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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五十八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829–1860 段

门【注:见前】黄巢趣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曹全晸合兵屯荆门闗以拒之。贼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逆战,阳败以诱贼,伏发,大破之,俘斩什七八。贼渡江东走,或劝巨容穷追,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抚存将士,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全晸渡江追贼,防朝廷除代,亦还,由是贼势复振,陷鄂州,掠饶【今饶州府】信【今广信府】等十五州,众至二十万。

译门(见前)黄巢急趋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曹全�合兵驻扎在荆门关以抵御他。贼军到来,刘巨容在林中埋伏军队,曹全晸迎战,假装败退以引诱贼军,伏兵发动,大破贼军,俘虏斩杀了贼军的十分之七八。贼军渡过长江向东逃跑,有人劝刘巨容穷追不舍,刘巨容说:“朝廷喜欢辜负人,有急难时就安抚将士,不吝惜官职赏赐;事端平息后就抛弃他们,有时反而获罪。不如留下贼军作为富贵的资本。”众人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过长江追击贼军,防备朝廷另派接替者,也返回了,因此贼军势力再次振作,攻陷鄂州,掠夺饶、信等十五州,部众达到二十万人。

十二月,王铎罢,以卢携同平章事。

初,卢携尝荐高骈可为都统,至是,骈将屡破贼,乃复以携为相。凡王铎、郑畋所除将帅,多易置之。

【庚子】广明元年春二月,杀左拾遗侯昌业。

昌业以盗贼满关东而上专务游戏赏赐无度,田令孜专权无上,社稷将危,上疏极谏。上大怒,召昌业至内侍省,赐死【上善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蒱博,无不精妙。好蹴鞠鬬鸡,尤善击毬。甞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毬进士举,须为状元。」对曰:「若遇尧舜作礼部侍郎,恐陛下不免驳放。」上笑而已】

  改杨子院为发运使

从高骈之请也,度支以用度不足,奏借富戸胡商货财之半。骈上言:“天下盗贼蜂起,皆出于饥寒,独富户、胡商未耳。”乃止。

  三月以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

崔安潜之镇许昌也【安潜先为忠武节度使】田令孜为其兄陈敬瑄【令孜本姓陈氏,冒宦者姓为田,敬瑄素微贱,为饼师】求兵马使不得。既而安潜代高骈镇蜀【蜀兵怯弱,安潜募陈许壮士与蜀人相杂训练,得三千人,皆戴黄帽,号黄头军;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选得千人,号神机营,蜀兵由是浸彊】敬瑄因缘令孜得隶神策【累迁大将军】至是,令孜见关东羣盗日炽,隂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腹心杨师立、王勗、罗元杲镇三川。上令四人击毬赌之,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师立镇东川,勗镇兴元。

以郑从谠【字正求,余庆之孙,干符五年九月同平章事】为河东节度使。河东军屡乱【干符六年军乱,杀节度使崔季康,是年正月复乱,杀节度使康传圭】兵益骄,故以宰相镇之。从谠奏以王调、刘从龟【字子长】崇鲁【字郊文,皆政会七世孙】赵崇为参佐,时人谓之小朝廷,言名士之多也【从谠貌温而气劲,多谋而善断,将士欲为恶者輙先觉诛之。知张彦球有方畧,本心非欲为乱,乃独推首乱者杀之,慰谕彦球,委以兵柄。彦球为尽死力,卒获其用】

  以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

卢携奏以骈为都统,骈乃传檄征天下兵,且广召募,得兵七万,威望大振。携病风不能行,内挟田令孜,外倚高骈,宠遇甚厚,货赂公行。豆卢瑑无他才,附之。崔沆时有啓陈,常为所阻。

  夏五月以李顺融为枢密使

  始降白麻与将相同

六月,黄巢别将陷睦、婺州【睦州,注见前;婺州,隋置,今浙江金华府是】

黄巢屯信州,遇疾疫,卒徒多死。张璘急击之,巢以金啗璘,且致书请降于高骈。骈欲诱致之,许为之求节▯。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皆至淮南,骈恐分其功,乃奏贼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悉遣归之。贼知之,乃告絶请战。骈怒,令璘击之,兵败,璘死。巢势复振,陷睦、婺两州,寻复陷宣州【注见前】

遣宗正少卿李龟年使南诏,与和亲。

初,南诏遣使求和亲【事具前】比使还,西川节度使崔安潜表以崔澹之议为是【澹以和亲不可许,亦具前】上命宰相议之,卢携、豆卢瑑曰:“蛮数犯边,天下疲弊,致百姓困为盗贼,皆蛮故也。不若且遣使臣报复,纵未得其称臣奉贡,且不使之懐怨犯边,亦可矣。”乃诏陈敬瑄许其和亲,而不称臣,以宗正少卿李龟年充使,赐以金帛【中和初,南诏上表欵附,后遂以宗女妻之】

  秋七月黄巢渡江

黄巢自采石渡江,围天长【唐县,今属泗州】六合【即古堂邑,隋置县,今属江宁府】兵势甚盛。淮南将毕师铎言于高骈曰:“朝廷倚公为安危,今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若不据险击之,使逾长淮,必为大患。”骈以诸道兵已散,张璘复死,自度力不能制,不敢出兵,且上表告急。先是卢携谓骈有文武长才,若悉委以兵柄,黄巢不足平。及表至,人情大骇,诏书责骈。骈遂称风痹,不复出战【巢众号十五万,副都统曹全晸以六千人与之战,顾有斩获,以众寡不敌,退屯泗上,以候援军,而骈竟不之救,贼遂击破全晸,悉众渡淮】

李可举【幽州节度使】讨李克用,大破之。李琢【蔚朔

译十二月,王铎被罢免,任命卢携为同平章事。

当初,卢携曾推荐高骈可以担任都统,到了这时,高骈屡次击败叛贼,于是又任命卢携为宰相。凡是王铎、郑畋所任命的将帅,大多被更换。

庚子日,广明元年春二月,杀左拾遗侯昌业

侯昌业因为盗贼遍布关东,而皇上专门致力于游乐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无上,国家危在旦夕,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死【皇上擅长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赌博,没有不精妙的。喜好蹴鞠斗鸡,尤其善于击球。曾经对优伶石野猪说:“我如果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必定是状元。”石野猪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担任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驳斥落榜。”皇上只是笑了笑】

改杨子院为发运使

因为高骈的请求,度支认为用度不足,上奏借用富户胡商货物钱财的一半。高骈上奏说:“天下盗贼蜂起,都出于饥寒,唯独富户、胡商不是这样。”于是停止。

三月任命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

崔安潜镇守许昌时【崔安潜先前担任忠武节度使】田令孜为他的哥哥陈敬瑄【田令孜本姓陈氏,冒用宦官的姓改为田,陈敬瑄向来微贱,是卖饼的师傅】谋求兵马使的职位没有得到。不久崔安潜代替高骈镇守蜀地【蜀兵怯弱,崔安潜招募陈许壮士与蜀人混杂训练,得到三千人,都戴黄帽,号称黄头军;又上奏请求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发射丸石射击,选拔得到千人,号称神机营,蜀兵因此逐渐强大】陈敬瑄凭借田令孜得以隶属神策军【多次升迁至大将军】到了这时,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为入蜀避难的计划,上奏让陈敬瑄及其心腹杨师立、王勗、罗元杲镇守三川。皇上让四人击球赌博,陈敬瑄得了第一筹,就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代替崔安潜;杨师立镇守东川,王勗镇守兴元。

任命郑从谠【字正求,郑余庆的孙子,干符五年九月同平章事】为河东节度使者。河东军队屡次发生兵变【干符六年军队作乱,杀节度使崔季康,这年正月又作乱,杀节度使康传圭】士兵更加骄横,所以用宰相去镇守。郑从谠上奏让王调、刘从龟【字子长】、崇鲁【字郊文,都是郑政会七世孙】、赵崇作为参佐,当时人称这是小朝廷,是说名士很多【郑从谠容貌温和但气节刚劲,多谋略且善于决断,将士想要作恶的他总是预先察觉并诛杀。知道张彦球有谋略,本心不想作乱,于是只推举首乱者杀之,安抚晓谕张彦球,把兵权委托给他。张彦球为他效死力,最终得到他的任用】

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都统

卢携上奏让高骈担任都统,高骈于是传檄征调天下兵马,并且广泛招募,得到士兵七万,威望大振。卢携患有风疾不能行走,内里倚仗田令孜,外边依靠高骈,受到的恩宠待遇非常优厚,贿赂公然盛行。豆卢瑑没有别的才能,依附他们。崔沆当时有启奏陈述,常常被他们阻挠。

夏五月任命李顺融为枢密使

开始降下白麻诏书与将相同

六月,黄巢的别将攻陷睦州、婺州【睦州,注释见前;婺州,隋朝设置,今浙江金华府是】

黄巢驻扎在信州,遭遇疾疫,士兵大多死亡。张璘紧急攻击他,黄巢用金钱贿赂张璘,并且送信向高骈请求投降。高骈想要引诱他,答应为他谋求节度使。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都到了淮南,高骈怕他们分夺自己的功劳,于是上奏说叛贼不久就会平定,不需要各道兵马,全部让他们回去。叛贼知道了,于是断绝关系请求交战。高骈愤怒,命令张璘攻击他,兵败,张璘战死。黄巢势力再次振作,攻陷睦州、婺州两州,不久又攻陷宣州【注释见前】

