹派遣使者来吊唁祭祀。
契丹主听说真宗驾崩,召集蕃汉大臣举哀,派遣耶律僧隐等来吊唁祭祀,设置真宗御灵,建立资福道场,一百天后才停止。下诏各州军不得奏乐,凡是国内触犯真宗名讳的,全部更改。
内侍雷允恭被处死,丁谓、任中正被免职。
丁谓担任山陵使,雷允恭担任都监并判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现在山陵上百步的规制,应该像汝州秦王坟那样利于子孙,只是恐怕下面有石头和水罢了。”雷允恭说:“皇上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坟那样,有什么不可以?”邢中和说:“山陵事务重大,踏勘复核,动不动就要经过几个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罢了。”雷允恭说:“只是移到上面的墓穴,我跑马入宫向太后禀报。”雷允恭向来尊贵,横行的人不敢违背,就改穿上穴。于是入宫禀报太后说:“这是大事,为什么如此轻率?”雷允恭说:“为了让先帝利于子孙,有什么不可以?”太后心里不以为然,说:“出去和山陵使商议是否可行。”雷允恭出去和丁谓说话,丁谓连声答应。雷允恭入宫奏报,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于是命令夏守恩(字君殊,并州榆次人)率领数万工匠,挖掘土地土石各半,接着用水灌注。众人议论纷纷,害怕不能成功,中途停工,奏请等待命令。丁谓庇护雷允恭,模棱两可不下决断。内侍毛昌达从陵下回来,将此事上报。下诏询问丁谓,丁谓才请求派遣使者查看,不久大家都请求恢复使用旧地,于是下诏冯拯、曹利用等到丁谓府邸商议,派遣王曾再次查看。王曾请求单独面圣,于是进言丁谓包藏祸心,让雷允恭将皇堂移到绝地。太后非常惊怒,想要一并诛杀丁谓。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但是新皇帝刚即位,立刻诛杀大臣,会惊骇天下人的耳目。”太后怒气稍解,于是停止诛杀丁谓,只诛杀了雷允恭等二人。太后召见宰相晓谕说:“丁谓身为宰相,竟然与宦官勾结。丁谓以前依附雷允恭,奏事都说已经和你们商议决定,所以都批准了。况且营建供奉先帝陵寝”
,而擅有迁易,防误大事。”拯等对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谓与允恭同议,称得旨,禁中臣等莫敢辨虚实,赖圣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任中正独进曰:“谓被先帝顾托,虽有罪,请如律议功。”曾曰:“谓以不忠得罪宗庙,尚可议邪?”乃降授谓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并罢中正出知郓州。故事黜宰相皆降制,时欲亟行,止召舍人草词,仍榜朝堂宣谕天下。以拯为山陵使。
译擅自更改,恐怕误了大事。”张拯等人回答说:“自从先帝驾崩,政事都说是与李允恭共同商议,声称得到旨意,宫禁之中臣等不敢辨明真假,幸赖圣明洞察其奸邪,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任中正独自进言说:“李允恭受先帝临终托付,即使有罪,也请按照法律衡量功过。”赵普说:“李允恭因不忠而得罪宗庙,还可以衡量功过吗?”于是将李允恭降职为太子少保,分管西京事务,同时罢免任中正出任郓州知州。按照旧例,贬黜宰相都要颁布诏书,当时想要迅速执行,只召翰林学士起草文书,并在朝堂张贴告示向天下宣告。任命张拯为山陵使。
秋七月甲子朔日食防尽
以王曾同平章事,吕夷简、鲁宗道防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密使。
曾方严持重,每进见言利害事,审而中理,多所拔荐,尤恶侥幸。帝尝问曽曰:“比臣僚请对,多求进者。”曾对曰:“惟陛下抑奔竞,崇恬静,庶防有难进易退之人矣。”初,真宗封岱祀汾,两过洛阳,皆幸吕▯正第,问曰:“卿诸子孰可用?”防正对曰:“臣诸子皆不足用,侄夷简,宰相材也。”夷简由是进用,累擢知开封府,严辨有声。真宗识其姓名于屏风,将大任之,不果。宗道尝为右正言,论列无所畏避。真宗书殿壁曰“鲁直”,盖思念之也。
丁谓有罪贬崖州司戸防军
初,女道士刘徳妙尝以巫师出入,谓家谓败,逮系徳妙,内侍鞫之,徳妙具言,谓尝敎之曰:“汝所为不过巫事,不若托老君言祸福,足以动人。”于是即谓家设神像,夜醮于园中。雷允恭数至,请祷。及真宗崩,引入禁中。又因穿地得▯蛇,令徳妙入内,绐言出其家山洞中,仍敎云:“上即问若所事何?知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当知之。”谓又作颂,题曰:“混元皇帝赐徳妙语。”涉妖诞,遂贬谓崖州司户,防军籍其家,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谓赴崖州,道出雷州,寇凖使人以一烝羊逆诸境上,谓欲见准,准固辞之。准闻家僮谋欲报仇,乃杜门使縦博毋得出,▯谓行逺乃已。谓机敏有智谋,憸狡过人。及居崖州,専事浮屠因果之说。家寓西京,尝为书自克责,叙国厚恩,戒家人无辄怨望,遣人致于洛守刘耀卿,祈付其家。戒使者伺耀卿会众僚时达之。耀卿得书不敢私,即以上闻。太后与帝见之,感恻,遂徙雷州,亦出于揣摩也。刘耀卿,洛阳人】
八月太后同御承明殿聴政
冬十月,葬永定陵【在巩县永昌陵北】以天书殉。
【史臣曰:真宗英悟之主,其初践位,相臣李沆屡奏灾异,以杜其侈心,盖有所见。及澶渊既盟,封禅事故,祥瑞沓臻,天书屡降,一国君臣如病狂然,吁可怪也。仁宗以天书殉葬山陵,贤哉】
十一月钱惟演罢
初,惟演见丁谓当国,权势薰灼,因附之,与为昏婣。寇准之斥惟演,有力焉。及序枢密题名,独削去准姓氏,云“逆凖”。不书,御史中丞蔡齐【字子思,莱州胶水人】言于帝曰:“寇准忠义闻天下,社稷之臣也,岂可为奸党所诬哉?”帝遽令磨去之。谓得罪,惟演虑将及已,因挤谓以自解。冯拯以是恶其为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刘美,乃太后姻家,不可与机政,以废祖宗之法,请罢之。乃以保大节度使知河阳府,逾年入朝,意图执政。御史鞫咏【字咏之,开封人】上疏论之。太后遣内使持奏示惟演,惟演犹顾望不行。咏语右司监刘随【字仲宇,开封考城人】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廷毁之。”惟演始亟去【惟演出于勲贵,文辞清丽,名与杨亿、刘筠相上下,于书无所不读,尤喜奬励后进,尝曰:“吾生平不足者,惟不得于黄纸上押字耳。”故切切求入中书,为时议所鄙】
吐蕃李立遵来附
给兖州学田
判国子监孙奭上言:“知兖州日,建立学舍,以延生徒,至数百人。臣虽以俸赡之,然常不给。乞给田十顷为学粮。”従之,诸州给学田始此。
帝初御经筵
王曾以帝初即位,宜近师儒,乃请御崇政殿西阁,召侍讲学士孙奭、直学士冯元【字道宗,广州人】讲《论语》。初,诏双日御经筵,自是虽只日亦召侍臣讲读。帝在经筵,或左右瞻瞩,及容体不正,奭即拱立不讲,帝为竦然改聴。
仁宗皇帝
【癸亥】天圣元年春正月,立计置司,罢▯茶盐行贴射见钱法。
时承平既久,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上下困于财。三司使李谘【字仲询,新喻人】请省浮费。盐铁判官俞献卿【字谏臣,歙人】亦言天下谷帛日耗,稻禾未生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天禧以来日甚一日,宜与大臣议捄正之。上纳其言,乃立计置司,以张士逊【字顺之,阴城人】吕夷简鲁道宗领之。首考茶法利害,初陜西河北商
译秋季七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日食全部遮蔽。
任命王曾同平章事,吕夷简、鲁道宗参知政事,钱惟演担任枢密使。
王曾为人严肃持重,每次进见陈述利害之事,审慎而合乎情理,提拔推荐了许多人,尤其厌恶侥幸求进之人。皇帝曾问王曾说:“近来臣僚请求面见,多是求取进身的人。”王曾回答说:“只有陛下抑制奔竞钻营,崇尚恬淡宁静,或许会有难进易退的人了。”起初,真宗封禅泰山、祭祀汾阴,两次经过洛阳,都幸临吕夷简家,问他说:“你的几个儿子谁可以任用?”吕夷简回答说:“臣的几个儿子都不足以任用,侄子吕夷简,是宰相之才。”吕夷简因此得到进用,多次提拔担任开封府知府,严明干练而有声望。真宗在屏风上记下他的姓名,打算重用他,但没有实现。鲁道宗曾担任右正言,议论朝政无所畏惧回避。真宗在殿壁上书写“鲁直”,大概是思念他。
丁谓有罪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
起初,女道士刘德妙曾凭借巫师身份出入丁谓家,丁谓败落,逮捕拘禁刘德妙,内侍审问,刘德妙全部供出,丁谓曾教她说:“你所做的不过是巫术之事,不如假托老君预言祸福,足以打动人心。”于是就在丁谓家设立神像,夜间在园中斋醮。雷允恭多次到来,请求祈祷。等到真宗驾崩,将刘德妙引入禁中。又因为挖地得到一条蛇,让刘德妙进入宫内,欺骗说出自他家山洞中,仍然教她说:“皇上如果问你所侍奉的是什么?知道是老君。”只说:“相公非凡人,应当知道。”丁谓又作颂,题为:“混元皇帝赐德妙语。”涉及妖妄荒诞,于是贬丁谓为崖州司户,没收家产,得到四方贿赂馈赠,不可胜数【丁谓赴崖州,路过雷州,寇准派人用一只蒸羊在边境迎接,丁谓想见寇准,寇准坚决拒绝。寇准听说家童谋划想要报仇,于是闭门让他们纵情赌博不得外出,直到丁谓走远才停止。丁谓机敏有智谋,奸邪狡猾过人。等到居住在崖州,专门从事佛教因果之说。家眷寄居西京,曾写信自我责备,叙述国家厚恩,告诫家人不要随意怨恨,派人送给洛阳知府刘耀卿,请求转交其家。告诫使者等到刘耀卿会见众僚属时送达。刘耀卿得到信不敢私藏,立即上报。太后与皇帝看到,感动悲伤,于是迁徙到雷州,这也是出于揣度迎合。刘耀卿,洛阳人】
八月太后一同在承明殿听政。
冬季十月,安葬永定陵【在巩县永昌陵北】,用天书殉葬。
【史臣说:真宗是英明聪慧的君主,他刚即位时,宰相李沆屡次上奏灾异,以杜绝他的奢侈之心,大概有所预见。等到澶渊盟约既成,封禅之事兴起,祥瑞接连到来,天书屡次降下,全国君臣像发疯一样,唉,奇怪啊。仁宗用天书殉葬山陵,贤明啊】
十一月钱惟演罢免。
起初,钱惟演见丁谓掌权,权势熏灼,因此依附他,与他结为姻亲。寇准被贬斥,钱惟演出力很多。等到排列枢密院题名,唯独削去寇准姓氏,称“逆准”。不书写,御史中丞蔡齐【字子思,莱州胶水县人】对皇帝说:“寇准忠义闻名天下,是社稷之臣,怎么能被奸党诬陷呢?”皇帝立即命令磨去。丁谓获罪,钱惟演担心将牵连自己,因此排挤丁谓来自我解脱。冯拯因此厌恶他的为人,于是说钱惟演将妹妹嫁给刘美,是太后姻亲,不可参与机要政务,废弃祖宗之法,请求罢免他。于是任命为保大节度使、河阳府知府,过了一年入朝,图谋执政。御史鞠咏【字咏之,开封人】上疏议论他。太后派内使拿着奏章给钱惟演看,钱惟演仍然观望不离去。鞠咏对右司谏刘随【字仲宇,开封考城人】说:“如果让钱惟演执政,应当取白麻诏书在朝廷毁坏它。”钱惟演才急忙离去【钱惟演出身勋贵,文辞清丽,名声与杨亿、刘筠相当,对于书籍无所不读,尤其喜欢奖掖后辈,曾说:“我生平不足的,只是没有在黄纸上签字罢了。”所以急切求入中书省,被时议所鄙视】
吐蕃李立遵来归附。
赐予兖州学田。
判国子监孙奭上言:“任兖州知州时,建立学舍,以招收学生,达到数百人。臣虽然用俸禄供养他们,但常常不够。请求赐予十顷田地作为学粮。”听从了他,各州赐予学田从此开始。
皇帝初次临幸经筵。
王曾因皇帝刚即位,应该亲近师儒,于是请求临幸崇政殿西阁,召侍讲学士孙奭,直学士冯元【字道宗,广州人】讲解《论语》。起初,诏令双日临幸经筵,从此即使单日也召侍臣讲读。皇帝在经筵,有时左右张望,以及仪容体态不端正,孙奭就拱手站立不讲解,皇帝因此肃然改正倾听。
仁宗皇帝
【癸亥】天圣元年春季正月,设立计置司,废除茶盐行贴射见钱法。
当时承平已久,兵籍更加广泛,吏员更加众多,上下困于财政。三司使李谘【字仲询,新余人】请求节省浮费。盐铁判官俞献卿【字谌臣,歙县人】也说天下谷帛日渐消耗,稻禾未生而和籴,桑叶未出而和买,自天禧以来日益严重,应当与大臣商议救正。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于是设立计置司,由张士逊【字顺之,阴城人】、吕夷简、鲁道宗统领。首先考察茶法利害,起初陕西河北商
人入刍粮者【雍熙后用兵多募商人入刍粮塞下,酌地之逺近而为其直,取市价而厚増之】▯货务【宋▯茶之制,择要会之地,曰江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汉阳军,曰无为军,曰蕲州之蕲口为▯货务六】给劵以茶偿之。后又益以东南缗钱及香药犀象,谓之三说【读作兊】及其既敝,利归商贾【入刍粮者非尽行啇,多其土人急于售钱,得劵即转鬻茶,啇茶商以券取茶,收蓄贸易以射厚利】劵之滞积虽二三年,茶不足傥【物之估日髙,茶之价日贱,故劵多滞积】由是邉备日蹙【入刍粮者以利薄不趋】茶法大壊。至是谘等较嵗入登耗,上言淮南十三场茶【蕲州曰王祺,石桥,冼马,黄梅,黄州曰麻城,庐州曰王同,舒州曰太湖,罗源,夀州曰霍山,麻步,开顺口,光州曰商城,子安】嵗课五十万缗,天禧五年才及二十三万缗,每劵直钱十万,鬻之售钱五万五千,总为实钱十三万缗,除九万缗为本钱,嵗才得息钱三万余缗,而官吏廪给杂费不与焉,是则虚数虽多,实利殊寡,请罢三说,以十三场本息并计其数,罢官给本钱,使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罗源场茶斤售钱五十有六,其本钱二十有五官不复给,但使商人输息钱三十有一而已】然必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而与之给劵为验,以防私售,谓之贴射【以物为质曰贴,指物而取曰射,给劵为质而指取其茶,故有贴射之名】若嵗课贴射不尽,则官市之。如旧商人入刍粮塞下者,随所有实估,度地理逺近,量増其直,给劵至京,一切以缗钱偿之,谓之见钱法【以实钱入粟,以实钱售茶,二者不得相为轻重】谘等又以干兴中解池盐入钱京师,嵗二十三万缗,视天禧三年数损十四万,请令入中【之仲反,犹言注也】并邉刍粟上,皆従之【谘法既行,商人失厚利,怨谤蜂起,会孙奭等亦言其烦扰,于是罢贴射法官,仍给本钱市茶,商人入钱售之,茶法复壊。其解盐亦诏入钱京师,随商人所便。谘改知洪州,寻夺职。事在三年】
译运送草料粮食的人【雍熙年间以后,用兵多招募商人向塞下运送草料粮食,根据地点的远近确定价格,参照市场价并大幅加价】〇货务【宋〇茶叶制度,选择交通要冲之地,即江陵府、真州、海州、汉阳军、无为军、蕲州的蕲口,设立六个货务】发给券,用茶来偿还。后来又增加东南地区的铜钱以及香药、犀角、象牙,称为三说【读作兑】等到制度败坏,利益归于商贾【运送草料粮食的人并非都是行商,多是当地土人急于变现,得到券就转卖茶,茶商凭券取茶,囤积贸易以谋取厚利】券的滞积虽然长达二三年,茶叶也不足以抵偿【物品的估价日益升高,茶叶的价格日益低廉,所以券多滞积】因此边防日益紧迫【运送草料粮食的人因利薄而不愿前往】茶法大坏。到这时,谘等人比较每年的收入增减,上奏说淮南十三场茶【蕲州有王祺、石桥、冼马、黄梅,黄州有麻城,庐州有王同,舒州有太湖、罗源,寿州有霍山、麻步、开顺口,光州有商城、子安】年课五十万缗,天禧五年才达到二十三万缗,每张券值钱十万,卖出得钱五万五千,总计实钱十三万缗,除去九万缗作为本钱,每年才得息钱三万余缗,而官吏的俸禄杂费还不包括在内,这就是虚数虽多,实际利益却很少,请求废除三说,将十三场的本息合并计算,废除官府提供本钱,让商人与茶农自行交易,一切定为中等估价而官府收取利息【如卖出舒州罗源场茶一斤得钱五十六,其本钱二十,官府不再提供,只让商人缴纳息钱三十一而已】但必须将茶运入官府,随商人所指给予并给券作为凭证,以防私自售卖,称为贴射【以物为质叫贴,指物而取叫射,给券为质而指取茶叶,所以有贴射之名】如果年课贴射不完,则由官府收购。像以前商人向塞下运送草料粮食的,随所有实际估价,衡量地理远近,酌情增加价格,给券到京城,一切用铜钱偿还,称为见钱法【用实钱买粮,用实钱卖茶,二者不得互相轻重】谘等人又认为干兴年间解池盐入钱京师,每年二十三万缗,相比天禧三年减少了十四万,请求让入中【之仲反,犹言注也】连同边地草料粮食一起上缴,都听从了他们【谘的法令实行后,商人失去厚利,怨恨诽谤蜂起,恰逢孙奭等人也诉说其烦扰,于是废除贴射法,官府仍提供本钱买茶,商人入钱售卖,茶法再次败坏。解盐也诏令入钱京师,随商人方便。谘改任洪州知州,不久被夺职。事在三年】
三月行崇天厯
司天监张奎运所造
秋九月冯拯罢
拯气貌严重,而乏风节。丁谓不诛,实拯营救力也。平居自奉多侈靡,外示俭陋,人不能知。至是以疾罢【未防卒】
以王钦若同平章事
钦若再相,以帝初临政,谓百官叙进皆有常法,为图以献,然亦不能大用,事如真宗朝矣。
闰月,故相寇准卒于雷州【后复官,赐諡忠愍】
初,太宗得通天犀【犀角纹有白理如线,夜视有光者,名通天犀,亦曰夜明犀】命工为二带,一以赐准。及是,准病,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面再拜,就榻而卒【诏许归葬西京,道出公安,人皆路祭,挿竹焚纸,逾月枯竹尽生笋,众因为立庙,号竹林寇公祠公安,蜀汉县,注见前,今县东北有寇莱公祠】
冬十一月禁巫觋邪术
先是,洪州俗尚▯多巫觋惑民,凡己之所资,假神而言,无求不得。知州夏竦【字子乔,江州徳安人】索部中防二千家,勒令还农,毁其淫祠,以闻。诏江浙、荆湖、闽广,凡挟邪术害人者,悉禁絶之。
置益州交子【仿于唐之气钱,以楮为之,其后闗子、会子、线引及钞,畧同此】务
初,张咏知益州,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使富民主之。后富民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不息。转运使薛田【字希稷,河东人】张若谷【字徳繇,南剑州沙县人】请置交子务,以权其出入,禁私造者。帝従其议,立务于益州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缗为额【自是以后,始以楮代钢,交子代钱,限年以为界而交易之】
【甲子】二年夏五月丁亥朔,司天监奏:「日食不应。」
中书奉表称贺
秋八月帝临国子监谒孔子
冬十一月,立皇后郭氏【平卢节度使崇之女孙】
时张美人【河南永安人,石州推官尧封之女】有宠,帝欲立之太后,不可而止。故后虽立,而颇见疎。
【乙丑】三年夏五月帝幸御庄观刈麦【考《宋史·仁宗纪》是年书“观刈麦”,皇祐元年则不书。《续纲目》皇祐元年书“幸后苑观刈麦”,而此则不书,今依《宋史》为据而已。《续纲目》所载附主于此】闻民舍机杼声,赐织妇茶帛【帝复于后苑作宝岐殿,嵗观刈麦,谓辅臣曰:“朕作殿不欲植花卉,而嵗以种麦,庻知稼穑之不易也】
冬十一月王钦若死
钦若既死后,帝谓辅臣曰:「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曾对曰:「诚如圣谕。」
十二月,以张知白同平章事,张旻为枢密使。
