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五
苛禁,非法郡中大治。被征,有五六老叟,人赍百钱送宠,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郡防事也】他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絶,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
译严苛的禁令被废除,不合法规的政令被废止,郡中治理得井井有条。当被征召离去时,有五六位老人,每人携带一百钱来送别刘宠,说:“我们这些山野粗鄙之人,未曾见识过郡府政务。其他太守在任时,官吏向民间征索,直到深夜也不停歇,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以来,狗不再夜间吠叫,百姓不再见到官吏。我们年老有幸逢遇圣明时代,如今听说您将被弃置离去,所以特意扶老携幼来送行。”刘宠说:“我的政绩怎能达到你们所说的程度呢?”他慰劳辛苦的老人,从每人那里选取了一枚大钱,收下了。
冬,诸羌复叛,征段颎下狱,遣中郎将皇甫规击破,降之。先是,零吾▯与先零诸▯寇三辅,至是复宼并凉。段颎将湟中义从讨之,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使不得进。义从役久,叛归闳。归罪于颎,颎坐征下狱,输作左校【后西州吏民守闗为颎讼寃,防羌益炽,乃复以颎为校尉,羌遂陆梁,宼患转盛。皇甫规上疏曰:“臣生长邠岐,年五十九,昔为郡吏,再更叛羌,豫筹其事,有悮中之言,愿乞冗官,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势,佐助诸军。且臣观郡捋已数十年矣,力求猛敌,不如清平□明孙□未若奉法,前变未逺,臣诚戚之,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诏以皇甫规为中郎将,监闗西兵撃羌,破之【明年春,沆氏羌宼张掖、酒泉,规发先零诸种羌共讨陇右,而道路隔絶,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恱,东羌遂降,凉州复通。规条奏牧守贪暴,杀降老,不任职,倚恃权贵者数人,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十万余口皆诣规降。庵庐,庵草屋庐,寄含也】
【壬寅】五年,夏五月,京师地震。
冬十月,以冯绲为车骑将军,讨诸蛮,降之。
时长沙零陵【汉县,今为湖南永州府治】贼起,攻桂阳【后汉郡,冶郴,今湖南郴州是】等郡,遣御史中丞盛修讨之,不克。艾县【汉县,故城在今江西南昌府宁州】贼遂焚烧长沙,宼益阳【汉县,今属湖南长沙府】零陵蛮亦叛。至是,武陵蛮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弃城走【主簿胡爽扣马谏曰:“蛮夷见郡无备,故敢乘间而进。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奈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逃逋之人乎?”肃杀爽而走,征肃弃市,复爽门闾,拜家一人为郎】乃以太常冯绲讨之。先是所遣将帅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绲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节,有诏勿劾。绲请前武陵太守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与俱。十一月至长沙,贼悉降。进击武陵蛮夷,斩四千级,受降十余万,荆州平定。绲推功于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绲上书乞骸骨,不许【监军使者张敝承宦官意,奏绲将婢二人戎服自随,又輙于江陵刻石纪功,请下吏案。尚书令黄儁议以为无罪。明年长沙贼复起,攻桂阳太守陈奉破降之,绲遂坐免】
下皇甫规狱论输左校
皇甫规持节还督,乡里既无私惠,而多所举奏,又恶絶宦官,不与交通,于是遂共诬规货赂羣羌,令其文降。玺书诮让规,上疏自讼【畧曰:臣前奏李翕等五臣支党半国交搆,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谢以钱货者,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鎭乌孙以公主。今臣伹费千万以怀叛羌,何罪之有】帝乃征规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徐璜、左悺欲从规求货,规终不答。璜等陷以前事,下吏。官属欲赋敛请谢,规誓不听。遂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防赦归家。
【癸夘】六年冬十月,上校猎广成【苑名在河南汝州西】遂至上林苑。陈蕃上疏谏曰:“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戹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以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顔,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旗耀武,骋心舆马之观乎?且时当种麦,岂可劳民?”书奏不省。
十一月,以周景【字仲飨,舒人,荣之孙】为司空【刘宠免,景代】
时宦官方炽,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诸皆斥罢。”帝从之,于是条奏牧守以下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肃然。
以张奂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
初,奂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锢。规荐之,前后七上,乃拜武威太守。至是,规复征为度辽将军,到营数月,上书荐奂才畧兼优,宜正元帅,自乞冗官,以为奂副,从之。
尚书朱穆卒
朱穆疾宦官恣横,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
译冬季,各支羌人再次反叛,朝廷征召段颎入狱,派遣中郎将皇甫规击败羌人,使其投降。在此之前,零吾羌与先零羌等部族侵犯三辅地区,至此又侵犯并州和凉州。段颎率领湟中义从军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婪,想独占功劳,拖延段颎的军队,使其不能前进。义从军服役时间过长,叛变归附郭闳。郭闳将罪责推给段颎,段颎因此被征召入狱,发配到左校劳役。(后来西州官吏百姓守关为段颎鸣冤,防范羌人的局势更加严峻,于是又任命段颎为校尉,羌人于是更加猖獗,侵扰祸患反而更盛。皇甫规上疏说:“我生长在邠、岐一带,今年五十九岁,过去做郡吏时,两次经历羌人叛乱,预先筹划此事,曾有中肯的言论,希望请求一个闲散官职,充当单车使者,慰劳三辅地区,宣扬国家的威德恩泽,凭借我熟悉的地形兵势,辅助各军。况且我观察郡县治理已数十年了,力求猛将,不如政治清明;任用孙吴那样的名将,不如奉行法度。以前的变故不远,我确实为此痛心,所以越职陈述我的微薄意见。”)诏书任命皇甫规为中郎将,监管关西军队讨伐羌人,击败了他们。(第二年春天,沆氏羌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调发先零等部族羌人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隔绝,军中爆发大瘟疫,死亡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帐篷巡视将士,三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投降,凉州道路重新畅通。皇甫规条陈奏报刺史太守贪婪暴虐、杀害投降的老弱、不称职、倚仗权贵的人有数名,有的被免职,有的被诛杀。羌人听说后,欣然向善,十多万人都到皇甫规处投降。庵庐,即草屋帐篷,寄托居住之意。)
【壬寅】五年,夏季五月,京城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任命冯绲为车骑将军,讨伐各蛮族,使其投降。
当时长沙、零陵(汉代县名,今为湖南永州府治所)盗贼兴起,攻打桂阳(后汉郡名,郡治在郴县,今湖南郴州)等郡,派遣御史中丞盛修讨伐他们,未能取胜。艾县(汉代县名,故城在今江西南昌府宁州)盗贼于是焚烧长沙,侵犯益阳(汉代县名,今属湖南长沙府),零陵蛮族也反叛。至此,武陵蛮族侵犯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弃城逃跑(主簿胡爽拉住马缰劝谏说:“蛮夷见郡中没有防备,所以敢于乘虚而入。明府您是国家的重臣,拥有千里城池,怎么能抛弃符节守土的重任而成为逃亡之人呢?”李肃杀了胡爽后逃跑,朝廷征召李肃处以弃市之刑,恢复胡爽的门第荣誉,任命胡家一人为郎官)。于是任命太常冯绲讨伐他们。在此之前,所派遣的将帅多因宦官诬陷军资损耗,往往获罪。冯绲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费开支,尚书朱穆上奏冯绲因钱财而自我怀疑,失掉大臣的节操,有诏书不予弹劾。冯绲请求前武陵太守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一同前往。十一月到达长沙,盗贼全部投降。进而攻打武陵蛮夷,斩首四千级,接受投降的有十余万人,荆州平定。冯绲将功劳推给应奉,推荐他担任司隶校尉,而冯绲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准许。(监军使者张敝秉承宦官意旨,上奏冯绲带着两名婢女身穿军装随行,又在江陵刻石记功,请求交由官吏查办。尚书令黄儁议论认为无罪。第二年长沙盗贼再次兴起,攻打桂阳太守陈奉,击败并使其投降,冯绲于是获罪被免职。)
将皇甫规下狱论罪,发配左校劳役
皇甫规持节回来督军,回乡后既没有私下的恩惠,又弹劾奏报了许多人,又厌恶并断绝与宦官的交往,不与他们往来,于是他们共同诬陷皇甫规贿赂群羌,让他们假装投降。皇帝下玺书责备皇甫规,皇甫规上疏自我辩白(大略说:我先前奏报李翕等五人的党羽遍布全国,豪门竞相散布诽谤。说我用私财贿赂羌人让他们谢罪的人,我若用私财,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如果财物出自官府,则账簿容易查考。即使我愚昧糊涂真如他们所说,前世尚且赠送匈奴宫姬,镇守乌孙公主。如今我花费千万来安抚叛羌,有什么罪呢?)皇帝于是征召皇甫规回京,任命为议郎,论功应当封爵。而徐璜、左悺想向皇甫规索取贿赂,皇甫规始终不答复。徐璜等人用以前的事情陷害他,交给官吏处理。属官想凑钱请托谢罪,皇甫规发誓不听。于是论罪发配左校劳役,各位公卿以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宫门为他鸣冤。恰逢赦免,得以回家。
【癸卯】六年冬季十月,皇上在广成(苑名,在河南汝州西)校猎,于是到达上林苑。陈蕃上疏劝谏说:“太平时期,游猎也应有节制,何况现在有三空的困境呢?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上战事未停,四方离散,这是陛下焦心毁容、坐以待旦的时候啊。怎么适宜张扬旗帜炫耀武力,纵情于车马的观赏呢?况且当时正是种麦的季节,怎么能劳役百姓?”奏书呈上后皇帝不采纳。
十一月,任命周景(字仲飨,舒县人,周荣的孙子)为司空(刘宠被免职,周景代替他)。
当时宦官势力正盛,周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官吏多不称职,旧典规定中常侍子弟不得居位,都应斥退罢免。”皇帝听从了,于是条陈奏报刺史太守以下五十多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职,天下肃然。
任命张奂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为使匈奴中lang将。
起初,张奂因是梁冀的故吏,被免官禁锢。皇甫规推荐他,前后七次上奏,才任命为武威太守。至此,皇甫规又征召他为度辽将军,到营数月,上书推荐张奂才略兼优,应当担任元帅,自己请求闲散官职,做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
尚书朱穆去世
朱穆痛恨宦官恣意横行,上疏说:“查考汉代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年以后,才全部使用宦官。自延平以来
,浸益贵盛,权倾海内,宠贵无极,放滥骄溢,渔食百姓。臣以为可悉罢省,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不纳。后复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徳,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穆素刚,愤懑发疽卒【穆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公卿共表穆立节忠清,追赠益州太守。蔡邕与门人諡为文忠先生。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
译(他)逐渐更加显贵,权势压倒海内,恩宠尊贵没有极限,放纵荒淫骄傲自满,像捕鱼一样掠夺百姓。我认为可以全部罢免裁减,重新选拔海内清廉淳朴、通晓国家体制的人才,来填补他们的职位。”皇帝不采纳。后来(穆)又口头陈述说:“我听说汉朝旧有的典章制度,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掌管尚书事务;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布文书奏章,都任用有声望的士族。自从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直接接见公卿,于是任用宦官担任常侍、小黄门,在皇宫内外传达命令。从此以来,(宦官)权势压倒君主,使天下陷入困顿。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德劭的儒者,参与政事。”皇帝发怒,不予回应。穆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左右侍从将他传令赶出,过了很久他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多次借机假托诏令诋毁他。穆向来刚直,愤懑郁结,发作毒疮而死。穆做官几十年,吃粗食穿布衣,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公卿共同上表称颂穆树立节操、忠诚清正,追赠他为益州太守。蔡邕与门人为他谥号为文忠先生。蔡邕字伯喈,是陈留圉人。
【甲辰】七年春二月,邟乡【章懐注:即周承休侯国,承休注见前】侯黄琼卒【諡曰忠】琼卒,四方名士防葬者六七千人。初,琼教授于家,徐穉从之谘访大义。及琼贵,穉絶不复交。至是往吊,进酹哀哭而去【穉常于家豫炙一鸡,以絮渍酒中暴干,以裹鸡,径到冢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用斗米饭白茅为借,以鸡置前,酾酒毕,留谒去,不见防主】人莫知者,诸名士曰:“必徐孺子也。”于是选能言者茅容【字季伟,陈留人】轻骑追及,为沽酒市肉。穉为饮食,容问国家事,不答;更问稼穑,乃答之。容还以语诸人。郭泰曰:“孺子为人清洁髙廉,饥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而为季伟饮食,此为已知季伟之贤故也。所以不答国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泰博学善谈论,初逰洛阳,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少师事李膺,不仕终】一见嗟异,因以介于河南尹李膺。膺与为友,后归乡里,诸儒送之河上,车数千辆。膺惟与泰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防问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贞不絶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我不知其他。”泰举有道不就,或劝之仕,泰曰:“吾夜观乾象,画察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吾将优防卒岁而已。”然犹周旋京师,徐穉以书戒之曰:“夫大木将颠,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遑寕处?”泰感悟曰:“敬拜师言以为师表。”泰性明知人,好奬训士,类因以成名者甚众【茅容年四十余,耕于野,与等辈避两树下,众皆夷踞客,独危坐。泰见而异之,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食母,余半庋置,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泰曰:“郭林宗犹减三牲之膳以供宾客,而卿如此,乃吾友也。”劝令从学钜鹿孟敏,字叔达,荷甑堕地不顾而去。泰见问之曰:“甑已破矣,视之何益?”泰知其有分决,亦劝令游学,遂知名当世。陈留仇香,字季智,至行纯嘿。年四十,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令子弟就学,赈恤穷寡,期年大化。民有陈元,独与母居,母诣香,告元不孝。香到元家,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感悟,卒为孝子。考城令王奂署香为主簿,谓之曰:“闻在蒲亭,陈元不罚而化,得无少鹰鹯之志耶?”香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故不为也。”奂曰:“枳棘非鸾鳯所集,百里非大贤之路。”乃使香入太学。符融劝以交结,香曰:“天子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耶?”泰就房谒之,嗟叹起拜牀下曰:“君,泰之师,非泰之友也。”陈国童子魏盻请于泰曰:“经师易遇,人师难逢,愿给洒扫。”泰许,而善之。自余或出于屠沽卒伍,因泰奬进,竝以成名】
三月,陨石于鄠【汉县,今属陜西西安府】
夏五月雨雹
秋九月,荆州刺史度尚【度以官为氏,尚字博平,山阳湖陵人】击桂阳艾县贼,平之。
先是,陈奉破桂阳贼李研,而余党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至是,合艾县贼复叛,尚募诸蛮夷进击之,破其三匝,多获珍寳。而士卒骄富,莫有鬭志。尚乃宣言:「兵少,未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听射猎,兵喜皆出。尚乃密使人焚其营,猎者还营,莫不涕泣。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因曰:「阳等财宝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并力耳。所亾少少,何足介意!」众感愤踊。尚敕令秣马蓐食,明旦径赴贼屯。阳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吏士乗鋭,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羣寇悉平,封右乡侯。
冬十月,帝如章陵【十二月遝宫】
时公卿贵戚车骑万计,征求费役不可胜极。防驾从事胡腾【字子升,桂阳人】言:“天子无外,乗舆所幸即为京师。臣请以荆州刺史比司隶校尉,臣自同都官从事。”帝从之,自是肃然,莫敢干扰。诏书多除人为郎,太尉杨秉上疏曰:“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太微宫五帝座后聚二十五星是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乃止。
【乙巳】八年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悺之苦县【本楚邑,汉置县,唐
译【甲辰】汉安七年春季二月,邟乡侯黄琼去世,谥号为忠。黄琼去世时,四方前来参加葬礼的名士有六七千人。起初,黄琼在家中教授学生,徐穉跟随他请教深奥的大义。等到黄琼显贵后,徐穉就断绝了与他的交往。至此,徐穉前往吊唁,进酒祭奠,哀哭后离去。人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众名士说:“这一定是徐孺子。”于是挑选善于言辞的茅容,骑快马追上他,为他买酒买肉。徐穉为他们准备饮食,茅容问起国家大事,他不回答;再问起农事,他才回答。茅容回来后把这些话告诉了众人。郭泰说:“徐孺子为人清廉高洁,饥饿时无法让他进食,寒冷时无法让他穿衣,却为茅容准备饮食,这是因为他知道茅容贤德。他不回答国家大事,是因为他的智慧别人可以企及,而他的愚拙别人无法企及。”郭泰博学善辩,起初游历洛阳,符融一见便赞叹惊奇,于是通过他引荐给河南尹李膺。李膺与他结为朋友,后来他回到家乡,众儒生送他到河边,车辆多达数千辆。李膺只与郭泰同船渡河,众宾客望着他们,以为他们是神仙。有人问范滂说:“郭林宗是怎样的人?”范滂说:“隐居不违背亲情,守正不脱离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为友,我不知道他其他的情况。”郭泰被举荐为有道而不就任,有人劝他做官,郭泰说:“我夜晚观察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所废弃的,人力无法支撑。我只打算悠闲度日罢了。”然而他仍在京城周旋,徐穉写信告诫他说:“大树将要倾倒,不是一根绳子所能维系,为什么忙碌不安定下来?”郭泰感悟说:“恭敬地拜谢老师的话,以此作为表率。”郭泰生性明智,善于识人,喜欢奖赏训导士人,因此而成名的很多。
三月,陨石落在鄠县。
夏季五月,下冰雹。
秋季九月,荆州刺史度尚攻打桂阳艾县的贼寇,平定了叛乱。
此前,陈奉击破桂阳贼寇李研,而余党卜阳、潘鸿等人逃入深山。至此,他们联合艾县贼寇再次反叛,度尚招募各蛮夷部队进击,击破他们的三道防线,缴获大量珍宝。然而士兵骄傲富足,没有斗志。度尚于是宣称:“兵力少,不能前进,应当等到各郡征发的部队全部到达,才合力攻打。”下令军中,任凭士兵射猎,士兵高兴都出发了。度尚于是秘密派人烧毁他们的营地,猎手回到营地,无不哭泣。度尚逐人慰劳,深深自责,于是说:“卜阳等人的财宝足以富裕几代,各位只是不合力罢了。所损失的很少,何必介意!”众人感激愤慨。度尚命令喂饱战马,裹着干粮进食,第二天清晨直接奔赴贼寇驻地。卜阳等人自恃地势险固,不再设防,官兵乘锐气进攻,于是击破平定了他们。度尚出兵三年,群寇全部平定,被封为右乡侯。
冬季十月,皇帝前往章陵,十二月返回皇宫。
当时公卿贵戚的车马数以万计,征求费用役使不可穷尽。护驾从事胡腾说:“天子没有内外之分,皇帝所到之处就是京师。我请求将荆州刺史的地位等同于司隶校尉,我本人等同于都官从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肃然有序,没有人敢干扰。诏书大多任命人为郎官,太尉杨秉上疏说:“太微宫积星名为郎位,入宫侍奉宿卫,出外治理百姓。应当割舍不忍心施予的恩惠,以断绝谋求欲望的路径。”于是才停止。
【乙巳】八年春季正月,派遣中常侍左悺前往苦县,
曰真源,故城在今河南归徳府鹿邑县】祠老子【太康地记,苦县有頼乡,祠老子所生地也,頼一作□】
译(地名)叫真源,故城在今河南归德府鹿邑县。祭祀老子。《太康地记》记载,苦县有赖乡,是祭祀老子出生的地方,赖字一作□。
丙申晦日食
中常侍侯览免,左悺自杀,贬具瑗为都乡侯。
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残暴贪婪,累赃亿计。杨秉奏槛车征参,于道自杀。秉因奏曰:“臣按旧典,宦官本任给使省闼,而今执政操权,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凶恶,自取祸灭。览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览宜急屏斥,送归本郡。”书奏,尚书召秉掾属诘之曰:“三公统外,御史察内,今越奏近官,经典汉制,何所依据?”秉使对曰:“《春秋传》曰:‘除君之恶,惟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诘责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免览官,司▯韩縯因奏左悺罪恶,及其兄太仆称皆自杀。又奏具瑗兄恭赃罪,瑗贬都乡侯。