派遣宗正少卿李龟年出使南诏,与南诏和亲。

当初,南诏派遣使者请求和亲【事情详述在前】等到使者回来,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认为崔澹的意见是对的【崔澹认为和亲不可以答应,也详述在前】皇上命令宰相商议,卢携、豆卢瑑说:“蛮族屡次侵犯边境,天下疲惫困弊,导致百姓困苦成为盗贼,都是蛮族的缘故。不如暂且派遣使臣报复,纵然不能让他们称臣进贡,也不让他们怀怨侵犯边境,也可以了。”于是诏令陈敬瑄答应和亲,但不称臣,让宗正少卿李龟年充任使者,赐给金帛【中和初年,南诏上表归附,后来就把宗室女子嫁给他】

秋七月黄巢渡江

黄巢从采石渡江,包围天长【唐县,今属泗州】、六合【即古堂邑,隋朝设置县,今属江宁府】兵势很盛。淮南将领毕师铎对高骈说:“朝廷依靠您作为安危所系,现在叛贼数十万众,乘胜长驱直入,如果不占据险要攻击他们,让他们越过长淮,必定成为大患。”高骈因为各道兵马已经散去,张璘又战死,自己估量力量不能制服,不敢出兵,并且上表告急。先前卢携说高骈有文武长才,如果全部把兵权委托给他,黄巢不足平定。等到表文到达,人心大骇,诏书责备高骈。高骈于是声称风痹,不再出战【黄巢军队号称十五万,副都统曹全晸用六千人与他作战,虽然有斩获,因为众寡不敌,退守泗水边上,等待援军,而高骈竟然不救援,叛贼于是击破曹全晸,全部军队渡过淮河】

李可举【幽州节度使】讨伐李克用,大败他。李琢【蔚朔

节度使】讨李国昌,败之。国昌、克用亡走达靼【靺鞨别部,居于隂山。靼当割反刘友益曰:逹靼始见此】

译节度使讨伐李国昌,击败了他。李国昌和李克用逃往达靼【靺鞨的分支,居住在阴山。靼音割。刘友益说:达靼在此处首次出现】

先是,李琢与李可举及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讨沙沱。沙沱大将高文集以朔州降。至是,李克用引兵击文集,可举遣兵邀之于药儿岭【胡三省注:在雄武军西,雄武军注见前】大破之,杀万七千余人。李尽忠、程懐信皆死。琢及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皆溃,独与克用及宗族北入达靼【后数月,赫连铎隂赂达靼,使取之。克用知之,时与其豪帅游猎,置马鞭、木叶,或悬针射之,无不中,豪帅心服。又置酒与饮,酒酣,克用言曰:「吾得罪天子,愿效忠而不得。今闻黄巢北来,必为中原患。一旦天子若赦吾,罗得与公辈南向共立大功,不亦快乎?人生几何,谁能老死沙碛邪?」达靼知无留意,乃止】

  冬十一月黄巢陷东都

黄巢既渡淮,所过不虏掠,惟取丁壮以益兵,遂陷申州,入颍、宋、徐、兖之境,自称天补大将军,转牒诸军云:“各宜守垒,勿犯吾锋。吾将入东都,即至京邑,自欲问罪,无预众人【胡三省注:言已欲问罪于朝廷,与众人无预也】京师闻之大恐,卢携称疾不出,豆卢瑑、崔沆请发闗内及神策军守潼闗上对宰相泣下,田令孜陈幸蜀之计,瑑和之,上不怿,令且发兵守潼闗令孜荐张承范等使将兵,以令孜为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巢入东都境,汝、郑把截使齐克让收军退保潼闗奏乞早遣粮援,上命选两神防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以赴之。巢陷东都,留守刘允章帅百官迎谒,巢入城劳问闾里,晏然,田令孜奏募坊市数千人以补两军。

以周岌为忠武节度使,秦宗权【上蔡人】为蔡州刺史。初,忠武节度使薛能遣牙将秦宗权调发至蔡州,会许州乱,大将周岌逐能而杀之【时诏诸道发兵屯溵水,徐州兵过许昌大噪,能慰抚之乃定。时周岌亦引兵赴溵水,闻之遽还,袭杀徐卒,以能待徐卒厚,并杀之溵水注见前】自称留后。宗权托云赴难,选募蔡兵,遂逐刺史,据其城。及是,诏以岌帅忠武,岌即表宗权为刺史。

  十二月黄巢入潼闗

张承范等发京师,神防军士皆长安富家子,赂宦官窜名军籍,厚得廪赐,未尝更战陈。闻当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贫人代行,往往不能操兵。是日,上御章信门楼,临遣之。承范进言:“闻黄巢拥数十万之众,鼓行而西,齐克让以饥卒万人,依托闗下。今遣臣以二千余人屯于闗上,而未闻为馈饷之计。以是观之,臣窃寒心,愿陛下趣诸道精兵,早为继援。”上曰:“卿辈第行,兵寻至矣。”十二月,承范等至潼闗,与克让军皆絶粮。黄巢军抵闗下,不见其际,呼声振河华。克让力战,自午至酉,士卒饥甚,遂溃。克让走入闗,贼急攻潼闗。承范悉力拒之,贼自闗左禁阬【即□峪口,也在潼闗南,平时禁人往来以榷征税,谓之禁阬】入,夹攻潼闗,闗上兵溃。承范变服脱走,巢入华州,留其将乔钤守之。

  以黄巢为天平节度使

先是,巢将渡淮,豆卢瑑请以天平节▯授巢,俟其到镇讨之。卢携以为不可,乃止。及是,复下制授之。

以王徽【字昭文,京兆人】裴澈【休従子】同平章事。卢携自杀。

田令孜闻巢已入闗,恐天子责己,乃归罪于携,贬为宾客分司,而荐徽、澈为相。携仰药死。

  黄巢入长安帝走兴元

鳯翔博野【长庆初李寰以博野兵三千归京师留戍鳯翔名博野军】援兵至渭桥,见新军【田令孜所募】衣裘温鲜,大怒,掠之,更为贼乡导,以趣长安。既入城,令孜帅神防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门出,惟福、穆、泽、夀四王【夀王即昭宗,余无考】及妃嫔数人従行,百官皆莫之知。晡时,贼前锋入长安,金吾将军张直方帅文武数十人迎于灞上。巢入城数日,其徒各出大掠,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皆杀之。上趣骆谷,鳯翔节度使郑畋谒于道次,请留鳯翔。上曰:“朕不欲密迩巨寇,且幸兴元,征兵以图收复,卿可纠合邻道,勉建大勲。”畋曰:“道路梗澁,奏报难通,请得便宜从事。”许之。

  黄巢僭号

巢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遂入

译在此之前,李琢与李可举以及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沙陀。沙陀大将高文集率领朔州投降。到了这时,李克用率军攻打高文集,李可举派兵在药儿岭拦截李克用,大败李克用,杀了一万七千多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李琢和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溃散,只带着李克用和宗族向北逃入达靼。

冬天十一月,黄巢攻陷东都。

黄巢渡过淮河后,所到之处不抢劫掠夺,只征召丁壮来扩充兵力,于是攻陷申州,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兖州境内,自称天补大将军,传檄各军说:“各位应当坚守营垒,不要触犯我的锋芒。我将进入东都,随即到达京城,只想向朝廷问罪,与各位无关。”京城听说后非常恐惧,卢携称病不出,豆卢瑑、崔沆请求调发关内及神策军守卫潼关,上朝时对宰相哭泣,田令孜陈述入蜀避难之计,豆卢瑑附和,皇上不高兴,命令暂且调兵守卫潼关。田令孜推荐张承范等人率领军队,任命田令孜为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职。黄巢进入东都境内,汝州、郑州把截使齐克让收兵退保潼关,上奏请求尽早派遣粮草援军,皇上命令挑选两神策军的弩手,得到二千八百人,命令张承范等人率领前往支援。黄巢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接拜见,黄巢入城慰问百姓,安然无事,田令孜上奏招募坊市数千人来补充两军。

任命周岌为忠武节度使,秦宗权重任蔡州刺史。起初,忠武节度使薛能派遣牙将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恰逢许州发生动乱,大将周岌驱逐薛能并杀了他,自称留后。秦宗权借口说去赴难,挑选招募蔡州士兵,于是驱逐刺史,占据该城。到了这时,诏令任命周岌统率忠武军,周岌立即上表推荐秦宗权为刺史。

十二月,黄巢进入潼关。

张承范等人从京城出发,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子弟,贿赂宦官混入军籍,厚得俸禄赏赐,未曾经历过战斗。听说要出征,父子聚在一起哭泣,大多用金银布帛雇佣病坊的穷人代替出征,往往不能操持兵器。这一天,皇上登上章信门楼,临行送别。张承范进言说:“听说黄巢拥有数十万军队,擂鼓向西行进,齐克让率领一万饥饿的士兵,依托在关下。现在派遣臣率领二千多人驻扎在关上,却没有听说有供给粮饷的计划。由此看来,臣私下感到寒心,希望陛下催促各道精兵,尽早作为后继援军。”皇上说:“你们只管前行,军队很快就会到了。”十二月,张承范等人到达潼关,与齐克让的军队都断绝了粮食。黄巢军队抵达关下,看不到尽头,呼声震动黄河华山。齐克让奋力作战,从中午到傍晚,士兵饥饿得很厉害,于是溃散。齐克让逃入关内,贼军急攻潼关。张承范全力抵抗,贼军从关左的禁坑进入,夹攻潼关,关上的士兵溃败。张承范换装逃脱,黄巢进入华州,留下他的将领乔铤守卫。