太后微时尝寓旻家,旻事之甚谨,后徳之,故自河阳召还长枢府,枢密副使晏殊言旻无勲劳,徒以恩幸被宠,天下已有非才之议,柰何复用为枢密使也?后不恱【旻寻更名耆】
【丙寅】四年,夏五月,契丹伐回鹘,围甘州,兵败而还。
先是,契丹伐鹘,入甘州,降其王耶剌里。里既而又破肃州,尽俘其民,修土隗口故城【在今肃州西北】以实之。至是,契丹将萧惠【字伯仁,阿古只五世孙】复围甘州,不克。由是,阻卜诸部皆叛,契丹兵将多败死。
六月大水
京师大雨,平地水数尺,壊民舍,压死数百人。京东西及河北、江淮以南皆大水。帝避殿,减膳,肆赦,蠲民租,抚流民。方水之作也,宰执晨朝未入,有旨放朝。王曾附中使奏曰:「天变甚异,乃臣等燮理无状,岂可退安私室?亟请入见,陈所以备御之道。」同列有先归者,皆愧服焉【时传言汴口决水且大至,都人恐欲东奔。帝问曾,曾曰:「河决奏未至,民间妖言不足虑也。」已而果然】
冬十月甲戌朔日食
【丁卯】五年春,正月朔,帝率羣臣朝太后于会庆殿。
先是,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夀,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曾奏曰:「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令。」帝不従。
晏殊罢以夏竦为枢密副使
殊従幸玉清昭应宫,従者持笏后至,殊恕以笏击之,折齿,为御史所论,出知宣州,寻改应天。自五代
译三月,施行崇天历。
这是司天监张奎运所编造的历法。
秋季九月,冯拯被罢免。
冯拯气质相貌严肃庄重,但缺乏风骨节操。丁谓没有被诛杀,实际上是冯拯极力营救的结果。平时自我供养多奢侈浪费,对外却装作节俭简陋,人们不能了解他。至此,他因病被罢免【不久去世】。
任命王钦若为同平章事。
王钦若再次担任宰相,因为皇帝刚即位执政,他说百官按次序晋升都有常规法度,绘制图表进献,然而也不能得到大用,政事如同真宗朝一样了。
闰月,已故宰相寇准在雷州去世【后来恢复官职,赐谥号忠愍】。
起初,太宗得到通天犀【犀角纹路有白色纹理如线,夜间观看有光泽的,名叫通天犀,也叫夜明犀】,命令工匠做成两条腰带,其中一条赐给寇准。等到这时,寇准生病,派人从洛阳取回。腰带送到后,他沐浴,穿戴好朝服,系上腰带,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就在榻上去世了【皇帝下诏允许归葬西京,灵柩经过公安,人们都在路边祭奠,插竹焚烧纸钱,过了一个月枯萎的竹子全都长出笋来,众人因此为他立庙,号称竹林寇公祠。公安是蜀汉县,注释见前,现在县东北有寇莱公祠】。
冬季十一月,禁止巫觋邪术。
在此之前,洪州风俗崇尚迷信,多巫觋迷惑百姓,凡是他们所需要的,都假借神灵的名义来说,没有求得不到的。知州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搜索辖区内的两千多家,勒令他们回归农业,毁坏那些淫祀的祠堂,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江浙、荆湖、闽广地区,凡是用邪术害人的,全部禁止断绝。
设置益州交子务【仿效唐代的飞钱,用楮树皮纸制作,后来的关子、会子、交引及钞票,大致与此相同】。
起初,张咏任益州知州,担心蜀地人使用的铁钱沉重,不利于贸易,设立质剂之法,一交等于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更换,六十五年共二十二界,称为交子,让富户主持。后来富户逐渐衰败,不能偿还所欠债务,争讼不息。转运使薛田【字希稧,河东人】、张若谷【字德繇,南剑州沙县人】请求设置交子务,以控制其流通,禁止私自制造。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在益州设立交子务,以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缗为额度【从此以后,开始用楮纸代替铜钱,交子代替钱币,限定年份作为一界而进行交易】。
【甲子】二年夏季五月丁亥初一,司天监上奏说:“日食没有应验。”
中书省奉表称贺。
秋季八月,皇帝亲临国子监拜谒孔子。
冬季十一月,册立郭氏为皇后【平卢节度使郭崇的女孙】。
当时张美人【河南永安人,石州推官张尧封的女儿】得宠,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太后不同意而作罢。所以皇后虽然被立,但颇受疏远。
【乙丑】三年夏季五月,皇帝驾临御庄观看收割麦子【考证《宋史·仁宗纪》这一年记载“观刈麦”,皇祐元年则不记载。《续纲目》皇祐元年记载“幸后苑观刈麦”,而这里不记载,现在依据《宋史》为准。《续纲目》所载附注于此】,听到百姓家中织机声,赐给织妇茶和帛【皇帝又在后苑建造宝岐殿,每年观看收割麦子,对辅臣说:“我建造殿堂不想种植花卉,而每年种植麦子,希望知道耕种收获的不易。”】
冬季十一月,王钦若去世。
王钦若死后,皇帝对辅臣说:“王钦若长期在政府任职,观察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之人。”王曾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
十二月,任命张知白为同平章事,张旻为枢密使。
太后微贱时曾寄居在张旻家,张旻侍奉她非常谨慎,太后感激他,所以从河阳召还他掌管枢密院。枢密副使晏殊说张旻没有功勋劳绩,只是凭借恩宠被重用,天下已有认为他不称职的议论,为什么又任用他做枢密使呢?太后不高兴【张旻不久改名为耆】。
【丙寅】四年,夏季五月,契丹攻打回鹘,包围甘州,兵败而还。
在此之前,契丹攻打回鹘,进入甘州,使其王耶剌里投降。耶剌里不久又攻破肃州,全部俘虏其百姓,修缮土隗口故城【在今肃州西北】来充实它。至此,契丹将领萧惠【字伯仁,阿古只的五世孙】再次包围甘州,未能攻克。因此,阻卜各部都叛乱,契丹兵将多战败死亡。
六月发大水。
京城下大雨,平地水深数尺,毁坏民房,压死数百人。京东西路及河北、江淮以南都发大水。皇帝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大赦天下,免除百姓租税,安抚流民。正当洪水发生时,宰相和执政大臣早晨上朝还未入宫,有旨意放朝。王曾附和中使上奏说:“天象变化非常异常,是臣等调和阴阳失职,怎么可以退居私室?恳请立刻入见,陈述防备抵御的方法。”同僚中有先回家的人,都感到惭愧信服【当时传言汴口决堤大水即将大至,京城人害怕想向东逃跑。皇帝问王曾,王曾说:“河决的奏报还未到,民间妖言不值得忧虑。”不久果然如此】。
冬季十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丁卯】五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率领群臣在会庆殿朝拜太后。
在此之前,皇帝告诉太后,想在元旦先给太后祝寿,然后接受朝拜,太后不同意。王曾上奏说:“陛下以孝心奉养母仪,太后以谦让保全国家体制,请遵从太后的命令。”皇帝不听从。
晏殊被罢免,任命夏竦为枢密副使。
晏殊跟随皇帝驾临玉清昭应宫,随从拿着笏板后到,晏殊用笏板打他,打断了牙齿,被御史弹劾,外放任宣州知州,不久改任应天府。自五代
以来,天下学校废壊,殊始兴建,为诸州倡。且延范仲淹【字希文,苏州吴县人】以敎生徒。仲俺敦尚风节,每感激论天下事,殊深器之。竦明敏博学,文章典雅,材术过人,但急于进取,喜交结,任数倾侧,世以奸邪目之。
译自那以后,天下的学校荒废破败,李沆率先兴建,为各州做出表率。并且延请范仲淹(字希文,苏州吴县人)来教导学生。范仲淹崇尚风骨节操,每当感慨激昂地议论天下大事时,李沆都非常器重他。李竦聪明敏捷、学识广博,文章典雅,才能技艺超过常人,只是急于追求功名进取,喜欢结交权贵,倚仗权术投机钻营,世人把他看作奸邪之人。
夏五月楚王元佐卒
秋九月,以程琳【字天球,水宁军博野人】为御史中丞。
张知白最器琳,当除命,喜曰:“不辱吾笔。”琳上疏请罢诸土木营造,蠲被灾郡县逋租,帝嘉纳之。未防除知开封府【王防正子齐雄杀人,货其妻子,使以病告。防正聨姻大后家,琳察其词色异,今有司验之,得状。太后因琳对谕之曰:“齐雄非杀人者,乃其奴捶之。”琳曰:“奴无自専理,且使令兴已犯同。”太后黙然,卒论如法】
【戊辰】六年春二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张知白卒【谥文莭】知白为相,慎名器,抑徼幸,每以盛满为戒。虽贵显,清约如寒士。及是卒,帝为罢上已宴。
三月丙申朔日食
以张士逊同平章事,姜遵【字従式,淄州长山人】范雍【字伯纯,河南人】为枢密副使。
士逊之相曹利用荐之也
夏五,赵徳明使其子元昊【小字嵬理,夏国语谓惜为嵬,富贵为埋】袭囘鹘,甘州取之。
元昊性雄毅,多大畧,善绘画,能创制物。始圆面髙准,晓浮图学,通蕃汉文字。徳明虽臣事中国及契丹,然于本国则称皇。至是以元昊袭破回鹘,夺甘州,遂立为皇太子【元昊事始此】
秋七月,江南河北水【据宋史及东都事畧,是年大水,并在七月,亦不及两浙,今改政】江宁府、扬眞、润州江水溢,诏遣使安抚赈恤。河北大水,九月遣近臣十七人巡行,免水灾州军秋税。
【己巳】七年春,正月,曹利用罢。
时太后临朝,中人贵戚稍能轩轾为祸福,而利用以勲旧自处,不恤也。凡内降恩,力持不与,左右多怨之。太后亦严惮利用,称曰“侍中”,而不名。利用奏事帘前,或以指爪击带鞓,左右指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时,何敢尔邪?”太后颔之。防利用従子汭为赵州兵马监押,被酒,衣黄衣,令人呼万嵗,事闻,汭杖死。内侍罗崇勲与利用有隙【先是崇勲得罪太后,使利用戒之,利用去其冠帻,诟詈良久】请并罪利用。后问诸执政,众顾望,未有对者。张士逊徐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后大怒。王曾复为力解,后曰:“卿尝言利用彊横,今何解也?”曽曰:“利用素恃恩,故尝以理折之,今加之以大恶,则非臣所知也。”后意少释,乃罢为千牛卫将军,知随州。
二月,参知政事鲁宗道卒【谥简肃】
宗道刚正嫉恶,遇事敢言,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也。及卒,太后临奠之【太后临朝,宗道屡有献替。后尝问:“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防危社稷。”后黙然。有小臣方仲弓请立刘氏七庙,后问诸辅臣,众不敢对,宗道独进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乃止。后尝与帝同幸慈孝寺,欲乘辇先行,宗道以夫死従子之义争之,后遽命辇后乘舆】
张士逊罢
先是,曹利用凭宠自恣,士逊为相,依违其间,时人目之为和鼔及是,利用既斥,士逊遂罢。
以吕夷简同平章事,夏竦、薛奎防知政事,陈尧佐【字希元,尧叟之弟】为枢密副使。
初,奎知开封府时,真宗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今天下诚无事,然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失仪,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是入谢,帝曰:“先帝尝以卿可大任,今用卿,先帝意也【他曰,帝谕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克终者。”奎对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下然也。”因厯数唐开元、天宝时事以闻,帝然之】
安置曹利用于房州,至襄阳自杀。
利用复坐私贷官钱,再贬宦者多恶利用,必欲致之死以快志。内侍杨懐敏送之至襄阳驿,以语侵之,利用遂投缳而死【利用性悍梗,少通力裁,侥幸而其亲旧或有因縁以进者,故及于祸。然居位忠荩有守,终始不屈,死非其罪,闻者冤之】
复制举诸科
自祥符罢制举,至是帝诏复置六科,以待京朝官之被举及应选者,増置书判拔萃科,以侍选人之应书者,又置髙蹈、邱园、沈沦、草泽、茂材、异等三科,以侍布衣之被举者,又置武举,以侍方畧、智
译夏季五月,楚王赵元佐去世。
秋季九月,任命程琳(字天球,水宁军博野人)为御史中丞。
张知白最器重程琳,当任命下达时,高兴地说:“没有辱没我的笔。”程琳上疏请求停止各种土木工程建设,免除受灾郡县拖欠的租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程琳被任命为开封府知府。当时王防正的儿子王齐雄杀人,贿赂其妻儿,让他们以生病为由告假。王防正与太后家联姻,程琳察觉他们言辞神色异常,命令有关部门查验,查明了真相。太后趁程琳奏对时晓谕他说:“王齐雄不是杀人者,是他的奴仆殴打他致死。”程琳说:“奴仆没有擅自处死的理由,况且王齐雄的罪行与杀人同罪。”太后沉默不语,最终依法论处。
【戊辰】六年春季二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张知白去世(谥号文节)。张知白担任宰相时,慎重对待名位和器物,抑制侥幸求进之人,常以盛极而衰为戒。虽然地位显贵,但清廉简约如同贫寒之士。到他去世时,皇帝为此取消了上巳节的宴会。
三月丙申朔日发生日食。
任命张士逊为同平章事,姜遵(字从式,淄州长山人)、范雍(字伯纯,河南人)为枢密副使。
张士逊之所以能当上宰相,是曹利用推荐他的缘故。
夏季五月,赵德明派他的儿子元昊(小名嵬理,夏国语中“惜”译为“嵬”,“富贵”译为“埋”)袭击回鹘,攻取了甘州。
元昊性格雄毅,富有谋略,擅长绘画,能创制器物。起初他面容圆润、鼻梁高挺,通晓佛学,精通蕃汉文字。赵德明虽然臣服于中国和契丹,但在本国却自称皇帝。至此,因为元昊袭击攻破回鹘,夺取甘州,于是被立为皇太子(元昊的事迹从此开始)。
秋季七月,江南、河北发生水灾(根据《宋史》及《东都事略》,这一年大水都在七月,也未波及两浙,今改正)。江宁府、扬州、真州、润州的江水泛滥,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安抚赈济。河北大水,九月派遣近臣十七人巡视,免除水灾州军的秋季赋税。
【己巳】七年春季,正月,曹利用被罢免。
当时太后临朝听政,宦官和贵戚稍有权势就能左右祸福,而曹利用凭借功臣旧臣的身份自处,不加以顾虑。凡是内廷降下的恩赏,他都极力坚持不予批准,左右侍从多怨恨他。太后也严厉畏惧曹利用,称他为“侍中”,而不直呼其名。曹利用在帘前奏事时,有时用指甲敲击腰带,左右侍从指给太后看说:“曹利用在先帝时,怎敢这样呢?”太后点头表示认可。恰逢曹利用的侄子曹汭担任赵州兵马监押,酒后身穿黄衣,让人呼喊万岁,事情上报,曹汭被杖杀。内侍罗崇勋与曹利用有私怨(此前罗崇勋得罪太后,太后让曹利用告诫他,曹利用摘下他的帽子,辱骂了很久),请求一并治曹利用的罪。太后询问执政大臣,众人观望,没有回答。张士逊缓缓地说:“这只是不成器的儿子所为,曹利用是大臣,应该不知情。”太后大怒。王曾又极力辩解,太后说:“你曾说曹利用强横,现在为何替他辩解?”王曾说:“曹利用一向倚仗恩宠,所以我曾以道理折服他,现在加上大恶之罪,那就不是我所知的了。”太后怒气稍解,于是罢免曹利用为千牛卫将军,知随州。
二月,参知政事鲁宗道去世(谥号简肃)。
鲁宗道刚正嫉恶,遇事敢于直言,掌权的贵戚都畏惧他,称他为“鱼头参政”,因为他的姓,且说他骨鲠正直。到他去世时,太后亲临祭奠(太后临朝时,鲁宗道屡次进谏。太后曾问:“唐武后是怎样的君主?”鲁宗道回答说:“是唐朝的罪人,危害社稷。”太后沉默不语。有小臣方仲弓请求建立刘氏七庙,太后询问辅政大臣,众人不敢回答,鲁宗道独自进言说:“如果建立刘氏七庙,那继位的君主怎么办?”于是作罢。太后曾与皇帝一同驾临慈孝寺,想乘辇先行,鲁宗道以夫死从子的礼义争辩,太后立刻命令辇车跟在皇帝车驾后面)。
张士逊被罢免。
此前,曹利用倚仗宠信恣意妄为,张士逊担任宰相,在其中模棱两可,当时人称他为“和鼓”。至此,曹利用既已被斥退,张士逊于是也被罢免。
任命吕夷简为同平章事,夏竦、薛奎为参知政事,陈尧佐(字希元,陈尧叟之弟)为枢密副使。
起初,薛奎任开封府知府时,真宗多次宴请大臣,甚至有喝醉的。薛奎劝谏说:“如今天下确实无事,但宴乐无度,大臣多次因醉酒失仪,这不是重视朝廷的做法。”真宗认为他的话很好。至此薛奎入朝谢恩,皇帝说:“先帝曾说你可以担当大任,现在任用你,是先帝的意愿。(后来有一天,皇帝告诉辅政大臣说:“臣子侍奉君主,很少能善终的。”薛奎回答说:“保全始终的道理,不只是臣下如此。”于是历数唐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上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将曹利用安置在房州,他到襄阳时自杀。
曹利用又因私自借贷官钱获罪,再次被贬。宦官多厌恶曹利用,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以快心意。内侍杨怀敏送他到襄阳驿站,用言语侮辱他,曹利用于是投绳自尽(曹利用性格悍烈刚直,少年时通晓权谋,侥幸得势,他的亲旧有的因此得进,所以招致祸患。但他任职期间忠诚有操守,始终不屈,死得冤枉,听闻的人都为他鸣冤)。
恢复制举各科。
自从祥符年间废除制举,至此皇帝下诏恢复设置六科,以待京朝官中被举荐及应选者,增设书判拔萃科,以待应选者中的书判人才,又设置高蹈、邱园、沈沦、草泽、茂才、异等三科,以待布衣中被举荐者,又设置武举,以待方略、智
勇之士。
三月给契丹流民田
契丹饥,流民至境上。帝曰:"皆吾赤子也。"诏给以唐、邓州闲田,仍令所过给食。
译勇猛之士。
三月,赐给契丹流民田地。
契丹发生饥荒,流民来到边境。皇帝说:“他们都是我的百姓。”下诏赐给他们唐州、邓州的空闲田地,并命令沿途供给食物。
夏六月,玉清昭应宫灾。罢王曾知青州【续纲目作兖州,今据宋史及东都事畧改正】
丁未夜大雨震电,官内火起,至晓宫室尽燬。诏系守卫者于御史狱。太后泣对大臣曰:“先帝竭力成此宫,一夕延燎,防尽,惟长生、崇夀二小殿存尔。何以称遗旨哉?”范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只天戒也。”中丞王曙亦言:“是宫之建,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司谏范讽【字补之,齐州人】复言:“此天之戒告,不当置狱穷治。”太后与帝感悟,遂减守卫者罪,乃下诏不复缮修,以二殿为万夀观,罢诸宫观使。初,太后受册将御大安殿,曾执不可;及长宁节上夀,又执不可,皆供帐便殿。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曾多裁抑之,太后滋不恱。至是,曾以首相罢,知青州。
秋八月丁亥朔日食
契丹详穏大延琳据辽阳反。冬十月,契丹将萧孝穆【小字胡独堇,阿古只五世孙】讨之。
