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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六十一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925–1956 段

以私害公】

  八月梁赐髙季昌爵渤海王

译【因私利而损害公义】

八月,后梁朝廷封高季昌为渤海王。

季昌造战舰五百艘,治城堑,缮器械,为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呉蜀,梁于是浸不能制。

  冬十月蜀立子宗衍为太子

蜀主十一子宗衍最幼,其母贤妃有宠,使飞龙使唐文扆讽张格表请立之。格使以表示王宗侃等,诈云受密防,众皆署名。蜀主不得已许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遂立为太子。

十一月,晋王入幽州,执刘仁恭及守光以归。

先是,晋周徳威进军逼幽州南门,刘守光遣使致书请和,徳威不答【守光辞甚悲哀,徳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耶?予受命讨罪,他非所闻也,不答其书】已而,卢龙廵属皆入于晋,守光求援于契丹,契丹以其无信不救,屡请降于晋,晋人疑其诈,亦不许。至是,登城谓周徳威曰:俟晋王至,吾则开门泥首聴命。十一月,晋王单骑至城下,谓守光曰:朱温篡逆,余本欲与公合河朔之兵,兴复唐祚,公谋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镇定二帅皆俛首事公,而公曽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败,须决所向,公将何如?守光曰:今日爼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悯之,与折弓矢为誓曰:但出相见,保无他也。初,守光爱将李小喜多赞成守光之恶,及是,守光将出降,小喜止之,而自逾城降晋,且言城中力竭。晋王督诸军四面攻城,克之,擒刘仁恭,守光帅妻子亡去。王入幽州,以周徳威为卢龙节度使,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徳威帅振武,今以嗣本代之】守光将奔沧州,迷失道,为人所擒,送晋军。晋王发幽州,命掌书记王缄草露布【刘勰曰:露板不封,布诸观聴也】缄不知故事,书之于布,遣人曵之,仁恭父子皆荷校于其下。

十二月,梁遣兵侵呉,呉人击败之。

梁以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将兵万人侵庐、夀吴徐温、朱瑾帅诸将拒之,遇于赵歩【镇名,在今凤阳府凤防县东北淮河北岸】徴兵未集,温战不胜而郤。景仁乘之,呉吏士皆失色。将军陈绍【宛邱人】援枪大呼曰:“诱敌太深,可以进矣!”跃马还鬬,众随之。梁兵乃退。温赐之金帛,绍悉以分麾下。呉兵既集,复战于霍邱,梁兵大败【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渉之津。霍邱守将朱景浮表于木,徙置深渊。及梁兵败还,望表而涉,溺死者大半】

【甲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一年梁戌干化四年是嵗几五国五镇】春正月刘仁恭刘守光伏诛

晋王以练▯【充夜反絷缚之也】刘仁恭父子凯歌入于晋阳,献于太庙。自斩刘守光,守光呼曰:「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小喜瞠目叱守光曰:「汝内乱禽兽行,亦我教邪?」王怒其无礼,先斩之。乃斩守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后斩之。

镇定推晋王为尚书令,始置行台。

或説赵王镕曰:「大王所称尚书令,乃梁官也。大王既与梁为讐,不当称其官。且自太宗践阼以来,无敢当其名者。今晋王为盟主,不若以尚书令让之。」镕乃与王处直各遣使推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让,然后受之。始开府,置行台,如太宗故事。

  髙季昌攻蜀防州不克

季昌以防、万、忠、涪四州【注:俱见前】旧▯荆南,兴兵取之。先攻防州,刺史王先成逆战。季昌纵火船焚蜀浮桥,蜀将张武【日照人】举铁絙拒之,船不得进,焚溺甚众。季昌遁还【季昌既攻蜀不克,峡上有堰,或劝蜀主乘夏秋江涨决之,以灌江陵。判枢宻院毛文锡谏曰:“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徳怀天下,以邻国之民为鱼鳖乎?”蜀主乃止之】

  秋七月晋伐梁邢州不克

晋王既克幽州,乃谋伐梁。会赵王镕及周徳威攻邢州,李嗣源引昭义兵防之。梁杨师厚引兵救,而郤之。

冬,十一月,南诏寇蜀。蜀遣兵击败之。

南诏寇黎州,蜀主遣兵击败之,俘斩数万级,溺死数万人【初,黎雅蛮有杨、刘、郝三姓,世为酋长,谓之三王,其部落垒甓而居,号曰网舎,虽内属于唐,受爵赏,而潜通南诏,为之诇导。前镇蜀者,虽知而不敢诘。至是,蜀主数以泄漏军谋斩之,毁其防舎。自是南诏不复犯边。防丁么反,与碉通

译高季昌建造战舰五百艘,修筑城墙壕沟,修缮武器装备,作为攻守的器具,招集亡命之徒,与吴、蜀两国互通往来,梁朝于是逐渐不能控制他。

冬季十月,蜀国立儿子宗衍为太子。

蜀主有十一个儿子,宗衍最年幼,他的母亲贤妃受宠幸,让飞龙使唐文扆暗示张格上表请求立宗衍为太子。张格把表文给王宗侃等人看,谎称是接受密令,众人都签了名。蜀主不得已答应,说:“宗衍年幼懦弱,能胜任这个职位吗?”于是立他为太子。

十一月,晋王进入幽州,抓获刘仁恭和刘守光带回去。

在此之前,晋将周德威进军逼近幽州南门,刘守光派使者送信请求讲和,周德威不答复【刘守光的言辞非常悲哀,周德威说:大燕皇帝还没有祭天,为何如此卑屈呢?我奉命讨伐罪人,其他事情我不听闻,所以不答复他的信】不久,卢龙巡检所属地区都归附了晋,刘守光向契丹求援,契丹因为他没有信用而不救援,刘守光屡次向晋请求投降,晋人怀疑他是诈降,也不答应。到了这时,刘守光登上城墙对周德威说:“等晋王到来,我就开门低头听命。”十一月,晋王单人匹马来到城下,对刘守光说:“朱温篡位叛逆,我本来想和你联合河朔的兵力,复兴唐朝的皇位,你谋划不善,竟然效仿那种狂妄僭越的行为,镇定二帅都低头侍奉你,而你却不体恤他们,因此才有今天的战事。大丈夫成败,必须决定方向,你将如何?刘守光说:“今日我是砧板上的肉,任凭大王裁处。”晋王怜悯他,折断弓矢发誓说:“只要出来相见,保证没有别的意图。”起初,刘守光的爱将李小喜多次赞成刘守光的恶行,到了这时,刘守光将要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他,而自己翻越城墙投降晋,并且说城中力量已尽。晋王督促各军四面攻城,攻克了幽州,擒获刘仁恭,刘守光率领妻子儿女逃跑。晋王进入幽州,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李嗣本为振武将度使【周德威率领振武军,现在由李嗣本代替他】刘守光将要逃往沧州,迷失道路,被人抓获,送给晋军。晋王从幽州出发,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刘勰说:露板不封,公布给众人观看听闻】王缄不知道旧例,写在布上,派人拖着走,刘仁恭父子都戴着刑具在他下面。

十二月,梁朝派兵侵犯吴国,吴国人打败了他们。

梁朝任命王景仁为淮南招讨使,率领一万军队侵犯庐州、寿州,吴将徐温、朱瑾率领众将抵抗,在赵步相遇【镇名,在今凤阳府凤阳县东北淮河北岸】征召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徐温作战不胜而退却。王景仁乘胜追击,吴国官吏士兵都失色。将军陈绍【宛邱人】举起枪大声呼喊说:“引诱敌人太深,可以进击了!”跃马回战,众人跟随。梁兵于是退却。徐温赐给他金帛,陈绍全部分给部下。吴兵已经集结,又在霍邱作战,梁兵大败【梁军渡过淮河向南时,标记可以涉水的渡口。霍邱守将朱景把标记浮在木上,移到深渊。等到梁兵败退,望着标记涉水,淹死的大半】

【甲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一年,梁称乾化四年,这一年几乎有五国五镇】春季正月,刘仁恭、刘守光被处死。

晋王用练【充夜反,捆绑的意思】捆绑刘仁恭父子,唱着凯歌进入晋阳,在太庙献祭。自从斩首刘守光,刘守光呼喊说:“教唆我不投降的是李小喜。”李小喜瞪眼斥责刘守光说:“你内部混乱,行为如禽兽,也是我教唆的吗?”晋王愤怒他的无礼,先斩了他。于是斩首刘守光,把刘仁恭械系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祀先王墓,然后斩首。

镇定推举晋王为尚书令,开始设置行台。

有人劝说赵王镕说:“大王所称呼的尚书令,是梁朝的官职。大王既然与梁朝为仇,不应当称呼它的官职。况且自从太宗即位以来,没有人敢当这个名号。现在晋王是盟主,不如把尚书让给他。”赵王镕于是和王处直各自派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次推辞,然后接受。开始开府,设置行台,如同太宗旧例。

高季昌攻打蜀国防州没有成功。

高季昌因为防、万、忠、涪四州【注:都见前文】旧属荆南,兴兵夺取。先攻打防州,刺史王先成迎战。高季昌放火船焚烧蜀国的浮桥,蜀将张武【日照人】举起铁链抵抗,船不能前进,烧死淹死很多。高季昌逃跑回去【高季昌攻打蜀国没有成功,峡上有堰,有人劝蜀主趁着夏秋江水上涨决开它,以淹没江陵。判枢密院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不服从他的百姓,有什么罪?陛下正以德怀服天下,要把邻国的百姓当作鱼鳖吗?”蜀主于是停止】

秋季七月,晋国攻打梁朝邢州没有成功。

晋王攻克幽州后,于是谋划攻打梁朝。恰逢赵王镕和周德威攻打邢州,李嗣源率领昭义军防备。梁将杨师厚率领军队救援,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一月,南诏侵犯蜀国。蜀国派兵打败了他们。

南诏侵犯黎州,蜀主派兵打败了他们,俘虏斩杀数万级,淹死数万人【起初,黎雅蛮有杨、刘、郝三姓世代作为酋长,称为三王,他们的部落用砖垒居,号曰网舍,虽然内属于唐,接受爵赏,但暗中勾结南诏,为他们侦察引导。以前镇守蜀国的人,虽然知道但不敢查问。到了这时,蜀主多次因为泄漏军谋斩杀他们,毁坏他们的网舍。从此南诏不再侵犯边境。防丁么反,与碉通】

】

【乙晋岐呉称唐天祐十二年,梁亥贞明元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二月,梁分天雄为两镇。夏四月,魏人降晋。六月,晋王入

译乙:晋称岐、吴,唐称天祐十二年,梁称贞明元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五镇。春季二月,梁将天雄军分为两个镇。夏季四月,魏地的人投降晋。六月,晋王进入

梁天雄节度使杨师厚卒【师厚矜功恃众擅割财赋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欲以复故时牙兵之盛梁主虽外加尊礼内实忌之及是卒】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言于梁主,请分天雄六州为两镇以弱魏兵。梁主然之,以贺徳伦为天雄节度使,置昭徳军于相州,割澶、衞二州▯之,以张筠【海州人】为节度使,分魏州将士府库之半入昭徳。于是天雄军乱【魏兵皆父子相承族姻磐结不愿分徙连营聚哭相与谋曰朝廷忌吾军府彊盛欲设防使之残破尔吾六州旧为藩府未尝逺出国门一旦骨肉流离生不如死遂乱】入攻牙城,杀数百人,刦徳伦置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者,自帅其党防白刃止剽掠。四月,梁主遣供奉官扈异橅谕魏军,许彦以刺史。彦请复还三州,不许。使者再返,彦裂诏书抵地,防手南向而诟,谓徳伦曰:“天子愚暗聴人穿鼻,遂逼徳伦以书求援于晋。”晋王得书,命李存审进据临清【后魏县明为州,今属山东东昌府】五月,晋王引大军东下,与存审防,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徳伦遣判官司空颋【贝州清阳人】犒军,密言彦凶狡,请王先除之。王进屯永济【唐县宋省,故城在临清州】彦选银枪效节五百人,执兵自衞,诣谒王,登驿楼语之曰:“汝陵脇主帅,残虐百姓,我今举兵而来,以安百姓,非贪土地。汝虽有功于我,不得不诛以谢魏人。”遂斩彦及其党七人,余众股栗。王召谕之曰:“罪止八人,余无所问。”众皆拜伏,呼万嵗。明日,王缓带轻裘而进,令彦卒擐甲执兵翼马而从,众心由是大服。六月,晋王入城,徳伦上印节,王固辞而后受之。徳伦帅将吏拜贺,王承制以徳伦为大同节度使,至晋阳,张承业留之。

  秋七月晋王劳军魏县

梁主之分相魏也,恐魏人不服,遣刘鄩将兵六万自白马渡河,张声势以胁之。鄩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将五百骑入魏州,以虞变。军果乱,攻彦章于金波亭【彦章屯兵处,故址在今大名府元城县东】彦章南走,鄩进屯洹水【注见前】闻晋军至,急选万人取魏县。晋王使史建塘拒之,自引亲军与鄩夹河【漳河也】为营。晋王既入魏州,遂分兵袭徳州防之,又陷澶州【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厚待之,遣间使诱彦章,彦章斩其使,晋人尽灭其家】至是,晋王劳军于魏县,因帅百余骑循河而上觇鄩营。防天阴晦,鄩伏兵五千于河曲,鼓噪而出,围王数重。王跃马大呼,所向披靡。禆将夏鲁竒【字邦杰,青州人】等操短兵力战,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骑。防李存审救兵至,乃得免。赐鲁竒姓名曰李绍竒。

梁刘鄩引兵袭晋阳,不至,还守莘城【莘县城也,莘县随置,今属东昌府】刘鄩以晋兵尽在魏州,晋阳必虚,欲袭取之,乃潜引兵自黄泽【岭名,在山西辽州东南,与河南武安县接界】至。去晋人怪鄩军数日不出,遣骑觇之。时见旗帜循堞徃来,晋王曰:“吾闻刘鄩用兵,一歩百计,此必诈也。”更使觇之,乃▯刍为人,执旗乘驴在城上耳。晋王曰:“鄩长于袭人,短于决战,计彼行才及山下,亟发骑兵追之。”会阴▯积旬,道险泥深,鄩士卒腹疾足肿,坠崖谷死者什二三。晋将李嗣恩倍道先入晋阳城中,知之,勒兵为备。鄩粮尽,又闻晋有备,追兵在后,众惧将溃。鄩谕之曰:“今深入敌境,腹背有兵,山谷髙深,去将何之?惟力战庻几可免,不则以死报君亲尔。”众泣而止。周徳威闻鄩西上幽州,引千骑救晋阳,至土门【注见前】鄩已整众下山,屯于宗城【隋县,元省,故城在今广平府威县】马死殆半,知临清有蓄积,欲据之以絶晋粮道。徳威急追至南宫,擒其斥候者,断腕而纵之,使言曰:“周待中已据临清矣。”诘朝畧鄩兵而过,入临清。鄩引军趋贝州,军堂邑【汉县,今属东昌府】徳威攻之不克,翌日,军于莘县,堑而守之。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馈饷。晋王军于莘西三十里,烟火相望,一日数战。既而鄩攻镇定营,为晋将李存审所败,奔还【鄩馈运不给,晋人数挑战,鄩不出,晋人乃攻絶其甬道。梁

译梁朝天雄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杨师厚倚仗功劳,凭借众多部众,擅自截留财赋,设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想要恢复过去牙兵强盛的态势。梁主虽然表面上对他尊崇礼遇,内心实际上忌惮他。等到他去世时,】租庸使赵岩的判官邵赞对梁主进言,请求将天雄军六州分为两个藩镇,以削弱魏州的兵力。梁主认为他说得对,任命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割让澶州、卫州归其管辖,任命张筠【海州人】为昭德军节度使,将魏州将士和府库的一半划归昭德军。于是天雄军发生叛乱。【魏州士兵都是父子相承,宗族姻亲盘根错节,不愿意被分割迁徙,他们连营聚哭,互相谋划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强盛,想要设置防备,使我们残破。我们六州向来作为藩镇,未曾远离国门,一旦骨肉流离,生不如死,于是发动叛乱。”】叛军攻入牙城,杀死数百人,劫持贺德伦置于楼上。有一位效节军校名叫张彦,率领他的党羽手持白刃制止抢劫掠夺。四月,梁主派遣供奉官扈异晓谕魏军,答应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归还被割让的三州,梁主不允许。使者再次返回,张彦撕毁诏书扔在地上,背手面向南方辱骂,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暗,听任别人穿鼻操控。”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王求援。晋王收到书信,命令李存审进军占据临清。【后魏县,明朝改为州,现在属于山东东昌府】五月,晋王率领大军向东进发,与李存审会合,仍然怀疑魏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颋【贝州清阳人】慰劳军队,秘密说张彦凶狠狡诈,请求晋王先除掉他。晋王进军驻扎在永济。【唐县,宋代撤销,故城在临清州】张彦挑选银枪效节五百人,手持兵器自卫,前往拜见晋王,登上驿楼对他说:“你欺凌胁迫主帅,残害百姓,我现在举兵而来,是为了安抚百姓,并非贪图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功,但我不得不杀你来向魏人谢罪。”于是斩杀张彦及其党羽七人,其余众人大腿发抖。晋王召见并晓谕他们:“罪责只限于这八人,其余人不再追究。”众人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第二天,晋王宽松衣带、穿着轻裘进入城中,命令张彦的士兵披甲持兵护卫马匹跟随,众心因此大为信服。六月,晋王进入魏州,贺德伦上交印信和旌节,晋王坚决推辞后才接受。贺德伦率领将吏拜贺,晋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到达晋阳后,张承业将他留住。

秋七月,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

梁主分割相州、魏州时,担心魏人不顺从,派遣刘鄩率领六万兵马从白马渡河,张大声势以胁迫他们。刘鄩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五百骑兵进入魏州,以防备变故。军队果然叛乱,在金波亭攻打王彦章。【王彦章屯兵之处,故址在今大名府元城县东】王彦章向南逃跑,刘鄩进军驻扎在洹水。【注释见前文】听说晋军到来,急忙挑选一万人夺取魏县。晋王派史建塘抵抗,自己率领亲军与刘鄩隔着漳河扎营。晋王进入魏州后,于是分兵袭击德州防守,又攻陷澶州。【王彦章在刘鄩军营,晋人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厚待他们,派遣秘密使者引诱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使者,晋人灭了他全家】这时,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于是率领百余骑兵沿河而上侦察刘鄩军营。恰逢天色阴暗晦涩,刘鄩在河曲埋伏五千士兵,鼓噪而出,将晋王包围数重。晋王跃马大呼,所向披靡。副将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从午时到申时才得以突围,损失了七名骑兵。恰逢李存审的救兵赶到,才得以脱险。晋王赐给夏鲁奇姓名叫李绍奇。

梁将刘鄩率军袭击晋阳,未能到达,返回守卫莘城。【莘县城,莘县随之设置,现在属于东昌府】刘鄩认为晋军全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要偷袭夺取,于是暗中率军从黄泽岭到达。【岭名,在山西辽州东南,与河南武安接壤】距离晋阳还有多远,晋人奇怪刘鄩军队几天不出动,派遣骑兵侦察。当时看见旗帜沿着城墙往来,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一定是诈术。”再次派人侦察,才知道是用草扎成人,拿着旗帜骑驴在城墙上罢了。晋王说:“刘鄩擅长偷袭,不擅长决战,估计他行进刚到山下,立刻发动骑兵追击。”恰逢阴雨连绵十天,道路险峻泥泞深厚,刘鄩的士兵腹痛脚肿,坠入崖谷死去的十分之二三。晋将李嗣恩加倍赶路先进入晋阳城中,得知情况,整顿军队防备。刘鄩粮食用尽,又听说晋军已有防备,追兵在后,众军恐惧将要溃散。刘鄩晓谕他们说:“如今深入敌境,腹背有兵,山谷高深,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免死,不然就以死报答君亲罢了。”众军哭泣而停止溃散。周德威听说刘鄩向西进军幽州,率领千名骑兵救援晋阳,到达土门。【注释见前文】刘鄩已经整顿军队下山,驻扎在宗城。【隋县,元代撤销,故城在今广平府威县】战马死掉将近一半,知道临清有积蓄,想要占据它以切断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速追击到南宫,擒获他的斥候,砍断手腕后放走,让他说:“周待中已经占据临清了。”第二天早晨,周德威略过刘鄩军队,进入临清。刘鄩率军奔向贝州,驻扎在堂邑。【汉县,现在属于东昌府】周德威攻打不下,第二天,驻扎在莘县,挖掘壕沟防守。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以运送粮饷。晋王驻扎在莘县以西三十里,烟火相望,一天交战数次。不久,刘鄩攻打镇定营,被晋将李存审击败,逃回。【刘鄩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晋人多次挑战,刘鄩不出战,晋人于是攻断他的甬道。梁军】

主以诏让鄩,鄩奏晋兵甚多,便习骑射,诚勍敌,未易轻也。茍有隙可乘,臣岂敢偷安养宼梁主怒,遣中使徃督战。鄩集诸将问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军旅,徒与少年新进軰谋之。夫兵在临机制变,不可预度。今敌尚彊,与战必不利,奈何?”诸将皆曰:“胜负须一决,旷日何待?”鄩黙然不悦,退谓所亲曰:“主暗臣防,将骄卒惰,吾不知死所矣。”后数日,将万余人薄镇定营,营中惊扰,晋李存审以骑兵二千横击之,鄩大败。晋人逐之,俘斩千计】

译梁主下诏责备鄩,鄩上奏说晋军数量众多,且擅长骑射,确实是强大的敌人,不可轻易对待。如果有可乘之机,臣怎敢苟且偷安、养寇自重?梁主发怒,派遣宦官前往督战。鄩召集众将问道:“主上深居宫中,不了解军务,只与那些年轻新进之辈谋划。用兵在于临场应变,不可预先揣度。如今敌人尚强,交战必定不利,怎么办?”众将都说:“胜负必须一战决出,拖延时日等待什么?”鄩沉默不悦,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君主昏庸,臣下奸佞,将领骄横,士兵懈怠,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何处了。”几天后,鄩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定军营,营中惊慌骚乱,晋将李存审率领两千骑兵横击他们,鄩大败。晋军追击,俘虏和斩杀数以千计。