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

在此之前,黄巢将要渡淮河时,豆卢瑑请求将天平节度使授予黄巢,等他到任后再讨伐他。卢携认为不可,于是作罢。到了这时,又下诏任命他。

任命王徽、裴澈同平章事。卢携自杀。

田令孜听说黄巢已经进入潼关,害怕天子责怪自己,于是归罪于卢携,贬为宾客分司,而推荐王徽、裴澈为宰相。卢携服毒自杀。

黄巢进入长安,皇帝逃往兴元。

凤翔博野援兵到达渭桥,看到新军穿着温暖鲜亮的皮衣,大怒,抢劫他们,反而为贼军做向导,直奔长安。进入京城后,田令孜率领神策军五百人护卫皇帝从金光门出逃,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以及几位妃嫔随行,百官都不知道。傍晚时分,贼军前锋进入长安,金吾将军张直方率领文武官员数十人在灞上迎接。黄巢入城数日,他的部众各自出去大肆抢劫,黄巢不能禁止,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都杀了。皇上催促前往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在道旁拜见,请求留在凤翔。皇上说:“朕不想靠近大寇,暂且前往兴元,征召军队以图收复,你可以纠集邻近各道,勉力建立大功。”郑畋说:“道路阻塞,奏报难以通达,请求允许我相机行事。”皇上答应了他。

黄巢僭越称帝。

黄巢杀害了在长安的唐宗室,一个不留,于是进入

宫,自称大齐皇帝,改元金统。唐官三品以上悉停,四品以下如故。以尚让为太尉,命朱温屯东渭桥【温,砀山人,少孤贫,与兄昱存依萧县刘崇家,崇数笞辱之,崇母独怜之,戒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胡三省曰:朱温始此】豆卢瑑、崔沆、于琮、刘邺匿民间,巢搜获,皆杀之。广徳公主曰:“我唐室之女,誓与于仆射俱死。”贼并杀之。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义不降贼,举家自杀。张直方多纳亡命,匿公卿于复壁,巢杀之。

译黄巢自称大齐皇帝,改年号为金统。唐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停职,四品以下的官员照旧任职。任命尚让为太尉,命令朱温驻守东渭桥【朱温,砀山人,年少时孤苦贫穷,与兄长朱昱存活,依附在萧县刘崇家中,刘崇多次鞭打侮辱他,只有刘崇的母亲怜悯他,告诫家人说:“朱三不是普通人,你们要好好对待他。”胡三省说:朱温的传记就从这里开始】豆卢瑑、崔沆、于琮等人藏匿在民间,黄巢搜捕抓获后,都将他们杀害。广德公主说:“我是唐朝皇室的女儿,发誓与于琮一同赴死。”叛贼将她也一并杀害。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数以忠义不肯投降叛贼,全家自杀。张直方收留了许多亡命之徒,将公卿大臣藏在夹墙之中,黄巢将他杀害。

鳯翔节度使郑畋合邻道兵讨贼。

郑畋还鳯翔,召将佐议拒贼,皆曰:“贼势方炽,且宜従容以俟兵集,乃图收复。”畋曰:“诸君劝畋臣贼乎?”因闷絶仆地,不能言。会巢使者以诏书至,监军与之宴乐,奏将佐以下皆哭。使者怪之,幕客靳储曰:“以相公风痹不能来,故悲耳。”民间闻者莫不泣。畋闻之曰:“吾固知人心尚未厌唐,贼授首无日矣。”乃刺指血为表,遣使诣行在,召将佐谕以逆顺,皆聴命。刺血与盟,完城堑,缮器械,训士卒,密约邻道合兵讨贼。邻道皆许诺。时禁军分镇闗中者尚数万,畋使人招之,皆至,军势大振。巢遣人赍诏召畋,畋斩之。

车驾至兴元,诏诸道出兵,收复京师。

义成节度使王处存【京兆万年人】举兵入援。

处存闻长安失守,号哭累日,不俟诏命,举军入援,遣千人间道诣兴元,卫车驾。

黄巢遣朱温攻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太原祁人】与战,大破之,遂入援。

黄巢之入闗也,王重荣为河中留后,请降于巢。既而,巢遣使调发河中吏民,不胜其苦。重荣谓众曰:「始吾屈节以纾患,今调发不已,亡无日矣。」悉驱巢使者杀之。巢遣朱温击河中,重荣与战,大破之,获粮仗四十余船。遣使与王处存结盟,引兵营于渭北。

【辛丑】中和元年春正月,帝幸成都。

陈敬瑄遣兵奉迎,请幸成都。田令孜亦劝上,上従之。

以萧遘【字得圣,寘之子】王铎同平章事。

上次绵州以遘同平章事,及至成都,以铎守司徒,复同平章事【时裴澈亦自贼中奔诣行在】

  二月加高骈东面都统

上遣使趣骈讨黄巢,道路相望,骈终不出兵。

三月,以郑畋为京城四面诸营都统。

诏以畋为都统,蕃汉将士赴难有功者,并聴其墨敕除官。畋奏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黄巢遣尚让帅众五万寇鳯翔,畋使司马唐▯夫伏兵要害,自以兵数千陈于高冈。贼以畋书生,轻之,鼓行而前,伏发,大败于龙尾陂,斩首二万余级。龙尾陂在鳯翔府岐山县东】

  赦李克用遣李友金召之

友金克用族父也,前与高文集同降,及是,代北监军陈景思帅之入援,至绛州,以贼势方盛,乃俱还代州,募兵得三万人,屯于崞西【崞县之西也,崞县注见前】友金因説景思曰:“吾兄司徒,父子勇畧,遇人为众所服,请奏天子赦其罪,召以为帅,则代北之人一麾响应,贼不足平也。”景思遣使言之,诏如所请。友金以五百骑迎之,克用帅达靼诸部万人来赴。

  郑畋传檄天下合兵讨贼

宥州【注:见前】刺史拓防思恭,本党项羌也。紏合夷夏兵,防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同盟讨贼。奉天镇使齐克俭遣使诣郑畋,求自效。畋乃传檄天下,合兵讨贼。时天子在蜀,诏令不通,天下谓朝廷不能复振。及得畋檄,争发兵应之。贼惧,不敢复窥京西。而诸道并四夷贡献行在不絶,蜀中府库充实,赏赐不乏,士卒欣悦。

夏四月,官军入长安,黄巢走,还袭之,杀副都统程宗楚,鳯翔司马唐▯夫复据长安。

是时,唐▯夫屯渭北,王重荣屯沙苑,王处存屯渭桥,拓防思恭屯武功,郑畋屯盩屋。▯夫乘龙尾之捷,进薄长安。黄巢帅众东走,程宗楚先入,▯夫继至。处存帅鋭卒五千夜入城,民讙呼出迎,争以瓦砾击贼。军士释兵入第舎,掠金帛妓妾。贼露宿灞上,询知官军不整,还袭之,大战长安。中宗楚、▯夫死,军士死者什八九。处存收余众还营,巢复入长安,纵兵屠杀,流血成川,谓之洗城。诸军皆退。

五月,高骈移檄讨贼,出屯东塘【即茱萸湾,在今掦州府江都县东北,亦曰湾头】有双雉集广陵府舎,占者以为城邑将空之兆。骈恶之,乃移檄四方,云将入讨黄巢。发兵八万,舟二千艘,出屯东塘。诸将数请行期,骈托风涛为阻,竟不发。

  忠武监军杨复光克邓州

黄巢之陷长安也,周岌降之,甞以夜晏急召监军杨复光,左右曰:“周公,臣贼将不利于内侍,不可往。”复光曰:“事已如此,义不图全,即诣之。”酒酣,岌言及本朝,复光泣

译凤翔节度使郑畋联合邻近各道的军队讨伐叛贼。

郑畋回到凤翔,召集将领和僚属商议如何抵御叛贼,大家都说:“叛贼的势力正旺盛,暂且应当从容等待军队集结,然后再图谋收复京城。”郑畋说:“各位是劝我臣服于叛贼吗?”于是气得昏厥倒地,说不出话来。恰逢黄巢的使者带着诏书到来,监军与使者宴饮作乐,郑畋的将领和僚属以下全都哭泣。使者感到奇怪,幕僚靳储说:“因为相公中风麻痹不能前来,所以悲伤哭泣罢了。”民间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流泪的。郑畋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人心尚未厌恶唐朝,叛贼被斩首的日子不远了。”于是刺破手指用血写奏表,派遣使者前往皇帝所在之处,召集将领和僚属晓谕逆顺大义,大家都听从命令。刺血立誓盟约,修缮城墙和护城河,整治武器装备,训练士兵,秘密约定邻近各道联合出兵讨伐叛贼。邻近各道都答应了。当时分驻在关中的禁军还有数万人,郑畋派人招抚他们,都前来归附,军威大振。黄巢派人带着诏书召见郑畋,郑畋杀死了使者。