辽东自神册中附契丹,无▯酤盐麴之法。冯延休、韩绍勲【延徽孙】相继为戸部使,始以燕法绳之,民不堪命。会燕荐饥,户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使其民漕粟以赈之。水路艰险,多至覆没,鞭扑搒掠,民怨思乱。东京舍利军详穏大延琳因之为变,遂囚留守萧孝先【字延宁,孝穆弟】及其妻南阳公主,杀绍勲、嘉以快众情,僭号兴辽,改元天庆。副留守王道平逾城走,告变。契丹主徴诸道兵,命南京留守萧孝穆为都统,以讨之。贼兵屡败,延琳婴故城守。明年,贼将杨详世夜开门纳军,遂擒延琳。
京师地震
十一月,出秘阁校理范仲淹,通判河中。
时帝毎以嵗旦冬至率百官上太后夀,子防宁殿,遂同御大安殿以受朝。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曰:「天子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今顾与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亏君体,损主威,非所以垂法后世也。」疏入不报。晏殊初荐仲淹为馆职,闻之大惧,召仲淹至,诘以狂率邀名,且将累荐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谬辱公荐,每惧不称为知己,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获罪门下。」殊不能答。既而又疏请太后还政,亦不报,遂乞外补,出为河中府通判。
【庚午】八年秋八月,复解盐通商法。
上书者言:▯解盐官得利微,而民困于转输,诏翰林学士盛度等议更其制度。上通商五利【伐木造船,辇运疲劳,今去其一也;陆运贫人惧役,连嵗□逃,今悉罢二也;船运有沈溺之患,纲吏侵盗,杂以沙石,今皆得食真盐三也;钱币欲使流通,今嵗得商人出缗钱六十余万助经费四也;嵗减盐官兵卒畦夫佣作之给五也】乃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法,聴商人入钱若金银于京师▯货务,受两池盐。自是商贾流行,而官课损矣。
九月,姜遵卒。以赵稹【字表微,宣城人】为枢密副使。
时政出宫掖,稹厚结刘美家婢以干进。用命未下,有驰告者。稹问:“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闻者以为笑谈。
【辛未】九年夏六月,契丹主隆绪卒,子宗真立。其母萧讷木谨【阿古只五世孙】治国事。
宗真宫人讷木谨所生齐天后萧氏无子,取而养之,爱同已出。宗真立,讷木谨自立为皇太后,聴政【宗真改元景福,号隆绪曰圣宗】初,隆绪疾革,讷木谨詈皇后曰:“老物之宠,亦有既邪!”及隆绪卒,左右希其风旨,诬齐天后弟谋逆,令鞫治之,辞连及齐天后。宗真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抚育朕躬,当为太后,今不果,何反罪之?”讷木谨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宗真曰:“皇后无子而老,亦无能为也。”讷木谨不従,迁之上京。
秋七月,遣龙圗阁待制孔道辅【字原鲁,孔子四十五世孙】等使契丹。契丹来告哀,帝遣道辅及王随【字子正,河南人】等充贺册及吊祭等使。初,道辅使契丹,契丹燕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主客者邀还坐,且令谢。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
译夏季六月,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罢免王曾知青州的职务【《续纲目》记载为兖州,现在根据《宋史》及《东都事略》改正】。
丁未日夜,大雨伴随雷电,宫内起火,到天亮时宫室全部烧毁。下诏将守卫人员关押在御史台的监狱中。太后哭着对大臣们说:“先帝竭尽全力建成这座宫殿,一夜之间蔓延燃烧,防范殆尽,只有长生、崇寿两座小殿幸存。这怎么符合先帝的遗旨呢?”范雍直言进谏说:“不如全部烧掉。先朝为此耗尽天下之力,突然化为灰烬,并非出乎意料。如果因为还有残存的部分,又要修缮它,那么百姓将不堪重负,这不是顺应上天警戒的做法。”中丞王曙也说:“建造这座宫殿,不符合经义。灾变的发生,好像是有警示,希望清除这块土地,停止各种祈祷祭祀,以回应天变的警示。”司谏范讽【字补之,齐州人士】又说:“这是上天的警戒告知,不应当设置监狱严加审讯。”太后与皇帝感悟,于是减轻守卫者的罪责,于是下诏不再修缮,将两座小殿改为万寿观,罢免各宫观使。起初,太后接受册封将要登临大安殿,王曾坚持认为不可;等到长宁节上寿时,又坚持认为不可,都在便殿陈设帷帐。太后身边的姻亲稍微有些请托求见,王曾大多加以裁减抑制,太后更加不高兴。至此,王曾因首相身份被罢免,出任青州知州。
秋季八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契丹详稳大延琳占据辽阳反叛。冬季十月,契丹将领萧孝穆【小字胡独堇,阿古旨五世孙】讨伐他。
辽东自从神册年间归附契丹,没有专卖盐麴的法令。冯延休、韩绍勲【冯延徽的孙子】相继担任户部使,开始用燕地的法令约束他们,百姓不堪其苦。恰逢燕地连年饥荒,户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让百姓漕运粮食来赈济。水路艰险,大多沉没,鞭打拷掠,百姓怨恨想要作乱。东京舍利军详稳大延琳借此发动变乱,于是囚禁留守萧孝先【字延宁,萧孝穆的弟弟】及其妻子南阳公主,杀死韩绍勲、王嘉以平息众怒,僭称兴辽,改元天庆。副留守王道平翻墙逃跑,报告变乱。契丹皇帝征调各道兵马,任命南京留守萧孝穆为都统,去讨伐他。贼兵屡次战败,大延琳坚守旧城。第二年,贼将杨详世夜间开门接纳官军,于是擒获大延琳。
京师发生地震。
十一月,外派秘阁校理范仲淹,担任河中府通判。
当时皇帝每逢元旦、冬至率领百官给太后上寿,在防宁殿,于是一同登上大安殿接受朝拜。秘阁校理范仲淹上疏说:“天子在宫内奉养双亲,自有家庭内部的礼仪。现在却与百官同列,北面朝拜,损害君主威仪,不是垂范后世的做法。”奏疏呈入没有回复。晏殊起初推荐范仲淹担任馆阁职务,听说此事非常害怕,召范仲淹来,责问他狂妄轻率追求名声,并且将连累推荐他的人。范仲淹正色直言说:“范仲淹承蒙您推荐,常担心不能胜任辜负知己,羞愧没想到今日反而因忠直在您门下获罪。”晏殊无法回答。不久又上疏请求太后还政,也没有回复,于是请求外放,出任河中府通判。
【庚午】八年秋季八月,恢复解盐通商法。
上书的人说:解盐官营获利微薄,而百姓困于转运,下诏翰林学士盛度等人商议更改制度。陈述通商的五点好处【砍伐木材造船,搬运运输疲劳,现在去掉这一项;陆路运输贫民害怕徭役,连年逃亡,现在全部罢免;船运有沉溺的危险,官吏侵吞盗窃,混杂沙石,现在都能吃到真盐;钱币想要流通,现在每年获得商人出缗钱六十多万资助经费;每年减少盐官、士兵、畦夫佣工的供给】于是罢免三京二十八州军的专卖法,听任商人将钱或金银投入京师的入货务,领取两池的盐。从此商贾流通,而官府的税收减少了。
九月,姜遵去世。任命赵稹【字表微,宣城人士】为枢密副使。
当时政令出自后宫,赵稹厚结刘美家的婢女以求晋升。任命尚未下达,有人飞报消息。赵稹问:“是东头,还是西头?”大概心里想着中书省。听到的人以此为笑谈。
【辛未】九年夏季六月,契丹皇帝隆绪去世,儿子宗真即位。他的母亲萧讷木谨【阿古旨五世孙】主持国事。
宗真宫人讷木谨所生的齐天后萧氏没有儿子,宗真将她抱来抚养,爱如同亲生。宗真即位,讷木谨自立为皇太后,听政【宗真改元景福,尊称隆绪为圣宗】起初,隆绪病危,讷木谨骂皇后说:“老东西的宠幸,也有尽头吗!”等到隆绪去世,左右迎合她的意旨,诬陷齐天后的弟弟谋反,命令审讯治罪,供词牵连到齐天后。宗真听说后说:“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抚育我,应当成为太后,现在没有实现,为什么反而治她的罪?”讷木谨说:“这个人如果在,恐怕成为后患。”宗真说:“皇后没有儿子而且年老,也不能做什么。”讷木谨不听从,将她迁往上京。
秋季七月,派遣龙图阁待制孔道辅【字原鲁,孔子第四十五世孙】等人出使契丹。契丹来报丧,皇帝派遣孔道辅及王随【字子正,河南人士】等人充任贺册及吊祭等使。起初,孔道辅出使契丹,契丹宴请使者时优伶以文宣王为戏,孔道辅愤怒地直接走出。主客的人邀请他回来就坐,并且让他谢罪。孔道辅正色说:“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仪相接
,令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何谢为?”至是,再使契丹,益加礼重。
译让俳优之流侮辱轻慢先圣而不加禁止,这是北朝的过错,有什么可谢罪的呢?”到了这时,再次出使契丹,契丹对他更加礼遇尊重。
冬十月,罢翰林学士宋绶【字公垂,赵州平棘人】
时太后专政,而帝未始独对羣臣。绶请令羣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及除拜,皆前殿取旨书上。忤太后意,出知应天府。
【壬申】明道元年春二月,真宗宸妃李氏薨。
李氏实生帝,太后既取帝为己子,与杨太妃保防之。李氏黙然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以是帝虽春秋长,不自知为李氏出也。至是疾革,乃自顺容进位宸妃,薨。太后欲以宫人礼治丧于外。吕夷简奏礼宜従厚。太后遽引帝起复,独立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也?”夷简对曰:“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皆当预也。”后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邪?”夷简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则丧礼宜従厚。”后悟,乃以一品礼殡于洪福院。夷简又谓入内都知罗崇勲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勿谓夷简不道及也。”崇勲惧,驰告太后,乃许之。
三月,契丹萧讷木谨弑其主母萧氏。
讷木谨虑,宗真懐齐天后鞠育之恩,因其搜于雪林,遣人驰至临潢,赐后死。后曰:「我实无辜,天下共知,待我浴而后就死。」使者退,比反,则后已死矣。
秋七月宫中火诏羣臣言阙失
大内火,延及八殿,帝移御延福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启,辅臣请对,帝御拱宸门追班,百官拜楼下,吕夷简不拜。帝使人问其故,曰:“宫中有变,羣臣愿一见清光。”上举帘见之,乃拜。有司究火所起,多引宫人。属吏御史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徳应变。”有司乃欲归咎宫人,是重天谴也。时促开封府具狱,程琳命工图火所经处,辨其诬伏者,且言:“此殆天灾,不可以罪人。”遂罢狱,诏羣臣直言阙失,大赦。殿中丞滕宗谅【字子京,河南人】秘书丞刘越【字子长,大名人】皆请太后还政,以答天谴,不报。
冬十一月,夏王赵徳明卒,子元昊嗣。
是嵗,封徳明为夏王。未防卒,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遣杨吉授元昊三使【节度、观宗及处置、押蕃落使】封西平王。契丹亦遣使册元昊为夏国王。初,元昊数谏其父勿臣宋,徳明辄戒之曰:“吾用兵久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锦绮,此宋恩也,不可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当霸王耳,何锦绮为?”既袭封,明号令,以兵法勒诸部,自号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则见官属,仿中国置文武班,立蕃汉书。自中书令、宰相、枢密使以下,皆分命蕃汉人为之,以衣冠采色别士庻贵贱。每举兵,必率部长与猎,有获则下马环坐而饮,割鲜而食,各问所见,择取其长。因避父讳,改明道为显道,称于国中。
【癸酉】二年春,二月,彗星见于东北。
光芒长二尺,司天言含誉星【注:见前】见,然观者皆以为彗。
太后有事于太庙
太后欲被服天子衮冕以享太庙,薛奎力谏,且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后不聴。服仪天冦衮衣,初献皇太妃,亚献皇后,终献礼毕,羣臣上太后尊号。
帝耕耤田
命宰相张士逊【明道元年二月复相】撰谒太庙及躬耕耤田记,检讨宋祁【字子京,安陵人】言:「皇太后谒庙,非后世法」,乃止撰耤田记。
三月,皇太后刘氏崩【谥曰:庄献明肃】尊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帝始亲政。
后称制十一年,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习少习假借,宫掖间未尝妄改作,内外赐予有节。赐族人御食,必易以铜器,曰:“上方器物,勿使入吾家也。”三司使程琳献武后临朝图,后掷于地,曰:“吾不作此负祖宗事。”漕使刘绰【河中虞乡人】还京西,言在庾有出□粮千余斛,乞付三司。后问曰:“卿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乎?此四人者,岂因献羡余进哉?”晚年稍进外家,而任宦者罗崇勲、江徳明等访外事。崇勲由此势倾中外。至是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
译冬季十月,罢免翰林学士宋绶的职务。【宋绶字公垂,赵州平棘人】当时太后独揽大权,而皇帝未曾单独召见群臣。宋绶请求让群臣在前殿奏对,除了军国大事和官员任免之外,其他事务都在前殿取旨后写成文书上报。这违背了太后的意愿,于是宋绶被外放担任应天府知府。
【壬申年】明道元年春季二月,真宗的宸妃李氏去世。李氏实际上是皇帝的生母,太后既然将皇帝收为养子,便与杨太妃一同保护防范她。李氏默默地在先朝嫔妃中生活,从未表现出特殊。人们畏惧太后,也没有人敢说话。因此,皇帝虽然年纪渐长,也不知道自己是李氏所生。等到李氏病重时,才从顺容晋升为宸妃,随后去世。太后打算按照宫人的礼仪在宫外办理丧事。吕夷简上奏说丧礼应当从厚。太后立刻拉着皇帝起身复职,独自站在帘下,召来吕夷简问道:“一个宫人死了,相公为何如此多言?”吕夷简回答说:“臣身为宰相,无论内外之事,都应当参与。”太后愤怒地说:“相公是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回答说:“陛下如果不念及刘氏的恩情,臣不敢多言;如果还念及刘氏,那么丧礼就应当从厚。”太后醒悟,于是按照一品礼仪将李氏安葬在洪福院。吕夷简又对入内都知罗崇勋说:“宸妃应当用皇后的服饰入殓,用水银填充棺木,日后不要说我吕夷简没有提及此事。”罗崇勋害怕,急忙报告太后,太后这才答应。
三月,契丹的萧讷木谨杀害了他的主母萧氏。萧讷木谨担心宗真怀念齐天后养育的恩情,趁他在雪林狩猎时,派人快马加鞭赶到临潢,赐萧后死。萧后说:“我确实无辜,天下人都知道,等我沐浴后再去死。”使者退下,等到返回时,萧后已经死了。
秋季七月,宫中发生火灾,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缺失。大内宫室起火,蔓延到八座宫殿,皇帝移驾延福宫居住。百官早晨上朝但宫门不开,辅佐大臣请求奏对,皇帝在拱宸门接见群臣,百官在楼下拜见,吕夷简没有拜。皇帝派人询问原因,吕夷简说:“宫中有变故,群臣希望一见天颜。”皇帝举起帘子让他们看见,吕夷简这才拜见。有关部门追查火灾起因,大多牵连宫人。属吏御史蒋堂【字希鲁,江苏宜兴人】说:“火灾发生没有痕迹,怎么知道不是天意?陛下应当修养德行以应对变故。”有关部门想要归咎于宫人,这是加重天谴啊。当时催促开封府审理案件,程琳命令工匠绘制火灾经过的地方,辨别那些诬陷和被迫认罪的人,并且说:“这大概是天灾,不能用来定罪于人。”于是停止审理,下诏让群臣直言缺失,大赦天下。殿中丞滕宗谅【字子京,河南洛阳人】、秘书丞刘越【字子长,河北大名府人】都请求太后还政,以回应天谴,没有得到答复。
冬季十一月,夏王赵德明去世,他的儿子元昊继位。这一年,封赵德明为夏王。不久赵德明去世,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派遣杨吉授予元昊三使【节度使、观察使及处置使、押蕃落使】,封为西平王。契丹也派遣使者册封元昊为夏国王。起初,元昊多次劝谏父亲不要臣服宋朝,赵德明总是告诫他说:“我用兵已久,疲惫不堪,我们家族三十年穿锦衣绸缎,这是宋朝的恩惠,不可辜负。”元昊说:“穿皮毛,从事畜牧,是蕃人的本性所适宜。英雄出生,应当称王称霸,何必穿锦衣绸缎呢?”元昊袭封后,严明号令,用兵法约束各部,自号嵬名。我们祖先每逢六日、九日就接见官员,模仿中原设置文武官班,设立蕃汉史官。从中书令、宰相、枢密使以下,都分别任命蕃汉人担任,用衣冠颜色的不同来区分士庶的贵贱。每次出兵,必定率领部落首领去打猎,有收获就下马围坐饮酒,割生肉吃,各自询问所见所闻,选择采纳他们的长处。因为避父亲的名讳,改明道为显道,在国内使用。
【癸酉年】二年春季,二月,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光芒长二尺,司天监说是含誉星【注:见前文】出现,但观看的人都认为是彗星。
太后在太庙举行祭祀。太后想要穿戴天子的衮冕礼服来祭祀太庙,薛奎极力劝谏,并且说:“如果一定要穿这套衣服,那谁来拜呢?”太后不听。穿着仪天冠和衮衣,初献由皇太妃担任,亚献由皇后担任,终献礼仪完毕后,群臣上尊号给太后。
皇帝耕种籍田。命令宰相张士逊【明道元年二月重新拜相】撰写谒见太庙和亲自耕种籍田的记文,检讨宋祁【字子京,河南安陵人】说:“皇太后谒见太庙,不符合后世的法度”,于是只撰写籍田记。
三月,皇太后刘氏去世【谥号为:庄献明肃】,尊奉太妃杨氏为皇太后,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太后临朝称制十一年,虽然政令出自后宫,但号令严明,恩威遍及天下。身边的近侍很少假借权势,后宫中未曾随意兴造,对内外的赏赐有节制。赏赐族人御用食物,一定要换成铜器,说:“上方的器物,不要让它们进入我家。”三司使程琳献上武则天临朝图,太后把它扔在地上,说:“我不做这种辜负祖宗的事。”漕运使刘绰【山西河中虞乡人】从京西回来,说在粮仓有多余的粮食一千多斛,请求交给三司。太后问他说:“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道吗?这四个人,难道是因为献出盈余而晋升的吗?”晚年稍微提拔外戚,并且任用宦官罗崇勋、江德明等人探听宫外事务。罗崇勋因此权势倾动朝野内外。等到太后去世,皇帝看见身边的人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还多次拉着我的衣服,好像有所嘱托,这是为什么呢?”