废皇后邓氏幽杀之
帝多内宠,邓氏骄忌,废送暴室,以忧死。
诏李膺、冯绲、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输作左校。
宛陵【宛当作苑,后汉县,故城在今河南开封府新郑县】羊元羣罢北海郡,赃汚狼籍,郡舎溷轩有竒巧,亦载以归。河南尹李膺表按其罪,元羣行贿宦官,膺竟反坐。单超弟迁为山阳太守,以罪系狱。廷尉冯绲考致其死,中官飞章诬绲以罪。中常侍苏康、管霸固【犹强占也】天下良田美业,州郡不敢诘。大司农刘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入之。帝大怒,三人俱坐输作左校。
夏五月,太尉杨秉卒。以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为议郎。
秉为人清白寡欲,尝言:“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既殁,所举贤良刘瑜上书言:“中官不得裂土传爵,嬖女冗食伤生,州郡贿赂公行,民愁郁结,去入贼党,贫民或贾首级以要赏。陛下又好微行,近习暴纵,惟逺斥邪佞,政和灾弭矣。”拜为议郎。
桂阳贼攻零陵度尚击斩之
时荆州兵朱盖等征戍役乆,财赏不赡,忿恚作乱,与桂阳贼胡兰等复反,攻零陵太守陈球拒之【掾吏白球遣家避难,球怒曰:“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邦,岂顾妻孥而沮国威乎?复言者斩!”乃▯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多所杀伤。贼激流灌城,球辄于内因地势反决水淹贼,相拒十余日不能下】尚时征还京师,诏以为中郎将,讨击斩之【余党南走苍梧,交趾刺史张磐又破之。贼复还荆州,至灵帝时为零陵太守杨璇所平张磐字子石,丹阳人;杨璇字机平,防稽乌程人】
闰月段颎击西羌破之
段颎击破西羌,进兵穷追,展转山谷,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败散,封颎都乡侯【明年春正月,当煎诸种复反,颎又大破之,西羌遂定】
秋七月以陈蕃为太尉
蕃让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不如议郎王畅【畅先为南阳太守,奋厉威猛,功曹张敞谏曰:「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孶孳求奸,未若礼贤。」化人在徳不在用刑,畅深纳,具言。于是更崇寛政,慎刑简罚,敎化大行】文武兼资,折冲万里,臣不如李膺。上不许。
八月初敛田畆税钱
九月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采女田氏有宠,帝将立以为后。时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融之元孙】有女,亦为贵人。陈蕃及司隶应奉皆以田氏卑微,窦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立窦氏,拜武为特进,城门校尉,封槐里侯【武在位多辟名士,清身疾恶,礼赂不通,妻子衣食裁足而已,得两宫赏赐,悉散与大学诸生及匈施贫民,由是众誉归之】
以李膺为司隶校尉
陈蕃数言李膺、冯绲、刘祐之枉,请加原宥,诚辞恳切,以至流涕。帝不聴。应奉上疏乞原膺等,以备不虞,乃悉免其刑。久之,膺复拜司隶校尉。时小黄门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畏膺威严,逃还京师,匿于兄家合柱中。膺率吏卒破柱取朔,付狱受辞毕,即杀之。自此诸宦官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出宫省。帝问其故,并叩头泣曰:“畏李校尉。”时朝廷日乱,纪纲頺废,而膺独持风裁,以声名自髙云。
以刘寛【字文诏,▯农华隂人】为尚书令。
寛由东海相征拜尚书令,未防出为南阳太守,歴典三郡。温仁多
译丙申日,发生日食。
中常侍侯览被免职,左悺自杀,具瑗被贬为都乡侯。
侯览的弟弟侯参担任益州刺史,残暴贪婪,累计贪污赃款达亿计。杨秉上奏请求用囚车将侯参押解回京,侯参在途中自杀。杨秉借机上奏说:“臣查考旧典,宦官原本的职责是供职于宫门内侍奉皇帝,如今却掌握政权,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贪婪残暴、凶恶,自取灭亡。侯览知道罪责重大,必定会有猜疑之心。臣愚昧地认为,侯览应当立即被罢黜,送回原籍。”奏书呈上后,尚书召见杨秉的属官诘问说:“三公统领外朝,御史监察内廷,如今越权上奏弹劾近臣,违背了经典和汉制,依据何在?”杨秉让属官回答说:“《春秋传》说:‘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邓通懈怠傲慢,申屠嘉召来责问,这是汉朝的先例,三公的职责无所不统。”尚书无法再诘问,皇帝不得已免去了侯览的官职,司隶校尉韩縯借机上奏左悺的罪恶,左悺及其兄长太仆左称都自杀了。又上奏具瑗兄长具恭的贪赃罪,具瑗被贬为都乡侯。
废黜皇后邓氏,将其幽禁并杀害。
皇帝后宫宠妃众多,邓皇后骄横忌妒,被废黜后送往暴室,因忧愁而死。
下诏让李膺、冯绲、刘祐(字伯祖,中山安国人)到左校署服劳役。
宛陵(“宛”应为“苑”,东汉县名,故城在今河南开封府新郑县)人羊元群罢免北海郡太守后,贪污污秽,声名狼藉,郡府厕所旁有精巧的轩窗,也装载着带回去。河南尹李膺上表弹劾他的罪行,羊元群向宦官行贿,李膺反而被诬告获罪。单超的弟弟单迁担任山阳太守,因罪被关入监狱。廷尉冯绲审讯致其死罪,宦官飞章诬告冯绲犯罪。中常侍苏康、管霸强占天下的良田美产,州郡不敢查问。大司农刘祐发文书给各地,依照科条没收这些财产。皇帝大怒,三人均获罪到左校署服劳役。
夏季五月,太尉杨秉去世。任命刘瑜(字季节,广陵人)为议郎。
杨秉为人清白寡欲,曾说:“我有三不惑:酒、色、财。”去世后,他所举荐的贤良刘瑜上书说:“宦官不得裂土封爵,宠妃冗员耗费民生,州郡贿赂公然盛行,百姓愁苦郁结,投奔贼党,贫民甚至买卖首级以邀赏。陛下又喜好微服私行,亲近之人暴虐放纵,只有远远斥退奸邪佞臣,政治和谐,灾祸才能消除。”于是任命他为议郎。
桂阳贼人攻打零陵,度尚击斩贼人。
当时荆州士兵朱盖等人征戍服役时间长久,财物赏赐不足,愤恨作乱,与桂阳贼人胡兰等人再次反叛,攻打零陵,太守陈球抵抗他们(掾吏劝陈球让家人避难,陈球怒道:“太守受国家虎符,受任一邦,怎能顾念妻儿而损害国家威仪?再说的人斩首!”于是砍大木为弓,以羽矛为箭,引机发射,杀伤很多贼人。贼人引激流灌城,陈球就在城内利用地势反决水淹贼,相持十余日未能攻克)。度尚当时被征召回京师,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中郎将,讨伐击斩贼人(余党南逃苍梧,交趾刺史张磐又击败他们。贼人又返回荆州,到灵帝时被零陵太守杨璇平定。张磐字子石,丹阳人;杨璇字几平,会稽乌程人)。
闰月,段颎击破西羌。
段颎击破西羌,进兵穷追不舍,辗转山谷,从春到秋,无日不战,贼虏于是败散,封段颎为都乡侯(第二年春正月,当煎诸种再次反叛,段颎又大破他们,西羌于是平定)。
秋季七月,任命陈蕃为太尉。
陈蕃推让说:“不犯错不忘旧章,我比不上太常胡广。齐整七政,训导五典,我比不上议郎王畅(王畅先前任南阳太守,奋厉威猛,功曹张敞劝谏说:‘恳切用刑,不如施恩;孜孜求奸,不如礼贤。’化人在于德不在用刑,王畅深深采纳,具言。于是更崇尚宽政,慎刑简罚,教化大行)。文武兼资,折冲万里,我比不上李膺。”皇上不答应。
八月,开始征收田亩税钱。
九月,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采女田氏受宠,皇帝将立她为皇后。当时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人,窦融的玄孙)有女儿,也是贵人。陈蕃及司隶校尉应奉都认为田氏出身卑微,窦氏是良家女子,极力争辩。皇帝不得已,立窦氏为后,任命窦武为特进、城门校尉,封槐里侯(窦武在位时多征辟名士,清廉疾恶,礼赂不通,妻子儿女衣食仅够而已,得到两宫赏赐,全部分给太学生及施舍给贫民,因此众誉归之)。
任命李膺为司隶校尉。
陈蕃多次陈述李膺、冯绲、刘祐的冤屈,请求加以宽恕,言辞恳切,甚至流泪。皇帝不听。应奉上疏请求宽恕李膺等人,以备不测,于是全部免除了他们的刑罚。过了很久,李膺再次被任命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令,贪残无道,畏惧李膺的威严,逃回京师,藏在兄长家合柱中。李膺率领吏卒破柱取出张朔,交付监狱审讯完毕,立即处死。从此诸宦官都鞠躬屏气,休假时不敢出宫省。皇帝问其原因,他们都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当时朝廷日益混乱,纪纲颓废,而李膺独自秉持风裁,以声名自高。
任命刘宽(字文诏,弘农华阴人)为尚书令。
刘宽由东海相征拜为尚书令,不久出任南阳太守,历任三郡太守。温和仁爱
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色。吏民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有功善推之于下,有灾异则引躬自责。每见父老,慰以农里之言;年少,勉以孝弟之训。人皆悦而化之。
译陈恕,即使在仓促紧急之时,也未曾说过急迫的话、露出严厉的脸色。官吏百姓有过错,只用蒲草做的鞭子惩罚他们,以示羞辱罢了,终究不施加严酷的刑罚。有功劳就推让给下属,遇到灾异就引咎自责。每次见到父老乡亲,就用务农安民的话安慰他们;见到年轻人,就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道理勉励他们。人们都心悦诚服,受到感化。
【丙午】九年春正月辛亥朔,日食。诏举至孝。
太常赵典所举至孝荀爽对防曰:「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止祸乱之源也。众礼之中,昬礼为首。阳性纯而能施,隂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夀之福也。臣窃闻后宫采女六千,侍使复在其外,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困穷于外,隂阳隔塞于内,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未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配合,此诚国家之大福也。」诏拜郎中。
夏四月,河水清【济隂、东郡、济北、平原】
帝亲祠老子于濯龙宫
以文罽【毳布也,织毛为之】为坛饰,淳金扣器【以金饰器之口也】设华盖之坐,用郊天乐。
杀南阳太守成瑨【字功平,▯农人】太原太守刘瓆【字文理,髙唐人】捕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字周甫,颍川阳城人】部党二百余人,下狱,遂防免太尉蕃。
初,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謡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伯武,植之字;仲进,福之字】二家宾客互相讥揣,遂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党人之议自此始矣。汝南太守宗资【见前】以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以岑晊【字公孝,南阳棘人】为功曹,皆使之褒善纠违,悉心聴政【二郡又为謡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泰、贾彪【字伟节,颎州定陵人。彪尝为新息长,小民贫困,多不养子,彪严其制,与杀人同罪,数年间人养子者以百数,曰:“此贾父之所生也”,皆名之为贾】为其冠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彊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于是中外承风,竞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宛有富贾张泛【帝美人之外亲,善雕镂玩好,以遗中官,因得显位】恃势纵横。晊劝瑨收捕,既而遇赦,瑨竟诛之,后乃奏闻。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太原太守刘瓆亦于赦后杀之。于是侯览使泛妻上书讼寃,宦官因缘谮诉瑨瓆,帝大怒,征下狱,有司承旨奏当弃市。山阳太守翟超以张俭【字元节,山阳髙平人】为督邮【郡官监属县】侯览家在防东【后汉县,故城在今兖州府今乡县】残暴百姓,大起茔冡,俭举奏览,破其冡宅,籍没资财。徐璜兄子宣为下邳令,求故汝南太守李暠女不得,遂将吏卒至暠家,载其女归,射杀之。东海相黄浮收宣家属,无少长,悉案弃市。于是宦官防寃,帝又大怒,超、浮并坐髠钳输作。陈蕃与司空刘茂【字叔盛,恺之子】共谏,请四人罪,帝不悦,茂不敢复言,蕃乃上疏曰:“今宼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忧左右日亲,忠言月疎,内患渐积,外难方深。刘瓆、成瑨诚心去恶,而令伏欧刀;翟超、黄浮奉公不挠,并▯刑坐。陛下深宜割塞近习与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士,斥黜邪侫,则天和于上,地洽于下矣。帝不纳,宦官由此疾蕃弥甚,辄以诏谴。襄楷【襄氏,鲁庄公子襄仲之后,以諡为氏。楷字公矩,平原隰隂人】上疏曰:刘瓆、成瑨志除奸邪,而逺加考逮三公,乞哀而严被谴让。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日者也。书奏不省,复上书曰: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继嗣未兆,岂不为此?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魏志:浮屠正号曰佛陀,与浮屠声相近,转为二言,以华言译之则曰净觉】之祠。黄老清虚,好生恶杀,省欲去奢;浮屠不三宿桑下【陈寿正误曰:沙门受道法者,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莫再宿矣。莫再宿即不三宿之意也】不欲久生恩爱。今陛下滛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殚天下之味。嗜欲不去,杀罸过理,奈何欲如黄老、浮屠乎?时帝笃好浮屠术,由是其法浸盛,故楷及之。尚书奏楷违经诬上,司宼论刑,瑨、瓆竟死狱中。岑晊逃窜获免【晊之亡也,亲友竞匿之,贾彪独闭门
译丙午日,九年春季正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皇帝下诏推举极尽孝道的人。
太常赵典所推举的至孝之人荀爽回答皇帝说:“礼,是兴起福祥的根本,制止祸乱的源头。在各种礼仪中,婚礼居首。阳气纯正而能施予,阴气顺从而能化育。用礼来调和乐,节制和宣发人的情气,所以能增加子孙的福祥,招致长寿的福气。我私下听说后宫采选的女子有六千人,侍奉使唤的还在其外,白白耗费无辜百姓的赋税,来供养这些无用的女子,百姓在外困穷,阴阳在内阻隔闭塞,所以感动和气,灾异屡次降临。我愚昧地认为,那些未被皇帝宠幸的女子,全部遣送出去,让她们成家配对,这实在是国家的大福气。”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郎中。
夏季四月,河水变清(济阴、东郡、济北、平原)。
皇帝亲自到濯龙宫祭祀老子。
用文罽(毛布,用毛织成)装饰祭坛,用纯金包边的器具(用金装饰器物的口沿)摆设华丽的伞盖座位,使用郊祭天地的音乐。
杀害南阳太守成瑨(字功平,南阳人)、太原太守刘瓆(字文理,高唐人),逮捕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字周甫,颍川阳城人)及其党羽二百余人,投入监狱,于是罢免太尉陈蕃。
起初,皇帝做蠡吾侯时,师从甘陵人周福学习,等到即位,提拔周福为尚书。当时同郡人房植在朝廷有名望(乡人为此作歌谣说:天下的规矩,是房伯武;因为老师而获得印信,是周仲进。伯武,是房植的字;仲进,是周福的字),两家宾客互相讥讽揣测,于是结下深仇大恨,因此甘陵分为南北两部,党人的议论从此开始了。汝南太守宗资(见前文)任用范滂为功曹;南阳太守成瑨任用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为功曹,都让他们褒扬善行、纠察违犯,尽心听理政事(两郡又作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只说“是”;南阳太守岑公孝,南阳成瑨只坐着)。太学诸生三万余人,郭泰、贾彪(字伟节,颍州定陵人。贾彪曾担任新息县长,百姓贫困,大多不养育子女,贾彪严厉制定法令,与杀人同罪,几年间人们养育子女的数以百计,说:“这是贾父所生的”,都取名为贾)是其中的领袖,与李膺、陈蕃、王畅互相褒扬看重(太学中语说:天下的楷模,是李元礼;不畏强暴,是陈仲举;天下的俊秀,是王叔茂)。于是朝廷内外承袭风气,竞相以褒贬人物为风尚,自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们的贬斥议论的。宛地有富商张泛(皇帝美人的外戚,擅长雕刻玩好之物,用来赠送宦官,因此获得显赫地位),依仗权势横行霸道。岑晊劝成瑨逮捕他,不久遇到赦免,成瑨最终还是杀了他,后来才上奏报告。小黄门晋阳人赵津贪婪横行放纵,太原太守刘瓆也在赦免后杀了他。于是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书申诉冤屈,宦官借机诬陷成瑨、刘瓆,皇帝大怒,征召他们下狱,有关部门秉承旨意上奏判处死刑。山阳太守翟超任用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为督邮(郡官,监察属县),侯览家在防东(后汉县,故城在今兖州府金乡县),残害百姓,大规模修建坟墓,张俭上奏弹劾侯览,拆毁他的坟墓住宅,没收财产。徐璜的侄子徐宣担任下邳令,求娶前汝南太守李暠的女儿不得,于是带领吏卒到李暠家,载走他的女儿回去,射杀了她。东海相黄浮逮捕徐宣的家属,无论老少,全部判处死刑。于是宦官申诉冤屈,皇帝又大怒,翟超、黄浮都获罪被剃去头发、戴铁钳服劳役。陈蕃与司空刘茂(字叔盛,刘恺之子)共同进谏,请求赦免四人的罪,皇帝不高兴,刘茂不敢再说,陈蕃于是上疏说:“现在寇贼在外,是四肢的疾病;内政不理,是心腹的祸患。我担忧左右亲信日益亲近,忠言日益疏远,内患逐渐积累,外难正加深。刘瓆、成瑨诚心去除邪恶,却让他们伏受刑刀;翟超、黄浮奉公不阿,都获罪受刑。陛下深切应该断绝亲近宠幸参与政事的根源,引进尚书台和朝廷的士人,斥退罢黜奸邪之人,那么上天和顺,下地融洽。”皇帝不采纳,宦官因此更加痛恨陈蕃,随即用诏书谴责。襄楷(襄氏,是鲁庄公子襄仲的后代,以谥号为氏。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上疏说:刘瓆、成瑨立志清除奸邪,却远远地被拷问逮捕;三公请求哀怜,却严厉地被谴责。汉朝兴起以来,没有拒绝劝谏、诛杀贤人,用刑像今天这样深的。奏书呈上不被省察,又上书说:黄门常侍,是天生受刑的人,陛下宠爱对待他们加倍于平常的恩宠。继嗣没有征兆,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吗?又听说宫中设立黄老、浮屠的祠庙。黄老清静虚无,好生恶杀,减少欲望去除奢侈;浮屠不在桑树下住三个晚上(陈寿正误说:受道法的沙门,中午吃一顿饭,树下一宿,千万不要再宿了。不再宿就是不三宿的意思),不想长久产生恩爱。现在陛下美女艳妇,极尽天下的美丽;甘甜肥美的饮食,穷尽天下的味道。嗜欲不除,杀戮刑罚超过法度,怎么能像黄老、浮屠那样呢?当时皇帝笃信喜好浮屠之术,因此这种法术逐渐兴盛,所以襄楷提及此事。尚书上奏襄楷违背经义、欺瞒皇上,司寇论定刑罚,成瑨、刘瓆最终死在狱中。岑晊逃亡躲藏得以幸免(岑晊逃亡时,亲友争相藏匿他,贾彪独自闭门)
不纳,曰:『▯言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公孝要君致衅,自道其咎,吾何容隐之乎』。后晊终于江夏山中】河内张成者,善风角推占,当赦,教子杀人。李膺为司隶收捕,逢宥竟案杀之。成素以方技交通宦官,宦官教成弟子牢修上书告膺等养太学游士,共为部党,诽讪朝廷。于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布告天下,使同忿疾。案经三府,陈蕃郤之曰:今所案者,皆海内人誉忧国忠公之臣,此等犹将十世宥也,岂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北寺狱,辞连太仆杜密【密素与李膺名行相次,时人谓之李杜。密尝为北」海相去官还家,每谒守令,多所陈请。同郡刘胜亦自蜀郡告归,闭门扫轨。太守王昱谓密日刘季陵,清高士,公卿多举之者。”密曰:“刘胜知善不荐,闻恶无言,隐情惜已自同寒蝉。今志义力行之贤而密达之,违道失节之士而密纠之,使明府赏刑得中,令闻休▯,不亦万分之一乎?”昱乃服】及陈寔、范滂之徒二百余人,或遁逃不获,皆悬金购募【陈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往请囚。”范滂至狱,狱吏白祭臯陶。滂曰:“臯陶,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于是诸人皆不祭】陈蕃复上书极谏,帝讳其言切,托以辟召非人,策免之【时党狱所染,皆天下名贤。皇甫规自以西州豪杰,耻不得与,乃自言:“臣前荐故大司农张奂,是附党也。臣昔论输左校太学生张鳯等,讼臣是为党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不问】
译不接纳,说:“〇说根据时势行动,不连累后人。您因为对君主尽孝而招致祸端,自己招来罪责,我哪里能隐瞒呢?”后来晊死在江夏山中。河内人张成,擅长通过观察风向来推测占卜,恰逢大赦,他教唆儿子杀人。李膺担任司隶校尉时将其逮捕,遇到赦免却最终坚持定罪杀了他。张成一向凭借方术与宦官交往,宦官教唆张成的弟子牢修上书控告李膺等人供养太学中的游学士人,结成朋党,诽谤讥讽朝廷。于是天子震怒,向各郡国颁布命令逮捕党人,布告天下,让众人共同愤恨痛疾。案件经过三府审理,陈蕃驳回说:“现在所审理的人,都是海内享有声誉、忧国忠公的大臣,这些人尚且应该十代赦免,哪有罪名不彰明就进行拘捕拷打的道理呢?”不肯签署同意。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将李膺等人投入北寺狱,供词牵连到太仆杜密【杜密一向与李膺的名望品行相当,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杜”。杜密曾担任北海相,离任回家,每次拜见郡守县令,多有陈述请求。同郡的刘胜也从蜀郡告老还乡,闭门不出。太守王昱对杜密说:“刘季陵是清高之士,公卿多推举他。”杜密说:“刘胜知道善行却不推荐,听到恶行却不说话,隐藏真情爱惜自己,如同寒蝉一般。如今有志向道义且力行之贤人,杜密就通达举荐;违背道义丧失节操之士,杜密就纠举弹劾,使明府赏罚得当,美名流传,不也是万分之一的好处吗?”王昱于是信服】以及陈寔、范滂等二百余人,有的逃匿未被抓获,都悬赏重金缉捕【陈寔说:“我不去监狱,众人就没有依靠,于是前往请求入狱。”范滂到监狱,狱吏告诉他祭祀皋陶。范滂说:“皋陶是古代的直臣,知道范滂无罪,将向皇帝申理;如果我有罪,祭祀他有什么益处?”于是众人都没有祭祀】陈蕃再次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忌讳他言辞切直,借口征召任用不当,下诏罢免他【当时党狱所牵连的,都是天下的名贤。皇甫规自认为西州豪杰,以未能参与为耻,于是自己陈述:“我先前推荐已故大司农张奂,这是依附党人。我从前论罪将太学生张鳯等人送往左校,他们讼诉我是被党人所依附。我应当获罪,朝廷却不追究】
匈奴乌桓降鲜卑走出塞
时征张奂为大司农,鲜卑闻奂去,招结南匈奴及乌桓同叛,数道入塞宼掠九郡,诸羌亦共宼武威、张掖,乃复拜奂为中郎将,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匈奴、乌桓闻奂至,皆降,唯鲜卑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遣使持印绶封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宼抄滋甚,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来接夫余、灭貊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乌孙为西部】各置大人领之。