皇帝到达兴元,下诏命令各道出兵,收复京城。

义成节度使王处存(京兆万年人)起兵入京救援。

王处存听说长安失守,号哭了好几天,不等诏命下达,就率领全军入京救援,派遣一千人从小路前往兴元,护卫皇帝。

黄巢派遣朱温攻打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太原祁人),与之交战,大败朱温,于是王重荣入京救援。

黄巢进入关中时,王重荣担任河中留后,曾向黄巢请求投降。不久,黄巢派遣使者调发河中的官吏百姓,百姓苦不堪言。王重荣对众人说:“起初我屈节投降以缓解祸患,现在调发不止,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于是将黄巢的使者全部驱赶并杀掉。黄巢派遣朱温攻打河中,王重荣与朱温交战,大败朱温,缴获粮草和兵器四十多船。派遣使者与王处存结盟,率领军队驻扎在渭水以北。

【辛丑】中和元年春季正月,皇帝驾临成都。

陈敬瑄派遣军队奉迎,请求皇帝驾临成都。田令孜也劝谏皇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任命萧遘(字得圣,萧置的儿子)和王铎同平章事(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

皇帝上次在绵州时任命萧遘同平章事,等到到达成都,任命王铎守司徒,再次同平章事(当时裴澈也从叛贼处逃到皇帝所在之处)。

二月,加封高骈为东面都统。

皇帝派遣使者催促高骈讨伐黄巢,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高骈始终不出兵。

三月,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营都统。

下诏任命郑畋为都统,凡是赴难有功的蕃汉将士,都听凭他凭墨敕(皇帝手写的诏书)授官。郑畋上奏任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黄巢派遣尚让率领五万军队侵犯凤翔,郑畋派司马唐〇夫在要害处埋伏军队,自己率领数千士兵列阵在高冈上。叛贼认为郑畋是书生,轻视他,击鼓前进,伏兵发动,叛贼在龙尾陂大败,斩首二万余级。龙尾陂在凤翔府岐山县东面)。

赦免李克用,派遣李友金召见他。

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以前与高文集一同投降,到这时,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他入京救援,到达绛州,因为叛贼势力正旺盛,于是都返回代州,招募士兵得到三万人,驻扎在崞县以西(崞县之西,崞县注见前文)。李友金于是劝说陈景思说:“我的兄长司徒,父子勇猛有谋略,待人接物被众人信服,请上奏天子赦免他的罪过,召他担任统帅,那么代北的人一挥手就会响应,叛贼不值得平定了。”陈景思派遣使者陈述这个请求,皇帝下诏如他所请。李友金率领五百骑兵迎接他,李克用率领达靼各部一万人前来赴援。

郑畋传檄天下联合出兵讨伐叛贼。

宥州(注:见前文)刺史拓跋思恭,本来是党项羌人。纠合夷夏军队,防备鄜延节度使李孝昌,结盟讨伐叛贼。奉天镇使齐克俭派遣使者到郑畋那里,请求效力。郑畋于是传檄天下,联合出兵讨伐叛贼。当时天子在蜀地,诏令不通,天下人都认为朝廷不能再振兴。等到得到郑畋的檄文,争相发兵响应。叛贼恐惧,不敢再窥视京西。而各道以及四方少数民族向皇帝所在之处进贡不断,蜀中的府库充实,赏赐不缺,士兵欢欣喜悦。

夏季四月,官军进入长安,黄巢逃跑,官军回师袭击叛贼,杀死了副都统程宗楚,凤翔司马唐〇夫再次占据长安。

这时,唐〇夫驻扎在渭北,王重荣驻扎在沙苑,王处存驻扎在渭桥,拓跋思恭驻扎在武功,郑畋驻扎在盩厔。唐〇夫乘着龙尾陂大捷的余威,进军逼近长安。黄巢率领军队向东逃跑,程宗楚先入城,唐〇夫随后到达。王处存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夜间入城,百姓欢呼出来迎接,争相用瓦砾攻击叛贼。士兵放下武器进入民宅,掠夺金银绸缎和歌妓妾侍。叛贼在灞上露宿,探知官军军纪不整,回师袭击官军,在长安大战。程宗楚、唐〇夫战死,士兵死去的十有八九。王处存收拢残余部队退回军营,黄巢再次进入长安,放纵士兵屠杀,流血成河,称之为洗城。各军都撤退了。

五月,高骈传檄讨伐叛贼,出兵驻扎在东塘(即茱萸湾,在今扬州府江都县东北,也叫湾头)。有两只野鸡聚集在广陵府舍,占卜的人认为这是城邑将要空虚的征兆。高骈厌恶这件事,于是传檄四方,声称将要入京讨伐黄巢。发兵八万,船只两千艘,出兵驻扎在东塘。将领们多次请求出发日期,高骈借口风浪阻隔,最终没有出发。

忠武监军杨复光攻克邓州。

黄巢攻陷长安时,周岌投降了他,曾经深夜紧急召见监军杨复光,左右的人说:“周公,臣服叛贼将对内侍不利,不可以去。”杨复光说:“事情已经这样了,道义上不能图谋保全自己,就前往吧。”酒喝得正酣,周岌谈到本朝,杨复光哭泣

下良久,曰:“丈夫所感者恩义耳,公自匹夫为公侯,奈舎十八叶天子而臣贼乎?”岌亦流涕曰:“吾不能独拒战,故貌奉而心图之,今日召公正为此耳。”因沥酒为盟,分军八千人,为八都,遣牙将鹿晏▯、晋晖【皆许州人】王建【字光图,舞阳人】韩建【字佐时,长社人】张造、李师泰【亦皆许州人】厐从【曹州人,后更名师古】等【考异曰:上书八都,而下止有王建等七人姓名,诸书无可考也】将之。时朱温方陷邓州,复光帅八都以击温,败之,遂克邓州【胡三省曰:王建始见此】

译过了很久,朱温说:“大丈夫所感念的是恩义罢了,你从平民百姓做到公侯,怎么能舍弃十八代天子而臣服于贼人呢?”朱岌也流着泪说:“我不能独自抗拒作战,所以表面上奉承而内心图谋他,今天召见您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洒酒结盟,分出军队八千人,编为八都,派遣牙将鹿晏弘、晋晖【都是许州人】王建【字光图,舞阳人,韩建【字佐时,长社人,张造、李师泰【也都是许州人】庞从【曹州人,后来改名师古】等【考异说:上面说八都,下面只有王建等七人的姓名,其他史书没有可以考证的】率领他们。当时朱温刚刚攻陷邓州,朱光率领八都去攻打朱温,打败了他,于是攻克了邓州【胡三省说:王建开始在这里出现】

六月,以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都统如故。

  李克用陷忻代州

克用牒河东,称奉诏将兵讨黄巢,令具顿递。郑从谠闭城设备,而犒给之。克用累日不发,纵沙陀剽掠,城中大骇。寻引兵还,陷忻、代,留居代州【既而克用复寇蔚州】

秋七月,西川黄头军作乱,讨平之。

田令孜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颁赐从驾诸军无虚日,不及蜀军,颇有怨言。令孜宴土【蜀军】客【従驾军】都头【唐中业以后一部之军谓之一都,其部帅呼为都头】以金杯行酒赐之,都头皆拜受。黄头军使郭琪独不受,起言曰:“蜀军与诸军同宿卫,而赏赐悬殊,颇有觖望,恐万一致变。愿军容减诸将之赐,以均蜀军,使土客如一,则上下幸甚。”令孜黙然【有□目琪曰:“汝有功邪?”答曰:“琪生长山东,征戍边鄙,甞与党项、契丹数十战,又甞征吐谷浑,伤脇肠出,线缝复战】乃自酌酒于别樽以赐琪,琪知其毒,不得已饮之。归杀一婢,吮其血以解毒,吐黑汁数升,遂帅所部作乱。令孜奉天子保东城,闭门登楼,命诸军击之。琪夜突围出奔高骈于广陵【琪至江岸,兵众皆散,唯一吏从。琪解印剑授之,令赍诣陈敬瑄,且教之曰:“汝见陈公言,郭琪渡江,我以剑击之,坠水,尸随湍流下矣。陈公必据汝言悬榜安众,汝得厚赏,吾家亦可保无恙也。”遂逸去。敬瑄果免其家】

  杀左拾遗孟昭图

上日夕专与宦官同处,议天下事,待外臣殊薄。左拾遗孟昭图上疏曰:“治安之代,遐迩犹应同心;多难之时,中外尤当一体。去冬车驾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以下悉为贼所屠。前夕黄头军乱,陛下亦不召宰相,朝臣至今未知圣躬安否。夫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九州四海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尽可信,南司未必尽无用。若天子与宰相了无闗涉,朝臣皆若路人,恐收复之期尚劳宸虑。”疏入,令孜屏不奏,矫诏贬昭图嘉州【后周置,今四川嘉定府是】司户,遣人沉于蟇颐津【在眉州东蟇颐山下,山临江津,即玻璃江也】闻者气塞。