薛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遂以后服敛。旧制后皆二諡,称制加四諡,自此始。太后遗诰尊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同议军国事。閤门趣百僚贺。御史中丞蔡齐目台吏毋追班而入,白执政曰:“上春长,长习知天下情伪,今宜躬揽朝政,岂可使女后相踵称制乎?”殿中侍御史厐籍【字醇之,单州武城人】请下閤门取垂帘仪制尽焚之,乃止。尊太妃为皇太后,而削去“同议军国事”之语。帝始亲政,罢创修寺观,裁抑侥幸,召宋绶、范仲淹而黜内侍罗崇勲等,中外大恱【刘太后爱帝如已出,帝亦尽孝,故始终无毫髪间隙。及帝亲庻务,言者多追诋太后时事。范仲淹言于帝曰:“太后受遗先帝,调防陛下者十年,今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德。”帝曰:“此亦朕所不忍闻也。”遂下诏戒饬中外毋得辄言皇太后垂帘日事】
译薛奎说:“这在于衮冕礼服啊。穿着它难道能在地下见到先帝吗?”皇帝醒悟,于是用皇后的礼服收殓。旧制皇后都有两个谥号,称制者增加四个谥号,从此开始。太后遗诏尊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共同商议军国大事。閤门催促百官前往祝贺。御史中丞蔡齐示意台吏不要跟随班列而入,向执政大臣说:“皇上年轻,渐渐熟悉天下的真假情况,现在应当亲自掌握朝政,怎么能让女后相继称制呢?”殿中侍御史庞籍请求让閤门取来垂帘听政的仪制全部烧毁,于是停止。尊太妃为皇太后,而删去“共同商议军国大事”的话。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停止新建寺庙道观,裁减抑制侥幸得宠的人,召用宋绶、范仲淹而罢黜内侍罗崇勋等人,朝廷内外非常高兴。刘太后爱护皇帝如同自己的儿子,皇帝也竭尽孝道,所以始终没有丝毫嫌隙。等到皇帝亲自处理政务,进言的人多追述诋毁太后时期的事情。范仲淹对皇帝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辅佐陛下十年,现在应当掩盖她的小过失,以保全她的大德。”皇帝说:“这也是我不忍心听的。”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随意谈论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
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罢。夷简疏陈八事【正朝纲,塞邪径,禁贿赂,辨佞壬,絶女谒,疎近习,罢力役,节冗费】语甚切至。帝因与谋,以张耆等皆附太后,欲悉罢之。夷简以为然。帝退以语皇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夷简亦罢。制下,夷简方押班,闻唱名,大骇,不知其故,因令素所厚内侍都知阎文应【开封人】诇之,乃知事由郭后也。于是深憾后,思有以倾之。
以李迪同平章事,王随防知政事,李谘为枢密副使,王徳用佥事枢密院事。
迪自太后崩召还未防,复相徳用。初为殿前都虞▯,有求太后内降补军吏者,徳用曰:“补吏军政也,不可与。”太后固欲与之,徳用卒不奉诏。至是,帝阅太后閤中,得徳用所奏事,奇之,以为可大用,遂拜佥枢。
追尊母宸妃李氏为皇太后【谥庄懿】
左右有为帝言:“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者。”帝号恸累日,下诏自责,追尊为皇太后,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亲啓视之。妃以水银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叹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刘氏加厚。
六月甲午朔日食
秋七月旱蝗诏求直言
时嵗大旱,蝗食草木,防尽。范仲淹请遣使循行,未报。因请间曰:“宫掖中半日不食,当何如?”帝恻然,乃命陈执中【字昭誉,恕之子】安抚京东,仲淹安抚江淮【时初置端明殿学士,以命宋绶。绶上言:“帝王御天下,在总揽威柄。陛下躬亲万防,内外延首望冶而赏罚号,今未过于前日。顷者恩出太后,而今又出大臣。大臣市恩以招权,小人趋利以售进,此风防长冇蠧邦政。太宗尝曰:‘国家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邉事,皆可预防。若奸邪共济为内患,深可惧也。’真宗亦曰:‘唐朝朋党尤甚,以致王室卑弱。愿陛下思祖宗训戒,念王业艰难,整齐纪纲,正在今日。’又言:‘驭下之道有三:临事贵守,当机贵断,兆谋贵密。能守则奸无由移,能断则邪无由惑,能密则事无由变。斯安危之所系,惟陛下深念之】
冬十月,葬庄献明肃皇后、庄懿皇后于永定陵。
诏定祔庙礼,翰林侍读学士宋绶援《春秋》考仲子之宫故事,请别筑宫,乃作奉慈庙以奉二后神主。
张士逊、杨崇勲【明道元年为枢密副使】免,以吕夷简同平章事,宋绶防知政事,王曙为枢密使,王徳用、蔡齐为副使。士逊与崇勲宴饮,期上庄懿太后册不至,中丞范讽劾之,俱罢。夷简遂复相。
十一月薛奎罢
奎以疾罢,逾年卒。奎谋议正直,或志不伸,归辄叹咤不食。家人笑曰:“何必如是?”奎曰:“吾仰慙士人,俯愧后世尔。”尤善知人,范仲淹、厐籍、明镐【字化基,密州安邱人】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卒如其言。
诏宰相毋得进用台官
言者谓台官必由中旨,乃祖宗法也。帝曰:“祖宗法不可壊,宰相自用台官,则宰相过失无敢言者。”乃诏自今台官非中丞、知杂保荐者,毋得除授。
废皇后郭氏,谪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时尚美人、杨美人俱得幸,数与皇后忿争。一日,尚氏于帝前有侵后语,后不胜忿,批其颊。帝自起救之,误批帝颈。帝大怒,内侍阎文应因与帝谋废后,且劝以爪痕示执政。帝以示吕夷简,告之故。夷简有憾于后,遂主废黜之议。帝犹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陛下颈乎?”帝意遂决。夷简先敇有司毋得受台谏章奏,乃诏称皇后愿入道,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长宁宫。台谏章奏果不得入。于是中丞孔道辅率谏官范仲淹、孙祖徳【字延仲,潍州北海人】宋庠【本名郊,字公序,祁之兄】刘涣,御史蒋堂、郭劝【字仲褒,郓州须城人】杨偕【字次公,坊州中部人】马绛、段少连【字希逸,开封人】十人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当轻废,愿赐对尽所言。”殿门阖不为通。道辅叩镮大呼曰:“皇后被废,奈何不聴台臣言?”寻有诏令夷简
译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陈尧佐、范雍、赵�、晏殊被罢免。吕夷简上疏陈述八件事【整顿朝廷纲纪,堵塞邪僻之路,禁止贿赂,辨别奸佞之人,杜绝后宫请托,疏远亲近宠幸之人,停止劳役,节省冗费】,言辞非常恳切周到。皇帝因此与他谋划,认为张耆等人都是依附太后的,想要全部罢免他们。吕夷简认为这样是对的。皇帝退朝后将此事告诉皇后,皇后说:“吕夷简难道就不依附太后吗?只是他多机巧,善于应变罢了。”因此吕夷简也被罢免。诏令下达时,吕夷简正担任押班,听到唱名,非常惊骇,不知缘故,于是让向来关系亲密的内侍都知阎文应【开封人】去探听,才知道事情是由郭皇后引起的。于是吕夷简对皇后深怀怨恨,想着办法要倾覆她。
任命李迪为同平章事,王随为参知政事,李�为枢密副使,王德用为枢密院佥事。
李迪自从太后去世后被召还,不久就再次担任宰相。王德用起初担任殿前都虞候,有人请求太后下内降补授军吏,王德用说:“补授军吏是军政事务,不可以答应。”太后坚决要答应,王德用最终没有奉诏。到这时,皇帝查阅太后阁中的文书,发现了王德用所奏的事,认为他奇特,觉得可以大用,于是任命他为枢密院佥事。
追尊母亲宸妃李氏为皇太后【谥号庄懿】
左右有人对皇帝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妃子死得不明不白。”皇帝痛哭多日,下诏自责,追尊她为皇太后,驾临洪福寺祭告,更换棺椁,亲自开启查看。妃子因为用了水银的缘故,面色如玉般鲜活,冠服如同皇后。皇帝感叹说:“人们说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对待刘氏更加厚待。
六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
秋七月,发生旱灾和蝗灾,下诏征求直言。
当时年成大旱,蝗虫吃光草木,几乎吃尽。范仲淹请求派遣使者巡视,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单独进见说:“后宫中半天不吃饭,会怎么样?”皇帝感到悲伤,于是命令陈执中【字昭誉,陈恕的儿子】安抚京东,范仲淹安抚江淮【当时刚设置端明殿学士,任命宋绶担任。宋绶上言:“帝王治理天下,在于总揽威权。陛下亲自处理万机,内外都仰望着治理而赏罚号令,现在没有超过从前。近来恩惠出自太后,现在又出自大臣。大臣施恩以招揽权势,小人趋利以谋求进身,这种风气如果滋长,就会蛀蚀国家政事。太宗曾经说:‘国家没有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是边事,都可以预防。如果奸邪之人共同造成内患,就非常可怕了。’真宗也说:‘唐朝朋党尤其严重,导致王室卑弱。希望陛下思考祖宗的训诫,念及王业的艰难,整顿纪纲,正是在今天。’又说:‘驾驭下属的方法有三:临事贵在坚守,当机贵在决断,谋划贵在机密。能坚守则奸邪无法动摇,能决断则邪说无法迷惑,能机密则事情无法变化。这是安危所系,希望陛下深思。’】
冬十月,将庄献明肃皇后、庄懿皇后安葬在永定陵。
下诏确定配享宗庙的礼仪,翰林侍读学士宋绶援引《春秋》中考察仲子之宫的故事,请求另外筑宫,于是建造奉慈庙来供奉两位皇后的神主。
张士逊、杨崇勋【明道元年担任枢密副使】被免职,任命吕夷简为同平章事,宋绶为参知政事,王曙为枢密使,王德用、蔡齐为副使。张士逊与杨崇勋宴饮,约定上呈庄懿太后册文却没有到,中丞范讽弹劾他们,两人都被罢免。吕夷简于是再次担任宰相。
十一月,薛奎被罢免。
薛奎因病被罢免,过了一年去世。薛奎谋议正直,有时志向不能伸展,回家就叹息不吃东西。家人笑着说:“何必这样?”薛奎说:“我上愧对士人,下愧对后世啊。”他尤其善于识人,范仲淹、庞籍、明镐【字化基,密州安丘人】从担任吏部选人时,都被他许以公辅之才,最终果然如他所说。
下诏宰相不得进用台谏官员。
进言的人说台谏官员必须由中旨任命,这是祖宗的法度。皇帝说:“祖宗的法度不可破坏,宰相自己任用台谏官员,那么宰相有过失就没有人敢说了。”于是下诏从今以后,台谏官员如果不是中丞、知杂保荐的,不得任命。
废黜皇后郭氏,贬谪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文正。当时尚美人、杨美人都得宠,多次与皇后发生争执。一天,尚氏在皇帝面前有侵犯皇后的言语,皇后忍不住愤怒,打了她的脸颊。皇帝起身救她,误打了皇帝的脖子。皇帝大怒,内侍阎文应趁机与皇帝谋划废后,并且劝皇帝把爪痕展示给执政大臣看。皇帝把爪痕展示给吕夷简,告诉了他缘故。吕夷简对皇后有怨恨,于是主张废黜的议论。皇帝还犹豫,吕夷简说:“光武帝是汉代的明主,郭后只是因怨恨被废,何况伤了陛下的脖子呢?”皇帝的意旨于是决断。吕夷简先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的章奏,于是下诏称皇后愿意入道,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住在长宁宫。台谏的章奏果然不能进入。于是中丞孔道辅率领谏官范仲淹、孙祖德【字延仲,潍州北海人】、宋庠【本名郊,字公序,宋祁的哥哥】、刘涣,御史蒋堂、郭劝【字仲�,郓州须城人】、杨偕【字次公,坊州中部人】、马绛、段少连【字希逸,开封�】十人来到垂拱殿伏地奏事:“皇后是天下之母,不应当轻易废黜,希望赐对以尽言。”殿门关闭不让他们通传。孔道辅叩击门环大声呼喊说:“皇后被废,为什么不听台臣的话?”不久有诏令吕夷简
谕以皇后当废状。道辅等至中书,语夷简曰:“大臣之于帝后,犹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谏止,奈何顺父出母乎?”夷简曰:“废后有汉唐故事。”道辅曰:“大臣当导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徳为法邪?”夷简不答,即奏言伏阁请对,非太平美事,遂黜道辅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徳等罚金,仍诏台谏自今毋相率请对。明日,道辅等趋朝欲留,百官揖宰相廷争,至待漏院,闻诏乃退。道辅鲠挺特达,遇事弹劾,无所避,天下皆以直道许之。佥书河阳判官富弼【字彦国,河南人】言:“朝廷一举而两失,纵不能复后,宜还仲淹等。”不聼【后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圗阁直学士,帝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遂以命道辅。自是在廷皆知前日之斥,果非上意也】
译(皇帝)告知他们应当废黜皇后的情况。孔道辅等人来到中书省,对吕夷简说:“大臣对于皇帝和皇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可以劝谏制止,怎么能顺从父亲而驱逐母亲呢?”吕夷简说:“废黜皇后有汉朝和唐朝的先例。”孔道辅说:“大臣应当引导君主效法尧舜,怎么能引用汉唐失德的例子作为法则呢?”吕夷简不回答,随即上奏说伏阁请求面圣,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于是贬黜孔道辅任泰州知州,范仲淹任睦州知州,祖德等人处以罚金,并下诏命令台谏官员今后不要相互率领请求面圣。第二天,孔道辅等人快步上朝想要挽留,百官向宰相作揖并在朝廷上争辩,到了待漏院,听到诏令才退下。孔道辅刚正不阿、通达事理,遇到事情就弹劾,无所回避,天下人都以正直的道义赞许他。佥书河阳判官富弼说:“朝廷一举而两失,纵然不能恢复皇后之位,也应该召回范仲淹等人。”皇帝没有听从。(后来近臣有人进献百篇诗作,执政大臣请求授予他龙图阁直学士的职位,皇帝说:“这些诗虽然多,不如孔道辅的一句话。”于是任命孔道辅。从此在朝廷的人都明白,前日被斥责,果然不是皇帝的本意。)
【甲戌】景祐元年春正月,置崇政殿说书。
侍讲学士孙奭年老乞外,因荐贾昌朝【字子明,真定获鹿人】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字君倚,密州安邱人】等自代,遂制说书日,轮二人祗▯。昌朝诵说明白,帝多所质问。
夏五月,契丹主宗真幽其母萧氏于庆州【辽置,故城在今巴林西北,防古名挿汉城】
契丹太后讷木谨召诸弟议,欲立少子重元【小字孛吉只,圣宗次子】重元以其谋白于辽主,遂收太后符玺而迁之庆州七括宫。始亲决国事,立重元为皇太弟。
八月,有星孛于张、翼【张,六星,注见前;翼,二十二星,天之乐府,又主逺宾】
帝以星变避殿减膳,寻诏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赐号冲静元师;尚美人亦废于洞真宫入道,杨美人别宅安置。
王曙卒以王曾为枢密使
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损抑,然喜浮圗法,斋居疏食,泊如也。及卒,以王曽代之。
九月,立曹氏【彬女孙】为皇后。
御史里行孙沔【字元规,会稽人】请终庄献丧制而后行。秘书丞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亦以为言。不报。
冬十月,赵元昊冦环庆【续纲目于是年七月书赵元昊反冦环庆。考宋史夏国传及东都事,元昊入冦俱不系七月,且入冦环庆在先,称兵报仇在后,自是两事,续纲目混而为一,叙次顚倒,今改正。再考宋史仁宗纪,景祐元年十二月赐赵元昊佛经,盖是时元昊虽僣拟改元,然犹遣使奉贡,故礼赐如故。至宝元元年上表自言称帝,本纪乃始书反,今一依本纪为断,于此书冦于宝元元年,书反】
元昊率众至环庆,杀掠居民。下诏约束之。已而庆州柔逺砦【宋置在今庆阳府安化县北】蕃部都巡检嵬通【嵬,羌人姓;通,其名也】攻后桥诸堡【夏人所筑】破之。元昊称兵报仇,縁邉都巡检杨遵与战,败绩。环庆都监齐宗矩援之,次节义峯【在安化县西北】伏发,被执。久之始放还【元昊虽尝奉贡,而车服僭拟,改元开运,或曰石晋败亡号也,乃改广运。是月,其母卫慕氏之族人山喜谋杀元昊,事觉,元昊酖其母,杀之,沈山喜之族于河,遣使来告哀】
【乙亥】二年春,正月,作迩英、延义二阁。
先是,龙圗阁学士【祥符中置,班枢密直学士上】孙奭绘《无逸圗》以进,帝命施于讲读阁。至是,又诏蔡襄【字君谟,兴化军仙逰人】写《无逸篇》于阁屏。
贬御史里行孙沔监永州酒务
沔上言:自孔道辅、范仲淹被黜,凡在缙绅,尽懐缄黙。乞少霁天威,用存国体。疏入,责知衡山县。沔未知有责命,复上书言事【畧日:深宫之中,侍左右者,刀锯之余,恱耳目者,艳冶之色。宸禁画严,乗舆天逺,未见。叹召名臣,请问外事,询祖宗之纪纲,质朝廷之得失,徒修简易之名,未益承平之化。又曰:愿推择大臣,讲求古道,极论精忠,品藻贤哲,逐刺史县令老懦贪残之辈以利于民,罢公卿大夫谄佞诡诞之士以肃于朝,简掖庭之幽旷以求锡羡之庆,抑宦侍之重任以防昵近之私】书奏,再责监永州酒务。
二月,育宗室允让【太宗之孙,商王元份之子】子宗实于宫中。
时帝未有继嗣,曹皇后居中,决定大计,遂取宗实入宫。后拊鞠之,时年四嵗。
李迪罢,以王曾同平章事,蔡齐、盛度防知政事,王随、李谘知枢密事,王徳用、韩亿【字宗魏,开封雍邱人】同知院事。
侍御史厐籍劾三司使范讽、李廸,右之。籍劾讽不已,诏下狱置对。上独召吕夷简与宋绶决狱。夷简素疾讽,又欲因以倾迪,特寛籍而重贬讽。凡与讽善者皆绌削。迪遂罢知亳州【迪谓人曰:迪不自量,恃主上之知,自以为宋璟,而以吕公为姚崇,其待我乃如是邪!」当时谓籍之劾讽,夷简实阴敎之】
命集贤校理李照重定雅乐
时承平日久,帝留意礼乐之事,判太常寺燕肃【字穆之,青州益都人】乞以王朴所造律准考定乐器,帝乃命李照。照言:“朴律准视古乐髙五律,视敎坊乐髙二律,臣请依神瞽律法试铸编钟一簴,可使量度权衡协和。”诏许之。既
译【甲戌】景祐元年春季正月,设置崇政殿说书官。
侍讲学士孙奭因年老请求外放,于是推荐贾昌朝、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等人代替自己,于是皇帝下诏规定说书日,轮流由两人值班侍奉。贾昌朝诵读讲解明白清晰,皇帝多有询问质疑。
夏季五月,契丹国主宗真将其母萧氏幽禁在庆州。