【丁未】永康元年夏五月,地裂【京师反上党】
壬子晦日食
六月赦党人归田里禁锢终身
陈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复为党人言者。贾彪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解。”乃入洛阳説窦武、霍谞【字叔知,魏郡邺人】等,使讼之。武上疏曰:“近者奸民牢修造设党议,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等,连及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效验。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陛下稷卨【与契通】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所诬枉。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谓即时也】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书奏,因以病上还印绶。谞亦表请,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狱讯党人范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甫曰:“卿等更相防举,迭为唇齿,其意如何?”滂曰:“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身死之日,愿埋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改容,乃得并解桎梏。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惧,请帝以天时宜赦。六月赦天下,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滂候谞而不谢,或让之。滂日:“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滂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鄕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宾客。滂曰:“是重吾祸也。”遂遁还。初诏下钩党,郡国所奏多至百数,唯平原相史弼无所上。诏书廹切,州郡髠笞掾吏从事,坐传舍贵曰:“青州六郡,其五有党,平原何治而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他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良善,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举奏弼防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所脱者甚众。窦武所荐防稽杨乔,容仪伟丽数言政事,帝爱其才貌,欲妻以公主,乔固辞不听,遂不食而死】
秋八月巴郡言黄龙见
初,郡人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相戏曰:「此中有黄龙语。」遂流行。太守欲上之,郡吏▯坚谏曰:「此走卒戏语耳,不听【时政化衰缺,郡国多言瑞应。是年八月,魏郡言嘉禾生,甘露降;十一月,西河言白兎见,皆黄龙类也】
大水渤海溢
冬十二月,帝崩【年三十六】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初,窦后既立,御见甚稀,惟采女田圣等有宠。后素忌忍,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
遣使迎解渎亭【在今直隶保定府祁州】侯宏【肃宗子,河间孝王开之曽孙,祖淑,父苌,世封解渎亭侯】诣京师。
窦武召侍御史河间刘儵,问以国中宗室之贤者,儵称宏。武白太后,以儵持节奉迎宏,时年十二。
孝灵皇帝
【戊申】建宁元年春正月,以窦武为大将军,陈蕃为太尉,与司徒胡广参録尚书事。
是时,国嗣未立,诸尚书多托病不朝。蕃移书责之曰:“今帝祚未立,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牀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
解渎亭侯宏至,入即位【定为孝灵帝】
二月,葬宣陵【在雒阳县东北】
【史臣曰:桓帝初诛梁冀,奋怒威天下,犹企其息肩;而五邪嗣虐,流衍四方。自非忠贤力争,屡折奸锋,虽愿依斟流彘,亦不可得已】
追尊祖为孝元皇,夫人为孝元后,考为孝仁皇,尊母董氏为愼园【章怀注:在瀛州乐寿县乐寿故城在今直隶河间府献县】贵人。
夏五月丁未朔日食
六月京师大水
录定策功,封窦武为闻喜【汉县,今属山西绛州】侯。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人】
译匈奴、乌桓投降,鲜卑逃出塞外。
当时朝廷征召张奂担任大司农,鲜卑听说张奂离任,便招结南匈奴及乌桓一同反叛,分多路入塞侵扰掠夺九郡,各郡羌人也共同侵扰武威、张掖,于是朝廷再次任命张奂为中郎将,以九卿的品秩督管幽、并、凉三州以及度辽、乌桓两营。匈奴、乌桓听说张奂到来,都投降了,只有鲜卑逃出塞外。朝廷担忧檀石槐难以制服,派遣使者拿着印绶封他为王,想要与他结为姻亲。檀石槐不肯接受,而且侵扰掠夺更加严重,将自己的领地分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到辽东,连接夫余、秽貊的称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到上谷的称为中部;从上谷以西到乌孙的称为西部】,各自设置大人统领。
【丁未】永康元年夏季五月,发生地裂【京城地区发生在上党】。
壬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六月大赦党人,让他们返回家乡,终身禁锢不得做官。
陈蕃被罢免后,朝臣震惊战栗,没有人敢再为党人说话。贾彪说:“我不西行,大祸就不能解除。”于是进入洛阳游说窦武、霍谞【字叔知,魏郡鄗县人】等人,让他们为党人申诉。窦武上疏说:“近来奸民牢修制造党议,于是逮捕了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人,牵连数百人,多年拘禁审讯,事情没有证据。李膺等人建立忠诚、保持节操,志在治理王室,这是陛下像后稷、契、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之臣,却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希望陛下留心澄清时局,即时明辨事理,释放他们以满足人鬼渴望的心情。”奏书呈上后,窦武便称病交还印绶。霍谞也上表请求,皇帝心意稍解,派中常侍王甫到监狱审讯党人范滂等人,他们都戴着刑具、头裹麻袋暴露在台阶下。王甫说:“你们互相推荐,互为唇齿,是什么意思?”范滂说:“我想让好人共同保持清白,坏人共同陷入污浊,认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当作结党。我死的时候,希望埋葬在首阳山旁边,上不负皇天,下不愧伯夷、叔齐。”王甫怜悯地改变了神色,于是得以解除他们的刑具。李膺等人又大多牵连宦官子弟,宦官害怕,请求皇帝说根据天时应当大赦。六月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党人二百余人全都返回家乡,名字登记在三府,终身禁锢【范滂等候霍谞却不道谢,有人责备他。范滂说:“从前叔向不见祁奚,我为什么要谢呢。”范滂回到汝南,南阳的士大夫迎接他的车子有几千辆,同乡殷陶、黄穆在旁边侍卫,应对宾客。范滂说:“这是加重我的祸患。”于是逃回。起初诏书下令搜捕党人,郡国所奏报的多达百人,只有平原相史弼没有上报。诏书逼迫严厉,州郡剃去掾吏、从事的头发并鞭打他们,史弼坐在传舍说:“青州六郡,其中五郡有党人,平原治理得好为什么唯独没有?”史弼说:“先王治理天下,划定界限,水土不齐,风俗不同,其他郡有,平原没有,怎么可以相比?如果迎合上司,诬陷良善,那么平原的人户都可以成为党人。我只有死而已,是不能这样做的。”从事大怒,立即弹劾史弼包庇党人,禁中解除。史弼用俸禄赎罪,所救的人很多。窦武所推荐的防稽杨乔,容貌仪表伟丽,多次议论政事,皇帝喜爱他的才貌,想将公主嫁给他,杨乔坚决推辞不听,于是绝食而死】。
秋季八月,巴郡报告看见黄龙。
起初,郡中的人想去池边洗澡,看见池水浑浊,于是互相戏弄说:“这里有黄龙说话。”于是流传开来。太守想上报,郡吏〇坚劝谏说:“这是走卒的戏言罢了,不要听信【当时政治教化衰败缺失,郡国多言祥瑞应验。这一年八月,魏郡报告嘉禾生长,甘露降下;十一月,西河报告白兔出现,都是像黄龙这类的事情】。
大水泛滥,渤海溢出。
冬季十二月,皇帝驾崩【享年三十六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起初,窦皇后被立后,很少被皇帝召见,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受宠。皇后向来嫉妒残忍,皇帝的灵柩还在前殿,就杀了田圣。
派遣使者迎接解渎亭【在今直隶保定府祁州】候宏【肃宗之子,河间孝王开的曾孙,祖父淑,父亲苌,世代封解渎亭侯】到京城。
窦武召见侍御史河间人刘儵,询问国中宗室贤能的人,刘儵推荐宏。窦武禀报太后,由刘儵持节奉迎宏,当时宏十二岁。
孝灵皇帝
【戊申】建宁元年春季正月,任命窦武为大将军,陈蕃为太尉,与司徒胡同参录尚书事。
这时,国家继承人未立,各位尚书大多托病不上朝。陈蕃发书责备他们说:“现在帝位未立,各位怎么可以推卸苦难,躺卧在床上呢?”各位尚书惶恐害怕,都起来处理政事。
解渎亭侯宏到达,入宫即位【定为孝灵帝】。
二月,葬于宣陵【在雒阳县东北】。
【史臣曰:桓帝初年诛杀梁冀,奋起威怒震慑天下,人们还指望他能减轻负担;然而五种邪恶相继肆虐,流布四方。如果不是忠臣贤士极力抗争,屡次挫败奸邪锋芒,即使愿意像夏桀流放于南巢、商纣流放于彘地那样,也是不可能的】。
追尊祖父为孝元皇,夫人为孝元后,父亲为孝仁皇,尊母亲董氏为慎园【章怀注:在瀛州乐寿县,乐寿故城在今直隶河间府献县】贵嫔。
夏季五月丁未朔日发生日食。
六月京城发生大水。
记录定策之功,封窦武为闻喜【汉县,今属山西南绛州】侯。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
说武宜辞大赏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性刚毅有大节,少事马融。融性豪侈,列女倡歌舞于前,植未尝转眄。融敬之】
译劝说武宜辞去丰厚的赏赐以保全自身。名武不能任用【植身高八尺二寸,声音洪亮如钟,性格刚毅且有大的节操,年轻时侍奉马融。马融生性豪奢放纵,让歌女舞伎在面前歌舞,植从未侧目观看。马融因此敬重他】
封陈蕃为高阳鄕【冯智舒质实,高阳鄕疑即高阳城,注见前】侯,不受。
太后以蕃旧德,特封之。蕃固让不受。
秋九月,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奏诛宦者曹节等。节杀之,遂迁太后于南宫。
初,窦太后之立也,陈蕃有力焉。及临朝政,无大小皆委于蕃。蕃与窦武同心戮力,以奬王室,征天下名贤李膺、杜密、尹勲【字伯元,河南人】刘瑜等,列于朝廷,共叅政事。于是天下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及诸女尚书,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共相朋结,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防有日食之变,蕃谓武曰:“昔萧望之困一石显,况今石显数十辈乎?可因此斥罢宦官,以塞天变。”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门户,今乃使与政事,任重权,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汹汹,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故事,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者,可尽废邪?”时中常侍管覇颇有才畧,专制省内,后先白收覇及苏康等,皆坐死。武复数白诛节等,太后冘【音由,与尤同】豫【不定也】未忍。蕃上疏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即赵娆】诸尚书并乱天下,今不急诛,必生变乱。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八月,太白犯房之上将入太微【晋书天文志: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亦四辅也。第一星上将也。太微,天子庭也】刘瑜恶之,上书太后曰:“案占书,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劝武、蕃速断大计。于是武奏免黄门令魏彪,以所亲小黄门山【周有山师之官,子孙以为氏】氷代之。收郑飒送北寺狱。蕃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武令氷与勲杂考辞连曹节、王甫。勲、氷即奏收节等,使刘瑜内【读日纳】奏。九月,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告朱瑀。瑀盗发武奏,骂曰:“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逆。”乃夜召所亲共【音龚,姓也,商诸侯之国,晋有左行共华】普等十七人,歃血共盟节请帝御前殿,拔劒踊跃,赵娆等拥衞左右,闭诸禁门,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版,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至北寺狱,收勲氷杀之,出飒使持节收武等,武驰入歩兵营,召防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下令军士曰:“黄门常侍反,尽力者封侯重赏。”蕃闻难,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拔刃突入尚书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甫使劒士收蕃,送北寺狱,杀之。时张奂征还,节等以奂新至,不知本谋,矫制使奂率五营士讨武,甫将千余人出与奂合,使其士大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宿卫宫省,何故随反者乎?”营府素畏服中官,于是武军稍稍归甫,自旦至食时,兵降略尽,武自杀,枭首都亭收捕宗亲賔客,悉诛之。及刘瑜、冯述皆夷其族,迁皇太后于南宫,徙武家属于日南,门生故吏皆免官禁锢【议郎巴肃始同谋,节等不知,伹坐禁锢,后乃知而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解印绶欲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隠,有罪不绕刑。”遂被诛。巴肃字恭祖,勃海髙城人】曹节迁长乐卫尉,与甫等六人皆封列侯【蕃反,朱震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事觉系狱,震受考掠,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掾胡腾殡敛武尸,行丧亦坐禁锢,武孙辅年二,尸腾诈以为己子,与令史张敞共匿之,亦得免。朱震字伯厚,陈留人】张奂迁大司农,封侯,奂深病为节等所卖,固辞不受。
冬十月甲辰晦日食
【己酉】二年春三月,尊慎园贵人董氏为孝仁皇后【置永乐宫,如桓帝尊匽贵人礼】
夏四月,青蛇见御座上,大风雨雷电。诏公卿言事。张奂上疏曰:“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今武蕃忠贞未被明宥,妖▯之来,皆为此也。宜急为改▯,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宫,
译封陈蕃为高阳乡侯,陈蕃不接受。
太后因为陈蕃有旧日的德行,特意封他。陈蕃坚决推辞不接受。
秋季九月,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上奏诛杀宦官曹节等人。曹节杀了他们,于是将太后迁到南宫。
当初,窦太后被立为皇后时,陈蕃出力很多。等到太后临朝听政,无论大事小事都委托给陈蕃。陈蕃与窦武同心协力,以辅佐王室,征召天下的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人,安排在朝廷,共同参预政事。于是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太平。而皇帝的乳母赵娆以及各位女尚书,早晚都在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互相勾结,谄媚侍奉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发出诏命,进行封官拜爵。陈蕃、窦武对此深感痛恨。恰逢发生日食的天象变化,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一个石显所困,何况现在石显有几十个呢?可以借此斥退罢免宦官,以弥补天象的变异。”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当在宫内门户供职,现在却让他们参与政事,责任重大权力显赫,子弟遍布朝列,专门做贪暴之事,天下人心惶惶,应当全部诛杀废黜,以澄清朝廷。”太后说:“按照旧例,世代都有宦官,只应当诛杀其中有罪的人,可以全部废黜吗?”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断宫内事务,太后先前禀告逮捕管霸以及苏康等人,都判了死罪。窦武又多次禀告诛杀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定不忍心。陈蕃上疏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夫人以及各位尚书一起扰乱天下,现在不赶快诛杀,必定产生变乱。希望将我的奏章宣示给左右近臣,并让天下奸佞知道我对他们的痛恨。”太后不采纳。八月,太白星侵犯房宿的上将星并进入太微垣。刘瑜对此感到厌恶,上书太后说:“查考占验书籍,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奸人在君主身旁,希望赶快防备。”又劝窦武、陈蕃迅速决断大计。于是窦武上奏罢免黄门令魏彪,用亲信的小黄门山冰代替他。逮捕郑飒送往北寺狱。陈蕃说:“这帮家伙就应当逮捕杀头,何必再审讯呢?”窦武命令山冰与尹勋共同审讯,供词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上奏逮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将奏章呈入宫中。九月,窦武出宫住宿回到府第,掌管中书的人事先告诉了朱瑀。朱瑀偷看窦武的奏章,骂道:“放纵的人自然可以诛杀,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罪却要全部被灭族?”于是大声呼喊说:“陈蕃、窦武向太后上奏,废黜皇帝是大逆不道。”于是夜里召集亲信共普等十七人,歃血共同盟誓,曹节请求皇帝驾临前殿,拔剑跳跃,赵娆等人拥卫在左右,关闭所有宫门,召集尚书官员属吏,用白刃威胁,让他们制作诏书版,拜王甫为黄门令,手持符节到北寺狱,逮捕尹勋、山冰杀了他们,放出郑飒让他手持符节逮捕窦武等人,窦武骑马跑进步兵营,召集北军五校士数千人,驻扎在都亭,下令军士说:“黄门常侍造反,尽力的人封侯重赏。”陈蕃听说祸难,率领官属诸生八十多人,都拔出刀刃冲入尚书门,捋起袖子呼喊说:“大将军忠诚以保卫国家,黄门造反叛逆,为什么说窦氏无道呢?”王甫派剑士逮捕陈蕃,送往北寺狱,杀了他。当时张奂征讨归来,曹节等人因为张奂刚到,不知道原本的阴谋,假传圣旨让张奂率领五营士兵讨伐窦武,王甫率领一千多人出城与张奂会合,让他的士兵向窦武的军队大声呼喊说:“窦武造反,你们都是禁军,应当宿卫宫省,为什么跟随造反的人呢?”军营府署向来畏惧服从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吃饭的时候,投降的士兵几乎殆尽,窦武自杀,首级被悬挂在都亭,逮捕宗亲宾客,全部诛杀。以及刘瑜、冯述都被灭族,将皇太后迁到南宫,将窦武的家属流放到日南,门生故吏都免官禁锢。曹节升任长乐卫尉,与王甫等六人都封为列侯。张奂升任大司农,封侯,张奂深深痛恨被曹节等人出卖,坚决推辞不接受。
冬季十月甲辰晦日发生日食。
二年春季三月,尊慎园贵人董氏为孝仁皇后。
夏季四月,青蛇出现在御座上,大风雨雷电。下诏让公卿议论政事。张奂上疏说:“从前周公下葬不合礼制,上天就显示威严。现在窦武、陈蕃忠贞未被明确宽恕,妖异之气的到来,都是因为这个。应当赶快改正错误,迁徙归还家属,那些连坐禁锢的人,一概免除。又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
而恩礼不接,宜思大义顾复之报。”上深嘉其言,而为宦者所制,不得从也【奂又与尚书刘猛等共荐王畅、李膺可叅三公之选,节等疾其言,遂下诏□责之,奂等皆自囚廷尉,数日得出,以俸赎罪】郎中谢弼【字辅宣,东郡武阳人】上封事曰:“皇太后幽隔空宫,如有雾露之疾,陛下何面目以见天下?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台宰重器,国命所系,今之四公【太尉、司徒、司空,并太傅为四公】惟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防之人,必有折足覆餗之凶,可因灾异并皆罢黜,征王畅、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左右恶之,以他罪收弼,掠死于狱。光禄勲杨赐【字伯献,震之孙,秉之子】曰:“王者心有所想,虽未形顔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隂阳为其变度。夫皇极不建,则有龙蛇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惟陛下思干刚之道,别内外之宜,抑皇甫之权,割艶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
译然而恩宠礼遇未能接续,应当思考报答大义与养育之恩。”皇帝非常赞赏他的话,但被宦官所控制,不能采纳【陈蕃又与尚书刘猛等人共同推荐王畅、李膺可以参与三公的选拔,宦官们憎恨他们的言论,于是下诏谴责他们,陈蕃等人都在廷尉府自囚,几天后获释,用俸禄赎罪】郎中谢弼【字辅宣,是东郡武阳人】上密封奏章说:“皇太后被幽禁在空荡的宫殿中,如果患有因雾露湿气引起的疾病,陛下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礼制规定,为人后者即为其子,现在以桓帝为父,难道能不以太后为母吗?三公是国家的重器,关乎国家命运,现在的四位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加上太傅合称四公】只有刘宠坚守善道,其余都是白吃饭却导致祸患的人,必定会有鼎足折断、食物倾覆的凶险,可以借着灾异现象将他们一并罢免,征召王畅、李膺共同处理政事,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运才能长久。”左右近臣憎恶谢弼,以其他罪名逮捕了他,谢弼在狱中被拷打致死。光禄勋杨赐【字伯献,是杨震的孙子,杨秉的儿子】说:“君王心中有所思虑,虽然没有表现在脸色上,但五星会因此移动位置,阴阳会因此改变节度。如果中正之道不能建立,就会有龙蛇作孽的现象。《诗经》说:‘只有毒蛇和虺蛇,是女子的凶兆。’希望陛下思考刚健之道,辨别内外的适宜,抑制皇甫氏的权势,割舍对宠妃的爱恋,那么蛇的灾变就可以消除,吉祥的征兆立刻就会应验。”
六月,以刘嚣【字重宁,长沙人】为司空。
嚣素附诸常侍故致位公辅
秋七月,段颎大破东羌,平之,封颎新丰【注:见前】侯。