  八月星交流如织或大如杯椀

感化牙将时溥【彭城人】杀节度使支详,诏以溥为留后。支详遣时溥、陈璠将兵入闗讨黄巢,至东都,矫称详命,还师而东,及彭城,详迎劳甚厚。溥説详曰:“众心见迫,请公解印以相授。”详不能制。璠谓溥曰:“支仆射有惠于徐人,不杀必成后悔。”溥不许,送详归朝。璠伏甲于七里亭【亭去徐州七里因名】并其家属杀之。诏以溥为留后。溥表璠为宿州刺史,寻杀之【溥甞因食中毒,疑判官李凝古杀之。凝古父损为散骑常侍,在成都。溥奏凝古父同谋,田令孜受其赂,令御史台鞫之。萧遘奏曰:“李凝古行毒,事出暧昧,父损相别数年,安得诬以同谋?”溥恃功乱法,欲杀天子侍臣,若狥其欲,朝廷何以自立?损乃得免。时令孜专权,羣臣莫敢迕视,惟遘屡与争辨,朝廷倚之】

  夀州人王绪作乱陷光州

夀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盗据本州月余,复陷光州,有众万余人。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唐制诸县丞簿尉以下有司功司户诸佐】王潮【字信成,光州固始人】及弟审邽【字次都】审知【字信通】皆以材气知名。绪以潮为军正,信用之【胡三省曰:王潮事始此】

  九月高骈罢兵还府

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寳俱出神策军,骈以兄事寳及封壤相邻,数争细故,遂有隙。骈檄寳入援,寳治舟师以俟之,怪其久不行。幕客或曰:“高公有并吞江东之志,声云入援,未必非图我也。”防骈使人约寳面防▯洲【在扬州府江都县南江滨,有城为南北襟要地】议军事。寳辞疾不往,由是遂为深仇。骈留东塘百余日,诏屡趣之,骈上表托以寳将为后患,复罢兵还府【骈召董昌至广陵,钱镠説昌曰:“观高公无讨贼心,不若去之。”昌従之,自石铙引兵入据杭州。周寳表为杭州刺史】

冬十月,鳯翔行军司马李昌言作乱,郑畋赴行在。李昌言将兵屯兴

译六月,任命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都统职务照旧。

李克用攻陷忻州、代州。

李克用发公文给河东节度使,声称奉诏率兵讨伐黄巢,要求准备粮草和驿站。郑从谠关闭城门加强防备,但依然供给犒劳。李克用连续几天不出发,放纵沙陀兵抢掠,城中人大惊。不久他率兵返回,攻陷忻州、代州,留在代州驻扎【后来李克用又侵犯蔚州】。

秋七月,西川黄头军作乱,朝廷出兵讨平。

田令孜担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天颁赐随从皇帝的军队,唯独不赐蜀军,蜀军颇有怨言。田令孜宴请蜀军和随从军队的都头,用金杯斟酒赐给他们,都头们都拜受。黄头军使郭琪独自不接受,起身说道:“蜀军与各军同样宿卫皇宫,但赏赐悬殊,大家颇有不满,恐怕万一发生变故。希望军容使减少对各将的赏赐,以均衡蜀军的待遇,使蜀军和随从军队一样,那么上下都幸运了。”田令孜沉默不语【有人瞪着郭琪说:“你有功劳吗?”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山东,征战戍守边疆,曾与党项、契丹交战数十次,又曾征讨吐谷浑,胁部受伤肠子流出,用线缝好后继续作战】。于是田令孜在另一个酒杯中自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不得已饮下。回去后杀了一名婢女,吮吸她的血来解毒,吐出几升黑汁,于是率领部下作乱。田令孜奉皇帝保卫东城,闭门登上高楼,命令各军攻击。郭琪夜间突围出逃,投奔广陵的高骈【郭琪到达江边,士兵都逃散了,只有一名吏员跟随。郭琪解下印信和剑交给他,让他拿去给陈敬瑄,并教他说:“你见到陈公就说,郭琪渡江时,我用剑击打他,他坠入水中,尸体随急流漂走了。陈公必定根据你的话张贴榜文安抚众人,你能得到厚赏,我家也可以保全无恙。”于是郭琪逃脱。陈敬瑄果然赦免了他的家人】。

杀左拾遗孟昭图。

皇帝日夜专门与宦官在一起,商议天下大事,对待外朝大臣非常轻慢。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说:“在治安的时代,远近尚且应该同心;在多难的时候,内外尤其应当一体。去年冬天车驾西行,没有告知南司,致使宰相以下都被贼人屠杀。前夜黄头军作乱,陛下也没有召见宰相,朝臣至今不知道圣上身体是否安好。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九州四海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都可靠,南司未必都无用。如果天子与宰相毫无关联,朝臣都像路人一样,恐怕收复失地的日期还要让皇上忧虑。”奏疏呈入,田令孜压下不上奏,假传圣旨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派人将他沉入蟇颐津【在眉州东蟇颐山下,山下临江渡口,即玻璃江】,听到的人义愤填膺。

八月,流星如雨般交织,有的大如杯碗。

感化军牙将时溥【彭城人】杀死节度使支详,皇帝下诏任命时溥为留后。支详派遣时溥、陈璠率兵入关讨伐黄巢,到达东都后,假传支详的命令,撤军向东,到达彭城时,支详迎接慰劳非常丰厚。时溥劝支详说:“众心感到逼迫,请您解下印信交给我。”支详无法控制。陈璠对时溥说:“支仆射对徐州人有恩惠,不杀他必定成为后悔。”时溥不答应,送支详回朝。陈璠在七里亭【亭子距离徐州七里,因此得名】埋伏甲兵,连同支详的家属一起杀死。皇帝下诏任命时溥为留后。时溥上表推荐陈璠为宿州刺史,不久杀了他【时溥曾因吃饭中毒,怀疑判官李凝古所杀。李凝古的父亲李损担任散骑常侍,在成都。时溥上奏说李凝古的父亲同谋,田令孜收受了他的贿赂,命令御史台审讯。萧遘上奏说:“李凝古下毒,事情暧昧不明,父亲李损与他分别多年,怎能诬陷他同谋?”时溥倚仗功劳扰乱法纪,想要杀害天子侍臣,如果顺从他的欲望,朝廷凭什么自立?李损于是得以免罪。当时田令孜专权,群臣不敢正视,只有萧遘屡次与他争辩,朝廷倚重他】。

寿州人王绪作乱,攻陷光州。

寿州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人,盗据本州一个多月,又攻陷光州,有一万多人。秦宗权上表任命他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唐代制度,各县丞、簿、尉以下有司功、司户等佐官】王潮【字信成,光州固始人,以及弟弟王审邽【字次都】、王审知【字信通】都因才能气概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信任他【胡三省说:王潮的事迹从此开始】。

九月,高骈罢兵返回府署。

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身神策军,高骈以兄长之礼对待周宝,加上封地相邻,多次因小事争执,于是产生嫌隙。高骈发檄文命令周宝入援,周宝整治水军等待,奇怪他很久不行动。幕僚有人说:“高公有吞并江东的志向,声称入援,未必不是图谋我。”恰逢高骈派人约定周宝在〇洲【在扬州府江都县南江边,有城为南北要害之地】当面商议军事。周宝称病不去,由此结下深仇。高骈留在东塘一百多天,皇帝屡次催促,高骈上表借口周宝将成为后患,又罢兵返回府署【高骈召董昌到广陵,钱镠劝董昌说:“看高公没有讨贼之心,不如离开他。”董昌听从,从石铙引兵进入占据杭州。周宝上表任命他为杭州刺史】。

冬十月,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作乱,郑畋赶赴行在。李昌言率兵驻扎在兴

平,时鳯翔仓库虚竭,犒赏稍薄,昌言因激怒其众,引军还袭府城。郑畋登城谓之曰:「行军茍能戢兵爱人为国灭贼,亦可以顺守矣。」乃以留务委之,即日西赴行在。诏以畋为太子少▯,分司。昌言为鳯翔节度使。

译当时,凤翔的仓库空虚枯竭,犒劳赏赐稍显微薄,昌言借此激怒部下,率领军队回师袭击府城。郑畋登上城墙对他说:“行军如果能够收敛兵威、爱护百姓、为国消灭贼寇,也可以顺从地镇守此地。”于是将留守事务委托给他,当天向西奔赴皇帝所在之地。下诏任命郑畋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任命昌言为凤翔节度使。

【壬寅】二年春,正月,以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

王铎以高骈无心讨贼,自以身为首相,发愤请行,恳欵流涕至于再三,上许之。以铎充都统,罢高骈,但领盐铁转运使。驿召崔安潜为副都统,以周岌、王重荣为司马,诸葛爽【青州博昌人】康寔为先锋使。又以王处存、李孝昌、拓防思恭为京城三面都统,以杨复光为南面营都监使。

  二月以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

  军事一以咨之

  夏四月王铎以诸道兵逼长安

铎将两川、兴元之军屯灵感寺【在西安府富平县】泾原屯京西,易定、河中屯渭北,邠宁、鳯翔屯兴平,保大、定难屯渭桥,忠武屯武功。官军四集,巢势日蹙。号令所行,不出同、华【时长安城中,斗米直三十缗,卖人为粮,以肥瘠论价】