契丹太后讷木谨召集各位弟弟商议,想要立小儿子重元为继承人。重元将这一谋划告知辽主,于是辽主收缴太后的符节印玺并将她迁往庆州七括宫。辽主开始亲自裁决国家事务,立重元为皇太弟。
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翼宿。
皇帝因星象变异而避开正殿、减少膳食,不久下诏让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赐号“冲静元师”;尚美人也被废黜至洞真宫入道,杨美人则安置在别宅。
王曙去世,任命王曾为枢密使。
王曙方正严肃、简约庄重,有大臣的风范,任职期间深深自我谦抑,然而喜好佛教,斋戒居住、饮食简素,淡泊宁静。等到他去世,由王曾接替他的职位。
九月,立曹氏为皇后。
御史里行孙沔请求等庄献太后的丧期结束后再举行册立仪式。秘书丞余靖也为此进言。没有回复。
冬季十月,赵元昊侵犯环庆。
赵元昊率领部众到达环庆,杀害掠夺居民。皇帝下诏约束他。不久,庆州柔远寨的蕃部都巡检嵬通攻打后桥等堡垒,将其攻破。赵元昊发兵报仇,缘边都巡检杨遵与他交战,大败。环庆都监齐宗矩前去救援,驻扎在节义峰,遭遇伏击,被俘。很久之后才被放回。
【乙亥】二年春季,正月,修建迩英、延义两座阁。
在此之前,龙图阁学士孙奭绘制《无逸图》进献,皇帝命令将其悬挂在讲读阁。至此,又下诏让蔡襄在阁屏上书写《无逸篇》。
贬御史里行孙沔为永州酒务监。
孙沔上奏说:自从孔道辅、范仲淹被贬黜以来,凡是士大夫,全都心怀缄默。请求稍微收敛天威,以保全国家体面。奏疏呈入,被责罚为衡山县知县。孙沭不知道已有责罚的命令,再次上书言事,大致说:“深宫之中,侍奉在左右的,是受过刑罚的人,取悦耳目的,是艳丽的女子。宫廷戒备森严,皇帝远离民间,未曾见到叹息召回名臣,询问外事,咨询祖宗的法度,质询朝廷的得失,只是修习简易的名声,并未增进太平的教化。又说:希望选拔大臣,讲求古道,极力论述精忠,品评贤哲,驱逐老懦贪残的刺史县令以利于百姓,罢免谄佞诡诞的公卿大夫以肃清朝纲,精简后宫幽居之人以求得子孙繁盛的喜庆,抑制宦官侍从的重任以防备亲近之私。”奏书呈上,再次被责罚为永州酒务监。
二月,在宫中抚养宗室允让之子宗实。
当时皇帝没有继承人,曹皇后居中主持,决定大计,于是将宗实接入宫中。皇后抚育他,当时他四岁。
李迪被罢免,任命王曾同平章事,蔡齐、盛度参知政事,王随、李谘知枢密院事,王德用、韩亿同知枢密院事。
侍御史庞籍弹劾三司使范讽、李迪,偏袒李迪。庞籍不停地弹劾范讽,皇帝下诏将范讽下狱对质。皇帝只召见吕夷简与宋绶决断此案。吕夷简一向厌恶范讽,又想借此倾覆李迪,特意宽待庞籍而重贬范讽。凡是与范讽交好的人都被贬削。李迪于是被罢免,出任亳州知州。李迪对人说:“我不自量力,倚仗皇上的知遇,自认为像宋璟,而把吕公当作姚崇,他对待我竟然这样!”当时人们认为庞籍弹劾范讽,实际上是吕夷简暗中指使的。
命令集贤校理李照重新审定雅乐。
当时太平日子长久,皇帝留意礼乐之事,判太常寺事燕肃请求用王朴所造的律准来考定乐器,皇帝于是命令李照负责。李照说:“王朴的律准比古乐高五个音律,比教坊乐高两个音律,臣请求依照神瞽的律法试铸一套编钟,可以使量度权衡和谐。”皇帝下诏允许。
成,帝御延福宫观焉。然照独任所见,更造新器,声极下,议者非之。乃诏天下有深达钟律音者,所在以闻。知杭州郑向【字公明,陈留人】荐镇东推官阮逸,知苏州范仲淹荐布衣胡瑗【字翼之,泰州海陵人】瑗、逸至阙,盛言照乐穿凿,帝命改作之。瑗以横黍累尺,及成则律围径与古不合,而逸又独执《周礼》嘉量之法,请铸量以定律。右司谏韩琦【字穉圭,国华之子】言:“自燕肃倡议以来,言人人殊,臣恐后人复有従而非之者。臣窃计之,不若穷作乐之原,为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简,民物熙洽,斯则治古之乐也,可以器象求乎?今西北二陲久弛邉备,陛下与左右大臣宜先及之。缓兹求乐之议,移访安邉之策。”帝嘉纳之,诏太常仍用和岘所定乐。
译事毕,皇帝驾临延福宫观看。然而阮照独自坚持自己的见解,重新制造新乐器,声音极低,议论的人非议他。于是皇帝下诏,命令天下有深通钟律音律的人,在所在地将情况上报。杭州知州郑向推荐镇东推官阮逸,苏州知州范仲淹推荐平民胡瑗。胡瑗、阮逸到达京城,极力陈述阮照的乐理穿凿附会,皇帝命令他们重新制作。胡瑗用横排的黍粒累积成尺,等到制成后,律管的直径与古制不合,而阮逸又独自坚持《周礼》中嘉量的方法,请求铸造量器来定准律管。右司谏韩琦说:“自从燕肃倡议以来,说法人人不同,臣担心后人又有跟随并非议的人。臣私下考虑,不如穷究制作音乐的根源,作为达到大治的根本,使政令公平简约,百姓万物和乐融洽,这就是上古治世时的音乐,可以用器物形象来寻求吗?如今西北两边境长期放松边防,陛下与左右大臣应当先顾及此事。暂缓寻求音乐的议论,转而咨询安定边境的策略。”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太常寺仍然使用和岘所确定的音乐。
秋九月,作睦亲宅【依《宋史·帝纪》改七月为九月】
上以皇族散处都城,或暌燕集,诏以玉清昭应宫旧地作睦亲宅,以处之。
冬十月,故后郭氏暴卒。诏窜内侍阎文应于岭南。后居瑶华,帝颇念之,遣使存问,赐以乐府。后和荅辞甚凄惋。帝悔,尝密遣人召之。后辞曰:“若再见召,须百官立班受册,方可。”文应以尝谮后,惧其复立。属后小疾,帝遣文应挟医诊视。数日,言后暴崩。中外疑文应进毒,而不得其实。帝深悼之,追复后号,以礼殓▯,而停谥册祔庙之礼。知开封府范仲淹劾奏文应之罪,窜之岭南,死于道。
诏录五代及诸国后
以郊祀加恩故也。时御史台辟石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为主簿。介未至,论不当求诸伪国,后坐罢【馆阁校勘欧阳修遗书责中丞杜衍曰:「主簿于台中,非言事官。介足求履台门之国,已用言事见罢。度介之才,不止为主簿,直可为御史。今斥介而他举,亦必择贤。夫贤者固好辩,又有言则又斥而他举乎?如此则必得愚闇懦黙者而后止也。」衍不能用。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阴人】
十二月,吐蕃嘉勒斯赉大败赵元昊于河湟。
赵元昊遣索诺尔击嘉勒斯赉,败死殆尽,索诺尔被执。元昊自领众攻猫牛城【即牦牛城,后崇宁中改名宣威,在今西宁府西宁县北】一月不下。既而许约和城,开元昊大縦杀戮,又攻青唐【今西宁县,宋初属吐蕃,谓之青唐城】宗噶尔【注见前】带星岭【在西宁县,故龙支城西北】诸城。吐蕃部将阿咱尔以兵截归路,元昊与战败之。然兵溺宗噶尔河【即宗哥河,亦曰宗水,源出西宁邉外东北流入湟河】及饥死过半,并兵临河湟。嘉勒斯赉潜移州不出,元昊乃渡河插帜,识其浅。嘉勒斯赉潜移植深处,及大战,元昊溃归,士卒视帜而渡,溺死者十八九,卤获甚众。嘉勒斯赉来献捷,诏加保顺军留后。
【丙子】三年春三月,诏优给致仕官俸。
诏曰:致仕官旧给半俸,而仕尝显者,或贫不能自给,非所以遇髙年、养亷耻也。自今两省卿监、刺史、閤门使以上致仕者,给俸如分司长吏,嵗时以朕意劳赐之。
复贴射茶法
自贴射茶法废,而河北入中虚估之弊益甚。李谘既居政府,请复行见钱法,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命商持劵径趋▯货务,验实立偿之钱,而三说之法废。县官自此省费矣。
夏五月,贬知开封府范仲淹及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洙【字师鲁,河南人】欧阳修于外。诏戒羣臣越职言事。仲淹以吕夷简执政进用多出其门,上百官圗,指其次第曰:“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况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简不恱。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进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当渐广储蓄,缮宫室。”帝以问夷简,夷简对曰:“仲淹迂濶,务名无实。”仲淹闻之,乃为四论以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变】大抵讥切时弊,且曰:“汉成帝信张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祸。臣恐今日亦有张禹壊陛下家法。”吏简诉仲淹越职,知饶州。集贤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议刺大臣,重加谴谪。傥其言未合圣意,在陛下聴与不聴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昭论将,以鲁肃为麄疎。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徳?陛下自亲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请改前命。”疏入,坐落职监筠州【唐置,今江西瑞州府是】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友,则是仲淹之党也。臣不可苟免。”夷简怒,斥监郢州酒税。馆阁校勘欧阳修贻书责司谏髙若讷【字敏之,并州榆次人】曰:“仲淹以非辜逐,君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中,是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怒,上其书,修坐贬夷陵【注见前】令于是御史韩缜【字玉汝,亿第六子】希夷简旨,请以仲淹朋党榜朝堂,戒百
译秋季九月,修建睦亲宅【依据《宋史·帝纪》将七月改为九月】。
皇上因为皇族分散居住在京城,有时难以聚会宴饮,下诏利用玉清昭应宫旧址修建睦亲宅,用来安置他们。
冬季十月,已故的郭皇后突然去世。下诏将内侍阎文应流放到岭南。郭皇后居住在瑶华宫,皇帝颇为思念她,派遣使者慰问,赏赐乐府歌曲。郭皇后和诗应答,辞意非常凄婉。皇帝后悔,曾秘密派人召她。郭皇后推辞说:“如果再次召见,必须百官列班接受册封,才可以。”阎文应因为曾经诬陷郭皇后,害怕她重新被立为皇后。恰逢郭皇后小病,皇帝派遣阎文应带着医生去诊视。几天后,阎文应报告郭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怀疑阎文应进献毒药,但查不到实情。皇帝深切哀悼,追复郭皇后的封号,按照礼仪收敛,但停止了谥号册封和配享太庙的礼仪。知开封府范仲淹弹劾阎文应的罪行,将其流放到岭南,阎文应死在路上。
下诏录用五代及各国后裔
这是因为郊祀加恩的缘故。当时御史台征辟石介【字守道,兖州奉符县人】担任主簿。石介还未到任,就议论不应该寻求那些伪国的后裔,石介因此被罢免【馆阁校勘欧阳修写信责备中丞杜衍说:“主簿在御史台,不是言事官。石介只是请求进入御史台门,就已经因为言事被罢免。估量石介的才能,不止能做主簿,简直可以做御史。现在斥退石介而另选他人,也必定会选择贤能的人。贤能的人本来喜欢辩论,又有言论就再次斥退而另选他人吗?像这样必定得到愚昧懦弱沉默的人才会停止。”杜衍没有采纳。欧阳修,字永叔,庐陵县人。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阴县人】
十二月,吐蕃嘉勒斯赉在河湟大败赵元昊。
赵元昊派遣索诺尔攻击嘉勒斯赉,几乎全军覆没,索诺尔被俘。赵元昊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猫牛城【即牦牛城,后来崇宁年间改名为宣威,在今西宁府西宁县北】一个月没有攻下。不久约定和城,赵元昊大肆杀戮,又攻打青唐【今西宁县,宋初属于吐蕃,称为青唐城】、宗噶尔【注见前】、带星岭【在西宁县,故龙支城西北】等城。吐蕃部将阿咱尔率兵截断归路,赵元昊与他交战并击败了他。然而士兵溺死在宗噶尔河【即宗哥河,也叫宗水,发源于西宁边外东北流入湟河】以及因饥饿而死去的超过一半,并兵临河湟。嘉勒斯赌暗中迁移州治不出战,赵元昊于是渡河插下旗帜,标记浅水处。嘉勒斯赌暗中将旗帜移植到深水处,等到大战时,赵元昊溃败而归,士兵看着旗帜渡河,溺死的人十有八九,缴获很多。嘉勒斯赌前来献捷,下诏加封他为保顺军留后。
【丙子】三年春季三月,下诏优厚供给退休官员的俸禄。
下诏说:退休官员旧例供给一半俸禄,而曾经显贵的官员,有的贫穷不能自给,这不是对待高龄、培养廉耻的方法。从今以后,两省卿监、刺史、阁门使以上退休的,供给俸禄如同分司长吏,岁时按我的意思劳赐他们。
恢复贴射茶法
自从贴射茶法废除后,河北入中虚估的弊端更加严重。李谘既然在政府任职,请求恢复现钱法,都按照天圣元年的制度。又命令商人持券直接前往货务,核实后立即偿还钱款,而三说的办法废除了。官府从此节省费用了。
夏季五月,贬谪知开封府范仲淹以及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洎【字师鲁,河南人】、欧阳修到外地。下诏告诫群臣越职言事。范仲淹因为吕夷简执政,进用的人多出自他的门下,呈上百官图,指出其中的次序说:“像这样是有序,升迁像这样是不次,像这样就是公,像这样就是私。况且进退近臣,凡是超格提拔的,不应该完全委托给宰相。”吕夷简不高兴。另一天讨论建都之事,范仲淹进言说:“洛阳险固,而汴京是四战之地。太平时期适宜居住汴京,如果有事必定居住洛阳。应当逐渐扩大储蓄,修缮宫室。”皇帝拿这个问题问吕夷简,吕夷简回答说:“范仲淹迂阔,务求虚名没有实效。”范仲淹听说后,于是写了四论进献【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选贤任用,三曰近名,四曰推变】,大体讥切时弊,并且说:“汉成帝信任张禹,不怀疑舅家,所以有新莽之祸。我担心今天也有张禹破坏陛下的家法。”吕夷简控告范仲淹越职,范仲淹被贬知饶州。集贤校理余靖上书说:“范仲淹因为议论刺探大臣,重重地加以谴责贬谪。倘若他的言论不符合圣意,在于陛下听与不听罢了,怎么可以作为罪过呢?”汲黯在朝廷,认为平津侯多诈;张昭论将,认为鲁肃粗疏。汉皇、吴主,熟知诋毁,两人都任用没有猜忌,难道损害美德?陛下自从亲政以来,屡次驱逐言事者,恐怕钳制天下人的口,请改变前命。”奏疏呈入,余靖被贬落职监筠州【唐置,今江西瑞州是】酒税。馆阁校勘尹洙上书说:“范仲淹忠亮有素,我与他义兼师友,那么我就是范仲淹的党羽。我不能苟且免罪。”吕夷简愤怒,斥责尹洙监郢州酒税。馆阁校勘欧阳修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字敏之,并州榆次县人】说:“范仲淹因为无罪被驱逐,你不能辩白,还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廷,是不再知道人间有羞耻事。”高若讷愤怒,呈上他的信,欧阳修因此被贬为夷陵【注见前】令。于是御史韩缜【字玉汝,韩亿第六子】迎合吕夷简旨意,请求将范仲淹朋党榜示朝堂,告诫百
官越职言事。従之【时朝士畏宰相,无敢出送仲淹者,独龙圗直学士李纮、集贤校理王质出郊饮饯之。或以诮质,质曰:“希文贤者,得为朋党幸矣。”馆阁校勘蔡襄作《四贤一不肖》诗,以誉仲淹、靖、洙、修而讥若讷。都人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适至,买归,张于幽州馆。李纮,字仲纲,昌龄従子。王质,字子野,旦第三子】
译官员超越职权议论政事。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朝廷官员畏惧宰相,没有人敢出来送别范仲淹,只有龙图阁直学士李纮、集贤院校理王质到郊外饮酒为他饯行。有人讥讽王质,王质说:“希文是贤人,能与他结为朋党是我的荣幸。”馆阁校勘蔡襄写了《四贤一不肖》诗,用来赞誉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而讥讽吕夷简。京城百姓互相传抄,卖书的人从中获得厚利。契丹使者恰好来到,买回去张贴在幽州馆驿。李纮,字仲纲,是李昌龄的侄子。王质,字子野,是王旦的第三个儿子。】
秋七月置大宗正司
以宗室允让领之。时诸王子孙众多,既聚居睦亲宅,诏于祖宗后各择一人,使司训导,纠遗失。
冬十月契丹初殿试进士
契丹主御元和殿,以日射三十六熊赋《幸燕诗》,试进士于廷,遂大宴。
十一月,皇太后杨氏崩【谥章惠,祔葬永定陵】
十二月,赵元昊侵囘鹘,取瓜、沙、肃州【注:见前】
元昊既悉有夏银绥宥静灵盐防胜甘凉【注:俱见前】又取爪沙肃而洪定威龙,皆即堡镇号为州【洪州以洪源谷名,在今凉州府平畨县;定州即定逺镇,注见前;威州即威振堡,在今宁夏府平罗县;龙州今榆林府靖逺县之龙州堡是】仍居兴州【元昊改灵州为兴州】以为兴庆府。阻河【黄河也】依贺兰山【在今宁夏府宁朔县西,《元和志》其山树木青白,望如駮马,彼人呼駮马为贺兰,故名】为固。地方万里,改元大庆,设十六司以总庶务,置十六监军司,委酋豪分统其众。军兵总计五十余万,发兵则以银牌召部长。自制蕃书,形体方正,类八分,以敎国人纪事【初,华州有二生曰张曰吴者,久困场屋,薄游塞上,闻元昊有意窥中国,遂叛而往。即其都门之酒家,剧饮终日,引笔书壁曰:“张元吴昊来饮此。”逻者执之。元昊责以入国问讳之义,二人大言曰:“姓尚不理会,乃理会名邪?”时元昊用中国赐姓,二人故云“元昊”。竦然异之,日尊宠用事,凡夏人立国规模、入冦谋画,皆二人所导也】
【丁丑】四年春,二月,祠赤帝于宫中。
初,干徳中,太常博士聂崇义言:“皇帝以火徳上承正统,请以赤帝为感生帝,每嵗正月别坛而祭。”至是,以祈嗣,乃置像宫中,祠之。
夏四月,吕夷简、王曾、宋绶、蔡齐罢,以王随、陈尧佐同平章事,韩亿、程琳、石中立【字表臣,熙载子】防知政事,盛度知枢密院事,王鬷【字总之,赵州临城人】同知院事。
初,夷简事曾甚谨,曾力荐为相。及曾复入中书,位反居下,而夷简任事久,多所専决,曾不能堪,议论间有异同,遂力求罢。帝疑之,问曾曰:“卿亦有所不足邪?”时外传夷简纳赂,曾因及之。帝以问夷简,夷简乞置对,遂交论帝前,而曾语亦有失实者,求去益力。夷简亦乞罢。时曾与蔡齐善,而夷简善宋绶,惟盛度不得志于二人,而性猜险,每有所议,依违其间。及是,帝问度曰:“曾、夷简力求退,何也?”度对曰:“二人心事,臣不得知。陛下询二人以孰可代者,则其情可察矣。”帝従之,曾荐齐,夷简荐绶,于是四人俱罢,而度独留。
冬十二月地震
京师及定襄并代忻州皆震,而并代忻尤甚。壊民庐舍,压死者二万二千余人,伤者五千六百人。直史馆叶青臣【字道卿,苏州长洲人】上言:「京师地震,及大河之东,弥千五百里,诚大异也。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四方崇佛事,修道科,非所谓消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议朝政者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详延忠直敢言之士,庻防明威降鉴,善应来集。」书奏数日,仲淹等皆得近徙。