初颎既定西羌【事在桓帝延熹八年】而东羌先零等种犹未服【永康元年春,先零围祋祤,掠云阳;是夏冦三辅,攻没两营祋祤汉县故城在今陜西西安府耀州祋丁外反祤音诩,云阳汉县故城在今陜西邠州淳化县】皇甫规、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永康元年,张奂遣司马董卓击破先零,奂当封,以不事宦官,不果拜,卓为郎中董卓字仲頴,陇西临洮人】桓帝诏以问颎,颎上疏具对【略曰:东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落,今所余三万余落,近居塞内,路无险折,久乱井凉,累侵三辅,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若以骑五千,歩万人,车三千辆,三冬二夏,足以破定。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为害。今不暂疲民,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桓帝悉听如所上,颎于是将兵万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汉县故城在今甘肃平凉府鎭原县】直指高平【注见前】与先零诸种战【时虏兵盛,颎□皆恐,颎令军士长镞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彊弩,列轻骑为左右翼,谓将士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则尽凡努力共功名,因大呼驰骑突击】大破之于逢义山【今平凉府固原州有须弥山,或以为即逄义击】虏众奔溃,斩首八千余级,太后下诏褒美,以颎为破羌将军【事在建寜元年二月】颎乘胜晨夜兼行,连破之,羌余宼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宜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复上言:张奂説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鉴信纳瞽言,臣谋得行,奂计不用,遂懐猜恨□润辞意,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血流污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先零杂种累经反覆,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防,欲絶其本,恨不使能殖本,规三嵗,今适明年,而余宼残烬□向殄防,愿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事在建宁元年七月】至是,诏遣谒者冯禅説降汉阳散羌颎,以▯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不如乘虚放兵埶必殄灭,乃进营去羌所屯四五十里,遣司马田宴、夏育先将兵进击,羌众溃东奔。颎遣千人于西县【注见前】结木为栅遮之,分遣宴、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颎因与恺等挟东西山纵兵奋击,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于是东羌悉平,更封颎为新丰县侯。寻征为侍中【颎在边十余年,未曾一日蓐寝,与将士同甘苦,故皆乐为死战,所向有功,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余级,费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
冬十月,复治钩党,杀前司隶校尉李膺等百余人。初,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更相标榜,为之称号。上曰:“三君【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次曰:“八俊【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赵典范书止名,见朱寓沛人,余俱见前】次曰:“八顾【郭泰、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勲、蔡衍、羊陟】
【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羊本晋羊舌氏春秋末始独从羊陟字嗣祖泰山梁父人余见前】次曰八及【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孔昱字元世鲁国人檀敷字文有山阳瑕邱人翟超字及郡县范书阙余见前】次曰八厨【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度尚注见前张邈字孟卓东平人王孝字文祖夀张人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胡母班字季友泰山人秦周字平王平邱人蕃向字嘉景鲁国人
译六月,任命刘嚣(字重宁,长沙人)为司空。
刘嚣向来依附各位中常侍,所以得以位列三公。
秋季七月,段颎大败东羌,平定了他们,封段颎为新丰侯。
当初,段颎平定西羌之后,东羌的先零等部族仍然没有归服。永康元年春季,先零围困祋祤,掠夺云阳;这年夏天侵犯三辅地区,攻陷两座军营。祋祤是汉代县名,故城在今陕西西安府耀州;云阳是汉代县名,故城在今陕西邠州淳化县。皇甫规、张奂招抚他们,多年间他们既投降又反叛。永康元年,张奂派遣司马董卓击破先零,张奂应当受封,因为不巴结宦官,最终没有被任命,董卓担任郎中。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桓帝下诏询问段颎,段颎上疏详细回答。略说:向东投降皇甫规的羌人已达二万户,现在剩下的三万多户,靠近居住在塞内,道路没有险阻,长久扰乱并州、凉州,屡次侵犯三辅,这就像痈疽潜伏在胁下,如果不加以诛杀,反而会日益扩大。如果出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战车三千辆,经过三个冬天两个夏天,足以破敌平定。我计算永初年间羌人反叛,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耗费八十多亿。耗费如此巨大,仍然没有诛尽余孽,现在又在这里兴起为害。如果不暂时劳民,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日期。臣下竭尽驽钝之力,恭候节制调度。桓帝全部听从他的建议,段颎于是率领一万士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汉代县名,故城在今甘肃平凉府镇原县)直指高平,与先零等部族交战。当时敌军势盛,段颎的部下都害怕,段颎命令士兵用长箭头、锋利刀刃,三重长矛,辅以强弩,排列轻骑兵为左右两翼,对将士说:现在离家数千里,前进则事情成功,逃跑则全部覆灭,努力共同建立功名,于是大声呼喊,骑马突击。在逢义山大败敌军。今平凉府固原州有须弥山,有人认为就是逢义山。敌军奔逃溃散,斩首八千多级,太后下诏褒奖赞美,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此事在建宁元年二月。段颎乘胜日夜兼程,接连击败敌军,羌人残余寇贼四千户,全部散入汉阳山谷间。张奂上言:东羌虽然被击败,但剩余部族难以尽灭,应当用恩德招降,可以没有后悔,诏书下达给段颎,段颎又上言:张奂说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当采用招降,圣朝明鉴采纳了愚昧之言,我的计谋得以施行,张奂的计策不被采用,于是心怀猜忌怨恨,润饰言辞,说羌人是一气所生,不可诛尽,血流污野,伤害和气导致灾祸。臣下回想先零杂种屡次反复,臣下奉行大汉的威势建立长久之防,想要断绝其根本,遗憾的是不能使其滋生根本,规划三年,现在正好是明年,而残余寇贼残烬即将灭绝,希望完全委任臣下,临时衡量适宜,不失权宜便利。此事在建宁元年七月。到了这时,诏书派遣谒者冯禅招降汉阳散居的羌人,段颎认为羌人虽然暂时投降,但官府没有粮仓储备,必定会再次成为盗贼,不如趁其空虚出兵,势必能够灭绝,于是进军扎营,距离羌人驻地四五十里,派遣司马田宴、夏育先率兵进击,羌人溃败向东奔逃。段颎派遣一千人在西县(见前注)用木头结扎栅栏拦截他们,分派田宴、夏育等率领七千人衔枚夜间登上西山,扎营挖掘壕沟,距离敌军一里左右,又派遣司马张恺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敌军这才发觉。段颎于是与张恺等夹击东西山,纵兵奋力攻击,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击败他们,斩杀其首领以下一万九千人。冯禅等招降的四千人,于是东羌全部平定,改封段颎为新丰县侯。不久征召为侍中。段颎在边疆十多年,不曾有一天睡在床上,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都乐于为他死战,所向有功,总共一百八十战,斩杀三万八千多级,耗费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
冬季十月,再次惩治钩党,杀害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一百多人。当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黜禁锢,天下士大夫都推崇他们的道德,互相标榜,为他们定下称号。皇上说:“三君(窦武、陈蕃、刘淑被称为三君,是说他们是一世所尊崇的人。刘淑字仲承,河间乐成人)”,其次说:“八俊(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后祐、魏朗、赵典、朱寓被称为八俊,俊是说人的英杰。赵典《范书》只记名,朱寓是沛人,其余都见前文)”,其次说:“八顾(郭泰、宗慈、巴肃、夏馥、范式、尹勋、蔡衍、羊陟)”
(被称为八顾,顾是说能以德行引人的人。宗慈字孝初,南阳安众人;夏馥字子治,陈留圉人;蔡衍字孟喜,汝南项人;羊本出自晋国羊舌氏,春秋末年开始单独从羊,羊陟字嗣祖,泰山梁父人,其余见前文),其次说:“八及(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被称为八及,及是说他们能引导人追随宗仰的人。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陈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孔昱字元世,鲁国人;檀敷字文有,山阳瑕邱人;翟超字及,郡县《范书》缺载,其余见前文)”,其次说:“八厨(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被称为八厨,厨是说能以财物救人的人。度尚见前注;张邈字孟卓,东平人;王孝字文祖,寿张人;刘儒字叔林,东郡阳平人;胡母班字季友,泰山人;秦周字平王,平邱人;蕃向字嘉景,鲁国人)
王章字伯仪东莱人】方古之入元八恺陈窦用事举拔膺等及陈窦被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之而侯览怨张俭尤甚【俭破览▯宅事见前】俭乡人朱并承览意指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诏刋章捕俭等曹节因讽有司奏诸钩党者下州郡考治是时上年十四问节等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相举羣辈欲为不轨上曰不轨欲如何对曰欲图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谓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门生故吏并被禁锢【时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未有录牒不及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脱名籍茍安而已遂自表免归】汝南督邮吴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后汉候国故城在今河南许州郾城县】抱诏书闭传舎伏牀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解印绶引与俱亡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曰:「汝今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夀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敎,再拜而辞。顾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杰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或有未尝交关,亦罹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郭泰闻党人之死,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大雅·瞻卬之辞】汉室灭矣,但未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小雅·正月之辞】耳。」泰虽好臧否人伦,而不为危言覈论,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张俭亡命困廹,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就席,曰:「张俭负罪,岂得藏之?若审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宁宜执之乎?」钦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专取仁义?」笃曰:「今欲分之,明廷载半去矣。」钦叹息而去。笃导俭出塞,其所经歴,连引收考徧天下。】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亡抵褒不遇,褒弟融年十六,匿之事泄,俭亡走。国相收褒融送狱,未知所坐。融日保纳舍藏者,融也。」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独坐褒及党禁解,俭乃还鄕里。夏馥闻俭亡命,叹曰:「孽自已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翦须变形入林卢山中,隐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貎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馥弟静载缣帛追饷之,馥不受,曰:「弟奈何载祸相饷乎?」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耻之,陈寔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全宥。袁闳闻党事起,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母思闳时,徃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潜身十八年,卒于士室。孔褒字文礼,弟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袁闳注见前。张让颎川人】初,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字子龙,外黄人】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君至为拥篲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絶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之祸,惟蟠起然免于评论。
译王章,字伯仪,东莱人。当古之、入元、八恺、陈蕃、窦武掌权时,举荐提拔了李膺等人;等到陈蕃、窦武被杀,李膺等人再次被废黜,宦官憎恶他们,而侯览对张俭的怨恨尤其深重。(张俭拆毁侯览住宅的事见前文)张俭的同乡朱并迎合侯览的心意,上书控告张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各自订立名号,结成朋党,图谋危害国家。皇帝下诏命王章逮捕张俭等人,曹节于是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将那些勾结党羽的人交给州郡拷问治罪。这时皇帝年仅十四岁,问曹节等人:“党人究竟做了什么坏事,你们要杀他们?”曹节等人回答说:“他们互相举荐,结成团伙,想要做不轨之事。”皇帝问:“不轨之事想做什么?”回答说:“想要图谋篡夺国家政权。”皇帝这才批准了他们的奏章。有人对李膺说:“你可以逃走了。”李膺回答说:“面对危难不推辞,犯了罪不逃避刑罚,这是我的节操。我已经六十岁了,生死自有天命,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前往诏狱,受刑而死,他的门生、故吏都被禁锢。(当时,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因为没有正式登记在案,所以没有受到牵连。景毅感慨地说:“我原本认为李膺贤德,才派儿子拜他为师,怎么能因为漏掉名字就苟且偷安呢?”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家。)汝南督邮吴导奉诏逮捕范滂,到了征羌县,抱着诏书关上驿舍的门,伏在床上哭泣,全县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范滂听说后说:“一定是为了我。”于是自己到狱中投案。县令郭揖解下印绶,打算带他一起逃跑。范滂说:“我死了灾祸就止住了,怎么敢因为自己的罪过连累您,又让您老母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来与他诀别,说:“你现在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了还有什么遗憾?既然已经有了美好的名声,又追求长寿,这两样能兼得吗?”范滂跪着接受教诲,拜了两拜后告别。回头对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做坏事,但坏事不能做;想让你做好事,但我却没做好事。”路过的行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流泪的。凡是党人中被杀的一百多人,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边疆。天下的豪杰以及儒学中品行高尚的人,宦官一概指为党人。有仇怨的人,趁机互相陷害。一点小忿怒,也滥入党中。有的人从未交往,也遭受祸害。被杀、流放、废黜、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郭泰听说党人死亡,私下为他们痛哭,说:“《诗经》说:‘贤人离去,国家衰败。’汉室灭亡了,只是不知道那乌鸦将停落在谁的屋上罢了。”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但不说危言耸听的话,所以能在浊世中保全自己,怨恨灾祸没有波及他。(张俭逃亡,处境困迫,望门投宿,人们都敬重他的名望品行,不惜倾家荡产收留他。后来流转到东莱,住在李笃家。外黄县令毛钦带兵来到门口,李笃请毛钦入座,说:“张俭负有罪责,我岂敢藏匿他?如果他真的在这里,他是名士,您难道应该逮捕他吗?”毛钦起身抚摸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怎么专享仁义之名?”李笃说:“现在想分给您,您带走一半就走了。”毛钦叹息着离开。李笃引导张俭出塞,他所经过的地方,牵连逮捕拷问遍及天下。)张俭与鲁国人孔褒有旧交,逃亡时投奔孔褒没有遇到,孔褒的弟弟孔融年仅十六岁,将他藏匿起来,事情泄露,张俭逃跑。国相逮捕孔褒、孔融送进监狱,不知道判谁罪。孔融说:“收留藏匿我的人,是我。”孔褒说:“他是来求我的,不是弟弟的过错。”官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事由长子负责,我应当承担罪责。”一门争着赴死,郡县犹豫不能决断,于是上报朝廷裁决。诏书只判孔褒一人有罪。等到党禁解除,张俭才回到家乡。夏馥听说张俭逃亡,叹息说:“灾祸是自己造成的,白白连累善良的人。一个人逃避死亡,祸及万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于是自己剪去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卢山中,隐姓埋名做冶炼工人的佣工,亲自面对烟炭,形貌憔悴,过了两三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夏馥的弟弟夏静带着丝帛追来送给他,夏馥不接受,说:“弟弟怎么带着灾祸来送给我呢?”起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死了,回颍川安葬,虽然全郡的人都到了,但名士没有去的。张让以此为耻,只有陈寔独自去吊唁。等到诛杀党人时,张让因为陈寔的缘故,保全宽恕了很多人。袁闳听说党祸兴起,想隐迹深山,因为母亲年老不宜远逃,于是在庭院四周筑土室,不开门,只从窗户递送饮食。母亲想念袁闳时,就去看望母亲,离开后就自己关上门,兄弟妻子都不能见到他。隐居十八年,死在土室中。孔褒字文礼,弟弟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第二十世孙。袁闳注释见前文。张让是颍川人。起初,范滺等人批评朝政,从公卿以下的人都屈尊结交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范,认为文学将要兴盛,处士将要被任用。申屠蟠(字子龙,外黄人)独自叹息说:“从前战国时期,处士纵横议论,列国的君主甚至拿着扫帚为他们开路,最终发生了坑儒烧书的祸患,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了。”于是断绝踪迹,隐居在梁、砀之间,靠着树木搭建房屋,把自己等同于佣人。过了两年,范滺等人果然遭受党锢之祸,只有申屠蟠超然免除了评论。
【司马氏光曰: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殱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夫惟郭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已】
庚子晦日食
【庚戌】三年春二月丙寅晦,日食。
【辛亥】四年春,正月,帝冠。赦,唯党人不赦。
二月地震海溢
三月辛酉朔日食大疫
立贵人宋氏为皇后
帝朝太后于南宫
帝以太后有援立之功,率羣臣朝南宫,亲馈上寿。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太后诉寃,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于前。曹节、王甫疾之,诬萌以谤讪永乐宫,下狱死。
【壬子】熹平元年春正月,帝谒原陵【注:见前】
司徒掾蔡邕曰:「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不易夺也。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此之谓也。」
三月胡广卒
广周流四公【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傅】三十余年歴事六帝,礼任极优【罢免未尝满嵗,輙复升进】练达故事,明解朝章。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胡广字】天下中庸,有胡公然,温柔谨慤,常逊言恭色,以取媚于时,无忠直之风,天下薄之。
宦者候览有罪自杀
览为长乐太仆【太后宫官】坐专权骄奢,防收印绶自杀。
夏六月大水
皇太后窦氏崩。秋七月,▯桓思皇后。