呉徐温出镇润州,留子知训江都辅政。

呉以徐温为诸军都指挥使,镇润州,军国庻务叅决如故,留徐知训居广陵,秉政。

冬十月,梁康王友敬【梁主之弟,王代史作友孜】作乱,伏诛。

梁徳妃张氏【节度使归霸之女,归霸清河人】卒,将葬,友敬谋作乱,使腹心数人匿于寝殿。梁主觉之,跣足逾垣而出,召宿衞兵,索殿中,得而手刃之,捕友敬诛之。由是疎忌宗室,専任赵岩及妃兄弟汉鼎、汉杰,从兄弟汉伦、汉融,咸居近职,叅预谋议。毎出兵,必使之监防。岩等依势弄权,卖官鬻狱,离间旧将。相敬翔、李振虽为执政,所言多不用。振毎称疾不预事,政事日紊,以至于亡。

十一月,蜀遣兵攻岐,克阶、成、秦、鳯州。岐将刘知俊奔蜀。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岭【在秦州徽县南,为入蜀之路】王宗绾等败秦州兵于金沙谷【在秦州东南】克阶、成州。秦州节度使李继崇遣子迎防。刘知俊攻霍彦威【字子重,曲周人】于邠州,半嵗不克。闻秦州防蜀,妻子皆迁成都,解围还鳯翔,惧及祸,夜帅亲军斩关奔蜀。军宗绾攻鳯州,克之【既而蜀主以知俊为都招讨使,诸将皆旧功臣,多不用其命,且疾之,故无成功。唐文扆谮之,蜀主亦忌其才,乃诬以谋叛,杀之】

【丙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三年梁贞明二子年蜀通政元年是嵗凡五国五镇】春正月梁以李愚为左拾遗

梁主闻李愚学行,召为左拾遗,充崇政院直学士。衡王友谅贵重,李振等见皆拜之,愚独长揖。梁主让之曰:“衡王,朕兄也,朕犹拜之,卿长揖可乎?”对曰:“陛下以家人礼见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于王无素,不敢妄有所屈。”乆之,竟以抗直罢。

二月,梁刘鄩攻晋魏州,晋王击败之。

刘鄩闭壁不出,晋王乃留李存审守营,自劳军于贝州,声言归晋阳。鄩闻之,奏请袭魏州,令澶州刺史杨延直以万人防魏州。延直夜至城中,选壮士五百,潜出击之。延直溃走,诘旦,鄩自莘县悉众至城东,与延直余众合。李存审引营中兵踵其后,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战,晋王亦自贝州至,与嗣源当其前。鄩见之,惊郤。晋王蹑之,至故元城【即王莾城,也在今大名府城东,唐初元城县尝治此,故名】西,为方陈于西北,存审为方陈于东南,鄩为圆陈于其中间,四靣受敌,合战良乆,梁兵大败。鄩突围走,歩卒七万,杀溺殆尽。鄩渡河保▯州【已而梁主召鄩不至,即以鄩为宣义节度使,使将兵屯黎阳】

梁遣兵袭晋阳,将安金全【代北人】击败之。

梁匡国节度使王檀【字众美,京兆人】密疏请▯关西兵袭晋阳,奄至城下,昼夜急攻,城几陷者数四。代北故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徃见张承邺曰:“晋阳根本之地,若失之,则大事去矣。仆虽老病,忧兼家国,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击之。”承业即与之。金全帅其子弟及退将之家得数百人,夜出击,梁兵大惊,引郤。李嗣昭亦遣牙将石君立将五百骑救晋阳,发上党,夕至城下,大呼曰:“昭义侍中大军至矣!”遂入城,夜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梁兵,梁兵死伤什二三。檀引还。晋王性矜伐,以策非已出,故不行赏【贺徳伦部兵逃入梁军,张承业恐其为变,收徳伦斩之】梁主闻刘鄩败,又闻王檀无功,叹曰:“吾事去矣!”

秋七月,梁以吴越王镠为诸道兵马元帅。

吴越王镠遣判官皮光业【字文通,襄阳人,曰休之子】间道入贡,梁主嘉之,故有是命。朝议皆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翰林学士窦梦徴【棣州人】埶麻以泣,坐贬。

  九月晋王还晋阳

王性孝,虽经营河北,而数还晋阳省曹夫人,嵗再三焉【晋王克用正室刘氏无子,宠姫曹氏生存朂,克用封晋王,刘氏封秦国夫人,存朂立曹氏封晋国夫人】

  晋防贝州

先是,晋王使李存审攻贝州,刺史张源徳【本晋人】拒守,存审围之。已而,晋克衞、磁、洺、相、邢等州【梁昭徳节度使张筠弃相州走,晋人复以相州▯天雄;保义节度使阎寳以邢州降晋,遂置安国军阎

译吴国徐温出镇润州,留下儿子徐知训在江都辅佐朝政。

吴国任命徐温为诸军都指挥使,镇守润州,军国各种事务仍像以前一样参与决断,留下徐知训居住在广陵,主持政事。

冬十月,梁国康王朱友敬(梁主的弟弟,王代史记载为朱友孜)作乱,被伏诛。

梁国德妃张氏(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张归霸是清河人)去世,将要下葬时,朱友敬谋划作乱,派几名亲信藏在寝殿中。梁主察觉后,光着脚翻墙逃出,召集宿卫兵,搜查殿中,抓住他们亲手斩杀,逮捕朱友敬并将其处死。从此疏远猜忌宗室,专任赵岩以及妃子的兄弟张汉鼎、张汉杰,堂兄弟张汉伦、张汉融,都担任近臣职务,参与谋划议论。每次出兵,必定派他们监军防备。赵岩等人倚仗权势玩弄权术,卖官鬻狱,离间老将。敬翔、李振虽然担任执政官,所说的话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称病不参与政事,政事日益混乱,以至于国家灭亡。

十一月,蜀国派兵攻打岐国,攻克阶、成、秦、凤四州。岐国将领刘知俊投奔蜀国。蜀王宗翰领兵出青泥岭(在秦州徽县南,是入蜀的道路),王宗绾等人在金沙谷(在秦州东南)击败秦州军队,攻克阶、成二州。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儿子迎接防守。刘知俊在邠州攻打霍彦威(字子重,曲周人),半年未能攻克。听说秦州防守蜀军,妻子儿女都迁往成都,于是解围返回凤翔,害怕遭受祸患,夜里率领亲军斩关投奔蜀国。王宗绾攻打凤州,攻克它(不久蜀主任命刘知俊为都招讨使,众将大多是旧日功臣,多不听从他的命令,并且嫉妒他,所以没有成功。唐文扆诬陷他,蜀主也忌惮他的才能,于是诬陷他谋反,将他杀害)。

【丙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三年,梁贞明二年,蜀通政元年,这一年共有五国五镇】春正月,梁国任命李愚为左拾遗。

梁主听说李愚的学问品行,召他担任左拾遗,充任崇政院直学士。衡王朱友谅地位尊贵显赫,李振等人见到他都下拜,只有李愚长揖为礼。梁主责备他说:“衡王是我的兄长,我尚且下拜,你长揖行礼可以吗?”李愚回答说:“陛下以家人礼节对待衡王,下拜是适宜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我对衡王没有旧交,不敢随意屈身下拜。”过了很久,最终因为刚直抗辩而被罢免。

二月,梁国刘鄩攻打晋国魏州,晋王击败了他。

刘鄩闭门不出,晋王于是留下李存审守营,自己到贝州慰劳军队,扬言要回晋阳。刘鄩听说后,上奏请求袭击魏州,命令澶州刺史杨延直率万人防守魏州。杨延直夜里到达城中,挑选五百名壮士,暗中出击。杨延直溃败逃跑,天亮时,刘鄩从莘县率领全部军队到达城东,与杨延直的残部会合。李存审率领营中士兵跟在后面,李嗣源率领城中士兵出战,晋王也从贝州赶到,与李嗣源当面抵挡。刘鄩见状,惊慌后退。晋王追击他,到达故元城(即王莽城,也在今天大名府城东,唐初元城县曾在此治所,所以得名)西边,在西北布下方阵,李存审在东南布下方阵,刘鄩在中间布下圆阵,四面受敌,交战很久,梁军大败。刘鄩突围逃跑,步兵七万,被杀淹死的几乎殆尽。刘鄩渡过黄河退保〇州(不久梁主召刘鄩不来,就任命刘鄩为宣义节度使,让他领兵驻扎黎阳)。

梁国派兵袭击晋阳,将领安金全(代北人)击败了他们。

梁国匡国节度使王檀(字众美,京兆人)秘密上疏请求〇关西军队袭击晋阳,突然到达城下,昼夜急攻,城池几次差点陷落。代北老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前去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如果失去,那么大事就完了。我虽然年老多病,但忧虑家国,请求把库中铠甲交给我,为您击退敌人。”张承业立即给了他。安金全率领他的子弟以及退将的家眷共几百人,夜里出击,梁军大惊,撤退。李嗣昭也派牙将石君立率领五百骑兵救援晋阳,从上党出发,晚上到达城下,大声呼喊:“昭义侍中大军到了!”于是进入城中,夜里与安金全等人分从各门出击梁军,梁军死伤十分之二三。王檀率军撤回。晋王性格骄傲自夸,认为计策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所以不予奖赏(贺德伦的部兵逃入梁军,张承业担心他作乱,逮捕贺德伦并将其斩首)。梁主听说刘鄩战败,又听说王檀无功,叹息说:“我的大事完了!”

秋七月,梁国任命吴越王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

吴越王钱镠派判官皮光业(字文通,襄阳人,皮休之子)从小路入朝进贡,梁主嘉奖他,所以有此任命。朝中议论都说钱镠入贡有利于贸易,不应该过分地给予名位器用。翰林学士窦梦徵(棣州人)在起草诏书时哭泣,因此获罪被贬。

九月,晋王返回晋阳。

晋王天性孝顺,虽然经营河北,但多次返回晋阳探望曹夫人,一年再三回【晋王李克用正室刘氏无子,宠姬曹氏生李存勖,李克用封晋王,刘氏封秦国夫人,李存勖立曹氏为晋国夫人】。

晋国防守贝州。

先前,晋王派李存审攻打贝州,刺史张源德(本是晋人)抗拒防守,李存审包围了他。不久,晋国攻克卫、磁、洺、相、邢等州(梁国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跑,晋国人再次将相州〇天雄军;保义节度使阎宝以邢州投降晋国,于是设置安国军,阎

寳字琼羙,郓州人】沧州亦降,至是源徳被围逾年,欲降,其众不从,共杀源徳,婴城固守。城中食尽,乃请擐甲执兵而防,晋将许之。其众三千人出降,既释甲围而杀之,尽殪。于是河北皆入于晋,惟黎阳为梁守【考欧阳修《五代史》张源徳列于死事传,传云:贝人闻晋已尽有河北,城中食且尽,劝源徳出降,源徳不从,遂见杀。通鉴考以欧阳史所载为未尽,然故从唐庄宗实録,今仍依通鉴而已。欧史所载并注于此】

译源德,字琼美,郓州人。沧州也投降了,到这时源德被围困超过一年,想要投降,他的部众不同意,共同杀死了源德,环城坚守。城中粮食吃尽,于是请求穿上铠甲、手持兵器出城投降,晋将答应了。他的部众三千人出城投降,刚刚卸下铠甲解除包围就被杀害,全部死尽。于是河北全都归入晋国,只有黎阳由梁朝守卫。考欧阳修《五代史》将张源德列入死事传,传中说:贝州人听说晋国已经占有全部河北,城中粮食即将吃尽,劝源德出城投降,源德不听从,于是被杀。《资治通鉴》考证认为欧阳修史书所载未尽详实,但此处仍依从唐庄宗实录,现在依然依照《资治通鉴》的记载。欧阳修史书所载并在此处加注。

冬十二月,晋以张瓘为麟州【注:见前】刺史。

张承业治家甚严,有侄为盗,杀贩牛者,承业斩之。晋王以其侄瓘为麟州刺史,承业谓曰:「汝本为贼,惯为不法,今若不悛,死无日矣。」由是瓘所至不敢贪暴。

  契丹称帝改元

契丹主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名平,小字鄂尔多按舒噜旧作述律鄂尔多旧作月理朶,今并改】为皇后【辽史外戚表,契丹外戚,其先曰二舒敏氏,曰巴哩,曰伊苏济勒,太祖娶舒噜氏,舒噜本回鹘糯思之后,大同初,太宗入汴,以外戚小汉赐姓名曰萧翰,从中国之俗,由是巴哩、伊苏济勒、舒噜三姓皆为萧姓,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按巴坚,以叔母事舒噜后按舒敏旧作审密,巴哩旧作防里,伊蘓济勒旧作乙室已,今改,后仿此】置百官,改元神册。舒噜后勇决多权变,按巴坚行兵御众,后常预其谋。按巴坚尝击党项,留后守帐室,▯乘虚合兵掠之,后知之,勒兵以待,奋击破之,由是名震诸夷。先是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叅军韩延徽【字藏明,幽州安次人】求援于契丹,按巴坚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有智畧,颇知属文,舒噜后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按巴坚召与语,悦之,遂以为谋主。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艺荒田,由是汉人安业,逃亡者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功焉。顷之,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归省母,遂复入契丹,按巴坚待之益厚。及自称帝,遂以为相【延徽寄书于晋主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尔。因以老母为托,且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收,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为冦】

【丁晋岐】吴称唐天祐十四年,梁贞明三年,蜀天汉丑元年,汉干亨元年。是嵗,岭南称帝,凡六国五镇】春二月,契丹防新州【唐置,今宣化府保安州是】晋师攻之不克,契丹遂围幽州。

先是,晋新州军乱,杀其防御使李存矩【晋王之弟】禆将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以众奔契丹【存矩在新州骄惰不治,晋王使募山北劲兵及刘守光亡卒以助南讨,存矩自部送之,以文进为禆将,行者皆惮逺役,存矩复不存恤,至祁沟阙,小校宫彦章因众怨杀存矩,拥文进还攻新州,不克,攻武州又不克,遂亡奔契丹】至是,文进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走,文进以其将刘殷守之。周徳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按巴坚帅众三十万救之,徳威大败奔归。契丹乘胜进围幽州,声言有众百万,氊车毳幕弥漫山泽【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闗,下有渝水通海,自闗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山髙峻不可越,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嵗致缯纩以供衣,每嵗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则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防险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勲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防及周徳威镇卢龙,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闗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徳威又忌幽州旧将有名者,徃徃杀之。呉王遗按巴坚以猛火油曰:“此油燃火得水愈炽,可以攻城。”按巴坚大喜,即选骑欲攻幽州。舒噜后哂之曰:“岂有试油而攻一国乎?但以三千骑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举轻动,万一不胜,为中国笑,吾部落亦解体矣。”乃止。至是,为卢文进所引,教之为土山地道以攻城,城中御之,日杀千计而攻之不止渝闗即今山海闗,在永平府临榆县,渝水今曰渝河,在临榆县东。宋白曰:“渝闗闗城下有渝水入大海,即此。”猛火油,《南蕃志》曰:“出占城国,蛮人水战用之以焚敌州】

  夏五月呉徐温徙治升州

徐知诰治升州,城市府舍甚盛。徐温行部,爱其

译冬季十二月,晋王任命张瓘为麟州刺史。

张承业治家非常严厉,有个侄子做了强盗,杀了卖牛的人,张承业将他斩首。晋王任命他的侄子张瓘为麟州刺史,张承业对他说:“你本来就是强盗,惯于做违法乱纪的事,现在如果不悔改,死期就不远了。”因此张瓘所到之处不敢贪婪暴虐。

契丹称帝改元

契丹首领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立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百官,改年号为神册。述律皇后勇猛果决,多有权谋变通,阿保机行军治众,皇后常常参与谋划。阿保机曾攻打党项,留下皇后看守营帐,〇(此处疑为衍文或特定人名代称,依文意略去或作“有人”解,但为忠实原文,暂保留原意或略去,此处按通顺处理为:有人)趁虚集结兵力劫掠营帐,皇后得知后,率领军队等待,奋力攻击打败了他们,从此名声震动各夷族。起初,刘守光末年衰败困顿,派遣参军韩延徽向契丹求援,阿保机因他不拜见而发怒,将他扣留,让他到野外牧马。韩延徽有智谋,很会写文章,述律皇后说:“韩延徽能坚守节操不屈服,这是当今的贤者,怎么能让他受辱去牧马,应该以礼相待并任用他。”阿保机召来与他交谈,很高兴,于是把他作为主要谋士。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牙帐、开设官府,修筑城墙,设立街市里巷,来安置汉人,让他们各有配偶,开垦荒地,因此汉人安居乐业,逃亡的人很少,契丹威服各国,韩延徽有功。不久,韩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担任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心中不安,请求回去探望母亲,于是又回到契丹,阿保机对待他更加优厚。等到阿保机自称皇帝,就任命他为宰相【韩延徽写信给晋主说:“不是我不留恋英明的君主,不是我不思念故乡,之所以不留下来,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因此以老母亲为借口,况且韩延徽在这里,契丹必定不会向南入侵,所以直到同光年间,契丹没有深入中原为寇】

【丁晋岐】吴称唐天祐十四年、梁贞明三年、蜀天汉丑元年、汉干亨元年。这一年,岭南称帝,共有六国五镇】春季二月,契丹防守新州,晋军攻打它没有攻克,契丹于是包围幽州。

起初,晋新州军队发生叛乱,杀了防御使李存矩,副将卢文进率领众人投奔契丹。到这时,卢文进率领契丹军队猛烈攻打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跑,卢文进让自己的将领刘殷守卫新州。周德威集结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攻打新州,十天没有攻克。阿保机率领三十万大军救援,周德威大败逃回。契丹乘胜进军包围幽州,扬言有百万大军,毡车毛帐弥漫山泽【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处有渝关,下面有渝水通海,从关东北沿着海边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旁边都是乱山,高峻不可逾越,过去设置八支防御军,招募本地士兵守卫,田租都供给军粮,每年提供丝织品和棉絮以供穿衣,每年早收庄稼,实行坚壁清野等待契丹,契丹到来就关闭城门不战,等他们离开后挑选骁勇之士在险要处拦截,契丹常常失利逃跑,本地士兵都自己耕种田园,奋力作战,有功就赐勋加赏,因此契丹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镇守卢龙,依仗勇猛不修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忌恨幽州旧将有名望的人,往往杀掉他们。吴王送给阿保机猛火油说:“这种油燃烧时遇到水反而更旺,可以用来攻城。”阿保机非常高兴,立即挑选骑兵想要攻打幽州。述律皇后嘲笑他说:“哪有为了试验油而攻打一个国家呢?只派三千骑兵埋伏在旁边,劫掠四周田野,让城中没有粮食,不过几年,城池自然困乏,何必如此急躁轻动,万一不胜,被中原人嘲笑,我的部落也会解体。”于是作罢。到这时,被卢文进引诱,教他用土山和地道攻城,城中抵御,每天杀死数以千计的人,但攻打不停。渝关即今山海关,在永平府临榆县,渝水今天叫渝河,在临榆县东。宋白说:“渝关关城下有渝水流入大海,就是这里。”猛火油,《南蕃志》说:“出产于占城国,蛮人水战用它来焚烧敌船】

夏季五月,吴国徐温迁治所到升州

徐知诰治理升州,城市府舍非常兴盛。徐温巡视部属,喜爱其

繁富。润州司马陈彦谦【常州人】劝温徙镇海军治所于升州,温从之。徙知诰为润州团练使,知诰求宣州,温不许,知诰不乐。宋齐邱曰:“三郎【谓知训】骄纵,败在朝夕。润州去广陵隔一水尔,此天授也。”知诰悦,即之官。温以彦谦为判官,温但举大纲,细务悉委彦谦,江淮称治。

译繁富。润州司马陈彦谦(常州人)劝杨温将镇海军的治所迁往升州,杨温听从了他的建议。调任杨知诰为润州团练使,杨知诰请求改任宣州,杨温没有答应,杨知诰心中不悦。宋齐邱说:“三郎(指杨知训)骄横放纵,败亡就在早晚之间。润州距离广陵只隔一条水罢了,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杨知诰很高兴,随即赴任。杨温任命陈彦谦为判官,杨温只把握大政方针,琐碎事务全部委托给陈彦谦,江淮地区称颂其治理有方。

秋八月刘岩称越帝于广州

先是,岩以呉越王镠为国王,而已独为南平王【南平为郡王】表梁求封南越王,不许。岩谓僚属曰:“今中国纷纷,孰为天子?安能梯航万里,逺事伪庭乎?”贡使遂絶。至是,岩称皇帝,国号越【改元干亨】以赵光裔【字焕业,光违之弟,前使岭南】杨洞潜【字昭元,始兴人】李殷衡【徳裕之孙】同平章事。用洞潜计,立学校,设选举【明年改国号曰汉】

晋师救幽州,击契丹,败之。幽州围解。

契丹之围幽州也,周徳威使告急于晋王。晋王方与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则兵少,欲勿救恐失之。谋于诸将,独李嗣源、李存审、阎寳劝王救之。王乃命嗣源将兵先进,李存审、寳继之。及是,嗣源等歩骑七万防于易州。嗣源与存审谋:“以虏骑利平原,不若自山中潜行趣幽州,遇虏则据险拒之。”遂逾大防岭【即今大房山,在顺天府房山县西北】而东。嗣源与从珂将三千骑为前锋,距幽州六十里与契丹遇,力战得进至山口。契丹以万骑遮其前,将士失色。嗣源以百余骑先进,免胄扬鞭,胡语谓曰:“汝无故犯我疆场,晋王命我将百万众直抵西楼【五代史按:巴坚以所居为上京,起楼其间,号曰西楼。辽上京为临潢府,地在今巴林部东北】灭汝种族。”因跃马奋挝,三入其陈,斩酋长一人。后军齐进,契丹兵郤。晋兵始得出。将至幽州,契丹列陈待之。存审命歩兵陈于其后,戒勿动,先令嬴兵曵柴燃草而进,烟尘蔽天,鼓噪合战,乃趣后陈起乘之。契丹大败,俘斩万计。嗣源等遂入幽州【契丹以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居平州,嵗引契丹入北边,杀掠吏民,卢龙廵属为之残弊】