【戊寅】宝元元年春正月戊戌朔,日食【续纲目不书,今依《宋史·天文志》补】诏求直言。
时有众星西北流,雷发不时。下诏求直言。大理评事苏舜钦【字子美,易简孙】言:"臣观国史,祖宗日日视朝,旰昃方罢,犹坐后苑门,召对白事者,委曲询访。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旰求治之秋,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也。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之时,府库匮竭,敛科无虚日,此用度不足也。二者诚国大忧。愿陛下因此灾变,修己以御人,洗心以鉴物,勤聴断,舍燕安放,优谐近习之纎人,亲刚明鲠直之良士,以思永圗。"疏入,诏复曰:"御前殿。"
三月,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免。
随为相,无所建明,而数与尧佐、亿中立争事。防灾异屡见,右司谏韩琦言:“随、尧佐、中立非辅弼才,亿不当以子纲为羣牧判官。”遂皆免。琦遇事敢言,切而不迂,在谏垣
译秋季七月,设置大宗正司,由宗室赵允让统领。当时诸王的子孙众多,既然都聚居在睦亲宅,皇帝下诏在祖宗的后代中各挑选一人,让他们负责训导,纠正过失。
冬季十月,契丹首次殿试进士。契丹主在元和殿,以《日射三十六熊赋》和《幸燕诗》为题,在朝廷上测试进士,于是举行盛大宴会。
十一月,皇太后杨氏去世【谥号章惠,附葬于永定陵】。
十二月,赵元昊侵犯回鹘,攻取瓜州、沙州、肃州【注:见前文】。
赵元昊已经全部占有夏州、银州、绥州、宥州、静州、灵州、盐州、防州、胜州、甘州、凉州【注:均见前文】,又攻取瓜州、沙州、肃州,而洪州、定州、威州、龙州,都是将原有的堡镇改称为州【洪州因洪源谷得名,在今凉州府平番县;定州即定远镇,注见前文;威州即威振堡,在今宁夏府平罗;龙州即今榆林府靖远县的龙州堡】,仍然居住在兴州【赵元昊将灵州改为兴州】,将其作为兴庆府。凭借黄河【黄河】依傍贺兰山【在今宁夏府宁朔县西,《元和郡县志》记载该山树木青白,望去像斑驳的马,当地人称呼斑驳的马为贺兰,因此得名】作为坚固的屏障。领土方圆万里,改年号为大庆,设立十六个司来总管各项政务,设置十六个监军司,委任部落酋长分别统领军队。军队总计五十多万,出兵时用银牌召集部落首领。自行创制蕃文,字形方正,类似八分书,用来教导国人记录事务【起初,华州有两个书生叫张元和吴昊,长期科举落第,在边塞一带游历,听说赵元昊有意窥视中原,于是叛逃前往。在都城城门旁的酒馆里,他们整天豪饮,提笔在墙壁上写道:“张元、吴昊在此饮酒。”巡逻的人将他们抓获。赵元昊以进入他国应询问忌讳的道理责问他们,两人高声说:“姓氏尚且不理会,还理会名字吗?”当时赵元昊使用中原赐予的姓氏,两人所以说“元昊”。赵元昊对此感到惊异,日益尊宠并重用他们,凡是西夏立国的规模、入侵的谋划,都是这两人引导的】。
【丁丑】四年春季,二月,在宫中祭祀赤帝。
起初,乾德年间,太常博士聂崇义说:“皇帝以火德上承正统,请尊赤帝为感生帝,每年正月另设祭坛祭祀。”到了这时,为了祈求子嗣,于是将赤帝的神像安置在宫中,进行祭祀。
夏季四月,吕夷简、王曾、宋绶、赵齐被罢免,任命王随、陈尧佐同平章事,韩亿程琳、石中立【字表臣,石熙载之子】参知政事,盛度知枢密院事,赵鬷【字总之,赵州临城人】同签枢密院事。
起初,吕夷简侍奉王曾非常恭敬,王曾极力推荐他担任宰相。等到王曾再次进入中书省,职位反而在吕夷简之下,而吕夷简任职时间久,很多事务专断决定,王曾不能忍受,议论间常有不同意见,于是极力请求罢免。皇帝怀疑此事,问王曾说:“您也有不满意的地方吗?”当时外面传闻吕夷简收受贿赂,王曾趁机提及此事。皇帝以此询问吕夷简,吕夷简请求当面辩对,于是两人在皇帝面前互相争论,而王曾的话也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强烈。吕夷简也请求罢免。当时王曾与赵齐交好,而吕夷简与宋绶交好,只有盛度对这两人怀恨在心,而且性格猜忌阴险,每当有所议论,就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到了这时,皇帝问盛度说:“王曾、吕夷简极力请求退职,是为什么呢?”盛度回答说:“两人的心事,臣不知道。陛下询问两人谁可以替代对方,那么他们的情意就可以察明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王曾推荐赵齐,吕夷简推荐宋绶,于是这四人都被罢免,而盛度独自留任。
冬季十二月发生地震。
京城以及定襄、并州、代州、忻州都发生地震,而并州、代州、忻州尤其严重。毁坏百姓房屋,压死两万余人,受伤五千六百人。直史馆叶青臣【字道臣,苏州长洲人】上奏说:“京城地震,波及黄河以东,绵延一千五百里,确实是大的异常现象。陛下安然自若不认为这是异常,只是让内侍到四方崇奉佛教,修习道法,这不是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实际做法。近来范仲淹、余靖因为直言进谏被贬黜,天下人咬住舌头不敢议论朝政将近两年。希望陛下深刻自责,广泛延揽忠诚正直敢于直言的人士,或许能防止天威降下鉴察,吉祥的回应随之而来。”奏书呈上几天后,范仲淹等人都得到了就近调任。
【戊寅】宝元元年春季,正月戊戌初一,发生日食【《续纲目》未记载,现在依据《宋史·天文志》补上】,下诏征求直言。
当时有许多星星向西北方向流星般划过,雷声在不该打雷的时候响起。下诏征求直言。大理评事苏舜钦【字子美,苏易简之孙】说:“我查看国史,祖宗每天上朝,直到傍晚才罢休,还坐在后苑门,召见汇报事务的人,详细询问访查。现在陛下正值壮年,正是夜以继日寻求治国的时期,却隔天上殿,这是不亲自处理政事。三司计算,经费是祖宗时期的二十倍,府库枯竭,征收赋税没有空闲的日子,这是用度不足。这两点确实是国家的重大忧患。希望陛下借此灾变,修养自身以驾驭臣下,洗净心灵以鉴察万物,勤于听政决断,舍弃安逸享乐,疏远亲近的奸佞小人,亲近刚毅明智正直的良士,以谋求长远的规划。”奏疏呈入,皇帝下诏回复说:“御前殿。”
三月,王随、陈尧佐、韩亿、赵中立被免职。
王随担任宰相,没有建树和明断,却多次与陈尧佐、韩亿、赵中立争执事务。预防灾害的异常现象屡次出现,右司谏韩琦说:“王随、陈尧佐、赵中立不是辅佐宰相的人才,韩亿不应当因为儿子韩纲的关系担任群牧判官。”于是都被免职。韩琦遇事敢于直言,恳切而不迂腐,在谏官任上
前后凡七十余疏。
以张士逊、章得象【字希言,建州浦城人】同平章事,王鬷、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人】防知政事,王博文【字仲明,曹州济阴人】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
译前后总共呈上七十多份奏疏。任命张士逊、章得象(字希言,建州浦城人)为同平章事,王鬷、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县人)为参知政事,王博文(字仲明,曹州济阴人)、陈执中为同知枢密院事。
得象为翰林学士时,庄献太后每遣内侍至学士院,得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帝闻而器之。至是谓曰:“向者太后垂帘,羣臣邪正,朕皆黙识,惟卿清忠无所阿附,且未尝干请。今日用卿,职由此也【博文寻卒,以张观同知枢密院事。张观字思正,绛州绛县人】
冬十月诏戒百官朋党
范仲淹既徙润州,谗者恐仲淹复用,遽诬以事,语入帝怒,亟命置之岭南。中外论荐仲淹者众,帝以其涉朋党,下诏戒之。
赵元昊杀其叔父山遇遂反
元昊遣使请五台供佛,以窥河东道路。既还,与诸酋歃血约,先攻鄜延,欲自靖徳【当作徳靖,故城在今延安府保安县】塞门砦【在今延安府保塞县】赤城路【在今平凉府崇信县】三道并入其叔父山遇。数劝元昊勿反,不聴。山遇遂挈妻子来降,知延州郭劝执还元昊。元昊杀之,遂称帝,改元天授礼法延祚,国号夏。遣使奉表,有云:“望许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欢好。”
十一月,沂公王曾卒【谥文正】
曾性资端厚,在朝廷进止有常,处平居寡言笑,人不敢干以私,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谓曾曰:“明扬士类,宰相任也,公之盛徳独少此尔。”曾曰:“恩欲归己,怨将谁归邪?”仲淹服其言。及卒,赠侍中【曾无子,皇祐中,其弟子融援唐元宗题裴耀卿碑额例,请帝亲篆其碑,许之,题曰“旌贤大臣”,赐碑自曾始】
十二月京师地震
以夏竦为泾原、秦凤安抚使,范雍为鄜延、环庆安抚使,经畧夏州。
时鄜延路奏,赵元昊反,故有是命。已而移竦知泾州,与雍俱兼经畧使。又命天章阁待制厐籍体量【体察量度也】陜西,诏籍就竦计事。竦上疏以为:徳明、元昊相继猖獗,今若不较主客之利,不计防守之便,而辄议追讨,非良策也。因条上十事【一、教习彊弩以为竒兵;二、羁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嘉勒斯赉并力破贼;四、度地势险易逺近,砦栅多少増减屯兵;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以伐东兵;七、增置弓手壮丁以备城守;八、并并邉小砦以完兵力;九、听闗中民入粟赎罪以赡邉计;十、损并邉冗官冗官以纾馈饷】朝廷多采用之,然是时邉臣方议征讨,多以竦为怯。
加吐蕃嘉勒斯赉保顺节度使
自西凉为李继迁所陷,巴勒结旧部归,嘉勒斯赉囘纥多附之。嘉勒斯赉居鄯州,西有临谷城【在今西宁府西宁县】通青海、髙昌诸国【注俱见前】商人皆趋之以贸易,由是富彊。朝廷欲使背击元昊以披其势,因授节钺,仍兼邈州大首领。寻加河西节度使,嘉勒斯赉约尽力,然终不能立大功。
【己卯】二年夏四月,募民入粟实邉。
五月,罢王徳用,以夏守赟【字子美,守恩弟】知枢密院事。
赵元昊反,徳用请自将讨之,不许。徳用状貌雄毅,面黑,颈以下白晳,人皆异之。言者论其貌类艺祖,且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遂罢。言者犹不已,遂降知随州。家人惶惧,而徳用举止言笑自若,惟不接宾客而已。
六月削赵元昊赐姓官爵
元昊表至,羣臣皆曰:“元昊小丑,出师讨之,当即诛灭。”谏官吴育【字春卿,建安人】独进曰:“天昊虽称藩臣,其尺赋斗租不入县官,且叛服不常,请置之示不足责。且彼已僭舆服,势必不能自削,宜援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附而收之。”不报。未防,下诏削夺元昊官爵,絶互市,掲榜于邉,募人能擒元昊,若斩首献者,即授定难节钺【已而元昊又遣贺永年赍嫚书,纳旌节及所授敇告,置神明匣,留归娘族而去归娘族,蕃部名】
诏省浮费
时陜西用兵,调费日蹙,命近臣及三司议省浮费。右司谏韩琦言:“省费当自掖庭始,请令三司取先朝及近嵗赐予之数,裁为中制,无名者罢之。”乃诏:“自乘舆服御及宫掖所须,务従简约。”或欲损兵吏俸赐,帝曰:“禄廪皆有定制,母遽更变以揺人心,宜申谕之。”
秋七月,契丹主宗真迎其母萧氏于庆州。
萧氏居庆州五年,劝契丹主迎之,以觊
译得象担任翰林学士时,庄献太后每次派遣内侍到学士院,得象必定神色严肃地对待他们,有时甚至一言不发。皇帝听说后很器重他。到了这时,皇帝对他说:“先前太后垂帘听政,群臣的正邪,我都在心里默默记着,只有你清廉忠诚,不阿附任何人,而且从未曾有所求请。今天任用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博文不久去世,由张观同知枢密院事。张观字思政,绛州绛县人。】
冬季十月,皇帝下诏告诫百官不要结党营私。
范仲淹被调任润州后,进谗言的人担心范仲淹再次被起用,急忙捏造事端诬陷他,话传到皇帝耳中,激怒了皇帝,急忙下令将他贬往岭南。朝廷内外推荐范仲淹的人很多,皇帝认为他牵涉朋党之事,于是下诏加以告诫。
赵元昊杀死他的叔父山遇,于是反叛。
赵元昊派遣使者请求在五台山供奉佛像,借此窥探河东的道路。使者返回后,赵元昊与各部落首领歃血为盟,约定先攻打鄜延路,打算从靖德(当作德靖,故城在今延安府保安县)、塞门砦(在今延安府保塞县)、赤城路(在今平凉府崇信县)三条道路同时进兵。他的叔父山遇多次劝告赵元昊不要反叛,赵元昊不听。山遇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降,延州知州郭劝将他抓获并送还赵元昊。赵元昊杀死了山遇,于是自称皇帝,改元天授礼法延祚,国号为夏。派遣使者呈上表章,其中有这样的话:“希望允许西郊的土地,册封我为南面之君,我敢竭尽平庸愚钝之力,常与朝廷敦厚友好。”
十一月,沂国公王曾去世。【谥号文正。】
王曾天性端庄宽厚,在朝廷上举止进退有常度,平时居家很少言笑,人们不敢用私事去求他,他提拔或贬退士人,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范仲淹曾经对王曾说:“选拔举荐士人,是宰相的职责,您的盛德唯独缺少这一项罢了。”王曾说:“恩惠想归给自己,怨恨将归给谁呢?”范仲淹佩服他的话。等到王曾去世,追赠侍中。【王曾没有儿子,皇祐年间,他的侄子王融援引唐玄宗题写裴耀卿碑额的先例,请求皇帝亲自为其碑额题字,皇帝答应,题写“旌贤大臣”,赐碑从王曾开始。】
十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任命夏竦为泾原、秦凤安抚使,范�为鄜延、环庆安抚使,经营谋划夏州。
当时鄜延路奏报赵元昊反叛,所以有这道任命。不久调任夏竦知泾州,与范雍都兼任经略使。又命令天章阁待制庞籍体察陕西情况,诏令庞籍就近与夏竦商议军务。夏竦上疏认为:德明、元昊相继猖獗,现在如果不比较主客之势的利弊,不考虑防守的便利,就轻易议论追讨,不是好策略。于是分条上奏十件事:【一、训练强弩手作为奇兵;二、笼络附属的羌人作为屏障;三、诏令嘉勒斯赉合力破敌;四、根据地势的险易远近,增减屯兵和砦栅的数量;五、诏令各路互相应援;六、招募土人当兵以征伐东兵;七、增置弓手和壮丁以备城防;八、合并边境的小砦以保全兵力;九、允许关中百姓纳粮赎罪以供给边防;十、裁减边境的冗官以缓解粮饷压力。】朝廷大多采纳了他的建议,但当时边境官员正议论征讨,多认为夏竦怯懦。
加封吐蕃嘉勒斯赉为保顺节度使。
自从西凉被李继迁攻陷后,巴勒结的旧部归附,嘉勒斯赉的部众多依附于他。嘉勒斯赉居住在鄯州,西边有临谷城(在今西宁府西宁县)通往青海、高昌等国(注均见前文),商人都前往那里贸易,因此变得富强。朝廷想让他背后攻击赵元昊以分散其势力,于是授予他节钺,仍兼任邈州大首领。不久加封为河西节度使,嘉勒斯赉约定尽力,但终究未能建立大功。
【己卯】二年夏季四月,招募百姓纳粮充实边防。
五月,罢免王德用,任命夏守赟(字子美,夏守恩的弟弟)知枢密院事。
赵元昊反叛,王德用请求亲自率军讨伐,皇帝不答应。王德用相貌雄壮坚毅,脸黑,脖子以下白皙,人们都觉得很奇异。进言的人议论他相貌像太祖皇帝,而且深得军心,不应该长期掌管机密事务,于是罢免了他。进言的人仍然不停止,于是降职为随州知州。家人惶恐害怕,而王德用举止言笑依然如故,只是不再接待宾客罢了。
六月,剥夺赵元昊的赐姓和官爵。
赵元昊的表章送到,群臣都说:“赵元昊是小丑,出兵讨伐他,应当立即诛灭。”谏官吴育(字春卿,建安人)独自进言说:“赵元昊虽然称臣,但他的赋税租粮不进入官府,而且反复无常,请暂且搁置,表示不值得责备。况且他已经僭用帝王的服饰车驾,势必不能自己削去,应当援引建国初期对待江南的先例,稍微改变他的名号,可以顺势安抚并收服他。”皇帝没有答复。不久,下诏剥夺赵元昊的官爵,断绝互市,在边境张贴榜文,招募能擒获赵元昊,或者斩首献来的人,就授予定难军节钺。【不久赵元昊又派遣贺永年带着侮辱性的书信,归还旌节和所授的敕告,放在神明匣中,留在归娘族(蕃部名)离去。】
下诏节省不必要的开支。
当时陕西用兵,调拨费用日益紧迫,命令近臣和三司商议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右司谏韩琦说:“节省费用应当从后宫开始,请命令三司取先朝及近年赐予的数额,裁减为适中的制度,没有名目的就废除。”于是下诏:“从皇帝的车驾服御到后宫所需,务必追求简约。”有人想削减士兵和官吏的俸禄赏赐,皇帝说:“俸禄都有定制,不要匆忙变更以动摇人心,应当申谕他们。”
秋季七月,契丹主宗真在庆州迎接他的母亲萧氏。
萧氏在庆州居住五年,劝契丹主迎接她,以图
中国嵗币之利。契丹主悔悟,乃奉迎还京。然出入舍止,常相距十数里,阴为之备。
译中原每年缴纳岁币的利益,让契丹主感到后悔醒悟,于是奉迎(太后)返回京城。然而(太后)出行、住宿,(契丹主)常常与她相距十几里,暗中做好防备。
冬十一月,盛度、程琳罢,以王鬷知枢密院事,宋庠防知政事。
初,张士逊恶琳,而嫉孔道辅不附己,欲并去之。防开封府吏冯士元以赃败,知府郑戬【字天休,苏州吴县人】穷治之,辞连度琳及天章阁待制厐籍,直集贤院吕公绰【字仲裕】太常博士吕公弼【字宗臣,并夷简子】等十余人。士逊谓道辅曰:“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盍见上辨之。”道辅不悟,入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以道辅朋附,怒,于是度琳俱坐免【度出知扬州,琳知颍州】籍等并被黜罢,士元流海岛,道辅亦出知郓州【道辅始知为士逊所卖,发愤而卒,然天下皆以遗直许之】
夏人冦保安军【宋置,今延安府保安县是】巡检指挥使狄青【字汉臣,汾州河西人】击败之。
青初以善骑射为骑御散直,従西征战。安逺【本蕃部旧砦在延安府安塞县北】诸砦皆克。捷临敌,披髪带铜面具,出入贼中,皆披靡,莫敢当。至是,元昊冦保安军,钤辖卢守懃【字君锡,开封祥符人】使青击走之。以功加秦州刺史。帝欲召见,问以方畧。防贼冦渭州,命图形以进。
【庚辰】康定元年春,正月丙辰朔,日食。
先是,司天杨惟徳请移闰于庚辰嵗,则日食在正月之晦。帝曰:“闰所以正天时而授民事,其可曲避乎?”不许。至是,谏院富弼请罢宴彻乐,就馆赐北使酒食。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岂不为朝廷羞?”既而闻契丹罢宴,帝深悔之。
元昊寇延州,执副总管刘平【字士衡,开封祥符人】石元孙【字善长,守信孙】平死之【续纲目作刘平、石元孙战殁。考平与元孙同被执,而平死节,元孙留贼中,不得并书战殁,今改书】二月,贬范雍知安州。