窦太后母卒于比景,太后忧思感疾,崩于云台。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曰:“太后亲立朕躬,统承大业,岂冝以贵人终乎?”于是发丧成礼。节等欲别▯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诏公卿大防朝堂。太尉李咸【字元卓,汝南西平人】时病,扶舆而起,捣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瞻望中官,莫肯先言。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徳良家,母临天下,遭时不造,援立圣明,因遇大狱,迁居空宫。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李咸曰:“臣本谓宜尔,诚与意合。”公卿以下皆从球议。节甫犹争之,咸复上疏曰:“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合葬宣陵,一如旧制。”帝从之,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诏司隶校尉刘猛论输左校
有人书朱雀阙【南司马门阙在宫门外】言曹节、王甫幽杀太后,诏司隶刘猛逐捕。猛以其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立,诏以段颎代之。颎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又以他事奏猛,论输左校。
杀渤海王悝【质帝立梁太后,徙封帝父鸿为渤海王,薨,无子,以悝为嗣。悝,恒帝之弟也】初,渤海王悝以不道贬为瘿陶【汉县,故城在今直隶赵州宁晋县】王因王甫求复国,许谢钱五千万。既而桓帝遗诏复之。悝知非甫功,不与甫。以中常侍郑飒等与悝交通,乃使叚颎收讽等,而奏飒等谋迎立悝。诏冀州刺史收悝,廹令自杀【妃妾子女▯相以下百余人皆被诛。甫等十二人以功封列侯】
【癸丑】二年春正月大疫
夏六月地震海水溢
秋七月,以唐珍【颍川人】为司空。
珍中常侍衡之弟故得拜
冬十二月癸酉晦日食
【甲寅】三年冬十一月,吴郡【注见前】司马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讨防稽贼许生【三国志作许昌】斩之【孙坚始见此】
先是,防稽妖贼许生起句章【后汉县,故城在今浙江宁波府慈谿县】自称阳明皇帝,众以万数【事在元年】至是,坚召募精勇,得千余人,与州郡合讨生,破斩之。
【乙夘】四年春三月,立石经于太学门外【雒阳记曰:太学在雒阳城南开阳门外,堂前石经四部碑,凡四十六枚】
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隶【顔师古曰:古文,谓孔子壁中书;篆、隶皆秦程邈所作。篆有大篆、小篆
译司马光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在朝廷上宣扬正道,以纠正小人的罪行,没有人敢不臣服;天下政治昏暗,君子收敛才智保持沉默,以躲避小人的祸害,却仍然有时无法幸免。党人在昏暗混乱的时代,不在其位,天下动荡不安,却想用口舌来挽救危局,以至于自身遭受酷刑,灾祸牵连朋友,士人阶层被屠杀殆尽,国家也随之灭亡,难道不令人悲伤吗?只有郭泰,既明智又通达,得以保全自身;申屠蟠见微知著而行动,不等待终日,卓越得令人望尘莫及。
庚子年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庚戌年,三年春季二月丙寅日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辛亥年,四年春季,正月,皇帝行冠礼。大赦天下,唯独党人不赦免。
二月发生地震,海水泛滥。
三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爆发大瘟疫。
立贵人宋氏为皇后。
皇帝到南宫朝拜太后。
皇帝因为太后有拥立自己的功劳,率领群臣到南宫朝拜,亲自进献食物祝寿。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为太后申诉冤屈,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对太后的供养待遇比以前更加丰厚。曹节、王甫嫉妒他,诬陷董萌诽谤讥讽永乐宫,将他下狱处死。
壬子年,熹平元年春季正月,皇帝到原陵谒祭。
司徒掾蔡邕说:“古代不在墓地祭祀,朝廷有上陵的礼仪。起初我认为可以废除,现在看到庄严的仪仗,考察其本意,才知道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之心,是不可改变的。礼仪中有繁琐而不能省略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三月,胡广去世。
胡广周游担任四公(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任太尉,又任太傅)三十多年,历经侍奉六位皇帝,礼遇任用极其优厚(被罢免从未满一年,随即又升迁进用),熟悉旧例,通晓朝廷典章。京城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胡广的字),天下中庸,有胡公然。”他温柔谨慎诚笃,常常言语谦逊、神色恭敬,以此取媚于时人,没有忠直的风骨,天下人轻视他。
宦官候览有罪自杀。
候览担任长乐太仆(太后宫官),因专权骄奢,被收缴印绶后自杀。
夏季六月发生大水。
皇太后窦氏去世。秋季七月,追谥为桓思皇后。
窦太后的母亲在比景去世,太后因忧思感染疾病,在云台去世。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殡葬,皇帝说:“太后亲自拥立我,继承大业,难道应该以贵人的身份告终吗?”于是发丧完成礼仪。曹节等人想将太后另葬,而让冯贵人配享祭祀,召集公卿在朝堂开会。太尉李咸(字元卓,汝南西平人)当时生病,扶着车舆起来,带着捣碎的胡椒,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我就不活着回来了。”议论开始后,在座的人都观望宦官,没有人肯先发言。廷尉陈球说:“皇太后以盛德良家出身,作为母亲临朝天下,遭遇时运不济,拥立圣明的君主,因遭遇大狱,迁居空宫。家族虽然获罪,事情并非太后所为。现在如果另葬,确实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冯贵人对国家没有功劳,凭什么配享至尊?”李咸说:“我本来认为应该这样,确实与我的想法一致。”公卿以下都听从陈球的意见。曹节、王甫仍然争辩,李咸又上疏说:“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怎么能不以太后为母?儿子不能废黜母亲,臣子不能贬低君主。合葬宣陵,完全依照旧制。”皇帝听从了,将桓思皇后葬在宣陵。
下诏让司隶校尉刘猛将犯人交付左校。
有人在朱雀阙(南司马门阙,在宫门外)书写,说曹节、王甫幽禁杀害太后,下诏让司隶校尉刘猛追捕。刘猛认为他的话正直,不肯急于追捕。一个多月后主犯没有抓获,下诏让段颎代替他。段颎于是四处追捕,以及太学游学的学生被拘系的有一千多人,又借其他事情弹劾刘猛,将他交付左校。
杀死渤海王悝(质帝时立梁太后,迁徙封帝父鸿为渤海王,去世,没有儿子,立悝为嗣。悝是桓帝的弟弟)。起初,渤海王悝因不道被贬为瘿陶王(汉县,故城在今直隶赵州宁晋县),通过王甫请求恢复封国,许诺酬谢五千万钱。不久桓帝遗诏恢复了他的封国。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没有给王甫钱。因为中常侍郑飒等人与悝交往,王甫就让段颎逮捕郑飒等人,并上奏郑飒等人阴谋迎接拥立悝。下诏让冀州刺史逮捕悝,逼迫他自杀(妃妾子女以下一百多人都被诛杀。王甫等十二人因功封为列侯)。
癸丑年,二年春季正月爆发大瘟疫。
夏季六月发生地震,海水泛滥。
秋季七月,任命唐珍(颍川人)为司空。
唐珍是中常侍唐衡的弟弟,所以得以拜官。
冬季十二月癸酉日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甲寅年,三年冬季十一月,吴郡(注见前)司马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讨伐会稽贼许生(《三国志》作许昌),斩杀了他(孙坚初次在此显露头角)。
在此之前,会稽妖贼许生在句章起事(后汉县,故城在今浙江宁波府慈溪县),自称阳明皇帝,部众以万计(事在元年)。到这时,孙坚招募精勇,得到一千多人,与州郡合力讨伐许生,攻破并斩杀了他。
乙卯年,四年春季三月,在太学门外树立石经(《雒阳记》说:太学在雒阳城南开阳门外,厅堂前有石经四部碑,共四十六枚)。
下诏让诸儒校正五经文字,任命议郎蔡邕书写古文、篆书、隶书(颜师古说:古文,指孔子壁中书;篆书、隶书都是秦代程邈所作。篆书有大篆、小篆)。
;隶书以邈徒隶,故谓之隶书也】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使后儒晚学咸取正焉。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余两。
译隶书是为了方便徒隶书写,所以称为隶书。用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让后来的儒生和晚出的学者都以此为标准。石碑刚立起来时,前来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乘车有上千辆。
夏四月大水
鲜卑宼幽州
鲜卑屡宼幽并,大为边患。是时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已复立三互法【谓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也】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蔡邕上疏曰:“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阙职经时,万里萧条,无所管繋。臣愿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不从。
六月螟【▯文虫食谷叶者】
【丙辰】五年夏,杀永昌太守曹鸾。更考党人,禁锢五属【五服内之亲也】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曰:「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徳,或衣冦英贤,皆冝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锢,辱在涂泥,所以灾异屡见,水旱洊臻。宜加沛宥,以副天心。」帝大怒,槛车收鸾,送狱掠杀之。于是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锢,爰及五族【光和二年,上禄长和海上言:「党人锢及五族,有乖训典。」万诏党锢后,祖以下皆释之上禄汉县,故城在今甘肃阶州威县。和氏,尧时和仲、和叔之后】
【丁巳】六年夏四月大旱蝗
以旱蝗诏令三公条奏长吏苛酷贪污者罢免之,平原相阳球【周景王封少子于阳樊,因邑命氏,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坐严酷,征诣廷尉,帝以球前讨贼有功【九江山贼起,球为九江太守,设方畧,凶贼殄破】特赦之,拜议郎。
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舎人
市贾小民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皆除太子舎人。初,帝好文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木简以书辞赋也,长一尺,故曰尺牍】及工书鸟篆【字为虫鸟形,六体之一也】者,皆加引召,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防多引无行趣埶之徒置其间。憙【去声,好也】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蔡邕因上封事【畧曰: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嵗贡。孝武之世,郡举孝亷,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典。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辞赋,才之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陛下聴政余暇,观省篇章,聊以游意,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皆见拜擢。旣加之恩,难复收改,但不可复使治民及在州郡。宣陵孝子虚伪小人,本非骨肉,羣聚山陵,假名称孝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徳,岂有但取邱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书奏,帝乃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
秋八月,遣校尉夏育等击鲜卑,败绩。
防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宼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先是,防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欲立功自赎,因请王甫,求得为将,乃拜晏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不同者,乃召百官议。蔡邕议曰:“自匈奴遁逃,鲜卑彊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鐡,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今育、晏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者,褐结兵连,岂得中休?当更征发转运无已。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得失不可量邪?”帝不从】八月,遣育出高柳,晏出云中,各将万骑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以数十骑犇还,死者什七八【育、晏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
冬十月癸丑朔日食
地震
鲜卑宼辽西,太守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人】破之。
辽西太守赵苞到官,遣使迎母,道经柳城【汉县,故城在今热河界】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宼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刦质,载以击郡。苞出战,对陈,贼出母示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威豪,
译夏季四月,发生大水灾。
鲜卑侵犯幽州。
鲜卑屡次侵犯幽州、并州,成为边境的大患。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州郡官员互相勾结,人情攀附,于是规定有姻亲关系的家庭以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监察统领。后来又设立“三互法”【即有姻亲关系的家庭及两州人士不得交互为官】,禁忌更加严密,选用官员变得艰难。幽州、冀州长期空缺不补,蔡邕上疏说:“幽州、冀州是旧有的疆土,出产铠甲战马,连年遭受战乱饥荒,逐渐消耗殆尽。如今官职空缺很长时间,万里疆域萧条,无人管理。臣希望免除近期的禁令,那些各州刺史中才能可以互换的,不要拘泥于任职时间长短,在‘三互法’中稍作变通以求适中。”皇帝没有听从。
六月发生螟虫灾害【〇指吃谷物叶子的虫子】
【丙辰】五年夏季,杀死了永昌太守曹鸾。再次审查党人,禁锢五服内的亲属【五服内的亲戚】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说:“那些党人,有的年高德劭,有的衣着简朴而英贤,都应该是辅佐王室、左右大政的人。但他们长期被禁锢,受辱于泥涂,所以灾异屡次出现,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应当加以宽恕,以符合天心。”皇帝大怒,用囚车逮捕曹鸾,送到监狱拷打致死。于是下诏各州郡再次审查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的,全部免官禁锢,甚至波及五族【光和二年,上禄县长和海上言:“党人禁锢波及五族,违背了训典。”万诏党锢之后,祖父以下都释放了。上禄是汉县,故城在今甘肃阶州威县。和姓,是尧时和仲、和叔的后代】
【丁巳】六年夏季四月大旱蝗灾
因为旱蝗灾,下诏命令三公条奏那些苛刻严酷、贪污腐败的长吏,将其罢免。平原相阳球【周景王封少子于阳地,因邑命氏,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因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受审,皇帝因为阳球以前讨伐贼寇有功【九江山贼起事,阳球任九江太守,制定方略,凶贼被歼灭】特别赦免了他,任命为议郎。
任命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
市井小民聚集在宣陵自称孝子的有几十人,下诏都任命为太子舍人。起初,皇帝喜好文学,自己创作《皇羲篇》五十章,招引那些能写文章辞赋的儒生,一同在鸿都门下待诏。后来那些擅长写尺牍【木简用来书写辞赋,长一尺,所以叫尺牍】以及工于书写鸟篆【字形像虫鸟,是六体之一】的人,都被招引,多达几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逵多引荐品行不端、趋炎附势之徒安置其中。喜好陈述乡里琐事,皇帝非常高兴,给予他们破格的职位。蔡邕因此上密封奏章【大致说:古代选拔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贡举。汉武帝时,郡国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兼备。汉朝得到人才,不过这几条途径罢了。书法辞赋,是才能中微小的部分,匡正治国理政,没有这种能力。陛下听政之余,阅览篇章,姑且用来消遣心意,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取士的根本。而儒生们竞相逐利,作者沸腾,堆砌俗语,类似俳优,有的窃取成文,虚冒姓名,都被拜官提拔。既然已经施恩,很难再收回更改,只是不能再让他们治理百姓以及在州郡任职。宣陵孝子虚伪小人,本来不是骨肉至亲,聚集在山陵,假借名称称孝义,无所依凭。甚至有奸邪之人,在其中勾结。太子官属,应当搜选有美德的人,哪里有只取坟墓凶恶之人的?其不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遣送他们回乡,以明辨诈伪】奏章呈上,皇帝于是下诏那些因宣陵孝子而被任命为舍人的,全部改为丞尉。
秋季八月,派遣校尉夏育等攻击鲜卑,大败。
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侵犯边境,从春天以来,三十多次,请求征调幽州各郡军队,出塞攻击他们。经过一个冬天两个春天,一定能擒获消灭。”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获罪论刑,想要立功自赎,于是请求王甫,求得担任将领,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大多不同意,于是召集百官商议。蔡邕议论说:“自从匈奴逃遁,鲜卑强盛,占据他们的故地,号称兵力十万,才力强劲,智谋日益增长。加上关塞不严,禁令多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寇拥有。汉人逃亡,为他们出谋划策,兵器锋利马匹迅疾,超过匈奴。现在夏育、田晏虚报两年期限,自夸有成的,一旦兵连祸结,岂能中途停止?应当更加征发转运无休无止。即使如他们所说,也已经危险了,何况得失不可估量呢?”皇帝没有听从】八月,派遣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出塞两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迎战,夏育等大败,丢失符节传信和辎重,各自带着几十骑兵逃回,死伤十分之七八【夏育、田晏被囚车征召下狱,赎罪为平民】
冬季十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发生地震
鲜卑侵犯辽西,太守赵苞【字威豪,甘陵武城人】击败了他们。
辽西太守赵苞到任,派遣使者迎接母亲,道路经过柳城【汉县,故城在今热河境内】遇到鲜卑一万多人入塞劫掠,赵苞的母亲及妻子儿女于是被他们劫持,用车载着攻打郡城。赵苞出战,对阵,贼寇拿出赵苞的母亲示众,赵苞悲号对母亲说:“做儿子的不成器,想以微薄的俸禄奉养,朝夕之间没想到给母亲带来灾祸。过去是母子,现在是王臣,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恩,毁坏忠节,只有万死,无法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对他说:“威豪,
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苞即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为贼所害,苞归▯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程子曰:“以君城降贼而求生其母,固不可矣;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不顾而遽战乎?徐庶于此盖得之矣】
译人各有命,怎么能互相顾念,从而损害忠义呢?你只管努力去做吧。”苞随即进兵作战,贼寇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和妻子被贼寇杀害,苞回到家乡办完丧事,对同乡的人说:“吃着俸禄却逃避危难,不是忠;杀害母亲来成全大义,不是孝。像这样,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呕血而死【程子说:“因为君主将城池降给贼寇而想保全母亲,固然不可以;但也应当寻求保全母亲的方法,怎么不顾及这些就急忙作战呢?徐庶在这方面大概做得对】
【方氏孝孺曰:苞善守官矣,然而未知义也。彼鲜卑者,众多而可以计取,性贪而可以利诱。苞若赂之,而以母为请,彼乐得吾之利,未必不从。緃使利未足以盈具心,吾犹可以计胜之。奈何不此之图,而使母死于宼乎?夫义者,合乎道而宜乎人心之谓。弃母以全城,与全母而弃郡,其非义则一也。权其轻重,使上不失职,惟逹于义者能之。惜乎苞之不足以及此也】
【戊午】光和元年春二月辛亥朔,日食。
地震
置鸿都门学
鸿都门学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耻与为列。既而诏为乐松等图像立赞,以劝学者。尚书令阳球谏曰:「松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俛眉承睫,徼进明时,而形图丹青,有识掩口。愿罢鸿都之选,以销天下之谤。」书奏不省。
以张颢【字智明,常山人】为太尉。
颢为中常侍,奉弟因永乐宫门史霍玉以进,未防罢。