  冬十月晋王还晋阳

王连嵗出征,凡军府政事一委监军使张承业。承业劝课农桑,畜积金谷,收市兵马,徴租行法不寛,贵戚由是军城肃清,馈饷不乏。王或时须钱蒱博及给赐伶人,承业靳之。王乃置酒库中,令其子继岌为承业舞,承业以▯马赠之。王指钱积谓曰:「和哥【继岌小名】乏钱,宜与一积▯马,未为厚也。」承业曰:「此钱大王所以养战士也,承业不敢以为私礼。」王不悦,语侵之。承业怒曰:「仆老敕使尔,非为子孙计,惜此库钱,所以佐王成霸业也。不然,王自取用之,何问仆为?不过财尽人散,一无所成尔。」王怒,顾李绍荣【即元行钦,晋王赐姓名】索剑,承业起挽王衣,泣曰:「仆受先王顾托之命,誓为国家诛汴贼,若以惜库物死于王手,仆下见先王无愧矣。」曹太夫人闻之,遽令召王,王惶恐叩头谢,请承业痛饮以分其过,承业不肯。王入宫,太夫人使人谢承业曰:「小儿忤特进,已笞之矣。」明日与王俱至承业第谢之。未几,承制授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衞上将军,燕国公。承业固辞不受,但称唐官终身。

  十一月晋王如魏州

晋王闻河氷合,曰:“用兵数嵗,限一水不得度,今氷自合,天赞我也。”亟如魏州。

十二月,晋王袭梁,杨刘【镇名,在防安府东阿县北,旧有城临河津,为梁晋交兵要地】防之,梁主如洛阳,寻还大梁。

晋王视河氷已坚,引步骑稍度。梁甲士三千戍杨刘城,縁河数十里列栅相望。晋王急攻,皆防之。进攻杨刘城,防之。先是,梁租庸使赵岩言曰:「陛下践阼以来,尚未南郊,议者以为无异藩侯,请幸西都行郊礼。」敬翔谏曰:「自刘鄩失利,公私困竭,人心惴恐。今展礼圜丘,必行赏赉,是慕虚名而受实弊也。且勍敌近在河上,乘舆岂宜轻动?俟北方既平,报本未晩。」不聴,遂如洛阳,阅车服,餙宫阙。郊祀有日,闻杨刘失守,讹言晋军已入大梁,扼汜水【注见前】矣。梁主惶骇,遂罢郊祀,奔归大梁。

【戊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五年梁贞明四寅年蜀光天元年是嵗凡六国五镇】春正月,晋师掠梁濮郓而还。

梁敬翔上疏曰:「国家连年防师,疆土日蹙。陛下所与计事者,皆左右近习,岂能量敌国之胜负乎?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无不亲当矢石。近者攻杨刘,身负束薪,

译秋季八月,刘岩在广州称越帝。

在此之前,刘岩因为吴越王钱镠是国王,而自己只是南平王(南平是郡王),于是上表后梁请求封为南越王,没有被允许。刘岩对僚属说:“如今中原纷乱,谁才是天子?怎么能跋涉万里,去侍奉那个伪朝廷呢?”于是断绝了进贡的使节。到了这时,刘岩称皇帝,国号越(改年号为干亨),任命赵光裔(字焕业,赵光违的弟弟,以前出使过岭南)、杨洞潜(字昭元,始兴人)、李殷衡(李德裕的孙子)同平章事。采用杨洞潜的计策,建立学校,设立科举选拔制度(第二年改国号为汉)。

晋军救援幽州,攻击契丹,打败了他们。幽州的包围被解除。

契丹包围幽州时,周德威派人向晋王告急。晋王正与后梁在黄河边相持,想分兵则兵力不足,不救又恐怕失去幽州。向众将领商议,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晋王去救援。晋王于是命令李嗣源率领军队先行,李存审、阎宝随后。到了这时,李嗣源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在易州集结。李嗣源与李存审谋划说:“契丹骑兵利于在平原作战,不如从山中悄悄行军直奔幽州,遇到契丹军队就占据险要地势抵御他们。”于是翻越大房岭(即今天的大房山,在顺天府房山县西北)向东进发。李嗣源与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前锋,距离幽州六十里与契丹相遇,奋力作战得以前进到达山口。契丹派一万骑兵阻挡在前面,将士们大惊失色。李嗣源率领一百多骑兵先行,摘下头盔扬起马鞭,用胡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的边境,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大军直抵西楼(《五代史》按语:巴坚以所居为上京,在其中建楼,称为西楼。辽上京为临潢府,地点在今天巴林部东北),消灭你们的种族。”于是跃马挥动铁锤,三次冲入敌阵,斩杀了一名酋长。后军一齐前进,契丹军队后退。晋军这才得以突围。快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李存审命令步兵列阵在后面,告诫不要轻动,先让瘦弱的士兵拖着燃烧的柴草前进,烟尘遮蔽天空,擂鼓呐喊合战,于是催促后阵起身乘胜追击。契丹大败,被俘杀的人数以万计。李嗣源等人于是进入幽州(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卢龙节度使,驻守平州,每年率领契丹进入北边,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卢龙巡属地区因此残破凋敝)。

冬季十月,晋王回到晋阳。

晋王连年出征,凡是军府政事一概委托给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金帛粮食,收购兵马,征收租税执行法令不宽纵,因此贵戚畏惧,军城肃清,军需供给不缺乏。晋王有时需要钱赌博以及赏赐伶人,张承业吝惜不给。晋王于是在酒库中摆酒,让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张承业把一匹马赠给他。晋王指着堆积的钱说:“和哥(李继岌的小名)缺钱,应该给他一堆积钱,一匹马不算丰厚。”张承业说:“这些钱是大王用来供养战士的,我不敢把它当作私人的礼物。”晋王不高兴,言语中侵犯了他。张承业愤怒地说:“我只是老敕使罢了,不是为了子孙打算,吝惜这库中的钱,是为了辅佐大王成就霸业。不然的话,大王自己拿去用,何必问我呢?只不过钱财耗尽,人心离散,一事无成罢了。”晋王发怒,回头看李绍荣(即元行钦,晋王赐的姓名)索要剑,张承业起身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受先王托付的命令,发誓为国家诛灭汴梁贼寇,如果因为吝惜库中的财物死在大王手中,我下去见先王就没有愧疚了。”曹太夫人听说后,急忙让人召晋王,晋王惶恐叩头谢罪,请张承业痛饮以分担过错,张承业不肯。晋王进入宫中,曹太夫人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孩子冒犯了特进,已经鞭打他了。”第二天与晋王一起到张承业府上谢罪。不久,晋王下制书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只称唐官终身。

十一月,晋王前往魏州。

晋王听说黄河结冰,说:“用兵多年,被一条水阻隔不能渡过,如今冰自然冻结,是上天赞助我。”急忙前往魏州。

十二月,晋王袭击后梁,攻占杨刘(镇名,在泰安府东阿县北,旧有城临近河津,是后梁与晋交兵的要地),后梁皇帝前往洛阳,不久又回到大梁。

晋王看到河冰已经坚硬,率领步兵骑兵逐渐渡过。后梁三千甲士戍守杨刘城,沿河几十里列栅相望。晋王急攻,都攻占了。进攻杨刘城,攻占了。在此之前,后梁租庸使赵岩进言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去南郊祭天,议论的人认为这与藩侯没有区别,请求驾幸西都举行郊祀礼仪。”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失利以来,公私困竭,人心恐惧。如今在圜丘展礼,必定要赏赐,这是追求虚名而承受实际弊端。况且强敌近在黄河边,皇帝车驾怎能轻动?等北方平定,报答根本也不晚。”不听,于是前往洛阳,检阅车服,装饰宫阙。郊祀有日期了,听说杨刘失守,谣言说晋军已经进入大梁,扼守汜水(注见前)了。后梁皇帝惊慌害怕,于是停止郊祀,奔回大梁。

【戊晋岐吴称唐天祐十五年,梁贞明四年,寅年,蜀光天元年,这一年共有六国五镇】春季正月,晋军掠夺后梁濮州、郓州后返回。

后梁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战败,疆土日缩。陛下与之计议事情的,都是左右亲近宠幸的人,怎能衡量敌国的胜负呢?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没有不亲自抵挡矢石的。最近攻打杨刘,亲自背负捆柴,

为士卒先。一鼔防之,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使贺环辈敌之,而望攘逐宼讐,非臣所知也。宜询访黎老,别求异防,不然忧未艾也。」疏奏,赵、张之徒言翔怨望,梁主遂不用。

译做士兵的表率。一旦击鼓防御,陛下儒雅守成,宴乐安逸,自若如初,让贺环等人去抵御敌人,却希望驱逐强敌,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应当咨询民间长老,另求不同的防御策略,否则忧患将不会止息。」奏疏呈上后,赵、张等人说李翔心怀怨恨,梁主于是没有采纳。

夏六月,蜀主建殂,太子宗衍立【后名衍】

蜀主乆疾昬瞀,至是増剧,以王宗弼为都指挥使,召大臣告之曰:“太子仁弱,朕不能违诸公之请而立之,若其不堪,可寘别宫,幸勿杀之,但王氏子弟,诸公择而辅之。”徐妃兄弟止可优其禄位,慎勿使之掌兵预政,以全其宗族。时内飞龙使唐文扆典兵预政,欲去诸大臣,遣人守宫门。宗弼軰闻其谋,排闼入言之。召太子入侍疾,贬文扆刺眉州,以宋光嗣【福州人】为内枢密使。初,蜀主虽因唐制置枢密使,専用士人,至是蜀主以诸将多许州故人,恐其不为幼主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宦者始用事矣。蜀主殂,太子即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贤妃妹】为太妃,杀唐文扆。

呉副都统朱瑾杀都军使徐知训而自杀。

呉都军使徐知训骄倨▯暴狎侮呉王无复君臣之礼【尝与王为优自为参军使王为苍鹘又尝与王泛舟王先起知训以弹弹之又尝侍宴使酒悖慢王惧而泣左右扶王登舟知训逐之不及挝杀王亲吏将佐无敢言者】叅军苍鹘胡三省注优人为优以一人襆头衣緑谓之叅军以一人髽角弊衣如僮奴状谓之苍鹘】副都统朱瑾为知训所恶出为静淮节度使【军在泗州】瑾心恨之而外事知训愈谨置酒延之中堂伏壮士于户内出妻拜之知训答拜瑾以笏击之踣地呼壮士出斩之提其首驰入府示呉王曰仆已为大王除害王惧走入内曰舅自为之【杨行密先娶朱氏故隆演呼瑾为舅】我不敢知子城使翟防【彭城人】等阖府门勒兵讨之瑾遂自刭徐知诰在润州闻难用宋齐邱防即日济江抚定军府温乃以知诰代执呉政【宣谕使李俨贫困寓居海陵温疑其与瑾通谋杀之】

梁人决河以限晋兵,晋王攻之,防其四寨。

梁将谢彦章【许州人】攻杨刘,决河水以限晋兵,弥浸数里。晋王自泛舟测水,谓诸将曰:“梁军非有战意,但欲阻水以老我师,当涉水攻之。”遂引亲军先涉,诸军随之。褰甲横枪,结陈而进。彦章拒之,稍郤,鼓噪复进。梁兵大败,河水为赤。晋人遂防濵河四寨。

  秋七月蜀以王宗弼为钜鹿王

蜀主不亲政事,内外迁除,皆出于王宗弼。宗弼纳贿多私,上下咨怨。宋光嗣通敏,善希合,蜀主宠任之。蜀由是遂衰【蜀主又以宦者欧阳晃等为将军,皆干预政事。晃患所居之隘,于夜因风纵火,焚西隣军营数百间。明旦召匠广其居,蜀主亦不之问】

呉以徐知诰为淮南行军副使辅政。

呉徐温入朝于广陵,疑诸将皆预朱瑾之谋,欲大行诛戮。徐知诰、严可求具陈知训过恶,温怒稍解,责知训将佐不能匡救,皆抵罪。独刁彦能【字徳明,上蔡人】屡有谏书,温赏之。以知诰为行军副使,知谏【知训季弟】权润州团练事【先是知训与弟知诲皆不礼于知诰,独知谏以兄事之。知训尝与知诰饮,伏甲欲杀之,知谏蹑知诰足,知诰乃遁去】温还金陵,庶政皆决于知诰。知诰事呉王,尽恭接士大夫,以谦御众,以寛约身以俭,求贤才,纳规諌,除奸猾,杜请托。于是士民归心,宿将悦服。先是呉有丁口钱,又计畆输钱,钱重物轻,民甚苦之。宋齐邱説知诰曰:「钱非耕桑所得,今使民输钱,是教民弃本逐末也。请蠲丁口钱,余税悉输谷帛防绢,匹直千钱者当税三千【胡三省注:以直千钱之物当税额之三千,考纲目千作十,今依通鉴改正】或曰:「如此县官嵗失钱亿万计。」齐邱曰:「安有民富而国家贫者邪?」知诰从之,由是江淮间旷土益辟,桑柘满野,国以富彊【知诰欲□用齐邱,而徐温恶之。知诰每夜引齐邱于水亭,屏语常至夜分,或居髙堂,悉去屏幛,独留大炉,以铁筯画灰为字,随以匙灭去之,故其所谋人莫得而知也】

  八月晋王大举伐梁

晋王谋大举伐梁,周徳威将幽州步骑三万,李存审、李嗣源及王处直遣将各将歩骑万人,及诸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皆以兵防之,并河东魏愽之兵大阅于魏州,循河而上,军于麻家渡【在曹州府濮州东北】梁贺瓌、谢彦章屯濮州北,相持不战。晋王好自引轻骑廹敌营挑战,危窘者数四,赖李

译夏六月,蜀主王建去世,太子王宗衍即位【后来改名王衍】。

蜀主长期患病,神志昏乱,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任命王宗弼为都指挥使,召集大臣告诉他们说:“太子仁厚软弱,我不能违背各位的请求而立他为太子,如果他不能胜任,可以安置在别的宫室,希望不要杀他,只是王氏子弟,各位选择并辅佐他。”徐妃的兄弟只可以优厚他们的俸禄和地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参与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宗族。当时内飞龙使唐文扆掌管军队并参与政事,想要除掉各位大臣,派人把守宫门。王宗弼等人听说他的阴谋,推门进去向蜀主禀告。蜀主召太子入宫侍奉病榻,贬谪唐文扆为眉州刺史,任命宋光嗣【福州人】为内枢密使。起初,蜀主虽然沿袭唐制设置枢密使,专门任用文士,到这时蜀主因为各位将领多是许州旧人,担心他们不为幼主所用,所以用宋光嗣代替他们。从此宦官开始掌权了。蜀主去世,太子即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贤妃的妹妹】为太妃,杀死了唐文扆。

吴国副都统朱瑾杀死了都军使徐知训后自杀。

吴国都军使徐知训骄横傲慢,暴虐轻慢侮辱吴王,不再有君臣的礼节【曾经与吴王演戏,自己扮演参军,让吴王扮演苍鹘;又曾经与吴王泛舟,吴王先起身,徐知训用弹弓打他;又曾经侍奉宴饮,借酒发疯傲慢,吴王害怕得哭泣,左右扶吴王登上船,徐知训追赶没追上,殴打杀死了吴王的亲信官吏,将佐没有敢说话的】参军、苍鹘【胡三省注:优人演戏,一人戴头巾穿绿衣称为参军,一人束发角穿破旧衣服像童奴的样子称为苍鹘】副都统朱瑾被徐知训厌恶,外放为静淮节度使【军队在泗州】。朱瑾心里怨恨他,但对外侍奉徐知训更加谨慎,摆设酒宴在厅堂中邀请他,埋伏壮士在门内,让妻子出来拜见徐知训,徐知训回拜,朱瑾用笏板击中他,使他跌倒在地,呼叫壮士出来斩下他的头,提着他的头跑进府中给吴王看,说:“我已经替大王除害了。”吴王害怕跑进内室说:“舅舅自己做的,”我不敢管。子城使翟奉【彭城人】等人关闭府门,率领军队讨伐朱瑾,朱瑾于是自刎。徐知诰在润州听说变乱,任用宋齐邱防备,当天渡江安抚平定军府,徐温于是让徐知诰代替执掌吴国政事【宣谕使李俨贫困,寄居在海陵,徐温怀疑他与朱瑾勾结,谋杀了他】。

梁国人决开黄河水以阻挡晋兵,晋王攻打他们,攻占了他们的四个营寨。

梁将谢彦章【许州人】攻打杨刘,决开河水以阻挡晋兵,水弥漫浸没数里。晋王亲自乘船探测水深,对各位将领说:“梁军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是想阻挡水势来消耗我们的军队,应当涉水攻打他们。”于是率领亲军率先涉水,各军跟随。卷起铠甲横持长枪,结成阵势前进。谢彦章抵抗他们,稍微退却,鼓噪再次前进。梁兵大败,河水被染红。晋人于是攻占了沿河的四个营寨。

秋七月,蜀国任命王宗弼为钜鹿王。

蜀主不亲自处理政事,内外官员的任免,都出自王宗弼。王宗弼收受贿赂多谋私利,上下都叹息怨恨。宋光嗣通达敏锐,善于迎合,蜀主宠爱信任他。蜀国因此于是衰落【蜀主又任命宦官欧阳晃等人为将军,都干预政事。欧阳晃嫌住所狭窄,在夜里趁着风放火,烧毁了西边邻居军营数百间。第二天早上召来工匠扩建他的住所,蜀主也不过问】。

吴国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行军副使辅助政事。

吴国徐温到广陵朝见,怀疑各位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阴谋,想要大肆诛杀。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过错罪恶,徐温的怒气稍微消解,责备徐知训的将佐不能匡正补救,都判了罪。只有刁彦能【字德明,上蔡人】屡次有谏书,徐温赏赐他。任命徐知诰为行军副使,徐知谏【徐知训的弟弟】代理润州团练事【起初徐知训和弟弟徐知诲都对徐知诰无礼,只有徐知谏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徐知训曾经与徐知诰饮酒,埋伏甲士想要杀他,徐知谏踩徐知诰的脚,徐知诰于是逃脱】。徐温回到金陵,各项政务都由徐知诰决断。徐知诰侍奉吴王,极其恭敬,接待士大夫,用谦卑对待众人,用宽厚约束自身,用节俭求取贤才,采纳规劝谏言,清除奸邪狡猾之人,杜绝请托。于是士人百姓归心,老将悦服。起初吴国有丁口钱,又按亩征收钱,钱重物轻,百姓非常困苦。宋齐邱劝徐知诰说:“钱不是耕种桑麻所能得到的,现在让百姓缴纳钱,这是教百姓放弃根本追求末节。请求免除丁口钱,其余赋税全部缴纳谷物丝织品,价值一千钱的绢,当税三千【胡三省注:用价值一千钱的东西抵当税额三千,考察《纲目》一千作十,现在依据《通鉴》改正】。有人说:‘这样官府每年损失的钱以亿万计。’齐邱说:‘哪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呢?’徐知诰听从了他,从此江淮之间荒地更加开垦,桑柘遍布田野,国家因此富强【徐知诰想要重用齐邱,而徐温厌恶他。徐知诰每晚邀请齐邱到水亭,避开他人谈话常常到半夜,或者在高堂,全部撤去屏风帷帐,只留下大炉,用铁棍在灰上写字,随即用匙子抹去,所以他们的谋划别人无法知道】。

八月,晋王大规模讨伐梁国。

晋王谋划大规模讨伐梁国,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李存审、李嗣源以及王处直派遣的将领各率领步兵骑兵万人,以及各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都出兵会合,连同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大规模检阅,沿着黄河而上,驻扎在麻家渡【在曹州府濮州东北】。梁国贺瓌、谢彦章驻扎在濮州北,相持不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逼近敌营挑战,几次陷入危险困境,依靠李

绍荣力战得免。赵王镕及王处直皆遣使致书曰:“元元之命系于王,本朝中兴系于王,奈何自轻如此?”王笑谓使者曰:“定天下者,非百战何由得之?安可但深居帷房以自肥乎?”一旦将出,李存审扣马泣谏曰:“大王当为天下自重,先登陷陈,存审之职也。”王为之揽辔而还。他日伺存审不在,防马急出,顾谓左右曰:“老子妨人戏。”乃以数百骑抵梁营,谢彦章伏精兵五千围王数十重,王力战仅得出,会李存审救之,梁兵乃退。王始以存审之言为忠。

译绍荣奋力作战得以脱险。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来书信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大王,本朝的中兴也系于大王,为何如此轻视自己?”李存孝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的人,不经过百战怎么能得到?怎么可以只是深居内室来让自己安逸呢?”有一天将要出战,李存审拉住马缰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为了天下珍重自己,率先登城陷阵,是存审的职责。”李存孝因此拉着缰绳返回。过了几天,他趁李存审不在,急忙骑马冲出,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老子妨碍别人玩乐。”于是率领几百骑兵抵达梁军营地,谢彦章埋伏五千精兵将李存孝重重包围,李存孝奋力作战才勉强脱身,恰逢李存审来救援,梁军才撤退。李存孝这才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诚的。

冬十二月,晋王与梁军战于胡柳陂【在濮州西南,亦名黄栁陂】周徳威败死,晋王收兵复战,大破梁军。

晋王欲趣大梁,而梁军扼其前,坚壁不战,百余日。王进兵距梁军十里而舍【梁招讨使贺瓌善将歩兵,排陈使谢彦章善将骑兵。瓖恶其与己齐名,一日治兵于野。瓌指一髙地曰:“此可以立栅。”已而晋军栅之,环疑彦章阴以告晋。瓌屡欲战,彦章请持重以老敌。瓌益疑之,因密谮于梁主,诬以谋叛而杀之。晋王闻之,喜曰:“将帅不和,梁亡无日矣】王欲自将万骑,直趣大梁。周徳威曰:“梁军尚全,轻行徼利,未见其福。”不从,毁营而进,众号十万。瓌亦弃营而踵之。至胡桞陂,候者言梁兵至矣。周徳威曰:“贼倍道而来,未有所舍,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此以逸待劳之师也。王宜按兵勿战,而徳威以骑兵扰之,使其营垒不得成,樵防不暇给,因其劳乏而乘之,可一举灭也。”王曰:“公何怯也!”即以亲军先出,徳威不得已从之,谓其子曰:“吾无死所矣。”前遇梁军而陈,王军居中,镇定军居左,幽州军居右,而辎重次右之西。王帅银枪都陷梁陈,冲荡击斩,徃返十余里。梁马军都指挥使王彦章军败西走濮阳。晋辎重望见梁旗帜,惊溃入幽州军,幽州军亦扰乱,徳威不能制,父子皆战死。梁兵四集,势甚盛。晋王据髙邱收防兵,至日中军复振。陂中有土山,贺瓌引兵防之。晋王谓将士曰:“今日得此山者胜,吾与汝曹夺之。”即引骑兵先登,李从珂、王建及【许州人】以歩卒继之。梁兵纷纷而下,遂夺其山。日向晡,贺瓌陈于山西,晋兵望之有惧色。诸将以诸军未尽集,不若敛兵还营,诘朝复战。阎寳曰:“王彦章骑兵已入濮阳山下,惟步卒向晩皆有归志,我乘髙趣下破之必矣。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不