五月,加高骈侍中,罢盐铁转运使。

骈既失兵柄,复解利权,攘袂大诟,上表自诉,言辞不逊。上命郑畋草诏切责之。骈臣节既亏,贡赋遂絶【骈好神仙,宠信方士吕用之。用之引其党张守一等共蛊惑骈。骈与郑畋有隙,用之谓曰:「宰相有遣剑客来刺公者,今夕至矣,惟张先生可以御之。」骈请于守一,守一乃使骈衣妇人服,潜于他室,而代骈居寝。中夜掷铜器于堦,令铿然有声,又密以彘血洒庭宇,如格鬬之状。及旦,笑谓骈曰:「几落奴手。」骈泣谢之。用之刻青石为竒字,曰:「玉皇授白云先生髙骈。」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骈得之惊喜。用之曰:「玉皇以公焚修功着,将补真官,计鸾鹤不日当降。」是后骈于道院庭中刻木鹤,时着羽服跨之。用之又欲以兵威胁制诸将,请募骁勇二万人,号莫邪都。骈即以张守一及用之为军使,置将吏如帅府。又虑人泄其奸谋,乃言于骈曰:「神仙不难致,但恨学道者不能絶俗累,故不肯降临耳。」骈乃悉去姬妾,谢絶人事,宾客将吏皆不得见。有不得已见之者,皆先令沐浴斋祓,拜起才竟,已复引出。由是用之専行威福,无所忌惮,而境内亦不复知有骈矣】

  六月蜀中羣盗起

先是卭州牙官阡能【西蜀夷有阡姓】因公事违期亡命为盗,逾月众至万人,横行卭雅。于是羣盗并起【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各聚众数千人应之。官军与战大败【官军恐获罪,多执村民为俘,陈敬瑄不问,悉斩之,其中亦有老弱妇人。或问之,皆曰:“我方治田续麻,官军忽系虏以来,不知何罪】既而峡贼韩秀升【唐书作故涪州刺史】屈行从以兵防峡江路【即三峡之路】为盗。陈敬瑄遣兵讨之,复为所败【江淮贡赋防絶,云安淯井路不通乏盐云安后周县,今曰云阳,属四川夔州府,县有盐井,淯井在四川叙州府长宁县北产盐】敬瑄乃以押牙髙仁厚【史传不详里系】为都招讨指挥使,先讨阡能等平之【仁厚获阡能谋者,温言慰问,谓曰:“汝归潜语诸寨,我明日且战,有能释甲迎者,当署背为归顺字。”遂纵之去,命诸将毁栅鼓而前。罗浑擎设伏诈降,仁厚遣将不持兵入谕其众,皆真降。浑擎穷而走,众执之。仁厚曰:“愚人不足语。”乃署降众背,令前驱过诸寨,则大呼曰:“罗浑擎已降,大军至矣。”因示以背字,寨中皆争出降,执句胡僧,斩韩求,罗夫子奔阡能寨,谋决战。会前驱者至,众皆不应,罗夫子自到,众挈其首缚阡能以献。仁厚出兵凡六日,五贼皆平,余众悉降】明年,敬瑄复奏以仁厚为行军司马,讨峡路羣盗。仁厚攻焚贼寨,凿沉其舟【贼精兵尽在舟中,而资粮子女则皆在寨。仁厚访知之,乃扬兵江上,久之不战,潜遣千人直薄贼寨,火而噪之。贼率舟兵救火,仁厚令善泅者凿其舟,皆沉。众惶惧多溃,仁厚遣兵于要路遮击,且招之】贼众执秀升行従以降【仁厚问状,秀升曰:“自大中皇帝晏驾,天下无复公道,纽解□絶。今日反者岂独秀升?杋上之肉,惟所烹醘。”仁厚愀然,械送行在,斩之】

  秋七月以钟传为江西观察使

初,王仙芝寇掠江西高安【唐县,今为江西瑞州府治】人钟传聚蛮獠,依山为堡,众至万人。仙芝陷抚州【唐

译壬寅年,即唐僖宗中和二年春季,正月,任命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

王铎认为高骈没有讨伐叛贼的诚意,自己身为宰相,愤慨地请求出征,恳切地流泪陈述,再三恳求,皇帝准许了他。任命王铎担任都统,罢免高骈的兵权,只让他担任盐铁转运使。通过驿站紧急召见崔安潜担任副都统,任命周岌、王重荣为司马,诸葛爽、康寔为先锋使。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拔思恭为京城三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营都监使。

二月,任命郑畋为司空、同平章事,军事事务全部咨询他。

夏季四月,王铎率领各道军队逼近长安。

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驻扎在灵感寺,泾原军队驻扎在京西,易定、河中军队驻扎在渭北,邠宁、凤翔军队驻扎在兴平,保大、定难军队驻扎在渭桥,忠武军队驻扎在武功。官军从四面八方集结,黄巢的势力日益窘迫。官军的号令所及,不出同州、华州范围(当时长安城中,一斗米值三十缗钱,有人卖身为粮,根据肥瘦定价)。

五月,加封高骈为侍中,罢免其盐铁转运使职务。

高骎既然失去了兵权,又解除了财权,捋起袖子大声辱骂,上表自我申诉,言辞不恭敬。皇帝命令郑畋起草诏书严厉责备他。高骈的臣子节操已经亏损,贡赋于是断绝(高骈喜好神仙之道,宠信方士吕用之。吕用之引荐他的党羽张守一等共同蛊惑高骈。高骈与郑畋有嫌隙,吕用之说:“宰相派剑客来刺杀您,今晚就要到了,只有张先生可以抵御他。”高骈向张守一请教,张守一于是让高骈穿上妇女的衣服,潜伏在其他房间,自己代替高骈住在卧室。半夜时把铜器扔在台阶上,发出铿锵的声音,又秘密地用猪血洒在庭院里,像是格斗的样子。等到天亮,笑着对高骈说:“差点落入奴才手中。”高骈哭泣着感谢他。吕用之在青石上刻下奇异的字,说:“玉皇大帝授予白云先生高骈。”秘密命令左右侍从放在道院的香案上,高骈得到后惊喜不已。吕用之说:“玉皇大帝因为您焚香修行的功德显著,将要补授仙官,估计鸾鹤不久就会降临。”此后高骈在道院庭院中雕刻木鹤,时常穿着羽衣跨在上面。吕用之又想用兵威威胁控制各位将领,请求招募骁勇士兵两万人,号称莫邪都。高骈就任命张守一和吕用之为军使,设置将吏如同帅府。又担心有人泄露他们的奸谋,于是对高骈说:“神仙不难招致,只是遗憾修道的人不能断绝世俗的牵累,所以不肯降临罢了。”高骈于是全部遣散姬妾,谢绝人事,宾客将吏都不得见面。有不得已要见的,都先命令沐浴斋戒,拜见起身刚结束,又再次引出。因此吕用之专行威福,无所忌惮,而境内也不再知道有高骈这个人了)。

六月,蜀地群盗兴起。

起初,卭州牙官阡能因公务违期逃亡成为盗贼,一个多月后众达到万人,在卭州、雅州横行。于是群盗同时兴起(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韩求),各自聚集数千人响应。官军与他们交战大败(官军害怕获罪,多抓捕村民作为俘虏,陈敬瑄不加审问,全部斩杀,其中也有老弱妇人。有人问他们,都说:“我们正耕田续麻,官军突然捆绑俘虏而来,不知何罪。”)不久,峡贼韩秀升、屈行从以兵力防守峡江路成为盗贼。陈敬瑄派兵讨伐他们,再次被击败(江淮贡赋断绝,云安淯井道路不通缺乏食盐,云安是后周县,今曰云阳,属四川夔阳府,县有盐井,淯井在四川叙阳府长宁县北产盐)。陈敬瑄于是任命押牙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先讨伐阡能等平定了他们(高仁厚抓获阡能的谋士,温和地慰问,对他说:“你回去暗中告诉各寨,我明天将要交战,有能放下武器迎接的,当在背上署写归顺字。”于是放他离去,命令各位将领毁坏栅栏击鼓前进。罗浑擎设伏诈降,高仁厚派将领不带兵器进入晓谕其众,都真心投降。罗浑擎穷困而走,众人抓住他。高仁厚说:“愚人不值得多话。”于是给投降的众人背上署字,令他们作为前驱经过各寨,就大声呼喊说:“罗浑擎已经投降,大军到了。”于是展示背上的字,寨中人都争着出来投降,抓住句胡僧,斩杀韩求,罗夫子逃到阡能寨,谋划决战。恰逢前驱者到达,众人都不应战,罗夫子自杀,众人带着他的首级捆绑阡能来献。高仁厚出兵共六天,五个贼寇都平定,其余众人都投降)。第二年,陈敬瑄又奏请以高仁厚为行军司马,讨伐峡路群盗。高仁厚攻烧贼寨,凿沉他们的船只(贼寇的精兵都在船中,而资粮子女则都在寨中。高仁厚探知后,于是扬兵江上,很久不交战,秘密派遣千人直接逼近贼寨,放火并喧哗。贼寇率领船兵救火,高仁厚命令善于游泳的人凿他们的船,都沉没。众人惶恐多溃散,高仁厚派兵在要路拦截攻击,并且招降他们)。贼众抓住韩秀升、屈行从投降(高仁厚问情况,韩秀升说:“自从大中皇帝驾崩,天下不再有公道,纽解断绝。今日反叛的难道只是韩秀升?砧板上的肉,任凭烹煮。”高仁厚脸色严肃,戴枷送交行在,斩杀他)。