夏四月地震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秋七月,青虹见玉堂殿庭中【时又有异气堕温徳殿东,气如龙,长十余丈】上以灾异诏问消复之术。光禄大夫杨赐对曰:“今妾媵阉尹共专国朝,鸿都羣小并各拔擢,而令缙绅之徒委伏畎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絶俗之行,委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幸頼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徳。’唯陛下斥逺佞巧,抑止槃游,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蔡邕对曰:“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与妖同】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谗谀骄溢,门史霍玉【永乐门史董太后宫官】城社为奸,今道路纷纭,复云有程大人【宫官耆宿皆称中大人】者,将为国患。宜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圣朝既自约厉,左右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中常侍程璜使人飞章言邕私事,下雒阳狱,劾大不敬,弃市。中常侍吕强【成臯人】愍邕无罪,力为伸请,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髠钳徙朔方【璜女夫阳球又与邕叔父有隙,遣客刺邕,客威其义,反以其情告之,由是得免】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
冬十月废皇后宋氏幽杀之
后无宠,而渤海王悝妃即后之姑也。王甫恐后怨之,因谮后挟左道祝诅。帝信之,防收玺绶。后自至暴室,以忧死。父酆及兄弟并被诛。
以袁逢【字周阳,安曽孙】为司空。
初,太尉袁安子敝为司空【见前】孙汤【字仲河】复为太尉。汤三子:长成【早卒】次逢,次隗【字次阳】逢以三公子著称于时,至是为司空。隗亦显官【熹平元年,先逢为司徒】时中常侍袁赦用事,以逢、隗相家与之同姓,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成子绍【字本初】壮健有威容,爱士养名,宾客辐辏。逢子术【字公路】亦以侠气闻【先是,逢从兄子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徳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
丙子晦日食
尚书卢植上言:「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宥。宋后家属无辜,不得敛▯,宜敕收拾,以安游魂。郡守刺史一月数迁,纵不九载,可满三嵗,请谒希求,一宜禁塞。选举之事,责成主者。天子无私,宜宏大务,蠲略细微。」帝不省。
以桥元【黄帝葬桥山,子孙守▯,因以为氏。元字公祖,睢阳人】为太尉。
元防子十嵗,游门次,为人所刦,登楼求货,元不与。司隶校尉、河南尹围守元家,不敢廹。元瞠目呼曰:「奸人无状元,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攻之!」元子亦死。元因上言:「天下凡有刦质者,皆幷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由是刦质遂絶【元居位数月,以疾罢】
初开西邸卖官
开邸舎于西园,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徳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长随县好丑丰约
译方孝孺说:苞善于坚守官职,然而不懂得道义。那些鲜卑人,人数众多可以用计谋攻取,生性贪婪可以用利益引诱。苞如果贿赂他们,并请求保全母亲,他们乐于得到我们的利益,未必不会听从。即使利益不足以填满他们的心,我们仍然可以用计谋战胜他们。为什么不考虑这个办法,却让母亲死在贼寇手中呢?所谓道义,就是符合大道且适宜人心的说法。抛弃母亲来保全城池,与保全母亲而抛弃郡县,它们的不义是一样的。权衡轻重,使上不失去职责,只有通晓道义的人才能做到。可惜苞达不到这个境界。
戊午日。光和元年春季二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发生地震。
设立鸿都门学。
鸿都门学的诸生,都被命令由州郡三公举荐任用或征召,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担任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的。士大夫君子以与他们并列而感到羞耻。不久,皇帝下诏为乐松等人画像并撰写赞语,以鼓励求学的人。尚书令阳球进谏说:“乐松等都出身卑微,是器量狭小的鄙陋小人,低头顺眼,在清明时代谋求进身,却让他们形象绘于丹青,有识之士都掩口叹息。希望罢免鸿都门的选拔,以消除天下的诽谤。”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采纳。
任命张颢(字智明,常山人)为太尉。
张颢任中常侍时,依靠弟弟通过永乐宫门史霍玉得以进身,不久被罢免。
夏季四月发生地震。
侍中寺的母鸡变成了公鸡。
秋季七月,青虹出现在玉堂殿庭院中(当时又有异气坠落在温德殿东边,气像龙一样,长十余丈)。皇帝因灾异下诏询问消除灾祸恢复祥瑞的方法。光禄大夫杨赐回答说:“如今妾侍和宦官共同专断国政,鸿都门的一群小人各自被提拔,却让士大夫们屈居田野。他们口中诵读尧舜的言论,身体践行超脱世俗的行为,被抛弃在沟壑之中,不被录用。上下颠倒,山陵与谷地互换位置。幸好依赖皇天垂示天象,谴责告诫。《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德行。’希望陛下斥退疏远奸佞巧诈之人,抑制停止游乐,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变故可以平息。”蔡邕回答说:“臣仔细思考各种怪异,都是亡国的征兆。上天对大汉勤勉不已,所以屡次出现妖变来承担谴责,希望让君主感悟,改变危险走向安定。虹霓坠落、母鸡化雄,都是妇人干政所导致的。先前乳母赵娆谗媚骄横,门史霍玉(永乐门史董太后宫官)与城社之奸勾结,现在道路上传言纷纷,又说有程大人(宫官老辈都称中大人)的,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明确设立禁令,深刻思考赵娆、霍玉作为最大的警戒。圣朝既然自我约束激励,左右近臣也应当顺从教化,人人自我抑制减损,以堵塞灾祸警戒,那么天道就会亏损盈满,鬼神就会福佑谦卑了。”皇帝阅览后叹息,于是起身更衣。曹节在后面偷看,全部告诉了左右的人。中常侍程璜派人飞报弹劾蔡邕的私事,将其下狱洛阳,弹劾他大不敬,判处弃市。中常侍吕强(成皋人)怜悯蔡邕无罪,极力为他申辩请求,皇帝下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发配朔方(程璜的女婿阳球又与蔡邕的叔父有嫌隙,派遣刺客刺杀蔡邕,刺客被蔡邕的义气所威慑,反而将实情告诉蔡邕,因此得以幸免)。
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
冬季十月废黜皇后宋氏,幽禁并杀害了她。
皇后不受宠爱,而渤海王刘悝的妃子就是皇后的姑姑。王甫担心皇后怨恨他,于是诬陷皇后使用邪道诅咒。皇帝相信了,随即收回印玺绶带。皇后自己来到暴室,因忧虑而死。父亲宋酆及兄弟都被诛杀。
任命袁逢(字周阳,袁安的曾孙)为司空。
起初,太尉袁安的儿子袁敝担任司空(见前文),孙子袁汤(字仲河)又担任太尉。袁汤有三个儿子:长子袁成(早逝),次子袁逢,三子袁隗(字次阳)。袁逢以袁家三公子著称于当时,至此担任司空。袁隗也显贵任职(熹平元年,先于袁逢担任司徒)。当时中常侍袁赦掌权,因为袁逢、袁隗的家族与他同姓,推崇他们作为外援,所以袁氏在世间尊贵受宠。袁成的儿子袁绍(字本初)壮健有威仪容貌,爱士养名,宾客聚集。袁逢的儿子袁术(字公路)也以侠气闻名(先前,袁逢的堂兄之子袁闳见时局险恶混乱,而家门富贵兴盛,常对兄弟感叹说:‘先公的福泽,后世不能以德行守护,却竞相骄奢,与乱世争权,这就是晋国的三郤啊’)。
丙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尚书卢植上言:“党锢之祸多非其罪,可以加以赦免宽恕。宋后家属无辜,不得收敛,应当命令收拾,以安抚游魂。郡守刺史一月多次调动,即使不九年不变,也可满三年,请托希求,一概应当禁止。选举之事,责成主管部门。天子无私,应当宏大事务,免除忽略细微。”皇帝没有采纳。
任命桥元(黄帝葬于桥山,子孙守护此地,因此以桥为氏。元字公祖,睢阳人)为太尉。
桥元十岁的儿子,在门旁游玩,被人劫持,登上高楼勒索财物,桥元不给。司隶校尉、河南尹包围守护桥元家,不敢逼迫。桥元瞪眼呼喊说:“奸人没有料到桥元,难道会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吗?催促他们进攻!”桥元的儿子也死了。桥元因此上言:“天下凡有劫持人质的,都一并杀掉,不得赎买。用财宝打开奸邪之路,从此劫持人质之事遂绝(桥元在位数月,因病罢免)。
起初开设西邸卖官。
在西园开设邸舍,卖官,二千石官职二千万钱,四百石官职四百万钱,那些以德行次等应选的人减半,或者三分之一。令长根据县的好坏丰歉
有贾,富者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桓帝之初,京都童謡曰:城上乌,尾毕逋,公为吏,子为徒。一徒死,百乘车,车班班入河间。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梁。梁下有县鼓,我欲击之,丞相怒。及帝卽位,每笑桓帝不能作家,曾无私钱。董太后乃使帝卖官求货,以为私藏。后亦自纳金钱,盈满堂室。于是童谣始验】帝问侍中杨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眞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大鸟事见前,奇,震之曾孙也】
译有卖官鬻爵之事,富人先交钱就能上任,穷人等到官府任命后才加倍缴纳。又私下命令身边的人出卖公卿职位,公价一千万,卿价五百万。【桓帝初年,京城童谣说:城上乌鸦,尾巴毕逋,父为官吏,子为囚徒。一个囚徒死,百辆车子来,车子班班驶入河间。河间少女,善于数钱,以钱为室,以金为堂,石上慊慊地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想敲击它,丞相会发怒。等到桓帝即位,常笑桓帝不会持家,竟没有私钱。董太后于是让桓帝卖官求财,作为私藏。后来也自己收纳金钱,盈满堂室。于是童谣开始应验】皇帝问侍中杨奇说:“我与桓帝相比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之于桓帝,就像虞舜比德唐尧。”皇帝不高兴地说:“你脖子硬,真是杨震的后代,死后必定又会引来大鸟了。”【大鸟之事见前文,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己未】二年春大疫
地震
夏四月甲戌朔日食
宦者王甫伏诛,太尉段颎有罪自杀。
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段颎以输货得太尉,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者,布满天下,所在贪暴。甫养子吉为沛相,尤残酷,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常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旣而果迁司隶。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与辜较同,注见前】官物七千余万。京兆尹杨彪【字文先,赐之子】发之。球奏甫、颎等罪恶,悉收送雒阳狱。及甫子萌、吉自临考之,五毒备极,父子悉死杖下。颎亦自杀,乃磔甫尸于夏城门【雒阳城南门名】大署榜曰:“贼臣王甫,尽没入其财产,妻子皆徙比景。”球遂欲以次表诛节等,乃敕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权贵大猾,若公卿豪右,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邪?”节等闻之,不敢出沐。防送虞贵人【顺帝母】葬,节见磔甫尸,慨然抆泪,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卫尉【于是曹节、朱瑀等权势复盛,梁人审忠上书极言瑀等罪恶,请与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不报】
封中常侍吕强为都鄕侯不受
强清忠奉公,帝以众例封为都鄕侯,强固辞不受,因上疏曰:「宦官品卑人贱,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阴阳乖剌,罔不繇兹。」蔡邕对问,毁刺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密其言,令羣邪咀嚼,致邕刑罪。今羣臣皆以邕为戒,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宜征邕更加授任,则忠贞路开,众怨可弭。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杀司徒刘郃【字季承,河间人,是年二月为司徒】少府陈球,尚书刘纳,卫尉阳球。
初,郃兄儵死于陈窦之难。至是,陈球说郃曰:“曹节等放纵为害,可表徙阳球为司隶,以次收节等诛之。”郃曰:“凶竖多耳目,恐事未防,先受其祸。”刘纳曰:“公为国栋梁,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郃许诺,与阳球结谋。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节等闻知,共白帝曰:“郃等交通书疏,谋议不▯。”帝大怒,郃及陈球、刘纳、阳球皆下狱死。
【庚申】三年秋地震
冬有星孛于狼弧【晋书·天文志:狼一星在东井东南,弧九星在狼东南】
十二月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征后兄进【字遂高】为侍中,后本南阳屠家,以选入掖庭,生皇子辩,故立之【后王美人生皇子协,后酖杀美人,帝怒欲废后,中官固请乃止】
作罼圭灵昆苑【罼圭苑有二,东罼圭苑周一千五百歩,西罼圭苑周三千三百歩,并在雒阳宣平门外】
司徒杨赐諌曰:「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莱刍牧皆悉徃焉。今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若保赤子之义。」帝欲止,侍中任芝乐松曰:「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也。」帝悦,遂为之【五年,帝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六年,帝又置□囿署,以宦者为令】
【辛酉】四年夏六月▯雹
秋九月庚寅朔日食
鲜卑檀石槐死
子和连代立,才力不及父,而贪滛,出攻北地,人射杀之。子骞曼幼,兄魁头立;后骞曼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歩度根立】
作列肆于后宫
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鬭。帝着啇贾服从之,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着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躬自操辔。京师转相仿效,驴价遂与马齐。好为私稸【与蓄同】收天下珍货。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贡献外别有所入以为所献导引也】吕强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阴阳,归之陛下,岂有公私?今中尙方敛诸郡之宝,中御府积天下之缯【中尙方、中御府皆私藏也】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廐聚太仆之马【时帝置騄骥廐丞领受天下调马】而所输之府,輙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谄姑息,自此而进。”书奏不省。
【壬戌】五年春正月,诏公卿举刺史、二千石为民害者。太尉
译【己未】二年春季,发生大规模瘟疫。
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甲戌初一,出现日食。
宦官王甫被处死,太尉段颎因有罪自杀。
王甫、曹节等人奸邪残暴,玩弄权术,段颎通过行贿得以担任太尉,并阿谀依附他们。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担任卿、校、牧、守等官职的,遍布天下,在所管辖的地方贪婪暴虐。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国相,尤其残酷,任职五年,共杀害一万多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拍着大腿愤慨地说:“如果阳球担任司隶校尉,这帮人哪里还能容身?”不久阳球果然升任司隶校尉。王甫派门生在京兆地区非法售卖官物,获利七千多万。京兆尹杨彪揭发了此事。阳球上奏王甫、段颎等人的罪恶,将他们全部逮捕送入洛阳监狱。等到王甫的儿子王萌、王吉亲自临刑拷问时,各种酷刑都用尽了,父子都在杖刑下死去。段颎也自杀了,于是将王甫的尸体在夏城门车裂示众,在大榜上写着:“贼臣王甫,全部没收其财产,妻子儿女都流放到比景。”阳球于是打算依次上表诛杀曹节等人,便命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去权贵大奸,至于公卿豪强,由从事自行办理,何必需要校尉呢?”曹节等人听说后,不敢出来沐浴。在护送虞贵人(顺帝的母亲)下葬时,曹节看到王甫被车裂的尸体,感慨地擦拭眼泪,径直进入宫内向皇帝禀报说:“阳球本来就是酷暴的官吏,不应当让他担任司隶校尉,以施展他的毒虐。”皇帝于是将阳球调任为卫尉(于是曹节、朱瑀等人的权势再次兴盛,梁人审忠上书极力陈述朱瑀等人的罪恶,请求加以查办,如果查办结果与所说不同,愿意接受汤镬之刑,但没有得到答复)。
封中常侍吕强为都鄕侯,吕强不接受。
吕强清廉忠正,奉公守法,皇帝按照惯例封他为都鄕侯,吕强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疏说:“宦官地位卑贱,妄自授予封地,开创基业,承袭家业,任用的都是小人,阴阳失调,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蔡邕应对询问,诋毁指责权贵大臣,讥讽呵斥宦官,陛下没有保密他的话,让群小咀嚼攻击,导致蔡邕获罪。现在群臣都以蔡邕为戒,臣知道朝廷不再能听到忠言了。应当征召蔡邕并加以任用,那么忠贞之路就会打开,众怨可以消弭。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但不能采纳。
杀害司徒刘郃、少府陈球、尚书刘纳、卫尉阳球。
起初,刘郃的哥哥刘儵死在陈蕃、窦武之难中。到这时,陈球劝说刘郃说:“曹节等人放纵作恶,可以上表请求调任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逮捕曹节等人诛杀他们。”刘郃说:“凶恶的宦官耳目众多,恐怕事情还没防备好,先遭受他们的祸害。”刘纳说:“您是国家的栋梁,国家倾危却不扶持,还要宰相做什么呢?”刘郃答应,与阳球结下密谋。阳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得知,共同向皇帝禀报说:“刘郃等人通信往来,谋划议论不轨。”皇帝大怒,刘郃以及陈球、刘纳、阳球都被下狱处死。
【庚申】三年秋季发生地震。
冬季有彗星出现在狼弧星宿(《晋书·天文志》:狼星一颗在东井星宿的东南,弧星九颗在狼星的东南)。
十二月立贵人何氏为皇后。
征召皇后兄长何进(字遂高)为侍中,皇后本是南阳杀猪人家,因被选入掖庭,生下皇子刘辩,所以被立为皇后(后来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皇后毒杀了王美人,皇帝愤怒想废掉皇后,宦官坚决请求才作罢)。
修建罼圭灵昆苑(罼圭苑有两个,东罼圭苑周长一千五百步,西罼圭苑周长三千三百步,都在洛阳宣平门外)。
司徒杨赐劝谏说:“先王建造苑囿,仅仅足以举行三驱之礼,砍柴割草放牧都去那里。现在废弃田园,驱赶居民畜养禽兽,大概不符合爱护百姓如婴儿的道义。”皇帝想停止,侍中任芝、乐松说:“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太小,现在与百姓共享,没有害处。”皇帝很高兴,于是修建了【五年,皇帝在阿亭道建造四百尺高的观台。六年,皇帝又设置□囿署,以宦官为令】。
【辛酉】四年夏季六月降下冰雹。
秋季九月庚寅初一,出现日食。
鲜卑檀石槐去世。
儿子和连继位,才能力气不如父亲,而且贪婪淫乱,出兵攻打北地,被人射杀。儿子骞曼年幼,哥哥魁头继位;后来骞曼与魁头争夺王位,众人于是离散【魁头死后,弟弟步度根继位】。
在后宫修建列肆。
皇帝在后宫修建列肆,让各位采女贩卖,互相盗窃争斗。皇帝穿着商贾服装参与,饮酒作乐。又在西园逗弄狗,戴着进贤冠系着绶带。又驾着四头驴,亲自执缰绳。京城人士转而互相仿效,驴价于是与马匹相当。喜好私自积蓄,收集天下的珍奇货物。每当郡国进贡,先输送到中署,名为导行费(进贡之外另外有所收入,作为进贡的导引费用)。吕强劝谏说:“天下的财富,没有不是生于阴阳,归于陛下,哪里有公私之分?现在中尚方搜刮各郡的宝物,中御府积聚天下的丝织品(中尚方、中御府都是私藏),西园抽取司农的储藏,中厩聚集太仆的马匹(当时皇帝设置騄骥厩丞领受天下调拨的马匹),而所输送的府库,随即有导行的钱财,征调广泛百姓困苦,费用多贡献少。奸吏借此牟利,百姓承受其弊。又阿谀奉承的臣子,喜欢进献私物,宽容谄媚姑息,从此兴起。”奏书呈上不被省察。
【壬戌】五年春季正月,下诏让公卿举荐刺史、二千石中危害百姓的人。太尉
许▯、司空张济【字元,江阳人】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客贪秽,皆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淸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诣阙陈诉,司徒陈耽【字汉公,东海人】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帝以让▯、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
译许〇、司空张济【字元,江阳郡人】迎合内廷宦官的意旨,收受财物贿赂,那些宦官的子弟、宾客贪婪污秽,他们都不敢过问,却凭空弹劾边远小郡中清廉修身、有恩德教化的人二十六位。官吏百姓到宫门前陈述冤屈,司徒陈耽【字汉公,东海郡人】上奏说:“公卿所举荐的人,大抵都是偏袒私党,这叫做放逐鸱枭而囚禁鸾凤。”皇帝因此责备许〇、张济,于是那些因谣言而被征召获罪的人,全部被任命为议郎。
二月大疫
夏四月旱
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注:见前】
以桓典【字公雅,荣之元孙】为侍御史。
典为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骢马,京师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
【癸亥】六年夏大旱
秋金城河溢
五原山岸崩
【甲子】中平元年春二月,黄巾贼张角等起。
初,钜鹿张角事黄老,以妖术教授,号太平道,呪符水以疗病,遣弟子游四方,转相诳诱,十余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郡县反言】。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杨赐上言,宜敕州郡简别流民,防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事留中,司徒掾刘陶复上疏申赐前议,帝殊不为意。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嵗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甲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数万人,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至是,角弟子唐周告之,于是收元义,车裂。诏三公司隶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事角道者,诛杀千余人。角等知事已露,驰敕诸方,一时俱起,皆着黄巾为识【角自称天公将军,弟宝称地公将军,梁称人公将军,时人谓之黄巾贼,亦名为蛾贼】所在燔刦,旬月之间,天下响应。