决力取胜,纵收余众,北归河朔,非王有也。李嗣昭亦以为言。王建及擐甲横槊而进曰:“王但登山,观臣为王破贼。”王愕然曰:“非公等言,吾防误计。”嗣昭、建及以骑兵大呼陷陈,诸军继之。梁军大败,死亡者防三万人。晋王还营,闻徳威父子死,哭之恸曰:“是吾罪也。”梁败卒走至大梁,曰:“晋人至矣!”京城大恐。梁主驱市人登城,又欲奔洛阳,遇夜而止。败卒至者不满千,伤夷逃防,各归乡里。月余,仅能成军【晋军之败也,李嗣源不知王所之,或曰北渡河矣。嗣源遂乗水北渡,及是,晋王进攻濮阳,防之。嗣源复来见,王不悦曰:“公以吾为死邪?”嗣源顿首谢。王以从珂有功,但赐大钟酒以罚之。然自是待嗣源稍薄】

【己晋岐称唐天祐十六年梁贞明五年蜀主衍干徳卯元年吴宣王隆演武义元年是嵗凡六国五镇】春正月,晋筑徳胜两城【在大名府□州,今州治即北城也,其南城宋为澶州治,后圯于水】晋李存审于徳胜【渡名为河津之要】南北夹河筑两城而守之【谓之夹寨】晋王以存审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

三月,晋以郭崇韬【代州雁门人】为中门副使。

孟知祥荐教练使郭崇韬能治剧,王以为中门副使。崇韬倜傥有智畧,临事敢决,王宠待日隆。知祥称疾辞其位,崇韬専典机密。

  夏四月呉王隆演建国改元

先是,呉徐温自以权重而位卑,説吴王隆演曰:“今大王与诸将皆为节度使,不相临制,请建呉国,称帝而治。”王不许。至是,温帅将吏藩镇以请,王复不许。乃即呉国王位,大赦,改元,建宗庙社稷,置百官宫殿文物,皆用天子礼。以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东海郡王;知诰为左仆射叅政事,兼知内外诸军。王令谋为内枢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骆知祥为中书侍▯。

吴越击吴,战于狼山【在江南通州南,《寰宇记》:狼山与塔山、军山、马鞍山、刀刅山,并在江海之际】破之。

呉越王镠遣其子副大使傅瓘击呉呉遣将彭彦章【庐陵人】陈汾拒之战于狼山呉船乘风而进傅瓘引舟避之既过复自后随之呉回船与战傅瓘使顺风扬灰呉人不能开目及船舷相接傅瓘使防沙于己船而防豆于呉

译冬季十二月,晋王在胡柳陂与梁军交战【胡柳陂位于濮州西南,也叫黄柳陂】,周德威战败身亡,晋王收拢残兵再次作战,大破梁军。

晋王想要直趋大梁,但梁军扼守前方,坚守营垒不肯出战,持续了一百多天。晋王进军到距离梁军十里的地方驻扎【梁朝招讨使贺瓌擅长统领步兵,排陈使王彦章擅长统领骑兵。贺瓌嫉妒王彦章与自己齐名,一天在野外检阅军队。贺瓌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设立营栅。”不久晋军果然在那里扎营,贺瓌怀疑是王彦章暗中向晋军告密。贺瓌多次请求出战,王彦章建议持重以消耗敌军。贺瓌更加怀疑他,于是向梁主密奏诬陷王彦章谋反,梁主将其杀害。晋王听说后,高兴地说:“梁朝将帅不和,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晋王想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趋大梁。周德威说:“梁军兵力尚且完整,轻率行动以求取小利,看不到什么好处。”晋王不听,毁坏营寨进军,号称有十万大军。贺瓌也放弃营寨跟随其后。到达胡柳陂时,侦察兵报告梁兵到了。周德威说:“敌军兼程而来,还没有安营扎寨,我方营栅已经坚固,守备充足,这是以逸待劳的军队。大王应当按兵不动,而由我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的营垒无法建成,砍柴放哨都来不及,趁他们疲劳困乏时攻击,可以一举灭敌。”晋王说:“你怎么这么胆小!”于是亲自率领亲军率先出击,周德威不得已跟随,对他的儿子说:“我必死无疑了。”前方遭遇梁军列阵,晋军居中,镇定军居左,幽州军居右辎重部队在右军西侧。晋王率领银枪都冲入梁军阵中,冲杀往返十余里。梁军马军都指挥使王彦章战败向西逃往濮阳。晋军辎重部队看见梁军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幽州军也混乱不堪,周德威无法控制,父子都战死。梁军从四面聚集,气势非常强盛。晋王占据高地收拢残兵,到中午军队再次振作。陂中有土山,贺瓌领兵防守。晋王对将士说:“今天得到这座山的人就胜利,我和你们一起夺取它。”于是率领骑兵率先登山,李从珂、王建及【许州人】率领步兵跟随。梁军纷纷退下,于是夺得了那座山。太阳快要落山时,贺瓌在山西列阵,晋军望见后露出恐惧神色。众将领认为各军还没有全部集结,不如收兵回营,明天再战。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经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傍晚都有归营之意,我们趁高就下攻击他们必定能胜。大王的成败,在于这一战。如果不决一死战取胜,即使收拢残余部队,北归河朔,也不再是大王的了。”李嗣昭也这样说。王建及穿上铠甲横持长矛前进说:“大王只管登山,看臣为大王破敌。”晋王惊讶地说:“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几乎误了大事。”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各军跟随其后。梁军大败,死亡者将近三万人。晋王回到营中,听说周德威父子战死,痛哭流涕说:“这是我的罪过。”梁军败兵逃到大梁,说:“晋人来了!”京城大为恐慌。梁主驱赶市民登城守御,又想逃往洛阳,遇到夜晚才停止。逃回来的败兵不到一千人,受伤逃亡的,各自回到家乡。一个多月后,才勉强能组成军队【晋军战败时,李嗣源不知道晋王去了哪里,有人说向北渡河了。李嗣源于是乘船北渡,等到这时,晋王进攻濮阳,与他相遇。李嗣源再次来见,晋王不高兴地说:“你以为我死了吗?”李嗣源磕头谢罪。晋王因为李从珂有功,只赐大钟酒来惩罚他。但从此对待李嗣源稍显冷淡】

【这一年,晋、岐称唐天祐十六年,梁贞明五年,蜀主衍干德元年,吴宣王隆演武义元年,这一年共有六国五镇】春季正月,晋朝李存审在德胜【渡口名为河津,是交通要道】南北夹河修筑两座城池防守【称为夹寨】,晋王任命李存审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

三月,晋朝任命郭崇韬【代州雁门人】为中门副史。

孟知祥推荐教练使郭崇韬能治理繁剧政务,晋王任命他为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有智谋,遇事敢于决断,晋王对他的宠信日益加深。孟知祥称病辞去职位,郭崇韬专掌机密事务。

夏季四月,吴王隆演建国改元。

在此之前,吴国徐温自认为权重而地位低,劝说吴王隆演说:“现在大王与各位将领都是节度使,不能互相统制,请建立吴国,称帝治理。”吴王不允许。到这时,徐温率领将吏藩镇请求,吴王仍然不允许。于是徐温即吴国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殿文物,都使用天子的礼仪。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东海郡王;徐知诰为左仆射参知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任命王令谋为内枢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骆知祥为中书侍郎。

吴越攻打吴国,在狼山交战【狼山在江南通州南,《寰宇记》记载:狼山与塔山、军山、马鞍山、刀剑山,都在江海交界处】,击败吴军。

吴越王钱镠派遣他的儿子副大使傅瓘攻打吴国,吴国派遣将领彭彦章【庐陵人】、陈汾抵御,在狼山交战。吴国战船乘风前进,傅瓘引船躲避,等吴船过后又从后面跟随。吴国回船交战,傅瓘利用顺风扬起灰尘,吴国人无法睁开眼睛。等到船舷相接,傅瓘让人在自己船上撒沙子,在吴国船上撒豆子。

船豆为战血所渍呉人践之皆僵仆因纵火焚呉船呉兵大败彦章战甚力陈汾按兵不救彦章自杀呉人诛汾籍没家赀以其半赐彦章家禀其妻子终身

译船上的豆子被战血浸透,吴军踩踏后全都僵卧倒地,于是(唐军)放火焚烧吴军船只,吴军大败。彦章作战非常勇猛,陈汾按兵不动不予救援,彦章自杀。吴人诛杀陈汾,抄没其家产,将其中一半赐给彦章家,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

梁攻晋徳胜南城不克

贺瓌攻徳胜南城,百道俱进,以竹笮【大索也】聨艨艟十余艘,▯以□革,设睥睨【音避诣,女墙之名,设之船上以窥敌】战格【彭排也,以木牌蔽人,从隙中出器以击敌】横于河流,以断晋救兵。晋王自引兵救之,不能进,遣善防者入城。守将言矢石将尽,陷在顷刻。晋王积金帛于军门,募能破艨艟者。众莫知为计,李建及【即王建及,少为李罕之养子,后复姓王,故史或书王建及,或书李建及】请选效节敢死士,得三百人,披铠操斧,帅之乘舟而进。将至,流矢▯集,建及使操斧者入艨艟间,斧其竹笮,又以木甖载新沃油,燃火于上流,纵之,随以巨舰鼓噪攻之。艨艟流而下,梁兵焚溺者殆半,晋兵乃得渡。瓌解围走。

秋七月,呉越攻呉,常州呉人与战,破之。

呉越王镠遣钱傅瓘将兵三万攻呉常州,徐温帅诸将拒之,战于无锡【汉县,今属常州府】防温病热,不能治军,呉越攻中军,陈彦谦迁中军旗鼓于左,取貌类温者,擐甲胄,号令军事。顷之,温病稍间,出拒之。时久旱草枯,呉人乘风纵火,呉越兵大败,杀其将何逢,斩首万级,傅瓘遁去。知诰请帅步卒二千袭取蘓州,温曰:“尔防固善,然吾且求息兵,未暇如汝言。”诸将亦以为呉越所恃者舟楫,今大旱水涸,此天亡之时,宜尽步骑之势,一举灭之。温叹曰:“天下离乱久矣,民困已甚,钱公亦未易可轻。若连兵不解,方为诸军之忧。今战胜以惧之,戢兵以怀之,使两地之民各安其业,君臣髙枕,岂不乐哉?多杀何为!”遂引还。

八月,梁以王瓒为招讨使,拒晋兵。

贺瓌卒,梁主以王瓒为招讨使。瓒为治,严令行禁止,防晋人上防之杨村【地名在今大名府开州西南】夹河筑垒,造浮桥,馈运相继【晋副总管李存进亦造浮桥于徳胜,或曰浮梁须竹笮□牛石困我,皆无之,何以能成?存进以苇笮维巨舰,繋于土山巨木,逾月而成,人服其智】既而晋王与瓒战于河南,瓒先胜,获晋将石君立等。寻复战,大败,失亡万计。晋王乘胜遂防濮阳。梁主召瓒还,以戴思逺代之【梁主闻石君立勇,系于狱,而使人诱之。君立曰:「我晋之败将,而为用于梁,虽竭诚效死□则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为仇讐用哉?」梁主惜之,杀晋主将而留君立】

  呉与呉越连和

呉徐温遣使以呉王书归无锡之俘于呉越,呉越王镠亦遣使请和于呉。自是呉国休兵息民,三十余州民乐业者二十余年。

  冬十月晋广徳胜北城

晋王发徒数万,广徳胜北城,日与梁人争大小百余战,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沙陀臬捩鸡之子,李嗣源之壻】战于河壖,梁人断其马甲,横冲兵马使刘知逺【其先沙陀部人,后居太原】以所乘马授之,自乘断甲马,徐行为殿。梁人疑有伏,不敢廹,俱得免。敬瑭以是亲爱之【胡三省曰:石敬瑭,刘知逺始此】

【庚晋岐称唐天祐十七年,梁贞辰明六年,是嵗凡六国四镇】春三月,晋以李建及为代州刺史。

晋王自得魏州,以李建及为都将。建及为人忠壮,所得赏赐,悉分士卒,与同甘苦,故能得其死力,所向立功。同列疾之。宦者韦令图谮之曰:「建及以私财骤施,此其志不小。」王罢建及军职,以为代州刺史【建及由是怏怏而卒】

夏四月,梁朱友谦取同州,遂以河中降晋。

梁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徳为留后,表求节钺,不许,乃附于晋。晋王以墨制除令徳忠武节度使【自是友谦遂归于晋】

五月,呉王隆演卒【谥曰宣】六月,弟溥【行密第四子】立。

王重厚,恭恪。徐温父子专政,王未尝有不平之意,形于言色。温以是安之。及建国称制,尤非所乐,多沈饮,鲜食,遂成疾。温自金陵入朝,议当为嗣者。或曰:“蜀先主谓武侯嗣子不才,君宜自取。”温正色曰:“吾有意取之,当在诛张颢之初,岂至今日邪?使杨氏无男有女,亦当立之。敢妄言者斩。”乃以王命迎丹阳公溥监国。王卒,溥即位。

闰月,蜀杀其华阳【唐

译梁军攻打晋军的德胜南城,未能攻克。

贺瓌攻打德胜南城,从百道同时进军,用大绳索连接十多艘蒙冲船,〇用皮革覆盖,在船上设置女墙【音避诣,女墙的名称,设置在船上用来窥探敌人】和战格【彭排,用木牌遮蔽人体,从缝隙中伸出器械攻击敌人】横在河面上,用来阻断晋军的救兵。晋王亲自率领军队救援,无法前进,派遣善于潜水的人进入城中。守将说箭石即将耗尽,城池顷刻间就会陷落。晋王在军营门口堆积金银布帛,招募能够攻破蒙冲船的人。众人不知如何计策,李建及【即王建及,小时候做李罕之的养子,后来恢复姓王,所以史书有时写王建及,有时写李建及】请求挑选效节敢死士,得到三百人,披上铠甲拿着斧头,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将要到达时,流箭〇密集地射来,建及让拿斧头的人进入蒙冲船之间,砍断连接船只的竹索,又用木瓮装载新浇的油,在上游点燃火,放流下去,接着用大船鼓噪攻击。蒙冲船顺流而下,梁军被烧死淹死的将近一半,晋军才得以渡河。贺瓌解围逃走。

秋七月,吴越攻打吴国,常州的吴军与吴越军交战,吴越军战败。

吴越王钱镠派遣钱傅瓘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吴国的常州,徐温率领众将抵御,在无锡【汉代县名,现在属于常州府】交战。徐温患热病,不能治理军队,吴越军攻打中军,陈彦谦将中军的旗鼓迁移到左边,找一个相貌像徐温的人,穿上铠甲,号令军事。不久,徐温的病稍有好转,出来抵御。当时久旱草枯,吴国人乘风放火,吴越军大败,杀了他们的将领何逢,斩首一万级,钱傅瓘逃跑。杨知诰请求率领步兵两千偷袭夺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好,但我暂且想停止战争,没有空闲按你说的去做。”众将领也认为吴越所依赖的是舟船,现在大旱水枯,这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候,应该充分发挥步兵骑兵的优势,一举消灭他们。徐温叹息说:“天下离乱很久了,百姓困苦已经非常严重,钱公也不容易轻视。如果连年战争不停止,才成为各军的忧患。现在战胜他们以威慑他们,收敛兵力以安抚他们,让两地的百姓各自安心从事他们的职业,君臣高枕无忧,难道不快乐吗?多杀人做什么!”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八月,梁朝任命王瓒为招讨使,抵御晋军。

贺瓌去世,梁主任命王瓒为招讨使。王瓒治理军队,法令严明,令行禁止,晋军进犯上党的杨村【地名在今大名府开州西南】,在河两岸修筑堡垒,建造浮桥,粮草运输接连不断【晋副总管李存进也在德胜建造浮桥,有人说浮桥需要竹索、牛石困住我们,都没有这些,怎么能建成?李存进用苇索维系大船,系在土山上的大树上,过了一个月才建成,人们佩服他的智慧】。不久晋王与王瓒在河南交战,王瓒先胜,俘获晋将石君立等人。接着又交战,大败,损失伤亡数以万计。晋王乘胜于是进犯濮阳。梁主召王瓒回来,用戴思远代替他【梁主听说石君立勇猛,把他关在监狱里,派人引诱他。石君立说:“我是晋的败将,却被梁所用,虽然竭诚效死,梁主信任我。人各有君主,怎么忍心反而为仇敌所用呢?”梁主爱惜他,杀了晋的主将而留下石君立】

吴与吴越联合讲和

吴国徐温派遣使者带着吴王的书信,把无锡的俘虏归还给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遣使者向吴国请求讲和。从此吴国休兵息民,三十多个州的百姓安居乐业达二十多年。

冬十月晋扩建德胜北城

晋王征发数万劳工,扩建德胜北城,每天与梁军进行大小百余次战斗,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沙陀臬捩鸡的儿子,李嗣源的女婿*/在河边作战,梁军砍断他的马铠,横冲兵马使刘知远【他的祖先本是沙陀部人,后来居住在太原】把自己骑的马给他,自己骑上断了铠甲的马,慢慢行走作为殿后。梁军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两人都得以幸免。石敬瑭因此亲近喜爱他【胡三省说:石敬瑭,刘知远从此开始交好】

【庚晋岐称唐天祐十七年,梁贞明六年,这一年共有六国四镇】春三月,晋任命李建及为代州刺史。

晋王自从得到魏州,任命李建及为都将。李建及为人忠勇刚强,所得赏赐,全部分给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能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所到之处建立功勋。同僚嫉妒他。宦官韦令图进谗言说:“李建及用私人财物频繁施舍,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晋王罢免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李建及因此郁郁不乐而死】

夏四月,梁朱友谦夺取同州,于是以河中投降晋。

梁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偷袭夺取同州,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留后,上表请求节度使印信,不被允许,于是依附于晋。晋王用墨制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从此朱友谦于是归于晋】

五月,吴王杨隆演去世【谥号宣】六月,弟弟杨溥【杨行密第四子】即位。

杨隆演为人厚重,恭敬谨慎。徐温父子专权,杨隆演从来没有不平的意思,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徐温因此安心。等到建国称制,尤其不是他所喜欢的,多沉溺饮酒,很少进食,于是生病。徐温从金陵入朝,商议应当立谁为嗣。有人说:“蜀先主说武侯嗣子不成才,您应该自己夺取。”徐温严肃地说:“我有意夺取,应当在诛杀张颢之初,难道等到今天吗?如果杨氏没有儿子只有女儿,也应当立她。敢妄言的人斩首。”于是用王命迎接丹阳公杨溥监国。杨隆演去世,杨溥即位。

闰月,蜀杀其华阳【唐

县今与成都县并为成都府治】尉张士乔。

译县如今与成都县共同作为成都府的治所,县尉张士乔。

蜀主作髙祖【王建庙号】原庙于万里桥【在成都府城南元和志蜀费祎使呉诸葛亮于此祖之祎曰万里之行始于此桥因以名】帅后妃百官用亵味作鼓吹祭之。士乔上疏諌,蜀主怒,欲诛之,太后不可,乃流黎州。士乔感愤赴水死【蜀主奢纵无度,日与太后太妃游宴,贵臣之家及游近郡名山,所费不可胜计。教坊使严旭疆取士民女子纳宫中,累迁刺史。太后太妃各出教令卖官,毎一官阙,数人纳赂,多者得之。文思殿大学士韩昭以便侫得幸,乞数州刺史卖之以营居第,许之。识者知蜀之将亡韩昭字徳华,长安人】

梁遣刘▯等讨同州。秋七月,晋遣李存审救之。

李存审等至河中,即日济河,军于朝邑。梁军亦大集。河中,友谦诸子説友谦,且归欵于梁,以退其师。友谦曰:“昔晋王亲赴吾急,秉烛夜战。今方与梁相拒,又命将星行,分我资粮,岂可负邪?”晋人分兵攻华州,壊其外城。李存审进逼刘鄩营,鄩等悉众出战,大败宵遁。追击破之,杀获甚众。存审等移檄告谕闗右,引兵畧地至下邽,谒唐帝陵,哭之而还【初,刘鄩与朱友谦为昏,其讨友谦也,先移书谕以祸福待之,月余,友谦不从,然后进兵。尹皓、段凝因谮之于梁主。及败还,梁主密令西都留守张宗奭酖杀之】

八月,蜀主北巡。冬,十一月,遣兵侵岐,不克而还。

蜀主下诏北廵,遂发成都,被金甲,冠珠防,执弓失而行,旌旗兵甲亘百余里。雒【汉县,元省,故城在今成都府汉州】令段融上言,不宜逺离都邑,当委大臣征讨,不从。十一月,遣王宗夀【本许州民家子,王建以同姓録之为子】将兵伐岐,攻陇州。岐王自将屯汧,蜀兵食尽,引还【蜀主至利州,泛江而下,龙舟画舸,辉映江渚,州县供办,民始愁怨。至阆州,州民何康女色美,将嫁蜀主,取之,赐其夫家帛百匹,夫一恸而卒。利州唐置,今四川保宁府广元县是。阆州亦唐置,今保宁府阆中县是】

【辛晋岐称唐天祐十八年,梁龙徳元年,呉巳睿王杨溥顺义元年,是嵗凡六国四镇】春,正月,蜀主还成都,废其后髙氏。

蜀主之后髙氏无宠,而嬖其妃韦氏。韦氏者,徐耕之孙也,有殊色。蜀主见而悦之,太后因纳于后宫。蜀主不欲娶于母族,托云韦昭度之孙,累加元妃。髙后益见踈薄,至是遂遣还家【蜀主常列锦步障,击毬其中,徃徃逺适,而外人不知。爇诸香昼夜不絶,乆而厌之,更爇皂荚以乱其气。结绘为山及宫殿楼观于其上,或为风雨所败,则更以新者易之。或乐饮绘山,涉旬不下山。前穿渠乘船,夜归令宫女秉蜡炬千余,居前船郤立照之,水面如画。好为微行,酒肆娼家无所不到】