秋季七月,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

起初,王仙芝侵犯掠夺江西高安人钟传聚集蛮獠,依山建立堡垒,众达到万人。王仙芝攻陷抚州

置,今为府属江西】而不能守,传入据之,诏即以为刺史。至是,又据洪州【注见前】朝廷遂以传为观察使。传既去抚州,南城【汉县,今为江西建昌府治】人危全讽复据之,遣其弟存昌据信州【传寻拜镇南节度使,攻抚州久不下,传自率兵围之,会城中夜起火,诸将请急攻,传曰:“君子不迫人之危。”乃扫地祭天,向城再拜,祝曰:“全讽不降,非民之罪,愿天止火。”全讽闻之,即降。传居江西三十年,累拜太保、中书令,封南平王】

译刘存,如今是江西府属,但不能守住,李传攻占并占据它,朝廷下诏就任命他为刺史。到这时,李传又占据洪州,朝廷于是任命李传为观察使。李传离开抚州后,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它,派遣他的弟弟危存昌占据信州。李传随即被任命为镇南节度使,攻打抚州很久未能攻克,李传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它,恰逢城中夜间起火,众将领请求紧急进攻,李传说:“君子不趁人之危。”于是扫地祭天,面向城池拜了两拜,祷告说:“危全讽不投降,不是百姓的罪过,希望上天止住大火。”危全讽听说后,立即投降。李传在江西任职三十年,多次升任太保、中书令,被封为南平王。

八月,刘汉宏寇杭州,董昌击破之。

先是,刘汉宏既降,以为宿州刺史。汉宏怨朝廷赏薄,乃复以为浙东观察使。至是,汉宏遣其弟汉宥将兵二万,营于西陵【注:见前】谋并浙西。董昌遣兵马使钱镠拒之。镠夜济江,袭其营,大破之。

九月,朱温以华州降王铎,以为同华节度使。

朱温见黄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遂举州降。

冬十月,以朱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以王敬武【青州人】为平卢留后。

平卢大将王敬武逐其节度使安师儒,自称留后,朝廷因而授之。时诸道兵皆防关中,独平卢不至。王铎遣判官张濬【字禹川,河间人】往説之。敬武已受黄巢官爵,不出迎。濬见而责之曰:“公为藩臣,侮慢诏使,不能事上,何以使下?”敬武愕然谢之。既宣诏,将士皆不应。濬徐谕之曰:“人生当先晓逆顺,次知利害。黄巢贩盐虏耳,公等舍累叶天子而臣之,果何利哉?今天下勤王之师皆集京畿,而淄青独不至。一旦贼平,天子返正,公等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将士皆改容引咎曰:“谏议【濬以谏议大夫为判官】之言是也。”敬武即发兵従濬而西。

  十一月李克用将沙陀趣河中

黄巢兵势尚彊,王重荣谋于都监杨复光。复光曰:「鴈门李仆射骁勇,有彊兵,素有徇国之志。所以不来者,以与河东结隙耳。若以朝旨谕郑公而召之,必来,则贼不足平矣。」时王铎在河中,乃以墨敕召克用,谕郑从谠。克用遂将沙陀万七千人趣河中,不敢入太原境,独以数百骑过晋阳城下,别从谠。从谠厚赠之。

十二月,以李克用为鴈门节度使。

克用将兵四万至河中,皆衣黑。贼惮之,曰:「鵶军至矣!」皆避其锋。

【癸卯】三年春正月,李克用败贼将黄揆【巢之弟】于沙苑。王铎以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

  以王铎为义成节度使

田令孜欲归重北司,称铎讨黄巢,久无功,卒用杨复光策,召沙陀而破之,故罢铎兵柄以悦复光。

以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

令孜自以建议幸蜀,收传国寳,列圣真容,散家财犒军,为已功,令宰相请加赏,故有是命。

魏博节度使韩简寇郓州及河阳,其将乐行逹杀之【自韩允中据魏博至简凡二世,十二年】诏以为留后【赐名彦祯,寻以为节度使】

成徳节度使王景宗卒,以其子镕为留后【镕生方十嵗】三月,李克用围华州,黄巢遣尚让救之,克用逆战破之。巢兵数败,食复尽,阴为遁计,发兵三万搤【于革反】蓝田道【所以通武闗南走之路】遣尚让救华州。李克用及王重荣引兵逆战,破之。克用进军渭桥,毎夜令其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积聚,斩虏而还,贼中大惊。

以杨行愍【字化源,合肥人,后更名行密】为庐州刺史。

行愍本庐州牙将,勇敢,屡有战功【都将忌之,屡遣戍。行愍过辞,都将阳为好言问所乏,对曰:“唯少公头耳。”即斩之,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刺史不能制,荐于高骈】高骈以为押牙知庐州事,朝廷因而命之。行愍闻州人王勗贤,召欲用之,固辞。问其子弟曰:“子潜好学愼密,可任以事;弟子稔有气节,可为将。”行愍召潜置门下,以稔及定逺人季章为骑将【胡三省曰:杨行密事始此】

夏四月,李克用破黄巢,收复长安。

李克用与忠武将厐従、河中将白志迁等引兵先进,与黄巢军战于渭南,一日三捷。义成、义武诸军继之,贼众大奔。克用等入京师,巢焚宫室,遁去,多遗珍寳于路,官军争取之,不急追贼,遂逸去。诏克用同平章事,斩巢相崔璆。克用时年二十八,于诸将最少,而兵势最彊,破黄巢,复长安,功第一,诸将皆畏之【克用一目微眇,时人谓之独眼龙】

六月,黄巢取蔡州,节度使秦宗权降之,合兵围陈州。巢使其骁将孟楷击蔡州,宗权逆战而败,遂称臣于巢。初,陈州刺史赵犨【陈州宛邱人】谓将佐曰:"巢不死,长安必东走陈,其冲也,不可不为之备。"乃完城堑,缮甲兵,积刍粟,六十里之内民有资粮者,悉徙之入城,多募勇士

译八月,刘汉宏侵犯杭州,董昌击败了他。

在此之前,刘汉宏已经投降,被任命为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恨朝廷赏赐微薄,于是又任命他为浙东观察使。到了这时,刘汉宏派遣他的弟弟刘汉宥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西陵,图谋吞并浙西。董昌派遣兵马使钱镠抵抗他。钱镠夜间渡过长江,袭击刘汉宥的军营,大败敌军。

九月,朱温率领华州投降王铎,被任命为同华节度使。

朱温看到黄巢的兵势日益窘迫,知道黄巢即将灭亡,于是献出州城投降。

冬季十月,任命朱温为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为全忠。任命王敬武为平卢留后。

平卢大将王敬武驱逐了他的节度使安师儒,自称留后,朝廷因此正式授予他这一职务。当时各道军队都防备关中,唯独平卢军队没有到达。王铎派遣判官张濬前往游说王敬武。王敬武已经接受了黄巢的官爵,不出城迎接。张濬见到王敬武后责备他说:“您身为藩镇臣子,侮辱轻慢朝廷使者,不能侍奉上级,怎么能使下属服从呢?”王敬武惊愕地向他谢罪。张濬宣读诏书后,将士们都不响应。张濬慢慢晓谕他们说:“人生应当先明白逆顺的道理,其次知道利害的关系。黄巢不过是贩卖私盐的俘虏罢了,你们舍弃世代相传的天子而臣服于他,究竟有什么利益呢?如今天下勤王的军队都聚集在京城附近,唯独淄青军队没有到达。一旦贼寇平定,天子恢复正统,你们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人呢?”将士们都改变神色,引咎自责说:“谏议大夫的话是对的。”王敬武随即发兵跟随张濬向西进发。

十一月,李克用率领沙陀军队奔赴河中。

黄巢的兵势仍然强大,王重荣向都监杨复光谋划。杨复光说:“雁门李仆射骁勇善战,拥有强兵,一向有为国效命的志向。之所以不来,是因为与河东结下了仇隙。如果用朝廷旨意告知郑公并召请他,他一定会来,那么贼寇就不难平定了。”当时王铎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请李克用,并告知郑从谠。李克用于是率领一万七千沙陀军队奔赴河中,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率领数百骑兵经过晋阳城下,单独拜见郑从谠。郑从谠厚赠他财物。

十二月,任命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李克用率领四万军队到达河中,士兵都穿着黑色衣服。贼军畏惧他们,说:“鸦军到了!”都避开他们的锋芒。

癸卯年,三年春季正月,李克用在沙苑击败贼将黄揆。王铎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

任命王铎为义成节度使。

田令孜想要重新掌握北司的权力,声称王铎讨伐黄巢,长久没有功效,最终采用了杨复光的计策,召来沙陀军队而击败贼寇,所以罢免王铎的兵权以取悦杨复光。

任命田令孜为十军十二卫观军容使。

田令孜自认为建议幸蜀、收回传国玉玺、历代先帝画像,散尽家财犒劳军队,是自己的功劳,让宰相请求增加赏赐,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魏博节度使韩简侵犯郓州和河阳,他的将领乐行达杀死了韩简。朝廷下诏任命乐行达为留后。

成德节度使王景宗去世,任命他的儿子王镕为留后。三月,李克用包围华州,黄巢派遣尚让救援,李克用迎战并击败了他。黄巢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又耗尽,暗中策划逃跑,发兵三万扼守蓝田道,派遣尚让救援华州。李克用和王重荣率领军队迎战,击败了他们。李克用进军到渭桥,每晚命令他的将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的物资,斩杀俘虏后返回,贼军内部大为震惊。