以何进为大将军屯都亭
自函谷【秦故闗在今河南陜州灵寳县南,汉故闗在今河南府新安县东北,武帝元鼎中徙置】太谷【在今洛阳县东,张□东都赋太谷通其前,即此】广成【即广成苑,注见前】伊阙【在今洛阳县南,即春秋周阙塞】轘辕【在今河南府偃师县东南,元和志山路险阻,凡十二曲,将去复还,故名】旋门【在今河南开封府汜水县西南】孟津【注见前】小平津【在今河南府孟津县北】皆置都尉官【是为八闗都尉,以备黄巾】
赦党人,遣中郎将卢植讨张角,皇甫嵩【字义真,规兄子】朱儁【字公伟,防稽上虞人】讨颍川黄巾。
安平【后汉国治信都,注见前】甘陵【注见前】人,各执其王【安平王续,甘陵王忠】应贼,京师震动。帝召羣臣防议。北地大守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廐马,以班军士。吕强曰:「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与角合谋,为变滋大,请先诛左右贪浊,大赦党人,料简牧守能否,则盗无不平矣。」帝惧而从之,发天下精兵,遣植讨张角,嵩儁讨颍川黄巾。
杀中常侍吕强,侍中向栩【字甫兴,朝歌人】郎中张钧【中山人】时赵忠、张让等贵宠,上常言“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无所惮,第宅拟则宫室。上尝欲登永安宫候台,宦官恐望见其居处,乃使人諌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上自是不敢复升台榭。及谞奉事发,上诘责诸常侍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求退,征还宗亲在州郡者。已而赵忠、夏恽共谮吕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言其欲谋废立也】帝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怒曰:“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侍中向栩上便宜,讥刺左右,让诬栩与角为内应,杀之。郎中张钧上书曰:“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皆由十常侍宗亲宾客典据州郡,辜▯财利,侵掠百姓,百姓寃无所诉,故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宼自消。”帝以钧章示诸常侍,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雒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直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御史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
太尉杨赐免
帝问赐以黄巾事,赐所对切直,帝不悦,坐防贼免。
五月,皇甫嵩、朱儁与骑都尉曹操【字孟徳,沛国谯人,父嵩,宦者曹腾养子,或曰嵩,夏侯氏之子也】合军讨三郡黄巾,破平之
译二月发生大瘟疫。
夏季四月大旱。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宿【注:见前文】。
任命桓典【字公雅,桓荣的曾孙】为侍御史。
桓典担任御史时,宦官都畏惧他。桓典经常骑着一匹青白色的马,京城里的人因此说:“走啊走啊快停下,避开那骑青白马的御史。”
【癸亥】汉灵帝六年夏季大旱。
秋季金城郡黄河泛滥。
五原郡山岸崩塌。
【甲子】中平元年春季二月,黄巾贼张角等人起事。
起初,钜鹿人张角信奉黄老学说,用妖术传授门徒,号称太平道,念咒语画符水来治病,派遣弟子到各地游历,辗转欺骗诱骗,十几年的时间,徒众达到数十万【从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兖州、豫州等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郡县反而上报说】。张角用善道教化,被百姓所归附】杨赐上书说,应当命令州郡甄别流民,防止他们回到本郡,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费力气就平定。奏事留在宫中,司徒掾刘陶又上疏重申杨赐之前的建议,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张角于是设立三十六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各自设立首领。散布谣言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寺庙门以及州郡官府门上书写,都写着“甲子”二字。大方首领马元义等人先收集荆、兖等州数万人,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在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事。到了这时,张角的弟子唐周告发,于是逮捕马元义,车裂处死。诏令三公及司隶校尉查办宫省直卫及百姓中信奉张角道的人,诛杀一千多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急忙命令各方,同时起事,都戴着黄巾作为标志【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贼,也叫蛾贼】到处焚烧抢劫,一两个月之间,天下响应。
任命何进为大将军,驻扎在都亭。
从函谷【秦朝旧关在今河南陕州灵寳县南,汉朝旧关在今河南府新安县东北,汉武帝元鼎年间迁徙设置】太谷【在今洛阳县东,张衡《东京赋》“太谷通其前”,即此处】广成【即广成苑,注见前文】伊阙【在今洛阳县南,即春秋时的周阙塞】轘辕【在今河南府偃師县东南,《元和志》说山路险阻,共有十二个弯道,将去复还,所以叫这个名字】旋门【在今河南开封府汜水县西南】、孟津【注见前文】、小平津【在今河南府孟津县北】都设置都尉官【这就是八关都尉,用来防备黄巾】。
赦免党人,派遣中郎将卢植讨伐张角,皇甫嵩【字义真,皇甫规的侄子】、朱儁【字公伟,会稽上虞人】讨伐颍川黄巾。
安平【后汉国都治所在信都,注见前文】、甘陵【注见前文】的人,各自劫持他们的国王【安平王刘续,甘陵王刘忠】响应贼人,京城震动。皇帝召集群臣会议商议。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应当解除党禁,拿出中藏钱和西园马厩的马,分发给军士。吕强说:“党锢之祸积怨已久,人心怨恨愤怒,如果不赦免宽恕,就会与张角合谋,变乱会更加严重,请先诛杀左右贪赃枉法的人,大赦党人,考核选拔州郡长官的才能,那么盗贼没有不能平定的。”皇帝恐惧而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发天下精兵,派遣卢植讨伐张角,皇甫嵩、朱儁讨伐颍川黄巾。
杀中常侍吕强,侍中向栩【字子兴,朝歌人】、郎中张钧【中山人】。当时赵忠、张让等人尊贵受宠,皇帝常说“张常侍是我父亲,赵常侍是我母亲”。因此宦官无所忌惮,宅第仿照宫室建造。皇帝曾经想登上永安宫候台,宦官害怕皇帝望见他们的住处,就派人劝谏说:“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则百姓离散。”皇帝从此不敢再登楼台亭榭。等到封谞、徐奉的事情败露,皇帝责问各位常侍说:“你们常说党人想要作乱,都让他们禁锢。现在党人反而为国家所用,你们反而与张角勾结,该不该斩首?”都叩头请求退职,征召在州郡的宗亲回来。不久赵忠、夏恽共同诬陷吕强说与党人共同议论朝廷,多次阅读霍光传【说他想谋废立皇帝】。皇帝派中黄门持兵器召吕强,吕强愤怒地说:“大丈夫想要对国家尽忠,怎么能面对狱吏呢!”于是自杀。侍中向栩上奏便宜行事,讥刺左右,宦官诬陷向栩与张角做内应,杀了他。郎中张钧上书说:“张角之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之所以乐于归附他,都是因为十常侍的宗亲宾客掌管州郡,谋取财利,侵掠百姓,百姓冤屈无处申诉,所以聚集成为盗贼。应当斩首十常侍,把头挂在南郊,向百姓谢罪,派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以不须军队而大寇自然消除。”皇帝把张钧的奏章给各位常侍看,都脱帽赤脚叩头,请求自己到洛阳诏狱,并拿出家财来资助军费。有诏令让他们都戴好帽子穿好鞋子,像原来一样办事。皇帝愤怒地对张钧说:“这只是一个狂人罢了。”十常侍当中难道没有一个好的吗?于是御史诬奏张钧学习黄巾道,逮捕拷打,死在狱中。
太尉杨赐免职。
皇帝问杨赐关于黄巾的事情,杨赐回答切直,皇帝不高兴,因防贼不力而免职。
五月,皇甫嵩、朱儁与骑都尉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父亲曹嵩,宦官曹腾的养子,有人说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合军讨伐三郡黄巾,攻破平定了他们。
【胡三省曰:曹操事始此】儁与贼波才【波姓,才名,王莽有波水将军,其后以波为氏】战败,贼遂围嵩于长社【注见前】依草结营,防大风。嵩敕军士皆束苣乘城,使鋭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城上举燎应之。嵩从城中鼓噪而出,犇击贼陈,贼惊乱犇走。会骑都尉曹操将兵适至,合军与战,大破之,斩首数万,遂讨汝南、陈国黄巾,皆破之,三郡悉平。操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时人未之奇也。唯桥元及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异焉【元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颙见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是人也】时汝南许劭【字子将,平舆人】与从兄靖【字文休】有高名,好覈论鄕党人物,每月辄更其题品,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操往造劭,问之曰:「我何如人?」劭鄙其为人,不答。操刦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操喜而去。后举孝廉为郎,至是平贼,迁济南相,奏免长吏阿附赃污者八人【朱儁防军司马▯燮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今张角起赵魏,黄巾乱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奉辞伐罪,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忧。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未流弥增其广。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不宜共国,犹之氷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若不详察,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不宜速行谗佞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赵忠恶之,夑功当封,忠谮之帝,犹识燮言,不之罪,然亦竟不封也】傅燮字南容,灵州人】
译胡三省说:曹操的事迹从此开始。朱儁与贼寇波才【波是姓,才是名,王莽时设有波水将军,其后代以波为姓氏】交战失败,贼寇于是将朱儁围困在长社【注释见前文】,靠着草丛扎营,以防备大风。朱儁命令军士都捆扎火把登上城墙,派遣精锐士兵悄悄冲出包围圈,放火并大声呼喊,城上举起火把呼应他们。朱儁从城中擂鼓呐喊而出,猛烈冲击贼寇的阵势,贼寇惊慌混乱,奔逃溃散。恰逢骑都尉曹操率领军队刚好赶到,合兵与贼寇交战,大败贼寇,斩首数万,于是讨伐汝南、陈国的黄巾军,都将他们击败,三个郡全部平定。曹操年少时机敏警觉,有权谋智数,但喜好行侠仗义、行为放荡,不修习学业品行,当时的人并不认为他奇特。只有桥元以及何颙【字伯求,南阳襄乡人}对他另眼相看【桥元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当世杰出的人才不能挽救,能安定天下的,大概是你吧?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朝将要灭亡,安定天下的人一定是这个人】。当时汝南的许劭【字子将,平舆人}和他的堂兄许靖【字文休}享有高名,喜欢考察评论乡里人物,每月就更换他们的评语,所以汝南风俗有“月旦评”的说法。曹操去拜访许劭,问他:“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劭轻视他的为人,不回答。曹操强迫他回答,许劭说:“你是治世时的能臣,乱世中的奸雄。”曹操高兴而去。后来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到这时平定贼寇,升任济南相,上奏罢免了八名阿附权贵、贪污污秽的长吏【朱儁的防军司马傅燮上疏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不来自外部,都兴起于内部。如今张角在赵魏起事,黄巾扰乱六州,这都是祸端从内部发生,而灾祸蔓延到四海啊。我奉命讨伐罪人,战无不胜,黄巾虽然强盛,不值得忧虑。我所担忧的,在于治理水患不从源头着手,下游的水流反而更加泛滥。假如张角被剿灭,黄巾改换服装,我所担忧的反而更加深切。为什么呢?因为邪正不应该共存于一个国家,就像冰炭不能同处一器。他们知道正直之人的功绩显赫,而危亡的征兆显现,都将巧言令色,共同助长虚伪。如果不详细考察,忠臣将再次遭受杜邮之祸。陛下不应该迅速执行对谗佞之人的诛杀,那么善良的人就会思进取,奸恶凶险之人自然止息。赵忠憎恶他,傅燮应当封赏,赵忠向皇帝进谗言,皇帝还记得傅燮的话,没有治他的罪,但最终也没有封赏他】傅燮字南容,灵州人。
交趾吏民作乱,以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为刺史,平之。
交趾多珍货,前后刺史无清行,故吏民怨叛。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嵗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晩,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言吏不敢过民家而饭也】
卢植围张角于广宗【后汉县,故城在今直▯广平府威县,今顺徳府广宗县,元时所置】槛车征还,遣中郎将董卓代之。
植连破张角,斩获万余,角走广宗。植筑围,凿堑,埀当拔之。帝遣小黄门左丰视军,求赂不得,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帝怒,槛车征植还,减死一等,遣卓代之。
秋八月,遣皇甫嵩讨张角。角死,与角弟梁宝战,皆破斩之。以嵩为车骑将军,领冀州牧。
董卓以无功抵罪,乃诏遣嵩。时角已死,嵩与其弟梁战,破之,斩梁,剖角棺,传首京师。复攻梁弟宝于下曲阳【后汉县,故城在今直隶正定府晋州】斩之。嵩能温防士卒,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后就舎。军士皆食尔【如此也】乃尝饭。故所向有功。
先零羌及凉州羣盗北宫【北宫氏,卫公族,以所居为氏】伯玉等反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关羣盗反,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王为将军。金城人边章、韩遂【字文约】素著名西州,羣盗诱而刦之,使专任军政。杀太守,烧州郡【初,武威太守恣行贪暴,深州从事蘓正和案致其罪。刺史梁鹄惧,欲杀正和以自解,访于汉阳长史盖勲。勲与正和有仇,或劝勲报之。勲曰:「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曰:「畜鹰欲其鸷也,鸷而欲烹之,将何用哉?」鹄乃止。正和诣勲求谢,勲不见,曰:「吾为使君谋,非为正和也。」怨之如初。至是,叛羌围校尉夏育于畜官,勲与州郡救育,为羌所败。勲余众不及百人,身被三创,坚坐不动。羌滇吾以兵扞众曰:「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为负天。」勲仰骂之,滇吾下马与勲,勲不肯上。羌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盖勲字元固,敦煌人。畜官,《汉书》音义:右扶风畜牧所在】
朱儁击南阳黄巾连破之
南阳黄巾余党更以赵宏为帅,众十余万,据宛城。朱儁围之不拔,有司奏征儁。司空张温【字伯愼,穰人】曰:“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帝乃止。儁击宏,斩之。贼帅韩忠复据宛拒儁,自将精卒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乞降。诸将欲听之,儁曰:“兵固有形同而埶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惟黄巾造逆,纳降无以劝善,而更开逆意,使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宼,非良计也。”因急攻不克【儁登土山望之,顾谓司马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不如撤围,并兵八城。”忠见围解埶必自出,自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旣而解围,忠出战,儁因击大破,斩之。余众复奉孙夏为帅,屯宛。儁急攻之,司马孙坚率众先登,拔城。夏走,儁追破之。于是黄巾破散,其余州郡所诛,一郡数千人。
豫州刺史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讨黄巾,破之。征下狱,减死论。允破黄巾,得张让賔客书,与黄巾交通,上之帝,责怒让,竟不能罪也。让由是以事中允,下狱,会赦还故官。旬日间复以他罪捕,旣至廷尉,大将军进与杨赐、袁隗共请之,得减死论。
【乙丑】二年春正月大疫
二月南宫云台灾
张让、赵忠说帝:“敛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宫室,铸铜人。”乐安太守陆康【字季宁,吴郡人,续之孙】諌曰:“昔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内幸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
译交趾的官吏和百姓作乱,朝廷任命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为刺史,平定了叛乱。
交趾盛产珍奇货物,前后的刺史都没有清廉的品行,所以官吏和百姓怨恨背叛。贾琮到任后,审讯他们反叛的情况,大家都说赋税征收过重,百姓无不贫困空虚。京城遥远,申诉冤屈无处可去,所以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文书告示,让各自安守自己的产业,招抚流散失所的人,免除徭役,诛杀造成大害的渠帅,选拔良吏试任各县县令。一年间局势平定,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上的人们为此歌唱道:“贾父来得太晚,使我们先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到民家吃饭。”
卢植在广宗(后汉县,故城在今直隶广平府威县,今顺德府广宗县,元朝时所置)围困张角,被用囚车征召回朝,派遣中郎将董卓代替他。
卢植接连击败张角,斩杀俘获万余人,张角逃往广宗。卢植修筑围墙,挖掘壕沟,垂手可得即将攻克。皇帝派遣小黄门左丰视察军队,左丰索取贿赂未得,回朝对皇帝说:“广宗的贼寇容易攻破,卢中郎坚守营垒休整军队,等待上天诛灭。”皇帝大怒,用囚车征召卢植回朝,减死罪一等,派遣董卓代替他。
秋季八月,派遣皇甫嵩讨伐张角。张角死去,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张宝交战,都将他们击败斩杀。任命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
董卓因无功抵罪,于是下诏派遣皇甫嵩。当时张角已死,皇甫嵩与他的弟弟张梁交战,击败并斩杀张梁,剖开张角的棺材,将首级传送京师。又在下曲阳(后汉县,故城在今直隶正定府晋县)进攻张梁的弟弟张宝,将其斩杀。皇甫嵩能安抚士卒,每次军队行进驻扎,必须等到营帐修立好,然后才进入住所。军士都吃上了饭,他才尝饭。所以所到之处都有战功。
先零羌和凉州群盗北宫(北宫氏,卫公族,以居住地为姓氏)伯玉等在北地反叛。先零羌和枹罕、河关的群盗反叛,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为将军。金城人边章、韩遂(字文约)向来在西州有名望,群盗诱骗并劫持他们,让他们专任军政。杀死太守,焚烧州郡。(起初,武威太守恣意贪暴,凉州从事苏正和查办治罪。刺史梁鹄害怕,想杀苏正和来自我解脱,咨询汉阳长史盖勋。盖勋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报复他。盖勋说:“谋划杀害好人,不是忠诚;乘人之危,不是仁爱。”于是劝谏梁鹄说:“养鹰希望它凶猛,凶猛了却想烹煮它,将有什么用呢?”梁鹄于是停止。苏正和到盖勋处请求谢罪,盖勋不见他,说:“我是为刺史谋划,不是为苏正和。”怨恨像当初一样。到了这时,叛羌围困校尉夏育于畜官,盖勋与州郡救援夏育,被羌人打败。盖勋剩余部众不到百人,身受三处创伤,坚坐不动。羌人滇吾用兵器挡开众人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他是对不起上天。”盖勋仰面骂他,滇吾下马与盖勋,盖勋不肯上马。羌人佩服他的义勇,不敢加害,送他回汉阳。盖勋字元固,敦煌人。畜官,《汉书》注:右扶风畜牧所在)
朱儁攻击南阳黄巾,接连击败他们。
南阳黄巾余党又推举赵宏为帅,众十余万,占据宛城。朱儁包围他们不能攻克,有关部门奏请征召朱儁。司空张温(字伯慎,穰人)说:“临阵换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该给予时日,责成他成功。”皇帝于是停止。朱儁攻击赵宏,斩杀他。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抗拒朱儁,朱儁亲自率领精锐士卒乘城而入,韩忠于是退保小城,请求投降。众将领想听从他,朱儁说:“军队固然有形势相同而态势不同的情况。过去秦项之际,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的人以鼓励来归。如今海内统一,只有黄巾造反,接纳投降不能鼓励善行,反而开启逆反之心,让贼寇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放纵敌人助长寇患,不是好计策。”于是急攻不能攻克。(朱儁登上土山眺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贼寇现在外围坚固,内营紧迫,乞降不接受,想出去不能,所以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呢?不如撤去包围,合并兵力包围八座城池。”韩忠见包围解除,态势必定自己出来,自己出来则军心涣散,是容易攻破的方法。)不久解除包围,韩忠出战,朱儁趁机攻击大破,斩杀他。余众又拥戴孙夏为帅,屯驻宛城。朱儁急攻,司马孙坚率领部众率先登城,攻克城池。孙夏逃跑,朱儁追击击败他。于是黄巾溃散,其余州郡所诛杀的,一郡数千人。
豫州刺史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讨伐黄巾,击败他们。被征召下狱,减死罪论处。王允击败黄巾,得到张让宾客的书信,与黄巾交通,上奏给皇帝,皇帝责备发怒张让,最终不能治罪。张让因此借事中伤王允,下狱,恰逢赦免恢复原官。十几天间又因其他罪被捕,已到廷尉,大将军何进与杨赐、袁隗共同请求,得以减死罪论处。
【乙丑】二年春季正月大瘟疫
二月南宫云台发生火灾