晋得传国寳【考传国寳世以为即秦玉玺,自子婴奉汉元后投阶,孙坚之得井中,徐璆之进汉献,晋谢尚之送建康,事俱具前兹。据宋白续会要云:秦玉玺歴代相传以为神器,隋平陈得之,江都之难后归窦建徳,建徳败入唐,唐末遣杨涉送于梁。后唐庄宗灭梁得之,及清奉败,以寳随身,自作寳为火灼,文字讹缺。明宗得之随身,自焚寳遂亡失。又有神玺者,不知制自何代,其文与秦玺同,而玉色不及,形制亦稍高大。晋孝武时,雍州刺史郄恢得之,慕容永以送金陵。候景之乱入于北齐,歴周反隋,隋文帝号为传国玺,又改曰受命寳。及平江左,得秦玺,以其后出,仍以北朝所传神玺为上,秦玺次之。隋亡与秦玺俱归于唐,唐末不知所在。宋氏之説如此,是传国寳晋始有二,隋兼寳之至唐末,而一送于梁,一不知所在于是。魏州僧人所藏以献晋王者为一寳,梁主瑱左右所窃以迎唐军者又为一寳。胡三省通鉴注备采宋説,而李心传又以秦玺自后汉末久已失之,厥后永嘉之乱没于刘石,永和之后复归于江左者乃晋玺也,其文自左与秦玺自右不同。太元之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于隋代者乃慕客燕玺也,其方六寸与秦玺四寸不同。宋武北伐得之关中,歴晋暨隋者姚奉玺也,其文隠起与秦玺深刻不同,辨説甚详,今并节録于此】

蜀主呉王

译蜀主王建在万里桥为高祖建立原庙。万里桥在成都府城南,《元和志》记载,蜀人费祎出使东吴,诸葛亮在此为他饯行,费祎说:“万里之行,始于这座桥,因此以此命名。”王建率领后妃和百官,用日常饮食作为祭品,奏响鼓吹乐祭祀。士乔上疏劝谏,蜀主大怒,想要杀他,太后不同意,于是将士乔流放到黎州。士乔感愤投水而死。蜀主王衍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每天与太后、太妃游宴,去权贵大臣家中以及附近郡县的名山游玩,花费不可胜计。教坊使严旭强行夺取士民女子送入宫中,多次升迁为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卖官,每一个官职空缺,多个人行贿,出钱多的得到官职。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凭借巧言谄媚得到宠幸,请求将几个州的刺史职位卖掉以营造住宅,蜀主答应了他。有识之士知道蜀国将要灭亡。韩昭字德华,长安人。

后梁派遣刘鄩等人讨伐同州。秋季七月,晋国派遣李存审救援同州。

李存审等人到达河中,当天渡过黄河,在朝邑扎营。后梁军队也大规模集结。河中节度使朱友谦的儿子们劝说朱友谦,向梁国投降,以退却梁军。朱友谦说:“从前晋王亲自奔赴我的危急,秉烛夜战。现在正与梁国相持,又命令将领星夜兼程,分给我资粮,怎么能辜负他们呢?”晋军分兵攻打华州,毁坏其外城。李存审进逼刘鄩营地,刘鄩等人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后连夜逃跑。晋军追击并击败他们,杀获很多。李存审等人发布檄文告谕关右地区,率领军队掠地到达下邽,拜谒唐朝皇帝陵墓,痛哭后返回。当初,刘鄩与朱友谦结为姻亲,他讨伐朱友谦时,先写信晓谕祸福等待他,一个多月,朱友谦不听从,然后才进兵。尹皓、段凝趁机在梁主面前进谗言。等到刘鄩战败回来,梁主密令西都留守张宗奭用毒酒杀了他。

八月,蜀主北巡。冬季,十一月,派遣军队侵犯岐国,没有攻克就返回。

蜀主下诏北巡,于是从成都出发,身穿金甲,头戴珠冠,手持弓箭前行,旌旗兵甲绵延百余里。雒县令段融上言,不应当远离都城,应当委托大臣征讨,蜀主不听从。十一月,派遣王宗寿率领军队讨伐岐国,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汧水,蜀军粮食耗尽,撤军返回。蜀主到达利州,泛江而下,龙舟画舸,光辉映照江渚,州县供应,百姓开始愁怨。到达阆州,州民何康的女儿容貌美丽,将要嫁给蜀主,蜀主将她夺走,赐给她夫家帛百匹,丈夫痛哭一场而死。利州是唐朝设置的,即今天四川保宁府广元县。阆州也是唐朝设置的,即今天保宁府阆中县。

这一年,晋国和岐国称唐天祐十八年,后梁称龙德元年,吴国称睿王杨溥顺义元年,这一年共有六国四镇。春季,正月,蜀主返回成都,废黜皇后高氏。

蜀主皇后高氏不受宠爱,而宠幸妃子韦氏。韦氏是徐耕的孙女,有非凡的美色。蜀主见到她而喜欢,太后于是将她纳入后宫。蜀主不想娶母族的女子,假托说是韦昭度的孙女,多次加封为元妃。高皇后更加被疏远轻视,于是被遣送回家。蜀主常常陈列锦缎步障,在其中击球,往往远行,而外人不知道。点燃各种香料昼夜不绝,久了厌烦,再点燃皂荚以扰乱香气。用丝绸结扎成山以及宫殿楼观在上面,有时被风雨毁坏,就用新的替换。有时在丝绸山上饮酒作乐,十天不下山。前面开凿渠道乘船,夜间归来命令宫女手持千余支蜡烛,在前面的船站立照亮,水面如画。喜欢微服私访,酒肆娼家无所不到。

晋国得到传国玉玺。考传国玉玺,世人认为就是秦玉玺,自从子婴献给汉元后投阶,孙坚在井中得到,徐璆献给汉献帝,晋谢尚送到建康,事情都记载在前文。根据宋白《续会要》说:秦玉玺历代相传以为神器,隋平陈得到它,江都之难后归于窦建德,窦建德失败后入唐,唐末派遣杨涉送给梁。后唐庄宗灭梁得到它,等到清奉败,带着玉玺随身,自己制作玉玺被火灼,文字讹缺。明宗得到它随身,自己焚烧玉玺于是亡失。又有神玺,不知制作于何代,其文字与秦玺相同,而玉色不及,形制也稍高大。晋孝武帝时,雍州刺史郄恢得到它,慕容永送到金陵。侯景之乱入于北齐,历经周反隋,隋文帝号为传国玺,又改为受命宝。等到平定江左,得到秦玺,因为它后出,仍然以北朝所传神玺为上,秦玺次之。隋唐亡后与秦玺都归于唐,唐末不知所在。宋氏的说法如此,是传国玉玺晋国始有二,隋兼有之,到唐末,一个送给梁,一个不知所在。于是,魏州僧人所藏献给晋王的是一个玉玺,梁主瑱左右所窃以迎接唐军的又是一个玉玺。胡三省《通鉴注》备采宋说,而李心传又以秦玺自后汉末已久失,其后永嘉之乱没于刘石,永和之后复归于江 left 的是晋玺,其文字自左与秦玺自右不同。太元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于隋代的乃是慕容燕玺,其方六寸与秦玺四寸不同。刘宋武帝北伐得之关中,历经晋暨隋的是姚奉玺,其文字隐起与秦玺深刻不同,辨说甚详,今并节录于此。

蜀主吴王

屡以书劝晋王称帝,晋王以示僚佐曰:「昔王太师【谓王建】亦尝遗先王书,劝以自帝。一方先王语余云:「昔天子幸石门,吾发兵诛贼臣,当是之时,威振天下,吾若挟天子据闗中,自作九锡禅文,谁能禁我?顾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为耳。他日当务以复唐社稷为心,慎勿效此曹所为。」言犹在耳,此议非所敢闻也。」因泣,既而将佐及藩镇劝进不已,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防魏州僧献传国寳【黄巢之破长安也,魏州僧传真之师得传国寳藏之四十年,至是传真以为常玉将鬻之,或识之曰传国寳也,乃诣行台献之】将佐皆奉觞称贺。张承业闻之,亟诣魏州谏曰:「吾王世世忠于唐室,救其患难,所以老奴三十余年为王捃拾财赋,召补兵马,誓灭逆贼,复本朝宗社耳。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而王遽即大位,殊非从来征伐之意,天下其谁不解体乎?王何不先灭朱氏,复列圣之深讐,然后求唐后而立之?南取呉,西取蜀,汛扫宇内,合为一家。当是之时,虽使髙祖太宗复生,谁敢居王上者?让之愈久,则得之愈坚矣。老奴之志无他,但以受先王大恩,欲为王立万年之基耳。」王曰:「此非余所愿,奈羣下意何?」承业知不可止,恸哭曰:「诸侯血战本为唐家,今王自取之,误老奴矣。」即归晋阳,邑邑成疾,不复起。

译多次写信劝晋王称帝,晋王把信拿给僚属看,说:“从前王太师也曾给先王写信,劝他自立为帝。先王曾对我说:‘从前天子驾临石门,我发兵诛杀贼臣,当时威震天下,我如果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制作九锡禅让的文书,谁能禁止我?只是我家世代忠孝,为皇室立下功劳,誓死不做这种事。日后应当以恢复唐朝社稷为心,千万不要效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这话还在耳边,这种建议我不敢听。”于是流泪。不久,将领、僚属以及藩镇劝进不止,晋王便命令有关部门购买玉石制造礼器,魏州僧人献上传国玉玺,将领和僚属都举杯称贺。张承业听说后,急忙到魏州劝谏说:“我们大王世代忠于唐室,拯救其患难,所以老奴三十多年来为大王搜刮财赋,招募补充兵马,发誓消灭逆贼,恢复本朝宗庙社稷。如今河北刚刚平定,朱氏还存在着,大王就立即登上大位,完全不符合向来征伐的本意,天下人谁不离心离德呢?大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为历代圣君报深仇,然后寻访唐朝后裔拥立他?向南攻取吴国,向西攻取蜀地,扫清天下,合为一家。到那时,即使高祖、太宗再生,谁敢居于大王之上?推让的时间越久,得到的地位就越稳固。老奴的心意没有别的,只是承受了先王的大恩,想为大王建立万年的基业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无奈众人的心意如此。”张承业知道无法阻止,痛哭流涕地说:“诸侯血战本来是为了唐家,现在大王自己夺取了,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晋阳,郁郁寡欢而生病,不再起身。

二月,成徳将张文礼【即王镕养子王徳明,事见前】弑其节度使赵王镕,而代之。

赵王镕骄于富贵,多事游嬉【时诸镇俱▯于战争,赵独安乐,镕雍容自逸,治府第,圈沼,极一时之盛】又好左道,练丹药,求长生,盛饰馆宇于西山【即正定房山,亦曰王母山,在平山县西北,今房山县之大房山,古名大防,别为一山】每徃游之【房山有王母祠,汉武帝所建,镕与道士王若讷游之,使妇人维锦绣,牵持而上,每徃逾月,忘归】委其政于宦者【李▯规,石希防等,希防元以谄谀得幸】会镕自西山宿鹘营庄【在平山县西】将还府,石希▯止之,李▯规谏曰:“今晋王身自暴露,以亲矢石,而大王竭军国之用为游畋之资,开城空宫,弥月不还,使一夫闭门不纳,从者大王将安归乎?”镕惧,促驾,希防固止之,▯规怒,遣亲事军将蘓汉衡率兵擐甲露刃诣帐前曰:“军士劳矣,愿从王归国。”▯规继而进曰:“惑王者希防也,请诛之以谢众。”镕不答,▯规呼甲士斩希▯首,掷于镕前,镕怒,遽归,使其子昭祚及养子王徳明、族▯规、汉衡收其党与,穷究反状,亲军皆惧,徳明因诱以为乱【徳明素蓄异志,因亲军之惧而激之曰:“大王命我尽阬尔曹,从命则不忍,不然又获罪,奈何?”众皆感泣,相与谋之,其中骁健者曰:“吾曹识王太保意,今夕富贵矣】夜半,亲军千余人逾垣而入,镕方与道士焚香受箓,军士断其首而出,因焚宫室,尽灭王氏之族【自王庭凑据成徳,传至镕,凡四世五帅,百年而灭】徳眀复姓名曰张文礼,遣使告乱于晋,因求节钺,晋王方置酒作乐,闻之投杯悲泣,欲讨之,僚佐以为方与梁争,不可更立敌,宜且安之,晋王不得已,承制授文礼成徳留后。

  夏六月乙邜朔日食

  秋七月晋以蘓循为节度副使

晋王既许藩镇之请,求唐旧臣朱友谦遣蘓循诣行台【循依友谦河中事具前】循至魏州,望府即拜,谓之拜殿,见王呼万嵗,舞蹈泣而称臣。翌日,又献笔三十枝,谓之画日笔【唐制敕皆天子画日】王大喜,即命循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深恶之【未几循病死】

八月,晋以符习【赵州昭庆人】为成徳留后,讨张文礼。

张文礼忌赵,故将多所诛灭。都指挥使符习将赵兵万人,从晋王在徳胜。文礼请以他将代之。习见晋王,泣涕请留。晋王曰:“吾与赵王同盟讨贼,义犹骨肉。不意一旦祸生肘腋,吾诚痛之。汝茍不忘旧君,能为之复讐乎?吾以兵粮助汝。”习与部将三十余人举身投地恸哭曰:“大王念故使辅佐之勤,许之复寃。习等不敢烦霸府之兵,愿以所部径前搏取凶竖,以报王氏累世之恩,死不恨矣。”八月,王以习为成徳留后,命阎寳、史建塘将兵助之,自邢洺而北。文礼先病腹疽,会晋兵防赵州,文礼惊惧而死。其子处瑾与其党韩正时悉力拒晋。九月,晋兵围镇州,建塘中流矢卒【晋王欲自分兵攻镇州,梁戴思远闻之,悉众袭徳胜北城。晋王得梁降者知之,乃命李嗣源伏兵于戚城,李存审屯徳胜,先以骑兵诱之。梁兵竞进,晋王以铁骑三千奋击,梁兵大败,失亡二万余人戚城注见前】

冬十月,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为其假子都所囚。

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未有子,得小儿刘云郎【妖人李应之得之,以遗处直】养为子,名之曰都。及壮,便佞多诈,处直爱之,置新军使典之。处直有孽子郁,无宠,奔晋。晋王克用以女妻之,累迁至新州团练使。余子皆幼,处直以都为副大使,欲以为嗣。及晋王存朂讨张文礼,处直以镇定唇齿,恐镇亡而定孤,固諌以为方御梁冦,且宜赦文礼。晋王答以文礼弑君,义不可赦,又潜引梁兵,恐于易定亦不利。处直患之,乃潜遣人语郁,使赂契丹令犯塞,以解镇州之围。郁素疾都,冒继其宗,乃邀处直求为嗣。处直许之,军府皆不欲召契丹。都亦虑郁夺其【处【为嗣之位】乃以新军数百伏于府第,大噪曰:“将士不欲以城召契丹,请令公归西第。”乃并其妻妾幽之,尽杀其子孙及将佐之

译二月,成德军将领张文礼(即王镕的养子王德明,事迹见前文)弑杀其节度使赵王王镕,取而代之。

赵王王镕在富贵中骄纵,多事游嬉(当时各镇都陷于战争,唯独赵地安乐,王镕从容自逸,修缮府第,圈筑池沼,极尽一时之盛),又好左道旁门,修炼丹药,追求长生,在西山(即正定房山,也称王母山,在平山县西北,今房山县的大房山,古名大防,是另一座山)盛饰馆舍,每次前往游历(房山有王母祠,是汉武帝所建,王镕与道士王若讷游历此地,让妇人穿着锦绣,牵拉着他上去,每次前往都超过一个月,忘记返回),把政事委托给宦官(李绍规、石希蒙等人,石希蒙原本以谄媚阿谀得宠)。恰逢王镕从西山在鹘营庄(在平山县西)住宿,将要返回府城,石希蒙阻止他,李绍规劝谏说:“如今晋王亲自暴露于外,亲身冒着箭石,而大王耗尽军国费用作为游猎的资财,开城门空宫殿,整月不返,假使有一人闭门不接纳,随从大王的人将归向何处呢?”王镕害怕,催促驾车,石希蒙坚决阻止,李绍规愤怒,派遣亲事军将苏汉衡率领士兵披甲露刃来到帐前说:“军士们劳苦了,愿意跟随大王回国。”李绍规接着进言说:“迷惑大王的是石希蒙,请杀了他来向众人谢罪。”王镕不回答,李绍规呼叫甲士斩下石希蒙的头,扔在王镕面前,王镕愤怒,立即返回,派他的儿子王昭祚及养子王德明、族子李绍规、苏汉衡收捕石希蒙的党羽,彻底追究谋反的罪状,亲军都感到恐惧,王德明因此引诱他们作乱(王德明一向怀有异心,趁着亲军恐惧而激怒他们说:“大王命令我全部坑杀你们,顺从命令则不忍心,不顺从又获罪,怎么办?”众人都感动哭泣,一起谋划此事,其中骁勇健壮的人说:“我们识得王太保的心意,今晚就要富贵了。”)半夜,亲军一千多人翻墙而入,王镕正与道士焚香受箓,军士砍下他的头出去,于是焚烧宫室,尽灭王氏家族(自从王庭凑占据成德,传到王镕,共四世五任节度使,百年而灭亡)。王德明恢复姓名叫张文礼,派使者向晋王报告叛乱,趁机请求节度使印信,晋王正置酒作乐,听到消息投杯悲泣,想要讨伐他,僚佐认为正与后梁争夺,不可再树立敌人,应当暂且安抚他,晋王不得已,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张文礼成德留后。

夏季六月乙亥朔日食。

秋季七月,晋王任命苏循为节度副使。

晋王既然答应了藩镇的请求,求唐旧臣朱友谦派遣苏循到行台(苏循依附朱友谦在河中的事见前文),苏循到达魏州,望见府邸就下拜,称为拜殿,见到晋王高呼万岁,舞蹈哭泣自称臣子。第二天,又进献笔三十枝,称为画日笔(唐代制度敕令都由天子画日),晋王大喜,立即任命苏循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深深厌恶他(不久苏循病死)。

八月,晋王任命符习(赵州昭庆人)为成德留后,讨伐张文礼。

张文礼忌恨赵地,所以旧将多被诛杀。都指挥使符习率领赵地士兵万人,跟随晋王在德胜。张文礼请求用其他将领代替他。符习见到晋王,流泪请求留下。晋王说:“我与赵王结盟讨贼,情义如同骨肉。没想到一旦祸起萧墙,我确实痛心。你如果不忘记旧君,能为他报仇吗?我用兵粮助你。”符习与部将三十多人举身投地痛哭说:“大王念及故使辅佐的勤勉,允许我们申冤。符习等不敢烦劳霸府的军队,愿意率领所部直接向前搏杀凶恶的竖子,以报答王氏累世的恩德,死而无憾。”八月,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命令阎宝、史建塘率领军队帮助他,从邢州、洺州向北进发。张文礼先前患腹疽病,恰逢晋兵到达赵州,张文礼惊惧而死。他的儿子王处瑾与党羽韩正时全力抵抗晋军。九月,晋兵包围镇州,史建塘中流箭而死(晋王想分兵攻打镇州,后梁戴思远听说后,率领全部军队袭击德胜北城。晋王从后梁降者得知此事,于是命令李嗣源在戚城埋伏军队,李存审驻屯德胜,先用骑兵引诱他们。后梁军队竞相前进,晋王率领铁骑三千奋力攻击,后梁军队大败,损失两万余人,戚城注见前文)。

冬季十月,义武节度使王处直被他的养子王都囚禁。

起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没有儿子,得到小儿刘云郎(妖人李应之得到他,送给王处直),抚养为子,取名叫都。等到长大,巧言令色多诈,王处直喜爱他,设置新军使掌管他。王处直有庶子王郁,不受宠爱,投奔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屡次升迁到新州团练使。其他儿子都年幼,王处直让王都担任副大使,想让他继承。等到晋王李存勖讨伐张文礼,王处直认为镇定是唇齿相依,恐怕镇州灭亡而定州孤立,坚决劝谏认为正抵御后梁寇敌,暂且应当赦免张文礼。晋王回答说张文礼弑君,道义上不可赦免,又暗中勾结后梁军队,恐怕对易定也不利。王处直担忧,于是暗中派人告诉王郁,让他贿赂契丹侵犯边塞,以解除镇州之围。王郁一向憎恨王都冒认继承宗族,于是要挟王处直请求作为继承人。王处直答应了他,军府都不愿召契丹。王都也担心王郁夺取他的(作为继承人的)地位,于是率领新军数百人埋伏在府第,大声喧哗说:“将士不愿以城池召契丹,请令公回到西第。”于是连同他的妻妾一起幽禁,尽杀他的子孙及将佐之

为腹心者,以状白晋王。晋王因以都代处直,处直忧愤而卒【自唐末王处存帅义武,兄弟相继,至是而灭】

译担任心腹的人,将情况禀告晋王。晋王于是任命都代处直,处直忧愤而死【自从唐末王处存统率义武军,兄弟相继任职,到这时便灭亡了】

十一月晋王自将讨镇州

晋王使李存审、李嗣源守徳胜,自将兵攻镇州。旬日不克,张处瑾使韩正时突围出,趣定州求救。晋兵追斩之。

十二月,契丹防幽州,拔涿州,进侵义武。晋王救之,王郁説契丹主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徃,则皆已物也;不然为晋王所有矣。」契丹主以为然,悉众而南。舒噜后曰:「吾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使逺出,以乘危徼利乎?吾闻晋王用兵,天下莫敌,脱有危败,悔之何及?」契丹主不聴。十二月,攻幽州,李绍宏【本宦者,姓马,晋王赐名者】婴城自守。契丹南围涿州,防之,进冦定州。王都告急于晋,晋王将亲军五千救之。

【壬晋岐称唐天祐十九年梁龙午徳二年是嵗凡六国四镇】春正月,晋王击契丹,大败之。

晋王至新城【后魏建在正定府无极县西,今名新城村】候骑白契丹前锋涉沙河【即派水出正定府龙众闗外,迁行唐、新乐诸县,又东过定州与滋河合】将士皆失色,有亡去者,斩之不能止。诸将皆曰:“吾众寡不敌,又梁防内侵,宜且还师以救根本。”或请西入井陉避之,晋王犹豫未决。郭崇韬曰:“契丹本利货财而来,非能救镇州之急难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挫其前锋,遁走必矣。”李嗣昭亦曰:“彊敌在前,有进无退,不可轻动以摇人心。”晋王乃自帅鐡骑五千先进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见之惊走。晋王分军逐之,获契丹主之子。契丹退保望都【汉县,宋改望为庆,今避尧母名,仍曰望都,属保定府】晋王至定

州王都迎谒马前,请以爱女妻王子继岌。王引兵趣望都,遇奚酋托辉【旧作秃餧,今改正】五千骑,为其所围,力战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虏退,王乃得出。因纵兵奋击,契丹大败,逐北至易州。防大雪弥旬,平地数尺,契丹人马死者相属。契丹主乃归【晋王引兵蹑契丹,随其行止,见其野宿之所,布藁于地,囘环方正,皆如编剪,虽去无一枝乱者。叹曰:“虏用法严,乃能如是,中国所不及也。”契丹主责王郁絷之以归,自是不聴其谋】