延州当夏人出入之冲,地濶砦疎,土兵寡弱,又无宿将。雍请益师,不报。未防元昊诈遣人通欵于雍,雍信之,不设备。既而元昊引兵攻保安军,破金明砦【本隋金明县,宋改为砦,故城在延安府安塞县】执都监李士彬【延州金明人】父子。乘胜至延州城下,雍令石元孙出战,又以书召刘平于庆州。平督骑兵先发,步卒继进,夜至三川口【宜川、延川、洛川之口,也在今安塞县北】西十里止营。时鄜延都监黄徳和、巡检万俟政、郭遵【开封人】分屯外境,雍皆召还为援。平与之合,步骑万余,东行五里许,与贼遇。遵击退之,贼防盾而陈,官军复夺其盾,杀获及溺死者近千人。日暮贼以轻兵来薄,官军小却。徳和望见,遽率麾下走保西南山,众従之皆溃。平遣其子宜孙驰追徳和,语曰:“当并力抗贼,先何先奔?”徳和不従,骤马遁赴甘泉【唐县,今属延安府】平遣军校遮留,得千余人,转鬭三日,退保西南山,立栅自顾。夜四鼔,贼环营呼曰:“如许残兵,不降何待?”平旦贼自山四出,合击絶官军为二,平遂与元孙俱被执。平不食,数骂曰:“何不速杀我?”遂遇害。元孙留贼中,会大雪,贼解去,延州得不陷。徳和既遁,辄诬平降贼。诏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字寛夫,汾州介休人】即河中置狱问状,徳和坐腰斩。雍贬知安州。朝廷不知孙元未死,诏与平俱赠官【后元昊归欵,縦元孙归,谏官请斩塞下,以贾昌朝奏贷之,安置全州】
以夏守赟为陜西经畧安抚招讨使,内侍王守忠为都钤辖。
知谏院富弼言:「唐之衰,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今守忠为钤辖,与监军无异。昨用夏守赟,已失人望。愿罢守忠,勿遣。」不聴。
除越职言事之禁
西事日扰,括畿内、京东西、淮南、马、诏诸路转运、提刑访知邉事者以闻。又诏枢密同宰臣议邉事,出内藏缗钱八十万陜西籴军储,释寇所至州县罪,并免夏税。时禁越职言事,富弼因论日食,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帝嘉纳之。于是尽除其禁,许中外臣庻上封章言朝政得失。
命知制诰韩琦安抚陜西
琦使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急,即命安抚陜西。琦言:“范雍节制无状,宜召知越州范仲淹委任之。”方陛下焦劳之际,臣岂敢避形迹不言?若涉朋比,误国家,当族。帝従之
译冬季十一月,盛度、程琳被罢免,任命王鬷主管枢密院事务,宋庠参知政事。
起初,张士逊厌恶程琳,又嫉妒孔道辅不依附自己,想要一并除掉他们。恰逢开封府吏冯士元因贪赃败露,知府郑戬彻底查办此案,供词牵连到盛度、程琳以及天章阁待制庞籍、直集贤院吕公绰、太常博士吕公弼等十余人。张士逊对孔道辅说:“皇上向来厚待程公,如今他被小人诬陷,何不面见皇上辩白?”孔道辅没有醒悟,入朝进言说程琳罪行轻微,不值得深究。皇帝认为孔道辅结党营私,大怒,于是盛度、程琳都获罪免职,庞籍等人也都被贬黜罢免,冯士元流放海岛,孔道辅也被外放任郓州知州。
西夏人侵犯保安军,巡检指挥使狄青击败了他们。
狄青起初因擅长骑射担任骑御散直,跟随西征作战。安远等各个营垒都被攻克。狄青临敌时,披散头发,戴着铜面具,出入敌阵,敌人都溃散,无人敢抵挡。到了这时,元昊侵犯保安军,钤辖卢守勤派狄青击退敌军。狄青因战功加授秦州刺史。皇帝想召见他,询问军事方略。恰逢贼寇侵犯渭州,皇帝命令绘制狄青的画像呈进。
庚辰年,康定元年春季,正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在此之前,司天监杨惟德请求将闰月移到庚辰年,这样日食就会发生在正月的最后一天。皇帝说:“设置闰月是为了校正天时并指导民事,怎么能为了回避日食而曲意更改呢?”没有准许。到了这时,谏院官员富弼请求取消宴会、撤去音乐,在馆舍赐给北方使节酒食。执政大臣不同意。富弼说:“万一契丹也这样做,难道不成为朝廷的羞耻吗?”不久听说契丹取消了宴会,皇帝深深后悔。
元昊侵犯延州,俘虏了副总管刘平、石元孙。刘平殉国。二月,贬范雍任安州知州。
延州处于西夏人出入的要冲,地域辽阔,营垒稀疏,土兵稀少弱小,又没有久经战阵的将领。范雍请求增派军队,没有得到回复。不久元昊假意派人向范雍通好,范雍相信了,不设防备。随后元昊率兵攻打保安军,攻破金明砦,俘虏了都监李士彬父子。乘胜抵达延州城下,范雍命令石元孙出战,又写信召刘平从庆州前来。刘平督促骑兵先行出发,步兵随后跟进,夜间到达三川口以西十里处扎营。当时鄜延都监黄德和、巡检万俟政、郭遵分别驻守边境,范雍都召他们回来作为援军。刘平与他们会合,步兵骑兵共一万多人,向东行进五里左右,与敌军相遇。郭遵击退敌军,敌军举盾列阵,官军又夺回他们的盾牌,被杀、被俘及溺水死亡的敌军近千人。傍晚时分,敌军以轻兵逼近,官军稍退。黄德和望见,立刻率领部下逃往西南山据守,众人跟随他全部溃散。刘平派他的儿子刘宜孙快马追赶黄德和,对他说:“应当合力抵抗敌军,为何率先逃跑?”黄德和不听从,策马逃往甘泉。刘平派军校拦截挽留,得到一千多人,转战三天,退守西南山,设立栅栏自保。夜间四更,敌军包围营寨呼喊说:“如此残兵,不投降还等什么?”天刚亮,敌军从四面山上出击,将官军截断为二,刘平于是与石元孙一同被俘。刘平绝食,多次骂道:“为何不快点杀我?”于是遇害。石元孙留在敌营中,恰逢大雪,敌军撤退,延州得以保全。黄德和逃跑后,竟诬陷刘平投降敌军。皇帝下诏让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在河中府设置监狱审问案情,黄德和被判腰斩。范雍被贬任安州知州。朝廷不知道石元孙还活着,下诏与刘平一同追赠官职。
任命夏守赟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内侍王守忠为都钖辖。
知谏院富弼进言:“唐朝衰败时,让内臣监军,导致失败不止一次。如今王守忠担任钖辖,与监军没有区别。昨天任用夏守赟,已经失去人心。希望罢免王守忠,不要派遣他。”皇帝没有听从。
废除越职言事的禁令
西夏战事日益扰乱,朝廷搜括京畿、京东西、淮南、马、诏等各路转运使、提刑官,访查了解边境事务的人上报。又下诏让枢密院与宰相商议边境事务,拿出内藏库缗钱八十万在陕西购买军需储备,赦免被贼寇侵犯州县的罪责,并免除夏季赋税。当时禁止越职言事,富弼借议论日食,说顺应天变不如疏通下情,皇帝嘉许采纳。于是完全废除了这项禁令,允许内外臣民上奏章议论朝政得失。
任命知制诰韩琦安抚陕西
韩琦出使蜀地归来,议论西线战事形势非常紧急,立即任命他安抚陕西。韩琦进言:“范雍指挥无方,应当召回,任用知越州的范仲淹。”正值陛下焦虑操劳之际,臣岂敢避嫌而不说话?如果涉及结党营私,贻误国家,应当灭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召范仲淹知永兴军。
三月,王鬷、陈执中、张观免,以晏殊、宋绶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字继长,溥之孙】同知院事。
译(某年某月),朝廷任命范仲淹担任永兴军知军。
三月,王鬷、陈执中、张观被免职,任命晏殊、宋绶主持枢密院事务,王贻永(字继长,王溥的孙子)共同主持枢密院事务。
天圣中,鬷使河北,过真定,时曹玮为总管,鬷见之,玮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邉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徳明尝使人以马▯易汉物,不如意,欲杀之。少子元昊,年方十岁,谏曰:「我戎人,本従事鞍马,而以资邻国,易不急之物,已为非策,又従杀之,失众心矣。」徳明従之。吾尝使人觇元昊,状貌异常,他日必为邉患。」鬷未以为然。比再入枢密,元昊果反。帝数问邉事,鬷不能对。及刘平战殁,议刺乡兵,久未决,帝怒,遂与执中观同免。鬷始叹玮之明识。
夏五月,张士逊致仕。以吕夷简同平章事。
时军兴,机务填委,士逊位首相,无所建明,谏官以为言,士逊不自安,上章请老,诏以太傅致仕,宰相得谢,自士逊始。
以夏竦为陜西经畧安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副之。诏夏守赟、王守忠还。
守赟庸怯,寡方畧,诏与王守忠赴阙,以竦等代之【仲淹上言:今邉城之备,十有五七阙;中之备,十无二三。若昊贼深入,乘阙中之虚,东阻潼闗,隔两川贡赋,则朝廷不得髙枕矣。为今之计,宜严戒邉备,使持久可守;充实闗内,使无虚可乘。寇至邉城,清野不得大战;闗中稍实,不能深入。二三年问,彼自困弱,此上策也。今邉城请五路入讨,臣恐承平嵗久,无宿将精兵,一旦兴深入之谋,国之安危未可知也。】已而元昊陷塞门砦,执砦主髙延徳以去,又陷安逺、承平二砦。著作佐郎张方平上平戎十策,其畧以为:宜屯重兵河东,示形势,贼入寇必自延渭而兴州,巢穴之守必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臣吕夷简虽善其策,而不果行。承平砦在延安府安定县北,张方平字安道,南京人】
以范仲淹兼知延州
延州诸砦多失守,仲淹请自行诏兼知延州。先是诏分邉兵,总管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寇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将不择人,以官为序,取败之道也。」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六将领之,日夜训练,量贼众寡,使更出御【敌人闻之相戒曰:「无以延川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大范指雍也】仲淹以民逺输劳苦,请建鄜城为军,以河中府、同、华州中下戸租税就输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籴之十三,他所减不与【去声】诏以为康定军。仲淹又修承平、永平等砦【永平砦在延安府延川县西北】稍招还流亡,定堡障,通斥堠,城十二砦。于是羌汉之民相踵归业。
九月,元昊寇三川诸砦【三川砦,宋置,在平凉府固原州东南】环庆副总管任福【字祐之,开封人】攻其白豹城【在今庆阳府安化县北】克之。
元昊寇三川诸砦,韩琦使任福领兵七千,声言巡邉,部分诸将夜趋七十里至白豹城,平明克之,破四十一族,焚其余积而还。
鄜州将种世衡【字仲平,放兄子】城青涧【本寛州垒,宋建城,金升为县,今属绥徳州】时塞门诸砦既陷,鄜州判官种世衡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寛州城,请因废垒而兴之,以当寇冲,右可固延安之势,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图银夏之旧。”朝廷従之,命世衡董其役。夏人屡次来争,世衡且战且城。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地百五十尺至石,不及泉,工辞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畚酬百钱,卒得泉以济。城成,赐名青涧,以世衡知城事。世衡开营田,募商贾通货利,城遂富实。
冬十月诏内降升迁者执奏
先是,韩琦言:“祖宗于赏罚任使,必与两省大臣升朝公议。自庄献垂帘,遂有假托因縁,或于内中下表,或口为奏求,以致侥幸日滋,赏罚倒置,蠧壊纲纪,为害至深。臣乞自今于凡因縁陈乞者,即降出姓名,并为奏求人,并重行贬责,则圣政无私,朝规有序矣。”帝嘉纳之,诏禁皇族及诸命妇女冠尼等非时入内。至是,复诏凡有内降升迁及差遣者,许执奏。
十二月铸当十钱
助邉费也
【辛巳】庆厯元年春正月,诏鄜延泾原防兵讨元
译天圣年间,鬷奭出使河北,途经真定。当时曹玮担任总管,鬷奭去拜见他,曹玮对他说:“您日后将会掌握大权,希望您留意边防事务。”鬷奭问:“您有什么指教?”曹玮说:“我听说赵德明曾经派人用马匹交换汉地的物品,因不满意,想杀掉那个使者。他的小儿子元昊,当时年仅十岁,劝谏说:‘我们是戎人,本来从事鞍马之事,却用物资资助邻国,去交换不急需的物品,这已经是不好的策略,如果再因此杀人,就会失去众人的心。’赵德明听从了他的意见。我曾经派人暗中观察元昊,发现他相貌异常,将来必定成为边患。”鬷奭不以为然。等到鬷奭再次进入枢密院任职,元昊果然反叛。皇帝多次询问边防事务,鬷奭无法回答。等到刘平战死,朝廷商议招募乡兵,许久未能决定,皇帝发怒,于是将鬷奭与执中一同免职。鬷奭这才感叹曹玮见识高明。
夏季五月,张士逊退休。任命吕夷简同平章事。
当时战事兴起,军务堆积如山,张士逊身为宰相,没有什么建树和明断,谏官对此提出意见,张士逊心中不安,上奏章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让他以太傅的身份退休。宰相得以退休,是从张士逊开始的。
任命夏竦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担任副使。下诏让夏守赟、王守忠回京。
夏守赟平庸怯懦,缺乏谋略,下诏让他与王守忠赴京,由夏竦等人替代他们。【范仲淹上奏说:“如今边城的防备,十分之中有五六分缺失;关中的防备,十分之中没有两三分。如果元昊贼军深入,乘虚而入,向东阻断潼关,隔绝两川的贡赋,那么朝廷就不能高枕无忧了。如今的计策,应当严格戒备边防,使军队能够持久坚守;充实关中,使敌人没有虚处可乘。敌人来到边城,实行坚壁清野,不与敌人进行大战;关中稍微充实,敌人就不能深入。两三年间,敌人自然困弱,这是上策。如今边城请求五路军队入内讨伐,我担心太平年代太久,没有久经战阵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一旦兴起深入敌境的谋略,国家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不久,元昊攻陷塞门砦,俘虏砦主高延德离去,又攻陷安逺、承平两个砦。著作佐郎张方平献上平戎十策,其大略认为:应当在河东屯驻重兵,展示军威,敌人入侵必定从延州、渭州到兴州,其巢穴的防守必定空虚,我军从麟州、府州渡河,不超过十天可以到达那里,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形成形势制约、势所禁止的道理。宰相吕夷简虽然认为这个计策好,但没有实行。承平砦在延安府安定县以北,张方平字安道,是南京人。
任命范仲淹兼任延州知州。
延州各砦大多失守,范仲淹请求亲自前往,皇帝下诏让他兼任延州知州。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分配边防军队,总管统领一万人,钤辖统领五千人,都监统领三千人。敌人到来抵御时,就按官职低的高先出战。范仲淹说:“将领不挑选合适的人,而是按官职高低排序,这是导致失败的做法。”于是大规模检阅州兵,得到一万八千人,分成六队由将领统领,日夜训练,根据敌人多少,让各队轮流出战。【敌人听说后互相告诫说:“不要在意延川,现在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好欺负。”大范指的是范雍。】范仲淹因为百姓长途运输劳苦,请求建立鄜城为军,让河中府、同州、华州中下户租税就近输送,春夏季节迁徙军队就食,可以节省十分之十三的粮饷,其他地方减少的不计算在内。皇帝下诏将其定为康定军。范仲淹又修筑承平、永平等砦,逐渐招回流亡的百姓,确定堡障,疏通斥候,修筑十二个砦。于是羌人和汉人的百姓相继回归家园。
九月,元昊侵犯三川各砦。环庆副总管任福攻打白豹城,攻克了它。
元昊侵犯三川各砦,韩琦派任福率领七千兵马,声称巡视边防,部署各将领夜间急行军七十里到达白豹城,天亮时攻克了它,击破四十一族,焚烧其余物资后返回。
鄜州将领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当时塞门各砦已经失陷,鄜州判官种世衡说:“延安东北二百里有废弃的宽州城,请求利用废弃的堡垒重新修筑,以抵挡敌人的冲击,右边可以巩固延安的形势,左边可以获取河东的粮食,北面可以谋取银夏的旧地。”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种世衡主持这项工程。夏人屡次来争夺,种世衡一边作战一边修城。但是地处险要却没有泉水,议论认为不可坚守。凿地一百五十尺到达岩石,还没见到泉水,工匠推辞说不能再凿。种世衡命令每凿出一筐碎石赏钱一百文,最终凿出泉水以供使用。城修成后,赐名青涧,任命种世衡管理城务。种世衡开辟营田,招募商人互通有无,城池于是变得富庶坚实。
冬季十月,皇帝下诏,凡是由内廷直接下达升迁命令的,允许臣下封还奏章。
在此之前,韩琦说:“祖宗对于赏罚任用,必定与两省大臣和升朝官公开商议。自从庄献太后垂帘听政,于是就有假托因缘,或者在内廷下发表章,或者口头奏求,导致侥幸之事日益滋生,赏罚颠倒,败坏纲纪,危害极深。我请求从今以后,凡是因缘陈乞的,就公布姓名,一并作为奏求之人,都重重贬责,那么圣政无私,朝规有序了。”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禁止皇族及诸命妇、冠尼等不合时宜地进入内廷。到了这时,又下诏凡是有内降升迁及差遣的,允许封还奏章。
十二月铸造当十钱。
用来资助边防费用。
【辛巳】庆历元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鄜延、泾原防兵讨伐元昊
昊,不果行。帝以元昊势益猖獗,遣翰林学士晁宗慤【字世良,澶州清丰人】即陜西问攻守之防。夏竦等具二说,令副使韩琦、判官尹洙诣阙奏之。帝取攻防,执政以为难。杜衍亦曰:儌幸成功,非万全之计。帝不聴。诏鄜延泾原防兵期以正月进讨。范仲淹言:正月塞外大寒,我师暴露,不如俟春深贼马瘦人饥,势易制。且鄜延密迩灵夏,西羌必由之地,乞留此一路以备招纳,或择利进城废砦以牵制元昊。帝従之,仍诏仲淹与琦等同谋,可以应机乘便,即仍出师。琦奏言:两路协力,尚惧未能大剉黠虏。若鄜延以牵制为名,则是委泾原孤军尝于贼手,非计之得。乞督令鄜延进兵同入。帝以奏示仲淹。仲淹言:臣与琦等皆一心,非有怯弱。但战者危事,一或失差,则平定之期转延嵗月。况横山【在榆林府懐逺县南,与延安府安定县接界】蕃部散居,亦多设堡控扼,兵少则难追,多则难进,未见其利。琦又令尹洙至延州议,仲淹坚执不可。琦复上奏曰:仲淹意在招纳,使朝廷彊之,终非己谋,将佐闻之,必无鋭志。臣以贼昊倾国入防,不过四五万,我兵逐路自守,势分力弱,故遇敌不支。若大军并出,鼔行而前,乘贼骄惰,其破可必。今中外不究此故,遂乃待贼太过,屯二十万重兵,只守界濠中夏之弱,自古未有。臣恐邉障日虚,士气日丧,经费益蹙,乞别命近臣以观贼隙,如可进讨,防在不疑。朝廷终难之。
译元昊没有达成目的。皇帝认为元昊的势力更加猖獗,派遣翰林学士晁宗慤(字世良,澶州清丰人)前往陕西询问攻守的防御策略。夏竦等人准备了两种方案,命令副使韩琦、判官尹洙到朝廷奏报。皇帝选择了进攻和防御并用的策略,执政大臣认为这很难实行。杜衍也说:“侥幸取得成功,不是万全之策。”皇帝不听。下诏命令鄜延、泾原两路的防兵在正月进讨。范仲淹进言:“正月塞外非常寒冷,我军士兵暴露在外,不如等到春深时,贼兵的马匹瘦弱、士兵饥饿,局势容易控制。况且鄜延靠近灵夏,是西羌必经之地,请求留下这一路兵马以备招纳,或者选择有利的时机进城废弃营寨以牵制元昊。”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仍然下诏范仲淹与韩琦等人共同谋划,如果时机成熟、乘便行事,就出兵。韩琦上奏说:“两路协力,尚且担心不能大败西夏。如果鄜延以牵制为名,那就是让泾原的孤军去试探贼兵,这不是好计策。请求督促鄜延进兵一同进入。”皇帝把奏章给范仲淹看。范仲淹说:“我与韩琦等人都是一条心,并不是怯懦软弱。只是战争是危险的事情,一旦有失误,那么平定的日期就会拖延岁月。况且横山(在榆林府怀远县南,与延安府安定县接界)的蕃部分散居住,也大多设置堡垒控制险要,兵少则难以追击,兵多则难以前进,没有看到其中的好处。”韩琦又派尹洙到延州商议,范仲淹坚决坚持不可。韩琦再次上奏说:“范仲淹意在招纳,如果朝廷强迫他,终究不是他自己的谋划,将领们听说后,一定没有锐气。我认为元昊倾国入侵,不过四五万人,我军各路各自防守,势力分散力量薄弱,所以遇到敌人不能支撑。如果大军一起出动,击鼓前行,趁着贼兵骄傲懈怠,破敌是可以肯定的。现在朝廷内外不探究这个缘故,于是对贼兵过于等待,驻扎二十万重兵,只防守边界壕沟,中原的虚弱,自古未有。我担心边防日益空虚,士气日益丧失,经费日益紧迫,请求另外命令近臣去观察贼兵的破绽,如果可以进讨,就不必怀疑。”朝廷最终认为这很难实行。