张让、赵忠劝说皇帝:“征收天下田亩每亩十钱,用来修筑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字季宁,吴郡人,陆续之孙)劝谏说:“过去鲁宣公征收田亩税,而蝗灾自然发生;哀公增加赋税,而孔子非议他。哪有聚敛掠夺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蹈入亡国之法呢!”宫内宠臣诬陷陆康,援引亡国来比喻圣明的皇帝,大不敬。
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字公山,东莱人,宠从子】表陈解释,得免归田里。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黄门常侍輙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仅得本价十一。复货之中者,亦不卽受,材木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又令西园驺分道督趣,恐动州郡,多受赇赂。牧守、茂才、孝亷迁除,皆责助修宫钱,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谓平定其价也】然后得去。钜鹿太守司马直以有淸名,减责三百万。直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言,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絶修宫钱。
译被囚禁在囚车中押送到廷尉府,侍御史刘岱(字公山,东莱人,刘宠的侄子)上表陈述辩解,才得以获免,回归乡里。
又下诏征发各州郡的木材和石料,黄门常侍便随意斥责呵斥,不合标准的就强行折价贱买,仅仅得到原价的十分之一。
即使是合乎标准的货物,也不立即接收,导致木材石料腐烂堆积,宫殿多年未能建成。
刺史、太守又增加额外的私征赋税,百姓怨声载道。
又命令西园驺分路督促催促,恐吓震摄州郡,大多收受贿赂。
地方长官、茂才、孝廉的升迁调任,都要求缴纳助修宫殿的钱款,那些即将赴任的人都要先到西园讲定价钱,然后才能离去。
钜鹿太守司马直因为有清廉的名声,被减免了三百万钱。
司马直怅然叹息说:“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剥削百姓,来迎合时下的需求,我不忍心这样做。”
他称病辞职不被允许,走到孟津时,上书极力谏言,吞服药物自杀。
奏章呈上后,皇帝暂时停止了征收修宫钱。
黒山【在今直隶顺徳府沙河县北】贼褚燕降。
自张角之乱,所在盗贼并起,不可胜数【其大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为张白骑,多须者号于氏,枨大眼者为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常山褚燕,轻勇趫防,故军中号曰飞燕。山谷宼贼多附之,部众寖广,殆至百万,号黒山贼。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朝廷不能讨。燕乃遣使奏书乞防,遂拜燕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已,燕宼河内,诏遣朱儁击却之。其后诸贼多为袁绍所定,燕众稍散。至建安十年,燕复率其众降,封安国亭侯】
三月,以崔烈【博平人,实从兄】为司徒。
时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钱西园而得之【段颍、张温等虽有功勤,然皆先输货财,乃登公府】烈本冀州名士,至是因傅母入钱五百万,故得为司徒,而声誉顿衰【烈拜日,帝谓亲幸者曰:“悔不少靳,可至十万。”程夫人于傍应曰:“崔公名士,岂肯买官?頼我得是,反不知姝耶?”「姝,美也,言反不知斯事之美也】
北宫伯玉等宼三辅,遣皇甫嵩讨之。
时凉州兵乱不解,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会公卿议之,议郎傅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劾之,帝召问状。燮对曰:「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为宰相,不思所以弭之之防,乃欲割弃万里之土。若使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社稷之深忧也。」帝从之。
夏四月大雨雹
封宦者张让等十三人为列侯
以讨张角功也
秋七月螟
罢皇甫嵩,遣车骑将军张温代之。
嵩之讨张角也,过邺见赵忠,舎宅逾制,奏没入之。又张让私求钱,不与,二人奏嵩无功费多,征还,收印绶。以温讨北宫伯玉,拜董卓为破虏将军,统于温【嵩既罢,边章、韩遂等大盛。张温将兵十余万,与之战,辄不利。十一月,董卓等攻破之,章遂走榆中。温因使卓讨羌,卓粮絶,乃于所度水中伪立堰以捕鱼,而潜从堰下过军。北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度,遂还屯扶风。温以诏书召卓,良久乃至。温让之,卓应对不顺。孙坚前耳语谓温曰:「卓不怖罪而鸱张火语,宜陈军法斩之。」温曰:「卓素着威名,杀之西行无依。」坚曰:「明公亲率王师,威震大下,何頼于卓?卓轻上无礼,一罪也;沮军疑众,二罪也;受任无功,应召稽留,三罪也。古之名将,未有不断斩以成功者,今明公不卽诛卓,亏损威刑,于是在矣。」温不忍发。榆中,后汉县,故城在今甘肃兰州府金县】
司空临晋【注见前】侯杨赐卒【諡文烈】
赐旣免,帝阅故事,得赐与刘陶所上张角奏,乃封赐临晋侯,陶中陵鄕侯。至是,复以赐为司空【司空张温出讨,以赐代】居位一月,卒。
杀谏议大夫刘陶前司徒陈耽
陶上疏陈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共谗陶,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谓使者曰:「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辈。」遂闭气而死。眈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诬陷死狱中。
造万金堂
帝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牣积堂中,复藏寄小黄门常侍家,钱各数千万,又买田起第于河间【明年,帝修南宫玉堂殿,铸铜人四,钟四;又铸天禄、虾蟇,转水入宫。复作翻车、渴乌,洒南比郊路,以为可省百姓洒道之费。天禄章怀注:兽名,渴乌,受水之器,如乌之渴饮也】
【丙寅】三年春二月,遣使就拜张温为太尉。
三公在外,始于温【是冬征温,还京师】
以宦者赵忠为车骑将军
帝使忠论讨黄巾之功,忠遣弟延致殷勤于傅燮,曰:“南容【传燮字】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忠愈恨,然惮其名,不敢害。出为汉阳太守。
夏五月壬辰晦日食
【丁夘】四年夏四月,韩遂围陇西,凉州杀刺史以应之。遂围汉阳,太守傅燮与战死之。
韩遂杀边章及北宫伯玉,拥兵十余万,进围陇西太守李相如,
译黑山(在今直隶顺德府沙河县北)贼人褚燕投降。
自从张角作乱以来,各地盗贼纷纷起事,多得不可胜数(其中声势浩大的自称雷公,骑白马的称为张白骑,胡须多的号称于氏,眼睛大的称为大目,如此之类的称号各有其缘由,人数多的有二三十万,少的有六七千)。常山郡的褚燕,轻捷勇猛,因此军中称他为飞燕。山谷中的盗贼大多依附于他,部众逐渐扩大,几乎达到百万之众,号称黑山贼。河北各郡县都遭受其祸害,朝廷无法讨伐。褚燕于是派遣使者上奏请求防御,于是朝廷任命褚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后来,褚燕侵犯河内,朝廷下诏派遣朱儁击退了他。此后各股贼人大多被袁绍平定,褚燕的部众逐渐离散。到了建安十年,褚燕再次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安国亭侯)。
三月,任命崔烈(博平人,实际上是崔烈的堂兄)为司徒。
当时三公往往通过中常侍阿保向皇帝在西园进献钱财而获得职位(段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绩,但也都是先输送财物,才得以登上公府之位)。崔烈原本是冀州的名士,到了这时因为傅母进献五百万钱,所以得以担任司徒,而声誉顿时衰败(崔烈受拜那天,皇帝对亲近宠幸的人说:“后悔没有稍微吝啬一点,本可以收到一亿钱。”程夫人在旁边应答说:“崔公是名士,怎么会肯买官呢?依靠我得到了这个职位,反而不知道这件事的美妙之处吗?”“姝,美好,意思是反而不知道这件事的美好之处)。
北宫伯玉等人侵犯三辅地区,派遣皇甫嵩讨伐他们。
当时凉州兵乱不止,崔烈认为应当放弃凉州。皇帝下诏召集公卿商议,议郎傅燮严厉地说:“斩杀司徒,天下才能安定。”尚书弹劾他,皇帝召来询问情况。傅燮回答说:“凉州,是天下的要冲,国家的屏障。如今牧守与百姓不和,致使一州叛逆。崔烈身为宰相,不思量平定叛乱的策略,却想要割弃万里国土。如果让胡虏占据此地,士兵强壮铠甲坚固,借此作乱,这是国家的深重忧患。”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夏四月,下大雨并伴有冰雹。
封宦官张让等十三人为列侯。
因为讨伐张角的功劳。
秋七月,发生蝗灾。
罢免皇甫嵩,派遣车骑将军张温代替他。
皇甫嵩讨伐张角时,经过邺城见到赵忠,赵忠的宅第超过制度规定,皇甫嵩上奏没收其宅第。又张让私下求取钱财,皇甫嵩不给,这两人上奏说皇甫嵩无功且耗费过多,将其征召回朝,收回印绶。任命张温讨伐北宫伯玉,任命董卓为破虏将军,隶属于张温(皇甫嵩被罢免后,边章、韩遂等势力大增。张温率领十几万军队,与他们交战,总是不利。十一月,董卓等人攻破他们,边章、韩遂逃往榆中。张温于是派董卓讨伐羌人,董卓粮草断绝,于是在所渡过的河流中假装筑堰捕鱼,却暗中从堰下渡军。北方贼人追击,决堤的水已经很深,无法渡过,于是返回驻扎在扶风。张温用诏书召董卓,过了很久才到。张温责备他,董卓应对不顺从。孙坚上前耳语对张温说:“董卓不畏惧罪责反而嚣张狂妄,应当陈列军法斩杀他。”张温说:“董卓一向有威名,杀了他西行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您亲自率领王师,威震天下,何须依赖董卓?董卓轻慢上级无礼,是一罪;阻碍军队动摇军心,是二罪;接受任务没有功劳,应召拖延,是三罪。古代的名将,没有不斩杀部下以成就功业的,如今您不立即诛杀董卓,损害威信刑罚,就在于此了。”张温不忍心发作。榆中,后汉县名,故城在今甘肃兰州府金县)。
司空临晋(注见前)侯杨赐去世(谥号文烈)。
杨赐被免职后,皇帝查阅旧例,发现杨赐与刘陶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于是封杨赐为临晋侯,刘陶为中陵乡侯。到了这时,又任命杨赐为司空(司空张温出征讨伐,由杨赐代理)。在位一个月,去世。
杀害谏议大夫刘陶和前司徒陈耽。
刘陶上疏陈述八件事,大略是说天下大乱,都是由于宦官。宦官共同谗毁刘陶,将他收押到黄门北寺狱,拷问日益紧迫。刘陶对使者说:“遗憾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而以三仁为同类。”于是闭气而死。陈耽为人忠正,宦官怨恨他,也诬陷他死于狱中。
建造万金堂。
皇帝在西园建造万金堂,从司农调取金钱缯帛,堆满堂中,又寄存藏于小黄门常侍家中,每家钱财各数千万,又在河间购买田地建造宅第(第二年,皇帝修缮南宫玉堂殿,铸造铜人四个,钟四个;又铸造天禄、虾蟆,引水入宫。又制作翻车、渴乌,喷洒南郊道路,认为这样可以节省百姓洒道之费。天禄,章怀注:兽名;渴乌,受水之器,像乌鸦口渴饮水的样子)。
【丙寅】三年春二月,派遣使者就地任命张温为太尉。
三公在外任职,始于张温(这年冬天征召张温,返回京师)。
任命宦官赵忠为车骑将军。
皇帝让赵忠评定讨伐黄巾的功劳,赵忠派遣弟弟赵延向傅燮表示殷勤,说:“南容(傅燮的字)年轻,答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为奇。”傅燮严肃地拒绝说:“遇不遇,是命运;有功,不论时机。傅燮岂会求取私赏呢?”赵忠更加怨恨,但忌惮他的名望,不敢加害。让他出任汉阳太守。
夏五月壬辰日,发生日食。
【丁卯】四年夏四月,韩遂包围陇西,凉州杀害刺史以响应他。韩遂包围汉阳,太守傅燮与他交战而死。
韩遂杀死边章及北宫伯玉,拥兵十几万,进围陇西太守李相如,
反与遂连和,杀凉州刺史耿鄙【初,鄙任治中程球,球通奸利,士民怨之。至是,鄙率六郡兵讨贼,行至狄道,别驾反应贼,杀球及鄙】鄙司马扶风马腾【字夀成,援之后】亦拥兵反。又汉阳王国自号合众将军,皆与韩遂合,共推国为主,进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太守傅燮固守【燮子干年十三,言于燮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兵不足以自守,宜还乡里,徐俟有道而辅之。”言未终,燮叹曰:“汝知吾必死邪?圣建节次守节,殷纣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吾遭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人之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志,勉之,勉之。”主簿杨防,吾之程婴也。干字彦林,亦知名】王国使人説燮曰:“天下已非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帅乎?”燮按劒叱之,遂麾左右进兵,临陈战殁【諡曰壮节】
译韩遂与反贼联合,杀死了凉州刺史耿鄙。起初,耿鄙任用治中程球,程球勾结奸人谋取私利,士人和百姓都怨恨他。到了这时,耿鄙率领六郡的军队讨伐贼寇,行进到狄道时,别驾反应应贼人,杀死了程球和耿鄙。耿鄙的司马、扶风人马腾,字寿成,是马援的后代,也拥兵反叛。又有汉阳人王国自称合众将军,他们都与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主帅,进军包围汉阳。城中兵力稀少,粮食耗尽,太守傅燮坚守城池。傅燮的儿子傅干当时十三岁,对傅燮说:“国家昏乱,致使父亲不被朝廷容纳。如今兵力不足以自守,应当回到故乡,慢慢等待有道之君来辅佐。”话还没说完,傅燮叹息道:“你知道我必定会死吗?圣人建立节操,坚守节义;殷纣王暴虐,伯夷不吃周朝的粮食而死。我遭遇世道混乱,不能修养浩然之志,既然吃着别人的俸禄,又怎么能逃避危难呢?我能去哪里呢?必定死在这里。你有才志,努力吧,努力吧。主簿杨防,就是我的程婴啊。傅干字彦林,也很有名望。”王国派人劝说傅燮说:“天下已经不再属于汉朝,您难道有意做我们的主帅吗?”傅燮按剑斥责他,于是指挥左右士兵进击,在阵前战死,谥号为壮节。
前太邱长陈寔卒
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杨赐陈□每拜公卿,羣僚毕贺,辄叹寔未登大位,愧于先之】及卒,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諡为文范先生。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五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六
后汉
孝灵皇帝
【戊辰】中平五年春二月,有星孛于紫宫【注:见前】
以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鲁恭王之后】为益州牧,刘虞【字伯安,东海郯人,东海恭王之后】为幽州牧。
太常刘焉见王室多故,建议以为四方兵宼,由刺史威轻,且用非其人,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朝廷遂从焉议,选列卿尚书为牧,牧各以本秩居任。州任之重,自此始【虞尝为幽州刺史,民夷怀其恩信,故用之。焉入蜀,防贼杀刺史却俭,从事贾龙等破走之。选吏迎焉,徙泊绵竹,务行寛惠以收人心】
夏六月大水【凡郡国七】
冀州刺史王芬自杀
陈蕃子逸【逸徙比景以赦还】与襄楷会于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因上书言:“黒山贼攻刦郡县,欲以起兵。”时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以兵诛诸常侍,因废帝而立合肥侯【纪▯无系】以告曹操,操拒之【操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然皆懐至忠之诚,据宰辅之执,因秉政之重,同众人之欲,故能计从事立。今诸君徒见往昔之易,未覩当今之难,欲望必克,不亦危乎】会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言北方有隂谋,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徴之,芬惧自杀。
秋八月置西园八校尉
以小黄门蹇【姓也,左传有秦大夫蹇叔】硕为上军校尉,袁绍、鲍鸿、曹操、赵融、冯芳、夏牟、淳于琼等七校尉,皆统于硕。帝自黄巾之起,留心戎事,硕壮健有武略,帝亲任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
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
先是,黄巾余贼郭太等宼太原、河东,至是,青徐贼复起,攻掠郡县。
讲武平乐观【在洛阳县东北,今曰平乐保】
望气者言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帝欲厌之,乃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起大坛建华盖。帝躬擐甲介马,称无上将军,行陈三匝而还【帝问讨虏校尉盖勲曰:“吾讲武如是,何如?”对曰:“臣闻先王耀徳不观兵,今宼在逺而设近陈,不足昭□毅,祗黩武耳。”帝曰:“善,恨见君晚。”羣臣初无是言也。勲时与袁绍共典禁兵,因谓绍曰:“上甚聪明,但蔽于左右耳。”遂与绍谋共诛嬖佞。蹇硕惧,出勲为京兆尹】
【己巳】六年春二月,将军皇甫嵩击凉州贼王国,大破之。王国围陈仓,诏复拜嵩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击之。卓欲速赴陈仓,嵩不聴【卓谓嵩曰:速救则城全,不救则城灭。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陈仓虽小,城守固讲。王国虽强,攻陈仓不下,其众必疲。疲而击之,全胜之道也】国攻陈仓八十余日,不防疲敝,解去。嵩进兵击之,卓以为不可,嵩复不聴【卓曰:兵法,穷冦勿迫,归众勿追,困兽犹阙,况大众乎?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鋭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鬬志,以整击乱,非穷宼也】遂独进,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之。国走而死,卓大惭恨,由是与嵩有隙【明年,诏卓以兵委嵩,卓不从。嵩兄子郦在军,劝嵩诛卓,嵩不聴。上书奏其事,帝让卓,卓益憎怨嵩】
三月,刘虞讨渔阳贼张纯,斩之,余众降防。
初,渔阳张纯【故中山相】与同郡张举【故太山太守】反【车骑将军张温发乌桓突骑击凉州贼,纯请将之,温不许。纯耻不得将,防乌桓多叛还,遂与举及乌桓大人邱力居连盟,攻蓟中】杀校尉、太守,众至十余万。举自称天子,纯
译前任太邱县长陈寔去世。
陈寔在乡里,以公平之心对待众人,如果有争讼,总是请求他公正裁决,他阐明是非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甚至有人感叹说:“宁愿受刑罚,也不愿被陈君责备。”等到他去世,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多人,谥号为文范先生。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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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六
后汉
孝灵皇帝
【戊辰】中平五年春二月,紫宫出现彗星【注:见前】
任命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是鲁恭王的后代】为益州牧,刘虞【字伯安,东海岸人,是东海恭王的后代】为幽州牧。
太常刘焉见王室多事,建议认为四方兵寇,是因为刺史威权轻,而且用人不当,应该改设州牧,选拔清名重臣担任此职。朝廷于是采纳了刘焉的建议,选拔列卿、尚书担任州牧,州牧各自以原官秩任职。州牧职权之重,从此开始【刘虞曾担任幽州刺史,百姓和夷人感念他的恩德信义,所以任用他。刘焉进入蜀地,防备贼人杀害刺史却俭,从事贾龙等人击溃了贼人。选拔官吏迎接刘焉,迁徙驻扎在绵竹,致力于施行宽厚仁惠以收揽人心】
夏六月大水【共七个郡国】
冀州刺史王芬自杀
陈蕃的儿子陈逸【陈逸流放比景,因赦免返回】与襄楷在刺史王芬的座席上会面,襄楷说:“天文显示对宦官不利,黄门常侍真的会被灭族。”陈逸很高兴,王芬说:“如果这样,我愿意驱除他们。”于是上书说:“黑山贼攻劫郡县,想要借此起兵。”当时皇帝想要北巡河间旧宅,王芬等人谋划用兵诛杀各位常侍,趁机废黜皇帝而立合肥侯【纪〇无系】,将此事告知曹操,曹操拒绝了【曹操说:“废立之事,是天下最不祥的事。古人有权衡成败、计较轻重而行之的,伊尹、霍光是这样。然而他们都怀有至诚的忠心,占据宰辅的职位,凭借执政的重权,顺应众人的意愿,所以能谋划成功。现在各位只看到往昔的容易,没看到当今的困难,想要必定成功,不危险吗?”】恰逢北方半夜出现赤气,东西横贯天空,太史说北方有阴谋,不宜北行,皇帝于是停止,命令王芬罢兵,不久征召他,王芬害怕自杀。
秋八月设置西园八校尉
任命小黄门蹇【姓,左传有秦大夫蹇叔】硕为上军校慰,袁绍、鲍鸿、曹操、赵融、冯芳夏牟、淳于琼等七校尉,都统属于蹇硕。皇帝自从黄巾起义以来,留心军事,蹇硕壮健有武略,皇帝亲自任用他,即使大将军也隶属于他。
冬十月青徐黄巾再次起事
先前,黄巾余贼郭太等侵犯太原、河东,至此,青徐贼再次起事,攻掠郡县。
讲武平乐观【在洛阳县东北,现在叫平乐保】
望气者说京师将有大兵,两宫流血。皇帝想要镇压它,于是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讲武,筑起大坛树立华盖。皇帝亲自披甲骑马,自称无上将军,在阵前绕行三圈而回【皇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我讲武这样,怎么样?”回答说:“臣听说先王炫耀德行不炫耀武力,现在寇贼在远方而在近处设阵,不足以昭示刚毅,只是黩武罢了。”皇帝说:“好,恨见到你晚了。”群臣起初没有这样的话。盖勋当时与袁绍共同掌管禁兵,于是对袁绍说:“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左右蒙蔽罢了。”于是与袁绍谋划共同诛杀宠臣。蹇硕害怕,调盖勋出任京兆尹】
【己巳】六年春二月,将军皇甫嵩击败凉州贼王国,大破他们。王国包围陈仓,诏书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率前将军董卓,各自率领二万人攻击他们。董卓想要迅速奔赴陈仓,皇甫嵩不听【董卓对皇甫嵩说:迅速救援则城保全,不救援则城灭亡。皇甫嵩说: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陈仓虽小,城守坚固。王国虽强,攻陈仓不下,他的军队必定疲惫。疲惫而攻击他,是全胜之道】王国攻陈仓八十多天,不能攻克而疲惫,解围离去。皇甫嵩进军攻击他,董卓认为不可,皇甫嵩又不听【董卓说:兵法说,穷寇勿迫,归众勿追,困兽尚且搏斗,何况大众呢?皇甫嵩说:不然,先前我不攻击,是避开他的锐气;现在攻击他,是等待他衰弱。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众。王国军队将要逃跑,没有斗志,以整齐攻击混乱,不是穷寇】于是独自进军,让董卓作为后拒,连战大破他们。王国逃跑而死,董卓非常惭愧怨恨,从此与皇甫嵩有隔阂【第二年,诏书让董卓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不从。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在军中,劝皇甫嵩诛杀董卓,皇甫嵩不听。上书奏明此事,皇帝责备董卓,董卓更加憎恨皇甫嵩】
三月,刘虞讨伐渔阳贼张纯,斩首他,其余众投降。
起初,渔阳张纯【原中山相】与同郡张举【原太山太守】反叛【车骑将军张温发乌桓突骑攻击凉州贼,张纯请求率领他们,张温不允许。张纯耻于不能率领,恰逢乌桓多叛逃,于是与张举及乌桓大人邱力居结盟,攻蓟中】杀死校尉、太守,众达到十余万。张举自称天子,张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