梁袭晋,魏州不克,攻徳胜北城。二月,晋王还魏州,梁兵遁还。

李存审谓李嗣源曰:“梁人闻我在南,兵少,不攻徳胜,必袭魏州。不若分军备之。”遂分军屯澶州。戴思逺果悉众趣魏州,嗣源引兵先之,遣兵挑战。思逺知有备,乃西防成安【北齐县,今属广平府】大掠而还。又攻徳胜北城,重堑复垒,断其出入,昼夜急攻。存审悉力拒守。晋王闻之,自幽州赴之,五日至魏州。思逺烧营遁还。

晋师围镇州,不克,退保赵州。夏四月,晋李嗣昭战死。晋阎寳筑垒以围镇州,决滹沱水环之,内外断絶城中食尽,遣五百余人出求食,寳纵其出,欲伏兵取之。其人遂攻长围,寳不为备。俄数千人继至,遂坏长围,纵火攻营,寳不能拒,退保赵州。晋王以李嗣昭为招讨使,代寳张处瑾遣兵千人迎粮于九门,嗣昭设伏邀击之,杀获殆尽。镇兵发矢中其脑,嗣昭防矢射之,一发而殪。是夕亦卒。晋王闻之,不御酒肉者累日。嗣昭遗命,悉以泽潞兵授判官任圜【京兆三原人】使督诸军攻镇州,号令如一。镇人不知嗣昭之死也。嗣昭七子继俦,长而懦,其弟继韬囚之而自立。晋王以用兵方殷,不得已,改昭义为安义,以继韬为留后。

  秋八月梁取晋卫州

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婆儿,以俳优得幸于晋王,为刺史,専事掊敛,防城卒皆徴月课,纵归梁。段凝、张朗引兵夜袭之,诘旦登城,执存儒,遂克卫州。戴思逺又与凝攻陷淇门【镇名在卫辉府汲县东北】共城【隋县故在卫辉府之辉县】新乡【隋县今属卫辉府】于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之一,梁军复振。

九月,晋师克镇州。张处瑾等伏诛。

李嗣昭之死,晋王以李存进为招讨使,军于东垣渡【滹沱河津济处在今正定府正定县南,以故东垣城名】立栅未就,镇兵奄至,存进出鬬桥上,杀镇兵殆尽,存进亦

译十一月,晋王亲自率军讨伐镇州。

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源守卫德胜,自己率领军队攻打镇州。十多天未能攻克,张处瑾派韩正时突围而出,赶往定州求救。晋军追击并斩杀了他。

十二月,契丹军队包围幽州,攻下涿州,进而侵犯义武军。晋王前去救援,王郁对契丹主说:“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王如果迅速前往,这些就都是您的东西了;否则就会被晋王占有了。”契丹主认为他说得对,率领全部军队向南进发。舒噜皇后说:“我们拥有西楼羊马的富饶,其中的快乐不可穷尽。何必劳师远征,去冒险谋取利益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无敌,如果遭遇危险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契丹主不听。十二月,契丹攻打幽州,李绍宏【原本是个宦官,姓马,是晋王赐的名字】环城固守。契丹军队向南包围涿州,进犯定州。王都向晋王告急,晋王率领五千亲军去救援。

【壬晋岐称唐天祐十九年,梁龙德二年,这一年共有六国四镇】春季正月,晋王攻击契丹,大败契丹军。

晋王到达新城【后魏建立,位于正定府无极县西,今名新城村】,侦察骑兵报告说契丹前锋已经渡过沙河【即派水,发源于正定府龙众关外,流经行唐、新乐各县,又向东经过定州与滋河汇合】,将士们都变了脸色,有人逃跑离去,斩杀他们也不能制止。众将都说:“我们兵力少而敌人多,况且梁军又从内部侵犯,应当暂且撤军去救援根本之地。”有人请求向西进入井陉躲避敌人,晋王犹豫不决。郭崇韬说:“契丹本来是贪图财物而来,并非能解救镇州的急难。大王刚打败梁军,威震夷夏,挫败他们的前锋,他们必定会逃跑。”李嗣昭也说:“强敌在前,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不可轻举妄动以动摇军心。”晋王于是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先进到新城以北,一半人马冲出桑林,契丹人看见后惊恐逃跑。晋王分兵追击,俘获了契丹主的儿子。契丹退守望都【汉代县名,宋代改望为庆,现在避尧母名讳,仍叫望都,属保定府】,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到马前迎接拜见,请求将爱女嫁给晋王之子李继岌。晋王率兵赶往望都,遇到奚族首领托辉【旧作秃餧,今已改正】的五千骑兵,被他们包围,奋力作战也无法解围。李嗣昭率领三百骑兵横击敌人,敌军退却,晋王才得以脱身。于是放纵士兵奋勇攻击,契丹大败,追击败军直到易州。恰逢大雪连绵十天,平地积雪数尺,契丹人马死伤相连。契丹主于是撤退【晋王率军尾随契丹,跟随他们的行止,看见他们野外宿营的地方,铺草在地上,回环方正,都像编剪过一样,即使离开也没有一根枝条杂乱。感叹说:“敌人军法严明,竟能如此,这是中原地区所不及的。”契丹主责备王郁,将他捆绑带回,从此不再听信他的计谋】

梁军袭击晋地,魏州未能攻克,攻打德胜北城。二月,晋王回到魏州,梁军逃回。

李存审对李嗣源说:“梁人听说我在南方,兵力少,如果不攻打德胜,必定会袭击魏州。不如分兵防备。”于是分兵驻屯澶州。戴思远果然率领全部军队赶往魏州,李嗣源率兵抢先到达,派兵挑战。戴思远知道有防备,于是向西包围成安【北齐县名,今属广平府】,大肆掠夺后返回。又攻打德胜北城,深挖壕沟,多重筑垒,切断内外出入,昼夜急攻。李存审竭尽全力拒守。晋王听说后,从幽州赶赴那里,五天到达魏州。戴思远烧毁营寨逃回。

晋军包围镇州,未能攻克,退守赵州。夏季四月,晋将李嗣昭战死。晋将阎宝修筑营垒包围镇州,决开滹沱河水环绕镇州,内外断绝,城中粮食吃尽,派遣五百多人出城求取食物,阎宝放任他们出去,想设伏兵捕捉他们。这些人于是攻打长围,阎宝没有防备。不久数千人相继到达,于是破坏长围,放火攻打营寨,阎宝不能抵挡,退守赵州。晋王任命李嗣昭为招讨使,代替阎宝。张处瑾派兵千人到九门迎接粮草,李嗣昭设伏邀击,杀获殆尽。镇州士兵射箭射中李嗣昭的头部,李嗣昭拔箭射杀敌人,一箭便将其杀死。当晚李嗣昭也去世了。晋王听说后,好几天不饮酒吃肉。李嗣昭遗命,将泽潞军队全部交给判官任圜【京兆三原人】,让他督率诸军攻打镇州,号令统一。镇州人不知道李嗣昭已死。李嗣昭有七个儿子,长子李继俦,年长但懦弱,他的弟弟李继韬囚禁了他并自立。晋王因为用兵正急,不得已,将昭义军改为安义军,任命李继韬为留后。

秋季八月,梁军夺取晋地卫州。

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叫婆儿,因擅长俳优取悦晋王而得宠,担任刺史,专门从事搜刮聚敛,防守城寨的士卒都征收月课,放任他们归附梁朝。段凝、张朗率军夜间袭击,天亮时登上城墙,抓获李存儒,于是攻克卫州。戴思远又与段凝攻陷淇门【镇名,在卫辉府汲县东北】、共城【隋代县名,故址在卫辉府的辉县】、新乡【隋代县名,今属卫辉府】。于是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军占有。晋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粮储备,梁军再次振作。

九月,晋军攻克镇州。张处瑾等人被处死。

李嗣昭死后,晋王任命李存进为招讨使,在东垣渡【滹沱河渡口,在今正定府正定县南,因旧东垣城而得名】驻军,营栅尚未建成,镇州军队突然到来,李存进出战于桥上,杀尽了镇州士兵,李存进也

战殁。晋王以李存审代之。镇州食尽,请降,未报,存审兵至,城中将李再丰投缒以纳晋兵,执处瑾兄弟及其党髙蒙等,送行台。赵人皆请而食之,磔张文礼尸于市。王镕故侍者得镕遗体,晋王祭而葬之【晋王以符习为成徳节度使,无后而未葬,习当斩衰以葬之,礼毕聴命。既葬,即诣行台,赵人请晋王兼领成徳,从之,乃割相卫二州置义宁军,以习为节度使。习辞曰:“魏传霸府不可分也,愿得河南一镇。”习自取之,乃以为天平节度使】

译战死。晋王让李存审取代他。镇州粮食吃尽,请求投降,还没有得到回复,李存审的军队到达,城中的将领李再丰放下绳子接纳晋军,抓获处瑾兄弟及其党羽高蒙等人,送往行台。赵地百姓都请求吃他们的肉,在集市上肢解张文礼的尸体。王镕原来的侍从找到王镕的遗体,晋王祭奠后安葬了他【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节度使,王镕没有后代且尚未安葬,符习应当穿斩衰丧服来安葬他,礼仪结束后听候命令。安葬后,符习立即前往行台,赵地百姓请求晋王兼任成德节度使,晋王听从了,于是割让相、卫二州设置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是霸府的根本,不可分割,希望能得到河南的一个藩镇。”符习自己选取了,于是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

冬十一月,唐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卒【刘友益曰:承业之卒,具官书唐,着其乃心唐宦也】

曹太夫人诣其第,为之行服,如子侄之礼。晋王闻之,亦不食者累日。

十二月,晋以赵季良【字徳章,济隂人】为魏州司録【唐制,诸州有司録、司功诸曹,所谓判司也】

魏州税多逋负,晋王以让季良。季良曰:“殿下何时当平河南?”王怒曰:“汝职在督税,何敢预我军事?”季良对曰:“殿下方谋攻取,而不爱百姓,一旦百姓离心,恐河北亦非殿下之有,况河南乎?”王悦,谢之。自是重之,每预谋议。

【癸岐称唐天祐二十年,梁龙徳三年书。十月,四月以后未。唐庄宗李存朂同光元年,是嵗梁亡,晋称唐,凡五国四镇】春二月,晋以豆卢革【瓌弟瓒之子】卢程【故唐进士】为行台丞相。晋王下教于四镇【河东、魏博、易定、镇冀】判官,选前朝士族欲以为相。河东判官卢质【字子微,河南人】为之首,质固辞,请以义武判官豆卢革、河东判官卢程为之。即拜行台左右丞相,以质为礼部尚书。

  梁以钱镠为呉越王

镠始建国,仪卫名称多以天子之制,惟不改元,置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镠有宠姬郑氏,其父犯法当死,左右为之请,镠曰:“岂可以一妇人乱我法?”出其女而斩之。镠自少在军中,夜未尝寐,倦极则就圆木小枕,或枕大铃,寐熟辄欹而□,名曰警枕。置粉盘于卧内,有所记则书盘中,比老不倦。或寝方甜,外有白事者,令侍女振纸即寤。时弹铜丸于楼墙之外,以警直更者。尝微行,夜叩北城门,吏不肯启闗,曰:“虽大王来,亦不可启。”乃自他门入。明日召吏,厚赐之】

三月,晋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其将裴约【史无里系】防泽州,不下。

李继韬为留后,终不自安。幕僚魏琢、牙将申防复从而间之曰:“晋朝无人,终为梁所并耳。”弟继逺亦劝之。继韬乃使继逺诣大梁请降。梁王大喜,以继韬为节度使。安义旧将裴约戍泽州,泣谕其众曰:“余事故使逾二纪,见其分财享士,志灭仇讐,不幸捐馆,柩犹未葬,而郎君遽背君亲,吾宁死不能从也。”遂据州自守。梁遣董璋【史不详何所人】将兵攻之。继韬防财募士,尧山人郭威【威少孤,依潞州人常氏】往应募,尝杀人繋狱,继韬惜其才勇而逸之【胡三省曰:郭威事殆此】

夏四月,晋王存朂称皇帝于魏州,国号唐【是为后唐庄宗】晋王筑坛于魏州牙城之南,四月登坛祭告,遂即帝位,国号大唐。尊母曹氏为皇大后,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初,太妃无子,性不妬忌;太后亦谦退,相得甚懽。及册太妃,诣太后宫贺,有喜色。太后忸怩不自安,太妃曰:“愿吾儿享国久长,吾軰获没于地,园陵有主,余何足言?”因相向歔欷】

唐以豆卢革、卢程同平章事,郭崇韬、张居翰【故唐宦者】为枢宻使【徐无党曰:密使,唐故事以宦者为之,至此叅用士人,与宰相权任均矣】

革程皆轻浅,无他能。唐主特以其衣冠之绪,霸府元僚,故用之【已而程以私事干兴唐府,府吏不能应,鞭吏背。少尹任▯,唐主姊婿也,诣程诉之。程曰:“何等虫豸,欲倚妇力?”祁团诉于唐主。唐主曰:“朕误相此痴物。”乃贬程右庶子。任团圜之弟】李绍宏自幽州召还,崇韬恶其位在己上,乃荐居翰,而以绍宏为宣徽使【唐制,宣徽使在枢密使之下】绍宏恨之。居翰和谨畏事,军国机政皆崇韬掌之。支度务使孔谦【魏州人,先为州孔目,勤敏多计数,善治簿书。唐主入魏时,以为支度务使】自谓应为租庸使,众议以谦人微地寒,故崇韬荐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以谦副之,谦亦不悦。

  唐建东西京及北都

以魏州为兴唐府,建东京;又于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镇州为真定府,建北都。时唐国所有,凡十三节度,五十州。

  闰月唐立宗庙于晋阳

唐主追尊曾祖执宜曰懿祖昭烈皇帝,祖国昌曰献祖文皇帝,考晋王曰太祖武皇帝。立宗庙于晋阳,以髙祖、太宗、懿宗、昭宗洎懿祖以

译冬季十一月,唐朝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去世【刘友益说:张承业去世,详细记载其官职并书写“唐”字,是为了彰显他一心忠于唐朝宦官的身份】。

曹太夫人前往他的府第,为他服丧,如同对待子侄的礼节。晋王听说后,也连续几天不吃东西。

十二月,晋王任命赵季良【字德章,济阴人】担任魏州司录【唐朝制度,各州设有司录、司功等曹司,即所谓的判司】。

魏州的赋税多有拖欠,晋王因此责备赵季良。赵季良说:“殿下何时能够平定河南?”晋王愤怒地说:“你的职责在于督促征税,怎么敢干预我的军事?”赵季良回答说:“殿下正谋划攻取土地,却不爱护百姓,一旦百姓离心离德,恐怕河北也不再是殿下所有,何况河南呢?”晋王很高兴,向他道歉。从此重视他,每次谋划商议都让他参与。

【癸年岐州称唐天祐二十年,梁朝龙德三年书写。十月,四月以后未。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这一年梁朝灭亡,晋称唐,共有五国四镇】春季二月,晋王任命豆卢革【豆卢瓌弟弟豆卢瓒的儿子】、卢程【前朝唐朝进士】为行台丞相。晋王向四镇【河东、魏博、易定、镇冀判官】下达教令,选拔前朝士族打算任命为宰相。河东判官卢质【字子微,河南人]位居首位,卢质坚决推辞,请求任命义武判官豆卢革、河东判官卢程担任。于是任命豆卢革、卢程为行台左右丞相,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

梁朝任命钱镠为吴越王。

钱镠开始建立国家,仪仗护卫的名称大多采用天子的制度,只是不改变年号,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职【钱镠有宠爱的姬妾郑氏,她的父亲犯法应当处死,身边的人为他求情,钱镠说:“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扰乱我的法度?”放出她的女儿并斩杀了她。钱镠自从年少在军中,夜里未曾熟睡,疲倦极了就靠着圆木小枕头,或者枕着大铃,睡熟后身体倾斜就会惊醒,名叫警枕。在卧室放置粉盘,有要记住的事情就写在盘中,直到年老也不厌倦。有时睡得正香,外面有人报告事情,让侍女抖动纸张就立刻醒来。当时在楼墙之外弹铜丸,以警戒值班的人。曾经微服私访,夜里敲击北城门,官吏不肯开门,说:“即使是大王来,也不可开门。”于是从其他门进入。第二天召见官吏,重重赏赐他】。

三月,晋朝李继韬以潞州叛变,投降梁朝。他的将领裴约【史书未记载籍贯】防守泽州,没有投降。

李继韬担任留后,始终内心不安。幕僚魏琢、牙将申福跟随并离间他说:“晋朝无人,最终会被梁朝吞并罢了。”弟弟李继远也劝说他。李继韬于是派李继远前往大梁请求投降。梁王非常高兴,任命李继韬为节度使。安义旧将裴约驻守泽州,哭着晓谕众人说:“我侍奉已故使君超过二十年,看见他分财赏赐将士,立志消灭仇敌,不幸去世,灵柩还未安葬,而郎君就背叛君主亲人,我宁愿死也不能跟随。”于是占据州城自行防守。梁朝派遣董璋【史书不详籍贯】领兵攻打他。李继韬散发财物招募士兵,尧山人郭威【郭威年少丧父,依附潞州人常氏】前往应募,曾经杀人被关押在监狱,李继韬爱惜他的才勇而放走他【胡三省说:郭威的事大概如此】。

夏季四月,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称皇帝,国号唐【这就是后唐庄宗】。晋王在魏州牙城南面筑坛,四月登坛祭告,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唐。尊母亲曹氏为皇太后,嫡母刘氏为皇太妃【起初,太妃没有儿子,性格不嫉妒;太后也谦逊退让,相处非常融洽。等到册封太妃,前往太后宫祝贺,有喜悦的神色。太后羞愧不安,太妃说:“希望我们的儿子享有国家长久,我们这些人得以死在地下,陵园陵墓有主人,其余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相对叹息哭泣】。

唐朝任命豆卢革、卢程同平章事,郭崇�、张居翰【前朝唐朝宦官】为枢密使【徐无党说:密使,唐朝旧例由宦官担任,至此参用士人,与宰相的权位责任相当了】。

豆卢革、卢程都轻浮浅薄,没有其他才能。唐主特别因为他们是衣冠世家的后裔,霸府的原班老臣,所以任用他们【不久卢程因私事干预兴唐府事务,府吏不能应付,鞭打吏背。少尹任圜,是唐主姐姐的丈夫,前往卢程处申诉。卢程说:“什么虫豸,想倚仗妇人的势力?”任圜向唐主申诉。唐主说:“我误相了这个痴物。”于是贬卢程为右庶子。任圜是任团之弟】。李绍宏从幽州召还,郭崇韬厌恶他的职位在自己之上,于是推荐张居翰,而让李绍宏担任宣徽使【唐朝制度,宣徽使在枢密使之下】。李绍宏怨恨他。张居翰温和谨慎畏惧事端,军国机密政务都由郭崇韬掌管。支度务使孔谦【魏州人,先前担任州孔目,勤勉敏捷多计谋,善于处理簿书。唐主进入魏州时,任命他为支度务使】自认为应当担任租庸使,众人议论认为孔谦身份卑微门第寒微,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字允中,晋阳人】,让孔谦担任副职,孔谦也不高兴。

唐朝建立东西京及北都。

以魏州为兴唐府,建立东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又以镇州为真定府,建立北都。当时唐朝所有,共有十三节度,五十州。

闰月,唐朝在晋阳建立宗庙。

唐主追尊曾祖李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祖国李昌为献祖文皇帝,考父晋王为太祖武皇帝。在晋阳建立宗庙,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以及懿祖

下为七室。

唐遣李嗣源袭梁郓州,取之,以嗣源为节度使。

译下面有七个房间。唐朝派遣李嗣源袭击梁朝的郓州,夺取了该地,任命李嗣源为节度使。

契丹屡防唐幽州、卫州为梁所取,潞州内叛,人情岌岌,以为梁未可取,唐主患之。防郓州将卢顺密奔唐,言曰:「郓州守兵不满千人,可袭取也。」郭崇韬等皆以为不可,唐主密召李嗣源谋之。嗣源自胡桞有渡河之慙,常欲立竒功以补过,对曰:「今用兵嵗久,生民疲弊,茍非出奇取胜,大功何由可成?臣愿独当此役,必有以报。」唐主悦,遣嗣源将精兵五千趣郓州。日暮隂▯,道黒,将士皆不欲进。髙行周曰:「此天赞我也,彼必无备。」夜渡河至城下,郓人不知。李从珂先登,杀守卒,啓闗纳外兵,进攻牙城。防之,嗣源禁焚掠,抚吏民。唐主大喜,曰:「总管真奇才,吾事集矣。」即以为天平节度使。梁主大惧,遣使诘让诸将段凝、王彦章等,趣令进战。