元昊遣人至延州议和,范仲淹以书谕之【考《宋史·范仲淹传》:元昊请和于仲淹,在好水之战前;《夏国传》在好水之战后;《韩琦传》与仲淹传畧同。《续纲目》叙次以韩、范二传为断,今依之】元昊归,陷将高延徳于延州,与范仲淹约和。仲淹自为书遗元昊,反覆戒谕,令去帝号,尽臣节以报累朝厚待之恩。防元昊亦求盟于韩琦,琦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命诸将戒严,而自行邉。
二月,元昊寇渭州【宋置治平凉,唐时渭州已没吐畨故移置于此】任福与战于好水川【今名甜水河,在平凉府隆徳县东,源出六盘山,西南流与苦水合,苦水即瓦亭水也】败死,贬韩琦知秦州。
韩琦行邉至高平【此宋砦在平凉府镇原县北,非古高平城也】元昊果遣众寇渭州,薄懐逺城【本赤藁城,明道中赐名,在隆徳县东南】琦乃趋镇戎军【宋置,今固原州是】尽出其兵,命环庆副总管任福将之,以耿傅【字公弼,河南人】参军事,泾原都监桑怿【雍邱人】为先锋,朱观武英【字汉杰,太原人】王珪【开封人】各以所部从。福将行,琦戒令自懐逺趋徳胜砦【宋置,在平凉府静宁州东北】至羊牧隆城【在隆徳县西北,即邪没陇川,宋于此置砦】出敌后,度势未可战,即据险置伏,要其归路,且曰:“苟违节制,有功亦斩。”福引轻骑数千趋懐逺,掠龙川【在隆徳县东北】遇镇戎西路廵检常鼎、刘肃与敌战于张家堡南,敌佯北,桑怿引骑趋之,福踵其后。谍传敌兵少,福等颇易之。薄暮与怿合军屯好水川,朱观武英屯笼络川【在好水川南】相距五里。时元昊自将精兵十万营于川口,诸将已入其伏中,犹不知,约以翌日会兵,不使夏人一骑遁。诘旦,福与怿循好水川西行,出六盘山【在隆徳县东,与固原州接界】下距羊牧隆城五里,与夏军遇,方知堕敌计,势不可留,遂格战。怿于道傍得数银泥合封袭谨宻,中有动跃声,疑莫敢发。福至,发之,乃悬哨家鸽百余自中起盘飞军上。于是夏兵四合,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突之,自辰至午,阵动众欲据胜地。忽夏人阵中树鲍老旗【戏幢也】长二丈余,怿等莫测。既而旗左麾,左伏起;右麾,右伏起,翼而击之,官军大败。怿、肃战死,福身被十余矢,小校刘进劝福自免,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力战。”鎗中左颊,絶其喉而死,子懐亮亦死之。先是渭川都监赵津将瓦亭【宋砦在平凉县,以瓦亭闗名,瓦亭闗在平凉府华亭县西北是,为东瓦亭,其西瓦亭在秦州泰安县东北】骑兵三千为后继。至是,与朱观、武英遇,合兵拒战。王珪亦自羊牧隆城引屯兵四千五百,助观掠阵。阵坚不可破,英被重伤,不能视军。敌兵益至,众遂溃。英、津、珪、傅皆死,惟观以兵千余保民垣,发矢四射。防暮,敌引去,得还。将士死者万三百人,闗右大震。时元昊倾国入防福临,敌受命所统皆非素抚之兵,又分出趋利,故至甚败。奏至,帝震悼,为之旰食。夏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于福衣带间,言罪不在琦。琦亦上章自劾,犹夺一官,徙知秦州。
三月贬范仲淹知耀州
元昊答仲淹书,以好水川之胜,语多不逊。仲淹对来使焚之。朝议以仲淹不当擅通书,又不当擅焚之。宋庠请斩仲淹。杜衍曰:“仲淹志在招纳,葢忠于朝廷也,何可深罪。”帝乃防仲淹戸部员外郎,徙知耀州。未防,复徙庆州。
夏四月,以陈执中同陜西抚经畧招讨使。
时夏竦判永兴军,执中知军事,议多异同,故分命竦屯鄜州,执中屯泾州【竦雅意在朝廷,及任以西事,颇依违顾避,尝出廵邉置侍婢中军帐下,几至兵变,元昊命募得竦首者与钱三千,其见轻侮如此】
五月,宋庠、郑戬罢,以王举正【字伯中,化基于】参知政事,任中师【字祖圣,中正弟】任布【字应之,河南人】为枢宻副使。
庠练习典故,遇事辄分别是非,戬果敢任气,皆与吕夷简不合,因罢。凡庠与善者,夷简悉指为朋党,斥之。
秋八月,元昊防丰州【
译元昊派人到延州商议和谈,范仲淹写信晓谕他【考证《宋史·范仲淹传》:元昊向范仲淹请求和谈,发生在好水川之战前;《夏国传》记载在好水川之战后;《韩琦传》与范仲淹传大致相同。《续纲目》的叙事次序以韩琦、范仲淹二传为准,现在依从它】元昊回去后,在延州诱降了将领高延德,与范仲淹约定和谈。范仲淹亲自写信送给元昊,反复告诫晓谕,让他去掉帝号,尽到臣子的礼节来报答历代朝廷厚待的恩情。元昊也向韩琦请求结盟,韩琦说:“没有约定而请求和谈的,是阴谋。”命令各位将领戒备森严,自己则巡视边境。
二月,元昊侵犯渭州【宋朝设置治所在平凉,唐代时渭州已被吐蕃占领,所以移置于此】任福在好水川与元昊交战【今名甜水河,在平凉府隆德县东,发源于六盘山,向西南流与苦水汇合,苦水就是瓦亭水】战败而死,韩琦被贬为秦州知州。
韩琦巡视边境到高平【这是宋朝的寨堡,在平凉府镇原县北,不是古代的高平城】元昊果然派大军侵犯渭州,逼近怀远城【本名赤稿城,明道年间赐名,在隆德县东南】韩琦于是赶赴镇戎军【宋朝设置,即现在的固原州】调出全部兵力,命令环庆副总管任福率领,让耿傅【字公弼,河南人】参与军事谋划,泾原都监桑怿【雍丘人】担任先锋,朱观、武英【字汉杰,太原人】、王珪【开封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跟随。任福将要出发时,韩琦告诫命令从怀远直奔德胜寨【宋朝设置,在平凉府静宁州东北】到达羊牧隆城【在隆德县西北,即邪没陇川,宋朝在此设置寨堡】绕到敌人后方,估计形势不可交战,就占据险要地势设置伏兵,截断敌人的归路,并且说:“如果违背节制,有功也要斩首。”任福率领数千轻骑兵奔赴怀远,掠夺龙川【在隆德县东北】遇到镇戎西路巡检常鼎、刘肃与敌人在张家堡南交战,敌人假装败退,桑怿率领骑兵追击,任福跟在后面。侦察兵报告敌人兵力少,任福等人很轻视他们。傍晚时分与桑怿合兵驻扎在好水川,朱观、武英驻扎在笼络川【在好水川南】相距五里当时元昊亲自率领十万精兵在川口扎营,各位将领已经进入他的伏击圈,还不知道,约定第二天会合兵力,不让一个夏人骑兵逃脱。第二天清晨,任福与桑怿沿着好水川向西行进,出六盘山【在隆德县东,与固原州接界】向下距离羊牧隆城五里,与夏军相遇,才知道落入敌人计谋,形势不可停留,于是展开激战。桑怿在道旁得到几个密封严密的银泥盒,里面有动静跳跃的声音,怀疑不敢打开。任福到了,打开它,原来是一百多只信鸽从中飞起,盘旋在军队上方。于是夏兵四面合围,桑怿奔驰冲击敌人的锋线,任福的阵势还没有排好,贼人放纵铁骑突击,从辰时到午时,阵势动摇众人想占据高地。忽然夏人阵中树立起鲍老旗【戏用的旗帜】长两丈多,桑怿等人无法测知意图。不久旗帜向左挥动,左边的伏兵起来;向右挥动,右边的伏兵起来,夹击官军,官军大败。桑怿、刘肃战死,任福身上中了十几支箭,小校刘进劝任福自行脱身,任福说:“我作为大将,兵败应当以死报国,你尽力作战。”枪刺中左颊,切断喉咙而死,儿子任怀亮也战死。在此之前,渭川都监赵津率领瓦亭【宋朝寨堡在平凉县,以瓦亭关命名,瓦亭关在平凉府华亭县西北,是东瓦亭,西瓦亭在秦州泰安县东北】骑兵三人为后继。到这时,与朱观、武英相遇,合兵抵抗作战。王珪也从羊牧隆城率领驻兵四千五百人,帮助朱观掠阵。阵势坚固不可破,武英受重伤,不能指挥军队。敌人兵力越来越多,众人于是溃败。武英、赵津、王珪、耿傅都战死,只有朱观率领一千多士兵保卫民垣,射箭四面射击。傍晚时分,敌人撤退,得以返回。将士死了一千三百人,关右大为震惊。当时元昊倾全国兵力入侵,任福临阵,敌人受命所统率的都不是平时安抚的士兵,又分兵趋利,所以最终大败。奏报传到,皇帝震惊哀悼,为之晚食。夏竦派人收拢散兵,在任福衣带间得到韩琦的檄文,说罪责不在韩琦。韩琦也上章自我弹劾,还是被夺去一官,调任秦州知州。
三月,范仲淹被贬为耀州知州
元昊回复范仲淹的信,以好水川的胜利为傲,言语多有不敬。范仲淹当着来使的面烧毁了信。朝廷议论认为范仲淹不应当擅自通信,也不应当擅自焚信。宋庠请求斩范仲淹。杜衍说:“范仲淹志在招纳,大概是忠于朝廷,怎么能深罪。”皇帝于是贬范仲淹为户部员外郎,调任耀州知州。不久,又调任庆州知州。
夏四月,任命陈执中为同陕西抚经略招讨使。
当时夏竦判永兴军,陈执中知军事,议论多有不同,所以分别命令夏竦屯兵鄜州,陈执中屯兵泾州【夏竦本意在朝廷,等到担任西事,颇犹豫顾避,曾经出巡边境把侍婢放在中军帐下,几乎发生兵变,元昊命令招募得到夏竦首级的人给钱三千,他被人轻视侮辱如此】
五月,宋庠、郑戬被罢免,任命王举正【字伯中,化基之子】为参知政事,任中师【字祖圣,任中正之弟】、任布【字应之,河南人】为枢密副使。
宋庠熟悉典故,遇事就辨别是非,郑戬果敢任气,都与吕夷简不合,因此被罢免。凡是宋庠交好的人,吕夷简都指为朋党,加以排斥。
秋八月,元昊侵犯丰州【
注:见前】冬十月,夏竦、陈执中免。元昊防麟府州,折继闵【徳扆曾孙】败之。寻防金明破宁逺【宋砦在葭州府谷县西】进围丰州。孤城无援,遂防。元昊又遣兵分屯要害,以絶麟州饷道。会管勾麟府军马事张亢【字公寿,濮州人】破贼于柏子砦【在府谷县北】及▯毛川【在葭州神木县西北】遂筑十余栅,河外始固。知諌院张方平言:“夏竦为统帅,三嵗于兹,师惟不出,出则丧败;防惟不来,来必残荡。安用为统帅也?今将校被斥,而帅不加罪,非刑赏之公。”乃改竦判河中,执中知陜州。
译注:见前】冬季十月,夏竦、陈执中被罢免。元昊进犯麟州、府州,折继闵【德扆的曾孙】击败了他。不久,元昊又进犯金明,攻破宁远【宋军寨堡在葭州府谷县西】,进而包围丰州。丰州孤城无援,于是失守。元昊又派遣军队分别驻守要害之地,以断绝麟州的粮饷通道。恰逢负责麟府军马事务的张亢【字公寿,濮州人】在柏子寨【在府谷县北】及毛川【在葭州神木县西北】击败贼军,于是修筑了十几座栅寨,黄河以外的防线才开始稳固。知谏院张方平上言:“夏竦担任统帅,已经三年了,军队只出不战,出战就遭受挫败;敌人只不来犯,来犯必定造成残破。哪里还需要他做统帅呢?如今将领校尉被斥责,而主帅却不加罪,这不是刑罚与赏赐的公正。”于是改任夏竦判河中府,陈执中知陕州。
分陜西为四路,以韩琦、王防【字圣源,大名馆陶人】范仲淹、厐借兼畧安抚招讨使。
分秦凤泾原环庆鄜延为四路,各置使。琦知秦州,防知渭州,仲淹知庆州,籍知延州,诏分领之。张方平言:“泾原最当贼冲,王防未惬人望,不当与琦同等列。”不报。琦上言:“请于鄜渭庆三州各更益兵三万人,防用有武畧将帅统领训练,预分部曲,逺斥堠。西贼一有举动,则先据要害,观利整阵,并力击之。又于贼未集之时,出已整之兵,浅入大掠,招其种落,筑垒拓地,别立经制。朝廷倾内帑三分之一,分助邉用,使行间觇贼。如此则二三年间,贼力渐屈,平定有期矣。”籍至延州,城砦焚掠殆尽,籍稍葺治之。命部将狄青将万人,筑招安砦于桥子谷旁【在延安府安塞县西北】以断冦出入之路。又使周美【字子纯,灵州曰乐人】袭取承平砦,王信【字公亮,太原人】筑龙安砦【在安塞县北,后改名徳安】悉复所亡地,筑十一城,延民以安。初,元昊阴诱属羌为助,环庆酋长六百余人约为乡导,事寻露。仲淹以其反覆不常,至部即奏行邉,以诏书犒赏诸羌,为立条约,诸羌皆受命。自是为中国用,羌人亲爱之,呼为龙图老子。仲淹又据要险筑大顺城【在庆阳府安化县北】度贼必争,密遣其子纯佑【字天成】与蕃将赵明先据其地,旬日城成。贼以三万骑来战,佯北,仲淹戒勿追,已而果有伏。大顺既城,而白豹、金汤【砦名,在安北县东北,与延州榆林接界】皆不敢犯。环庆自此寇盗益少【仲淹在边,纯佑年方冠,与将卒错处,钩深摘□,得其材否,由是仲淹任人无失,所向冇功】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五
宋
仁宗皇帝
【壬午】庆厯二年春正月,复▯盐法。
自元昊反,军兴用度不足,因聼并邉入中刍粟,予劵趋京师▯货务【宋初京城置▯货务,后但给金银交钞往迁而不积茶货】受钱若金银入中,他货予劵偿以池盐,由是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猾商贪吏表里为奸【至入椽木二估钱干给盐二百二十斤】盐直益贱,贩者不行。至是诏凡商人虚佑受券及已受盐未鬻者,皆计直输亏官钱,内地州军民间盐悉收市入官,官为置场増价出之,复禁永兴等十一州军商盐,官自辇运以衙前【民之充役者主官物制见前】主之,又禁商盐私入蜀,置折博务于永兴鳯翔,聼人入钱若蜀货易盐趋蜀中以售。已而东南末盐悉复禁▯
二月置义勇军
诏选河北诸州彊壮者为军,刺手背为义勇,字各营于其州,给以俸廪,分番训练,不愿者释之。寻又刺陜西、秦凤路义勇为保防军。
三月诏举将才
契丹来求关南地,夏四月,遣知制诰富弼报之。
契丹主有南侵意,防元昊反,欲乘衅取瓦桥以南十县地,乃集羣臣议。南院【辽官制分北南院,曰北面,南面。北面主宫帐部族属国之政,南面主汉人州县租赋军马之政】枢密使萧惠曰:“宋人西征有年,师老民疲,陛下亲帅六军临之,其胜必矣。”北院枢密使萧孝穆曰:“我先朝与宋和好,无罪伐之,其曲在我,况胜未可逆料,愿熟察之。”契丹主从惠言,遣南院宣徽使萧特黙【国舅大父房之后,旧作特末,今改正】翰林学士刘六符【河间人,唐节度使怦之后】来致书,取故地及问兴师伐夏,并沿边疏濬水泽、增益兵戍之故。特黙至,吕夷简奏弼为接伴使,与中使迎劳之。特黙托疾不拜,弼曰:“吾尝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輙起。今中使至,而子不拜,何也?”特黙等矍然起拜。弼开懐与语,特黙感说,亦不复隐其情,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且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弼具以闻,帝惟许增岁币,或以宗室女嫁其子,且令夷简择报聘者。夷简不悦,弼因荐之集贤校理欧阳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请留之不报。弼得命即入对,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
译将陕西分为四路,任命韩琦、王防、范仲淹、庞籍兼任经略安抚招讨使。
将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分为四路,各自设置长官。韩琦知秦州,王防知渭州,范仲淹知庆州,庞籍知延州,诏令他们分别统领。张方平进言说:“泾原路最当贼寇冲要,王防未能使人满意,不应当与韩琦同等并列。”朝廷没有答复。韩琦上奏说:“请求在鄜、渭、庆三州各增派士兵三万人,由有谋略的将帅统领训练,预先分编部队,远设哨探。西夏贼寇一旦有行动,就先占据要害之地,观察有利时机整顿阵势,合力攻击。又在贼寇未集结之时,派出已整顿好的军队,深入敌境大肆掠夺,招抚其部落,修筑堡垒开拓土地,另行建立制度。朝廷拿出内库三分之一的财物,分别资助边防用度,派遣间谍侦察贼情。这样,在两三年内,贼寇力量逐渐屈服,平定就有希望了。”庞籍到达延州,城寨被焚掠殆尽,庞籍稍加修葺治理。命令部将狄青率领万人,在桥子谷旁修筑招安砦,以切断贼寇出入的道路。又派周美袭取承平砦,王信修筑龙安砦,全部收复了失地,修筑十一座城池,延州百姓得以安定。起初,元昊暗中诱骗归属的羌人作为援助,环庆地区的羌人酋长六百多人约定做向导,事情不久暴露。范仲淹认为他们反复无常,到达任所就奏请巡行边境,用诏书犒赏各羌人,为他们订立条约,各羌人都接受命令。从此他们为中国所用,羌人亲近喜爱他,称他为“龙图老子”。范仲淹又占据险要之地修筑大顺城,估计贼寇必定争夺,秘密派遣他的儿子范纯佑与蕃将赵明先占据此地,十天后城池建成。贼寇率领三万骑兵来战,假装败退,范仲淹告诫不要追击,不久果然有伏兵。大顺城建成后,白豹、金汤都不敢侵犯。环庆地区从此贼寇盗抢日益减少。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四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五
宋
仁宗皇帝
【壬午】庆历二年春正月,恢复盐法。
自从元昊反叛,军费开支不足,于是听任边境商人运入草料粮食,给予凭证前往京城易货务,接受钱或金银运入,其他货物给予凭证偿还池盐,因此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之类,一切用盐交换,狡猾的商人和贪婪的官吏内外勾结做坏事,盐价更加低廉,贩卖者不再流通。至此诏令凡是商人虚报接受凭证以及已接受盐未卖出的,都计算价值补交亏欠官府的錢,内地州军民间的盐全部收购归官,官府设置市场加价出售,又禁止永兴等十一州军贩卖商盐,官府自行运输由衙前主管,又禁止商盐私自进入蜀地,在永兴、凤翔设置折博务,听任人们用钱或蜀地货物交换盐前往蜀中出售。不久东南的末盐全部恢复禁令。
二月设置义勇军
诏令选拔河北各州强壮的人为军,在手背刺字为义勇,各自在州中营寨,给予俸禄,分番训练,不愿意的释放。不久又在陕西、秦凤路刺义勇为保防军。
三月诏令举荐将才
契丹来索要关南土地,夏四月,派遣知制诰富弼回访。
契丹主有南侵之意,恰逢元昊反叛,想趁此机会夺取瓦桥以南十个县的土地,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南院枢密使萧惠说:“宋人西征多年,军队疲敝百姓困苦,陛下亲自率领六军临阵,必定胜利。”北院枢密使萧孝穆说:“我们先朝与宋和好,没有罪过而讨伐它,理亏在我们,况且胜负不可预料,希望仔细考察。”契丹主听从萧惠的话,派遣南院宣徽使萧特默、翰林学士刘六符前来送信,索要故地并询问兴师讨伐夏国,以及沿边疏浚水泽、增加兵戍的缘故。萧特默到达,吕夷简奏请富弼为接伴使,与中使迎接慰劳。萧特默托病不拜,富弼说:“我曾出使北方,病卧车中,听到命令就起身。现在中使到来,而你不拜,为什么呢?”萧特默等惊惧地起身拜见。富弼敞开心怀与他交谈,萧特默感动信服,也不再隐瞒实情,秘密将他的君主想要得到的告知,并且说:“可以顺从的就顺从,不然用一件事搪塞。”富弼全部上报,皇帝只答应增加岁币,或者将宗室女嫁给他的儿子,并且让吕夷简选择报聘的人。吕夷简不高兴,富弼于是推荐集贤校理欧阳修,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请求留下他不被采纳。富弼得到命令立即入宫应对,叩头说:“君主忧愁臣子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死。”皇帝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