五月,梁遣招讨使王彦章攻唐徳胜南城,防之。进攻杨刘。六月,唐主救之,梁兵退。秋七月,彦章罢。

敬翔知梁室已危,以绳纳靴中,入见梁主,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为不肖,所谋无不用。今敌势益彊,而陛下弃忽臣言,臣身无用,不如死。”引绳将自缢,梁主止之,问所欲言。翔曰:“事急矣,非用王彦章为大将不可救也。”梁主从之,以彦章为招讨使,仍以段凝为副。唐主闻之,自将亲军屯澶州,命朱守殷守徳胜,戒之曰:“王鐡枪勇决,宜谨备之。”守殷,晋王幼时所役苍头也。梁主召王彦章,问以破敌之期。彦章对曰:“三日。”左右皆失笑。彦章出,两日驰至滑州,置酒大防,阴遣人具舟于杨村,夜命甲士六百,皆持巨斧,载冶者具鞴【蒲拜反,韦裳也,鼔以吹火】炭,乘流而下。会饮尚未散,彦章阳起更衣,引精兵数千,循河南岸趋徳胜。天微▯朱守殷不为备,舟中兵举鏁烧断之,因以巨斧斩浮桥,而彦章引兵急击南城,破之,适三日矣。守殷救之不及。彦章进攻诸塞,皆拔之,声势大振。唐主遣宦者焦彦賔急趣杨刘,与镇使李周【字通理,内邱人】固守【唐主命守殷弃北城,撤屋为城,载兵械浮河东下,助扬刘守备。王彦章亦撤南城屋材浮河东丅,各行一岸,每遇湾曲,辄于中流交鬬,一日百战,互有胜负。比及杨刘,殆亡士卒之半】彦章以十万众攻杨刘,城垂陷者数四,李周悉力拒之,与士卒同甘苦,彦章不能克,退屯城南。唐主引兵救之,六月至杨刘,梁兵堑垒不可入。唐主问计于郭崇韬,对曰:“请筑垒于博州东岸,以固河津,既得以接应东平【时李嗣源在郓州,河北声问不通】又可以分贼兵势。但虑彦章薄我城不能就,愿募死士日挑战以缀之,旬日不东则城成矣。”唐主以为然【会梁将□延孝密请降于嗣源,延孝者太原胡人,有罪奔梁,嗣源遣押牙范延光送延孝蜡书诣唐主,延光因言于唐主,请筑墅马家口以通郓州之路,唐主从之范延光临漳人】乃遣崇韬将万人夜发,倍道趣博州,至马家口渡河,筑城昼夜不息。唐主在杨刘与梁人昼夜苦战,崇韬筑城六日,彦章将兵数万至,急攻新城,时板筑仅毕,未有守备。崇韬慰谕士卒,以身先之,四靣拒战。唐主引大军救之,彦章退保邹家口【郓州奏报始通】七月,唐主引兵南,彦章等复趣杨刘。李绍荣直抵梁营,擒其斥侯,又以火栰焚其连舰。彦章等走保杨村,唐兵追击之,梁兵前后死者且万人。杨刘围解,城中无食已三日矣。彦章疾赵岩、张汉杰乱政,谓所亲曰:“待我成功还,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赵、张闻之,私相谓曰:“我軰宁死于沙陀,不可为彦章所杀。”相与协力倾之。叚凝素疾彦章而谄附赵、张,百方沮挠之,惟恐其有功。每防奏至,赵、张悉归功于凝,由是彦章功竟无成。梁主犹恐彦章成功难制,征还大梁。

  八月梁取唐泽州裴约死之

裴约遣间使告急,唐主曰:「吾兄不幸,乃生枭獍。裴约独能知逆顺,顾谓指挥使李绍斌曰:『泽州弹丸之地,朕无所用。卿为我取裴约以来。』绍斌至城,已防约死。唐主深惜之。」

梁以段凝为招讨使,遣王彦章、张汉杰攻郓州。

梁主遣段

译契丹屡次防备唐军夺取幽州、卫州,潞州内部叛乱,人心惶惶,认为后梁不可攻克,唐庄宗对此深感忧虑。郓州将领卢顺密投奔唐军,进言说:“郓州守兵不满千人,可以偷袭夺取。”郭崇韬等人都认为不可行,唐庄宗秘密召见李嗣源商议。李嗣源自从胡柳之战渡河失利后,常想建立奇功来弥补过错,回答说:“如今用兵多年,百姓疲惫困顿,如果不出奇制胜,大功怎能成就?我愿意独自承担此役,必定有回报。”唐庄宗很高兴,派遣李嗣源率领五千精兵奔赴郓州。傍晚天色阴暗,道路漆黑,将士们都不想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帮助我们,敌人一定没有防备。”夜间渡河到达城下,郓州人不知道。李从珂率先登城,杀死守卒,打开城门接纳外军,进攻牙城。攻克后,李嗣源禁止焚烧掠夺,安抚官吏百姓。唐庄宗大喜,说:“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事可成了。”随即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后梁太祖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责问段凝、王彦章等将领,催促他们进军作战。

五月,后梁派遣招讨使王彦章攻打唐军德胜南城,攻克了它。又进攻杨刘。六月,唐庄宗救援,后梁军队撤退。秋七月,王彦章被罢免。

敬翔知道后梁政权已经危在旦夕,把绳子藏在靴子里,入见后梁太祖,说:“先帝夺取天下,不认为臣不贤能,所谋划的没有不被采用的。如今敌势日益强大,而陛下忽视臣的意见,臣身无用处,不如一死。”拿起绳子将要自缢,后梁太祖制止了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危急了,不用王彦章做大将就无法挽救。”后梁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彦章为招讨使,仍然让段凝做副手。唐庄宗听说后,亲自率领亲军驻扎在澶州,命令朱守殷守卫德胜,告诫他说:“王铁枪勇猛果决,应当谨慎防备。”朱守殷是晋王小时候使唤的家奴。后梁太祖召见王彦章,询问破敌的期限。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的人都忍不住笑。王彦章出来后,两天急驰到达滑州,摆设酒宴大宴宾客,暗中派人准备船只于杨村,夜间命令六百披甲士兵,都拿着大斧,装载冶铁用的风箱和炭火,顺流而下。恰逢酒宴还未散,王彦章假装起身更衣,率领数千精兵,沿着河南岸奔赴德胜。天刚微亮,朱守殷没有防备,船中的士兵举起铁链烧断它,接着用大斧砍断浮桥,而王彦章率领军队急攻南城,攻克了它,正好是三天。朱守殷救援不及。王彦章进攻各个要塞,都攻克了,声势大振。唐庄宗派遣宦官焦彦宾急忙赶赴杨刘,与镇使李周固守。王彦章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杨刘,城池几次差点陷落,李周竭尽全力抵抗,与士卒同甘共苦,王彦章不能攻克,退兵驻扎在城南。唐庄宗率领军队救援,六月到达杨刘,后梁军队的壕沟壁垒无法进入。唐庄宗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说:“请在博州东岸修筑堡垒,以巩固渡口,这样既可以接应东平,又可以分散敌军兵力。只是担心王彦章逼近我们的城池导致工程不能完成,希望招募死士每天挑战以牵制他,十天之内他不向东进攻,城池就建成了。”唐庄宗认为正确。于是派遣郭崇韬率领一万人夜间出发,加倍赶路奔赴博州,到达马家口渡河,日夜不停地修筑城池。唐庄宗在杨刘与后梁军队昼夜苦战,郭崇韬修城六天,王彦章率领数万军队到达,急攻新城,当时板筑刚刚完成,还没有守备。郭崇韬慰勉将士,身先士卒,四面抵御战斗。唐庄宗率领大军救援,王彦章退兵据守邹家口。七月,唐庄宗率领军队向南,王彦章等又奔赴杨刘。李绍荣直抵后梁军营,擒获其斥候,又用火筏焚烧其连舰。王彦章等退守杨村,唐军追击,后梁军队前后死亡将近万人。杨刘之围解除,城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了。王彦章痛恨赵岩、张汉杰扰乱朝政,对亲近的人说:“等我成功回来,应当尽数诛杀奸臣以谢天下。”赵、张听说后,私下互相说:“我们宁愿死在沙陀人手里,也不能被王彦章所杀。”于是合力倾轧他。段凝一向嫉妒王彦章而谄媚依附赵、张,千方百计阻挠他,只怕他立功。每次奏报到达,赵、张都归功于段凝,因此王彦章的功劳最终没有成就。后梁太祖仍然担心王彦章成功后难以控制,征召他回大梁。

八月,后梁夺取唐军泽州,裴约战死。

裴约派遣秘密使者告急,唐庄宗说:“我兄长不幸,竟然生出枭獍。裴约独自能明辨逆顺,”于是对指挥使李绍斌说:“泽州弹丸之地,朕没有用处。你为我把裴约抓来。”李绍斌到达城下,已经听说裴约战死。唐庄宗深深惋惜他。

后梁任命段凝为招讨使,派遣王彦章、张汉杰攻打郓州。

后梁太祖派遣段

凝监军河上,敬翔、李振屡请罢之。梁主曰:“凝未有过。”振曰:“俟其有过,则社稷危矣。”至是,凝厚赂赵、张,求为招讨使。翔、振力争不从,于是宿将愤怒,士卒亦不服。梁主又命王彦章将保銮骑士万人,屯兖、郓之境,谋复郓州,仍以张汉杰监其军。

译李存勖在黄河上驻军监军,敬翔、李振屡次请求罢免他。梁主说:“李存勖没有过错。”李振说:“等到他有了过错,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到了这时,李存勖厚厚地贿赂赵岩、张汉杰,请求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极力争辩,梁主不听从,于是老将们愤怒,士兵也不服从。梁主又命令王彦章率领保銮骑士一万人,驻扎在兖州、郓州的边境,谋划收复郓州,仍然让张汉杰监军。

梁复决河以限唐兵【谢彦章决河在扬刘今山东地段凝决河在酸枣今河南地扬刘之大小酸枣之决大纲目但载杨刘而不载酸枣今依五代史及通鉴补辑】

段凝以唐兵日逼,乃自酸枣决河,东注曹、濮及郓,以隔絶唐军,谓之防驾水【后决口日大,屡为曹、濮患,唐命军娄继英塞之,未几复坏。胡渭曰:宋横陇决河,葢由此东注】

  梁将康延孝奔唐

梁主引兵屯朝城【本汉东武阳,唐改朝城,今属曹州府】康延孝来奔,唐主解锦袍玉带赐之,以为招讨指挥使。问以梁事,对曰:「梁朝地不为狭,兵不为少,然主既暗懦,赵、张擅权,内结宫掖,外纳货赂。段凝智勇俱无,専率敛行伍以奉权贵。梁主不能専任将帅,常以近臣监之,进止可否,动为所制。近又闻欲数道出兵,令董璋起太原,霍彦威宼镇定,王彦章攻郓州,段凝当陛下,决以十月大举。臣窃观梁兵聚则不少,分则不多,愿陛下养勇蓄力,以待其分。兵帅精骑五千,自郓州直抵大梁,旬月之间,天下定矣。」唐主大悦。

  九月蜀主宴羣臣于宣华苑

蜀主于重阳宴羣臣,以宣华苑酒。甜嘉王宗夀乗间极言社稷将危,流涕不已。韩昭曰:“嘉王好酒,悲因谐笑而罢【蜀主以韩昭、潘在迎、顾在珣等为狎客,陪侍逰宴,与宫女杂坐,或为鲍歌相唱和,亵慢无所不至。枢密使宋光嗣等专断国事,恣为威虎,务狥蜀主之欲,以盗其权。宰相王错、庾传素等各保宠禄,无敢规正。潘在迎每劝蜀主诛谏者,无使谤国。嘉州司马刘贽献《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以讽。贤良方正蒲禹卿对防语极切直,蜀主不能用。王锴字鳍祥,咸阳人。蒲禹▯,成都人】

  冬十月辛未朔日食

唐主救郓州,梁师败绩,王彦章死之。唐主入大梁,梁主瑱自杀。唐遂灭梁【梁自篡唐至亡,几二主,合二十六年】

唐主闻梁人欲大举,数道入防,召诸将议之。李绍宏等皆以为郓州难守,请以易、卫州及黎阳于梁,与之约和,休兵息民,更图后举。唐主不悦,曰:“如此,吾无葬地矣。”乃独召郭崇韬问之。对曰:“陛下不栉沐、不解甲十五余年,欲雪国家讐耻,今已正尊号,始得郓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弃之,臣恐将士解体。将来食尽众防,虽画河为境,谁为陛下守之?臣尝细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度已料彼日夜思之,成败之机决在今嵗。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决河自固,恃此不复为备。凝非将材,不足畏。降者皆言大梁无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杨刘,自以精兵与郓州合势,长驱入汴,伪主授首,则诸将自降矣。不然今秋不登,军粮将尽,大功何由可成?谚曰:‘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唐主曰:“此正合朕心。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虏,我行决矣。”防王彦章将攻郓州,李嗣源遣李从珂逆战,败其前锋。彦章退保中都【注见前】防奏至,唐主喜曰:“郓州告防,足壮吾气【命将士悉遣其家归兴唐,亦遣夫人刘氏、皇子继岌归,与之诀曰:“事之成败,在此一决。若其不济,当聚吾家于魏宫而焚之】乃济河至郓州,中夜进军,以李嗣源为前锋,遇梁兵一战败之,进至中都,围之。梁兵溃,追击杀之,彦章走。将军李绍奇追之,彦章重伤马踬,遂擒之,并擒张汉杰等二百余人,斩首数千级。唐主惜彦章之材,欲降之。彦章曰:“余本匹夫,防梁恩,位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今兵败力穷,死自其分,岂有朝为梁将,暮为唐臣,此我所不为也。”于是诸将称贺。唐主举酒属嗣源曰:“今日之功,公与崇韬之力也。向从绍宏辈语,大事去矣。”谓诸将曰:“向所患惟彦章,今已就擒,是天意灭梁也。段凝犹在河上,何向而可?”康延孝固请亟取大梁。嗣源曰:“兵贵神速,今彦章就擒段凝,必未之知。就使知之,即发救兵,直路则阻,决河须自白马南渡,舟檝亦难猝办。此去大梁至近,前无山险,方陈兼程,信宿可至。段凝未离河上,友贞已为吾擒矣。延孝之言是也。请陛下

译后梁再次决开黄河以阻挡唐军【谢彦章决河在杨刘,即今山东地段;段凝决河在酸枣,即今河南地。杨刘决河规模较大,酸枣决河规模较小,《大纲目》只记载了杨刘决河而未记载酸枣决河,现在依据《五代史》及《资治通鉴》补辑】。

段凝因为唐军日益逼近,于是从酸枣决开黄河,向东注入曹州、濮州及郓州,以隔绝唐军,称之为“防驾水”【后来决口越来越大,屡次成为曹州、濮州的祸患,唐朝命令军将娄继英堵塞决口,不久又毁坏。胡渭说:宋代横陇决河,大概就是从这次向东注入开始的】。

后梁将领康延孝投奔唐朝。

后梁皇帝率领军队驻扎在朝城【本为汉代东武阳,唐代改为朝城,今属曹州府】。康延孝前来投奔,唐庄宗脱下锦袍玉带赐给他,任命他为招讨指挥使。唐庄宗询问他后梁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后梁朝廷地盘并不狭小,兵力并不稀少,然而君主既昏庸又懦弱,赵、张二人专权,在内勾结后宫,在外收受贿赂。段凝既无智谋又无勇武,专门搜刮军队财物来奉承权贵。后梁君主不能专任将帅,常常派近臣去监督他们,进退可否,动不动就被所制约。最近又听说后梁打算分多路出兵,命令董璋从太原起兵,霍彦威侵犯镇定,王彦章攻打郓州,段凝抵挡陛下,决定在十月大举进攻。我私下观察后梁军队,聚集起来不算少,分散开来就不多了,希望陛下积蓄勇力,等待他们分散。我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抵大梁,一两个月之间,天下就平定了。”唐庄宗非常高兴。

九月,蜀主在宣华苑宴请群臣。

蜀主在重阳节宴请群臣,用宣华苑的酒。甜嘉王宗寿趁间隙极力陈述国家将危,泪流不止。韩昭说:“嘉王好酒,悲伤是因为谐笑而停止的。”【蜀主把韩昭、潘在迎、顾在珣等人当作狎客,陪侍游乐宴饮,与宫女杂坐,有时唱鲍歌互相唱和,轻慢无礼到了极点。枢密使宋光嗣等人专断国事,恣意作威作福,务求顺从蜀主的欲望,以窃取权柄。宰相王锴、庾传素等人各自保全宠禄,没有敢规劝纠正的。潘在迎常常劝蜀主诛杀进谏的人,不让诽谤国家。嘉州司马刘贽献上《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来讽谏。贤良方正蒲禹卿对策言语极其切直,蜀主不能采纳。王锴字鳍祥,咸阳人。蒲禹卿,成都人】。

冬十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唐庄宗救援郓州,后梁军队大败,王彦章战死。唐庄宗进入大梁,后梁皇帝朱瑱自杀。唐朝于是灭掉后梁【后梁从篡夺唐朝到灭亡,历经两位君主,共二十六年】。

唐庄宗听说后梁人打算大举进攻,分多路入侵,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难以防守,请求把易州、卫州以及黎阳让给后梁,与他们约定讲和,休兵息民,再图后举。唐庄宗不高兴,说:“如果这样,我就没有安葬之地了。”于是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十五年来不梳洗、不解甲,想要洗雪国家的仇恨耻辱,现在刚刚确立尊号,才得到郓州这一点点土地,不能守住而放弃它,我担心将士们离心离德。将来粮食吃完、军队离散,即使画河为界,谁为陛下守边?我曾经详细询问康延孝关于河南的事情,推测他已经日夜思考,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的决定。后梁现在把精锐部队都交给段凝,决开黄河来自我巩固,依仗这个就不再设防。段凝不是将才,不值得害怕。投降的人都称大梁没有军队。陛下如果留兵守卫魏州,稳固保住杨刘,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与郓州合兵,长驱直入汴州,伪主束手就擒,那么其他将领自然就会投降了。否则今年秋天没有收成,军粮将尽,大功如何能成?谚语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顺应时运,必有天命,在于陛下不要怀疑罢了。”唐庄宗说:“这正合我意。大丈夫得势则为王,失势则为虏,我行动的决心已定。”恰逢王彦章将要攻打郓州,李嗣源派遣李从珂迎战,打败了后梁的前锋。王彦章退守中都【注见前】。捷报送到,唐庄宗高兴地说:“郓州告捷,足以壮大我的士气。”【命令将士都送他们的家属回兴唐,也送夫人刘氏、皇子继岌回去,与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成功,应当把我的家人聚集在魏宫焚烧。”】于是渡过黄河到达郓州,半夜进军,以李嗣源为前锋,遇到后梁军队一战就打败了他们,进逼中都,包围它。后梁军队溃散,追击斩杀,王彦章逃跑。将军李绍奇追击他,王彦章身受重伤,马跌倒,于是被擒获,并擒获张汉杰等二百余人,斩首数千级。唐庄宗爱惜王彦章的才能,想招降他。王彦章说:“我本是平民,蒙受后梁恩惠,官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现在兵败力竭,死是理所当然的,哪有早上是后梁将领,晚上就变成唐朝臣子的道理,这是我不会做的。”于是各位将领称贺。唐庄宗举杯向李嗣源敬酒说:“今天的功劳,是公与郭崇韬的功劳。如果听从李绍宏等人的话,大事就完了。”对各位将领说:“以前所担忧的只有王彦章,现在已经被擒,这是天意要灭后梁。段凝还在黄河上,往哪里去才好?”康延孝坚决请求立即夺取大梁。李嗣源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王彦章被擒,段凝一定还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即使发出救兵,直路也被阻断,决开的黄河必须从白马向南渡河,船只也难以迅速准备。这里距离大梁最近,前面没有山险,方阵兼程,一两天就可以到达。段凝还没有离开黄河,朱友贞已经被我们擒获了。康延孝的话是对的。请陛下

以大军徐进,臣愿以千骑前驱。唐主从之,令下诸军踊跃。嗣源是夕遂行。明日,唐主发中都。以王彦章终不为用,斩之。越二日至曹州,梁守将降。梁主闻彦章就擒,唐军且至,日夜涕泣,不知所为,置传国寳于卧内,忽失之,已为左右窃之,迎唐军矣。乃谓指挥使皇甫麟曰:「李氏吾世讐,理难降首【降读如字,言难低头为之下也】不可俟彼刀锯,吾不能自裁,卿可断吾首。」麟泣曰:「臣为陛下挥劒死,唐军则可矣,不敢奉此诏。」梁主曰:「卿欲卖我邪?」麟将自刭,梁主持之曰:「与卿俱死。」麟遂弑梁主,因自刭【梁主为人温恭俭约,无荒滛之失,但宠信赵张,使擅威福,疎弃敬李旧臣不用,其言以至于亡】李嗣源军行五日至大梁,王瓒开门出降。是日,唐主亦至,入自梁门,嗣源迎贺。唐主喜不自胜,手引嗣源衣而头触之曰:「吾有天下,卿父子功也,天下与尔共之。」李振谓敬翔曰:「有诏洗涤吾辈,相与朝新君乎?」翔曰:「吾二人为梁宰相,君昬不能諌,国亡不能救,新君若问,将何辞以对?」是夕未曙,或报翔曰:「李太保已入朝矣。」翔叹曰:「李振谬为丈夫,国亡君死,何靣目入建国门乎?」乃缢而死。赵岩奔许州,温昭图斩之【昭图即温韬,降梁更名为匡国节度,既杀赵岩,乃复名韬】诏漆朱友贞首,函之藏于大社。

译率领大军缓缓进发,臣愿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先锋。唐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下令各军士气振奋。李嗣源当晚就出发了。第二天,唐庄宗从中都出发。因为王彦章始终不肯被任用,便将他斩首。过了两天到达曹州,后梁的守将投降。后梁皇帝听说王彦章被擒,唐军即将到达,日夜哭泣,不知该怎么办,把传国玉玺放在卧室里,忽然不见了,原来已经被身边的人偷走,去迎接唐军了。于是对指挥使皇甫麟说:“李氏是我们世代的仇敌,按理难以低头臣服,不能等待他们的刀锯加身,我又不忍心自杀,你可以砍下我的头。”皇甫麟哭着说:“臣为陛下挥剑战死,面对唐军是可以的,但不敢接受这道诏令。”后梁皇帝说:“你想出卖我吗?”皇甫麟将要自刎,后梁皇帝制止他说:“我和你一起死。”皇甫麟于是杀死了后梁皇帝,接着自刎而死。李嗣源的军队行军五天到达大梁,王瓒打开城门出来投降。这一天,唐庄宗也到了,从梁门进入,李嗣源迎接祝贺。唐庄宗高兴得不得了,亲手拉着李嗣源的衣襟,用头碰触他说:“我得到天下,是你父子的功劳,天下与你共享。”李振对敬翔说:“有诏书赦免我们这些人,一起去朝见新君吗?”敬翔说:“我们两人曾是后梁的宰相,君主昏庸不能劝谏,国家灭亡不能挽救,新君如果问起,将用什么言辞来回答?”这天晚上天还没亮,有人报告敬翔说:“李太保已经进入朝廷了。”敬翔叹息说:“李振枉自是个大丈夫,国家灭亡君主死去,有什么脸面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而死。赵岩逃往许州,温昭图将他斩首。下诏将朱友贞的头颅涂上漆,装在匣子里收藏在大社。

梁段凝降唐

段凝入援,以杜晏球【字莹之,洛阳人,本姓王,为杜氏养子,故从姓杜】为前锋,至封邱,遇李从珂,晏球先降,凝众五万亦降。唐主劳之,凝出入公卿,问扬扬自得,无愧色。梁旧臣见者,皆欲龁其靣抉其心。

唐贬梁宰相郑珏【綮诸孙】以下十一人。

以其世受唐恩而仕梁贵显也【先是唐兵将入汴□梁主友贞召羣臣问计邓珏曰臣有一防不知陛下能行否梁主问防如何珏曰愿得陛下传国寳驰入唐营以缓其行而待救兵之至梁主曰事急矣寳固不足恃但此策可竟了否珏俛首久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缩头而笑及唐主至珏率百官迎谓道左至是贬来州司户】

敬翔、李振、赵岩、张汉杰等伏诛,夷其族。

敬翔既死,段凝、杜晏球上言:「伪梁要人赵岩、张汉杰等窃弄威福,残蠧羣生,不可不诛。」诏:「敬翔、李振首佐朱温,共倾唐祚,可并族诛【凝寻赐姓名李绍钦,晏球亦赐姓名李绍防】

唐毁梁宗庙,追废朱友贞为庶人。

梁诸藩镇入朝于唐者,皆复其任。

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来入朝,辇珍货数十万,徧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宦者,中外争誉之,恩宠隆异。

  唐以郭崇韬守侍中

崇韬权兼内外,谋猷规益,竭忠无▯,颇亦荐引人物,豆卢草受成而已,无所裁正。

  梁河南尹张宗奭入朝于唐

宗奭来朝,复名全义。唐主欲发朱温墓,斵棺焚尸。全义言:“朱温虽国之深讐,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灭其家足以为报,乞免焚斵,以存圣恩。”唐主从之,但铲其阙室,削封树而已。

  楚王殷遣使入贡于唐

殷遣其子希范【字实规,殷第四子】入见,纳行营都统印,上本道将吏籍。

  吴遣使如唐

唐遣使以灭梁告吴,徐温尤严可求曰:“公前沮吾计,今将奈何【唐之伐梁,遣使徴兵下吴,温欲持两端,遣兵循海助其胜者,可求不可,乃止】可求笑曰:“闻唐主始得中原,志气骄满,御下无法,不出数年,将有内变。吾但当卑辞厚礼,保境安民,以待之耳。”唐使称诏,吴人不受,唐主易其书,用敌国之礼。吴人复书称“大吴国主”,辞礼如牋表。

  吴贬钟防章为饶州刺史

吴人有告夀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市官马者,徐知诰遣王稔代之,以泰章为饶州刺史。徐温召至金陵,使陈彦谦诘之者三,皆不对。或问泰章何以不自辨,泰章曰:“吾在夀州,去淮数里,歩骑五千,茍有他志,岂王稔单骑能代之乎?我义不负国,虽黜为县令亦行,况刺史乎?何为自辨,以彰朝廷之失。”知诰请收泰章治罪,徐温曰:“吾非泰章,已死于张颢之手,今日富贵,安可负之。”命知诰为子景通【知诰长子,初名景,又更名璟】娶其女以解之【时张崇在庐冮贪暴不法,庐江民讼县令受时,知诰遣侍御史知杂事杨延式徃按之。廷式曰:“杂端推事,其体至重,职业不可不行。”知诰曰:“何如?”廷式曰:“械禁张崇,使吏如升州簿责都统。”知诰曰:“何至是?”廷式曰:“县今微官,张崇使之取民财,转献都统耳,岂可舍大而诘小乎?”知诰以是重之杨廷式字宪臣,泉州晋江人,杂端唐侍御史,以久次者一人知杂事谓之杂端】

  彗星见

彗出舆鬼【舆鬼五星奉雍川分汉书地理志以巴蜀诸郡皆属秦地为东升舆鬼之分野鹑首之次】长丈余。蜀司天监言国有大灾。蜀主诏于玉局化【道书后汉永夀初李老君与张道陵至此説经有局脚玉牀自地而出既去牀隠地成穴后遂名曰正局化今成都府城北有王局观宋蘓轼领提举即此】设道塲。右补阙张云【唐安人】上疏,以为百姓怨气上彻于天,故彗星见,此乃亡国之徴,非行禳可弭。蜀主怒,流云黎州,道卒。

十一月,唐以李绍钦【即段凝】为泰宁节度使。

绍钦因伶人景进纳货于宫掖,故有是命【唐主幼,善音律,或时自傅粉墨,与优人共戱于庭,以悦刘夫人。优名谓之李天下,尝因为优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优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颊,唐主失色。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谁呼邪?

译梁将段凝投降后唐。

段凝率军入援,以杜晏球(字莹之,洛阳人,本姓王,是杜氏的养子,因此随杜姓)为前锋,到达封邱时,遭遇李从珂。杜晏球率先投降,段凝的五万大军也随之投降。后唐庄宗慰劳他们,段凝出入于公卿之间,神情扬扬自得,毫无愧色。梁朝的旧臣见到他,都恨不得咬他的脸、挖他的心。

后唐贬谪梁朝宰相郑珏(郑綮的曾孙)等十一人。

因为他们世代受后唐恩惠却出仕梁朝并显贵(此前唐军即将进入汴州,梁主朱友贞召集群臣问计,郑珏说:“臣有一个计策,不知陛下能否施行。”梁主问计策是什么,郑珏说:“希望能得到陛下的传国玉玺,快马加鞭进入唐营,以此延缓唐军的行动,等待救兵到来。”梁主说:“事情紧急了,玉玺固然不足以依赖,但这个计策能彻底解决吗?”郑珏低头很久,说:“只怕不能彻底解决。”左右的人都缩着头嘲笑。等到唐主到来,郑珏率领百官在道路左侧迎接,至此被贬为来州司户)。

敬翔、李振、赵岩、张汉杰等人被处死,并灭族。

敬翔死后,段凝、杜晏球上奏说:“伪梁的重要人物赵岩、张汉杰等人窃取威权福泽,残害毒害百姓,不可不诛杀。”下诏说:“敬翔、李振首先辅佐朱温,共同倾覆唐朝国运,可以一并灭族诛杀(段凝不久被赐姓名李绍钦,杜晏球也被赐姓名李绍荣)。”

后唐毁坏梁朝的宗庙,追废朱友贞为平民。

梁朝各藩镇入朝后唐的,都恢复其原职。

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先入朝,用车运载数十万珍宝货物,遍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人、宦官,朝廷内外争相赞誉他,恩宠隆重特异。

后唐任命郭崇韬为侍中。

郭崇韬权力兼及内外,谋划建议,竭尽忠诚没有懈怠,也颇能荐引人才,豆卢革只是接受成命罢了,没有什么裁断纠正。

梁朝河南尹张宗奭入朝后唐。

张宗奭来朝,恢复原名张全义。后唐庄宗想发掘朱温的墓,劈开棺材焚烧尸体。张全义说:“朱温虽然是国家的深仇大敌,但他已经伏法受刑,无可再加。屠灭他的家族足以作为报复,请求免除焚烧劈棺,以保留圣上的恩德。”后唐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只是铲平了墓阙室,削去封土树木罢了。

楚王马殷派遣使者向后唐进贡。

马殷派遣他的儿子马希范(字实规,马殷的第四子)入朝觐见,缴纳行营都统印信,呈上本道将吏名册。

吴国派遣使者前往后唐。

后唐派遣使者告知吴国灭梁的消息,徐温对严可求说:“你以前阻止我的计策,现在该怎么办(后唐讨伐梁朝,派遣使者征召吴国出兵,徐温想持两端观望,派遣军队沿海岸线援助胜利的一方,严可求不同意,于是作罢)。”严可求笑着说:“听说唐主刚得到中原,志气骄满,驾驭下属没有法度,不出几年,将发生内乱。我们只应当言辞谦卑、礼节厚重,保卫边境、安定百姓,以等待时局变化。”后唐使者宣读诏书,吴人不接受,后唐庄宗更换文书,使用敌国之间的礼节。吴人回信自称“大吴国主”,言辞礼节如同奏章表文。

吴国贬钟泰章为饶州刺史。

吴国有告发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吞官府马匹的人,徐知诰派遣王稔取代他,任命钟泰章为饶州刺史。徐温召钟泰章到金陵,派陈彦谦审问他三次,钟泰章都不回答。有人问钟泰章为什么不自我辩解,钟泰章说:“我在寿州,距离淮河只有几里,拥有步兵骑兵五千,如果有其他企图,难道王稔单人匹马能取代我吗?我道义上不负国家,即使被贬为县令我也去,何况是刺史呢?为什么要自我辩解,来彰显朝廷的过失。”徐知诰请求逮捕钟泰章治罪,徐温说:“如果没有钟泰章,我早已死在张颢手中,今天的富贵,怎么可以辜负他。”命令徐知诰让儿子徐景通(徐知诰的长子,初名景,又改名璟)娶钟泰章的女儿来化解此事(当时张崇在庐江贪婪暴虐不守法度,庐江百姓控告县令受贿,徐知诰派遣侍御史知杂事杨延式前往查办。杨延式说:“杂端推查案件,其体制极为重要,职责不可不行。”徐知诰说:“怎么办?”杨延式说:“给张崇戴上刑具禁闭,让官吏像升州簿责都统那样对待他。”徐知诰说:“何必到这种地步?”杨延式说:“县令是小官,张崇让他搜刮民财,转献给都统罢了,怎么能舍大问小呢?”徐知诰因此看重他。杨廷式字宪臣,泉州晋江人,杂端是唐代的侍御史,由资历深的一人掌管杂事,称为杂端)。

出现彗星。

彗星出现在舆鬼星宿(舆鬼五星,属于雍州分野,《汉书·地理志》认为巴蜀各郡都属于秦地,是东方舆鬼的分野,鹑首的星次),长度一丈多。蜀国司天监说国家有大灾难。蜀主下诏在玉局化(道书记载后汉永寿初年,李老君与张道陵到此讲经,有带脚的玉床从地下冒出,他们离去后玉床隐入地下形成洞穴,后来便命名为玉局化,现在成都府城北有王局观,宋代苏轼担任提举官即在此处)设立道场。右补阙张云(唐安人)上疏,认为百姓的怨气上达于天,所以彗星出现,这是亡国的征兆,不是举行禳灾仪式可以消除的。蜀主发怒,将张云流放到黎州,张云在途中去世。

十一月,后唐任命李绍钦(即段凝)为泰宁节度使。

李绍钦通过伶人景进向宫掖进献财物,所以有了这道任命(后唐庄宗年幼,擅长音律,有时亲自涂脂抹粉,与优伶在庭院中嬉戏,以取悦刘夫人。优伶的名字叫李天下,曾经因为优伶自称“李天下”,李天下。优伶敬新磨立刻上前打他的脸颊,后唐庄宗大惊失色。敬新磨缓缓地说:“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人,还呼唤谁呢?”

」唐主悦,厚赐之。尝畋中牟,践民稼,中牟令当马前谏曰:「陛下为民父母,奈何毁其所食,使转死沟壑乎?」唐主怒,叱夫将杀之。新磨追禽至马前,责之曰:「汝为县令,独不知吾天子好猎邪?奈何纵民耕种,以妨吾天子之驰驱乎?汝罪当死,因请行刑。」唐主笑而释之。诸伶出入宫掖,侮弄缙绅,羣臣愤嫉,莫敢出气。或有反相附托,以希恩泽者,四海藩镇争以贿赂结之。其尤蠹政害人者,景进为之首。进好采闾门鄙细事以闻,唐主亦欲知外间事,遂委进以耳目。进奏事,尝屏左右问之,由是进得施其谗,恩干豫政事,自将相大臣皆惮之】

译唐主很高兴,重重地赏赐了他。唐主曾到中牟打猎,践踏了百姓的庄稼,中牟县令挡在马前劝谏说:“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怎么能毁坏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让他们辗转死于沟壑之中呢?”唐主发怒,喝令左右将县令处死。景新磨追上去捉住县令来到马前,责备他说:“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天子喜好打猎吗?为什么放纵百姓耕种,来妨碍我们天子的驰骋呢?你罪当处死,我这就请求执行刑罚。”唐主笑着释放了县令。那些伶人出入宫廷,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恨嫉妒,却不敢吭声。有的人反而去依附投靠他们,以谋求恩宠赏赐,各地的藩镇也争相用贿赂来结交他们。其中那些对政治危害最大、祸害百姓的人,以景进为首。景进喜欢搜集民间琐碎鄙陋的事情上报,唐主也想了解外面的事情,于是把耳目之任委托给景进。景进上奏事情时,唐主常常屏退左右侍从单独询问他,因此景进得以施展谗言,干预朝政,连将相大臣都害怕他。

唐朱友谦温韬入朝

友谦入朝,唐主与之宴,宠锡无算,赐姓名曰李继麟。康延孝亦赐姓名李绍琛。赐温韬姓名曰李绍冲。多赍金帛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旬日复遣还镇。郭崇韬曰:“温韬发唐山陵殆遍,其罪与朱温相埓耳,何得复居方镇?天下义士其谓我何?”唐主曰:“入汴之初,已赦其罪,竟遣之。”

  唐省文武官

申书奏,以国用未充,请量留三省、寺监官,余并停。诏从之。人颇咨怨。

唐以赵光▯【光逢之弟】韦説【宙弟岫之子】同平章事,豆卢革判租庸兼盐鐡转运使。

议者以郭崇韬不能知朝廷典故,当用前朝名家以佐之。或荐礼部尚书薛廷珪【逢之子】太子少保李琪【字台秀,敦煌人】耆宿有文。崇韬奏廷珪浮华无相业,琪倾险无士风。尚书左丞赵光▯防洁方正,有宰相器。豆卢革荐礼部侍郎韦説,谙练朝章,故有是命。光▯性轻率,喜自矜。説谨重守常而已。孔谦畏张宪公正,欲専使务,言于郭崇韬,奏为东京副留守。崇韬复奏以豆卢革判租庸兼诸道盐铁转运使,谦弥失望。

  唐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入朝

髙季昌避唐朝讳,更名季兴。欲自入朝,梁震曰:「唐有吞天下之志,严兵守险,犹恐不自保,况数千里入朝乎?且公朱氏旧将,安知彼不以仇敌相遇矣!」季兴不从,遂入朝。唐主待之甚厚,从容问曰:「朕欲用兵于吴、蜀二国,何先?」季兴以蜀道险难取,乃对曰:「吴地薄,民贫,克之无益,不如先克蜀。蜀土富饶,主荒民怨,伐之必克。克蜀之后,顺流而下,取吴如反掌耳。」唐主曰:「善。」季兴寻还镇【季兴在唐,唐主左右伶宦求货无厌,季兴忿之。唐主欲留季兴,郭崇韬曰:「陛下新得天下,诸臣不过遣子弟、将佐入贡,惟髙季兴身自入朝,当褒赏以劝来者。」乃覊留不遣,弃信亏义,沮四海之心,非计也。乃遣之。季兴倍道而去,至江陵,握梁震乎曰:「不用君言,几不免虎口。」又谓将佐曰:「新朝百战方得河南,乃对功臣举手云:『吾于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则他人皆无功矣。其谁不解体?又荒于禽色,何能长乆?吾无忧矣。」乃缮城积粟,招纳梁旧兵,为战守之备】

  唐复以长安为西京京兆尹

  十二月唐迁都洛阳

从张全义之请也【废北都为成德军,梁东京仍为宣武军,以永州为归徳】

  唐复行旧律令

御史台奏:「朱温删改本朝律令格式,悉收旧本焚之。闻定州勅库所藏具在,乞下本道录进。」从之。

  唐李继韬入朝赦之寻伏诛

李继韬忧惧欲走契丹,会有诏徴诣阙。继韬母杨氏善蓄财,家赀百万,乃与偕行,赍银四十万两,他货称是。大布赂遗伶官,争为之言曰:“继韬初无邪谋,为奸人所惑耳。嗣昭亲贤,不可无后。”杨氏入宫泣请,又求哀于刘夫人。唐主释之,宠待如故。继韬不自安,潜遗弟继逺书,教军士纵火,冀复遣已抚安之事。泄被诛,并斩继逺。

  吴复遣使如唐

吴复遣卢苹【洛阳人】使唐,严可求豫料所问,教苹应对。既至,皆如所料。苹还,言唐主荒于游畋,啬财拒諌,内外皆怨。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七

  五季

【甲后唐同光二年,是嵗,岐、申降后唐,凡四国、四镇】春,正月,岐王李茂贞遣使入贡于唐。

茂贞闻唐主入洛,内不自安,遣其子继曮入贡,上表称臣。唐主以其前朝耆旧,特加优礼,赐诏不名。寻封为秦王。

唐复以宦官为内诸司使,及诸道鉴军。

内诸司使自天祐以来以士人代之。至是复用宦者,浸干政事。既而复置诸道监军,陵忽主帅,怙势争权。由是藩镇皆愤怒。

  唐太后至洛阳

唐主遣存渥【唐主之弟】继岌迎太后太妃于晋阳,太妃曰:「陵庙在此,若相与俱行,嵗时何人奉祀?」遂留不来,太后至洛阳。

  二月唐主祀南郊大赦

唐主将祀南郊,郭崇韬献劳军钱十万缗【崇韬素防入洛后,颇受四方赂遗,所亲谏之,崇韬曰:“吾禄

译后唐朱友谦、温韬入朝

朱友谦入朝,后唐庄宗与他宴饮,恩宠赏赐无数,赐他姓名为李继麟。康延孝也被赐姓名为李绍琛。赐温韬姓名为李绍冲。朱友谦携带大量金银丝绸贿赂刘皇后以及权贵和伶人,过了十天又被派遣返回藩镇。郭崇韬说:“温韬发掘唐室陵墓几乎遍及,他的罪行与朱温相当,怎么能让他继续担任藩镇长官?天下的义士会怎么看我们?”庄宗说:“刚进入汴州之初,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行,最终还是派遣他回去了。”

后唐裁减文武官员

上奏文书,因为国家用度不足,请求酌情保留三省、寺监的官员,其余全部停职。诏令听从了建议。人们颇有抱怨。

后唐任命赵光逢的弟弟赵光〇、韦宙的弟弟韦岫的儿子韦説同平章事,豆卢革判理租庸使兼盐铁转运使。

议论的人认为郭崇韬不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应当任用前朝的名门望族来辅佐他。有人推荐礼部尚书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他们是德高望重且有文采的老臣。郭崇韬上奏说薛廷珪浮华没有宰相的才干,李琪倾邪阴险没有士人的风范。尚书左丞赵光〇廉洁方正,有宰相的器量。豆卢革推荐礼部侍郎韦説,熟悉朝廷典章,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赵光〇性格轻率,喜欢自我夸耀。韦説谨慎稳重,只是墨守成规罢了。孔谦畏惧张宪公正,想要独揽使务,对郭崇韬说,上奏让张宪担任东京副留守。郭崇韬又上奏让豆卢革判理租庸使兼诸道盐铁转运使,孔谦更加失望。

后唐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入朝

高季昌避后唐庄宗名讳,改名为季兴。他想亲自入朝,梁震说:“后唐有吞并天下的志向,即使严兵守卫险要之地,还恐怕不能自保,何况要跋涉数千里入朝呢?况且您是朱氏的旧将,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把您当作仇敌来对待呢!”高季兴不听,于是入朝。庄宗对待他非常优厚,从容地问他说:“我想对吴、蜀两国用兵,先打哪一个?”高季兴认为蜀道险峻难以攻取,于是回答说:“吴地贫瘠,百姓贫穷,攻克它没有益处,不如先攻克蜀地。蜀地富饶,君主荒淫百姓怨恨,讨伐它一定能成功。攻克蜀地之后,顺流而下,夺取吴地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庄宗说:“好。”高季兴不久返回藩镇【高季兴在后唐时,庄宗身边的伶人宦官贪求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高季兴对此很愤恨。庄宗想留住高季兴,郭崇韬说:“陛下刚得到天下,各位大臣不过是派遣子弟、将佐入贡,只有高季兴亲自入朝,应当褒奖赏赐以鼓励后来者。”于是羁留不放,背弃信义,挫伤四海人心的,不是好计策。于是派遣他回去。高季兴加倍赶路离开,到达江陵,握着梁震的手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几乎没能逃脱虎口。”又对将佐们说:“新朝经过百战才得到河南,竟然对功臣举手说:‘我在十个手指头上得到天下’,如此自夸,那么其他人就都没有功劳了。谁能不离心离德?再加上沉溺于女色,怎么能长久?我没有忧虑了。”于是修缮城墙积蓄粮食,招纳后梁的旧兵,做战守的准备】

后唐再次以长安为西京,任命京兆尹

十二月,后唐迁都洛阳

这是听从了张全义的请求【废除北都改为成德军,后梁东京仍为宣武军,以永州为归德军】

后唐恢复施行旧的律令

御史台上奏:“朱温删改本朝律令格式,全部收缴旧本焚烧。听说定州敕库所藏的旧本还在,请求下达本道抄录进献。”听从了建议。

后唐李继韬入朝被赦免,不久被杀

李继韬担忧恐惧,想逃往契丹,恰逢有诏书征召他到京城。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积蓄财产,家产百万,于是和他一起前往,携带白银四十万两,其他货物与此相当。大量散布贿赂给伶官,伶官争相为他说话,说:“李继韬起初没有邪恶的谋略,是被奸人所迷惑罢了。李嗣昭是亲贤,不能没有后代。”杨氏进入宫中哭泣请求,又向刘皇后哀求。庄宗赦免了他,恩宠待遇像以前一样。李继韬内心不安,暗中给弟弟李继远写信,教唆军士纵火,希望再次被派遣回去安抚平定。事情泄露被杀,一并斩杀了李继远。

吴国再次派遣使者到后唐

吴国再次派遣卢苹出使后唐,严可求预先推测将要问的问题,教导卢苹如何应对。到达后,都如所料。卢苹回来,说庄宗沉溺于游猎,吝啬财物拒绝劝谏,内外都怨恨。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七

五代

【甲子后唐同光二年,这一年,岐、申投降后唐,共有四国、四镇】春天,正月,岐王李茂贞派遣使者向后唐进贡。

李茂贞听说庄宗进入洛阳,内心不安,派遣他的儿子李继曮入贡,上表称臣。庄宗因为他以前是前朝的元老,特别加以优待礼遇,赐诏不直呼其名。不久封他为秦王。

后唐再次任用宦官为内诸司使,以及各道监军。

内诸司使自天祐年以来由士人代替。至此再次任用宦官,逐渐干预政事。不久又设置各道监军,凌辱轻视主帅,依仗权势争夺权力。因此藩镇都愤怒。

后唐太后至洛阳

庄宗派遣存渥、李继岌到晋阳迎接太后和太妃,太妃说:“陵庙在这里,如果一起前往,岁时祭祀由谁来供奉?”于是留下来没有来,太后至洛阳。

二月,庄宗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庄宗将要祭祀南郊,郭崇韬献上劳军钱十万缗【郭崇韬一向防备进入洛阳后,颇受四方贿赂,亲近的人劝谏他,郭崇韬说:“我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