任命杨行愍为庐州刺史。

杨行愍原本是庐州牙将,勇敢,屡立战功。高骈任命他为押牙,掌管庐州事务,朝廷因此正式任命他。杨行愍听说州人王勗贤能,召见想任用他,王勗坚决推辞。杨行愍询问他的子弟,王勗说:“儿子王潜好学谨慎,可以托付事务;弟子王稔有气节,可以担任将领。”杨行愍召来王潜安置在门下,任命王稔以及定远人季章为骑兵将领。

夏季四月,李克用击败黄巢,收复长安。

李克用与忠武将庞从、河中将白志迁等率领军队先进,与黄巢军队在渭南交战,一天之内三次获胜。义成、义武各军随后跟进,贼军大败奔逃。李克用等人进入京城,黄巢焚烧宫室,逃跑离去,在路上遗留了许多珍宝,官军争相抢夺,不急于追击贼寇,于是黄巢逃脱。下诏任命李克用同平章事,斩杀黄巢宰相崔璆。李克用当时年仅二十八岁,在诸将中最年轻,但兵势最强,击败黄巢,收复长安,功劳第一,诸将都畏惧他。

六月,黄巢攻取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投降他,合并军队包围陈州。黄巢派遣他的骁将孟楷攻打蔡州,秦宗权迎战失败,于是向黄巢称臣。起初,陈州刺史赵犨对将佐说:“黄巢不死,长安的军队必定向东逃往陈州,陈州是必经之路,不可不为此做准备。”于是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积蓄草料粮食,六十里内有资财粮食的百姓,全部迁徙入城,大量招募勇士。

,使子弟分将之。楷果移兵击陈,犨先示之弱,伺其无备,袭击杀获殆尽,擒楷斩之。巢闻之怒,与宗权合兵围城,掘堑五重,百道攻之,陈人大恐。犨谕之曰:"忠武素着义勇,陈州号为劲兵,况吾家久食陈禄,誓与此州存亡。且徇国而死,不愈于臣贼而生乎?有异议者斩。"数引鋭兵开门击贼,破之。巢益怒,营于州北,为持久之计【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生投碓硙并骨食之,号其处曰舂磨塞】已而犨求救于邻道,朱全忠救之,败贼于鹿邑【全忠遂据亳州鹿邑隋县,今属河南归徳府】

译(王)让子弟分别率领他们。王楷果然移兵攻打陈州,王犨先假装示弱,趁对方没有防备时,发动袭击,将敌军杀得几乎全军覆没,擒获王楷并将其斩首。黄巢听说后大怒,与孙儒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层壕沟,从百个方向进攻,陈州军民非常恐惧。王犨晓谕他们说:“忠武军向来以忠义勇武著称,陈州军队号称精锐,况且我家长久享受陈州的俸禄,发誓与此州共存亡。况且为国而死,不比为贼臣活下来好吗?有提出异议的人斩首。”他多次率领精锐部队开门出击,击败贼军。黄巢更加愤怒,在城北扎营,打算长期坚守。(当时民间没有积蓄,贼军掠夺人口作为粮食,活人投入石磨连骨头一起磨碎吃下,称那地方为“舂磨寨”。)不久,王犨向邻近道节度使求救,朱全忠前来救援,在鹿邑击败贼军。(朱全忠于是占据亳州、鹿邑、隋县,今属河南归德府。)

以刘谦【一名知谦,字徳光,其先上蔡人,后家南海】为封州刺史。

初,谦为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竒之,妻以兄女。及是,谦屡击盗有功,故有是命【胡三省曰:刘谦事始此】

秋七月,以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

时汴、宋荐饥,骄军难制,外有大敌,众心危惧,而全忠勇气益振。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卒于河中【尹起莘曰:复光宦者,而□其爵,予其忠于王室也】

复光慷慨善忠义,善抚士卒。及卒,军中恸哭累日,八都将各以其众散去。田令孜素忌复光,闻其卒甚喜,因摈斥其兄枢密使复恭为飞龙使【令孜专权,人莫与之抗,惟复恭数与之争得失,故令孜恶之】

  郑畋罢为太子太保

畋虽当播越,犹谨法度。田令孜为判官,呉圆求郎官,畋不许。陈敬瑄欲立于宰相之上,畋以故事使相【唐时节度使带平章事及三公者谓之使相】品秩虽高,皆居首相之下,固争之。二人乃令鳯翔节度使李昌言上言,军情猜忌,不可令畋扈从过此,乃罢之。

  冬十月李克用取潞州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邢州人】以潞州地险人劲,屡簒主帅,欲迁治所于邢州,潞人不悦,潜乞师于李克用,克用遣其弟克修【字崇逺】击之,取潞州,是后克用每嵗出兵争山东三州【邢洺磁】之人半为俘馘,野无稼穑矣。

十二月,忠武将鹿晏▯【杨复光八都将之一】据兴元。

晏▯帅所部自河中南掠襄邓金洋,所过屠灭,声云西赴行在,至兴元,遂逐节度使牛勗,自称留后【时杨复光既卒,故晏▯散而谋割据】

【甲辰】四年春二月,东川节度使杨师立举兵反。三月,诏以高仁厚为留后,将兵讨之。

高仁厚之讨韩秀升也,陈敬瑄语之曰:「成功而还,当奏以东川相赏。」杨师立闻之,怒。令孜恐其为乱,征为右仆射。师立得诏书,不受代,杀官告使【奉仆射告身于师立者】及监军使,举兵进屯涪城,移檄行在及诸道,数陈敬瑄十罪,自言集本道将士十五万人,长驱问罪。诏仁厚讨之。

夏四月,李克用会许、汴、徐、兖之军于陈州。黄巢退走。黄巢兵尚彊,周岌、时溥、朱全忠等求救于李克用。克用将蕃汉兵五万救之。巢围陈州几三百日,赵犨兄弟与之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而众心益固。克用防许、汴、徐、兖之军于陈州,攻尚让于太康。防之,巢闻之,惧,解围而去。

五月,黄巢趣汴州,李克用等追击,大破之。尚让帅众降,巢收余众,奔兖州。

五月大▯,平地深三尺许,巢营为水所漂,且闻李克用将至,遂引兵东北趣汴州。至尉氏,尚让以骁骑五千进逼大梁。全忠复告急于克用,克用追之,及于中牟,北至满渡【胡三省注:汴河津济之地】乘其半济,奋击大破之,杀万余人。贼遂溃,尚让帅其众降。巢逾汴而北,克用追击之于封邱,又破之。巢收余众近千人,东奔兖州。克用追至寃句,骑能属者才数百人,昼夜行二百余里,以粮尽还汴州,获巢幼子及乘舆服器等物,得所掠男女万余人,纵遣之。

李克用至汴州,朱全忠袭之,克用走还。

李克用至汴州,全忠固请入城,馆于上源驿【在开封府城南】就置酒,甚恭。克用乘酒使气,语颇侵之,全忠不平。薄暮罢酒,从者皆醉。宣武将杨彦洪密与全忠谋,连车塞路,发兵围驿而攻之。克用醉不之闻,侍者郭景铢扶克用匿床下,以水沃其面而告之,克用始张目援弓而起。须臾烟火四合,防大▯震电,天地晦冥。亲兵薛志勤扶克用随电光缒城得出。全忠误射彦洪殪之。克用还军中【克用妻刘氏多智畧,左右先归者以变告,刘氏神色不动,立斩之。险召大将约束,谋保军以还。比明,克用至,欲勒兵攻全忠。刘氏曰:“此当诉言朝廷,若擅举兵相攻,则天下孰能辨其曲直?且彼得以辞矣。”克用从之】引兵去,移书责全忠。全忠复书曰:“前夕之变,仆不之知。朝廷自遣使者与杨彦洪为谋,彦洪既伏其辜,惟公谅察。”克用乃归晋阳【克用养子嗣源年十七,从克用自上源出矢石之间,独无所伤。嗣源本胡人,名

译任命刘谦(一名知谦,字德光,祖籍上蔡,后定居南海)为封州刺史。

起初,刘谦担任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认为他非同寻常,将兄长的女儿嫁给他。等到这时,刘谦多次击退盗贼有功,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胡三省说:刘谦的事迹从此开始)。

秋季七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

当时汴州、宋州接连发生饥荒,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外部又有强敌,众人心中危惧,而朱全忠的勇气却更加振奋。

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尹起莘说:杨复光是宦官,却授予他爵位,是赞许他对王室的忠诚)。

杨复光慷慨激昂,崇尚忠义,善于安抚士兵。等到他去世,军中痛哭哀悼了几天,八位都将各自率领部下散去。田令孜一向忌恨杨复光,听说他去世非常高兴,于是排挤斥逐他的兄长枢密使杨复恭,改任为飞龙使(田令孜专权,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论得失,所以田令孜憎恶他)。

郑畋被罢免,改任太子太保。

郑畋虽然处于流离失所之中,仍然谨慎遵守法度。田令孜担任判官时,吴圆请求担任郎官,郑畋不答应。陈敬瑄想让自己位居宰相之上,郑畋依据旧例,使相(唐朝时,节度使兼任平章事及三公的称为使相)品级虽然高,都排在首相之下,坚决争辩。这两人于是命令凤翔节度使李昌言上奏,说军中猜忌,不能让郑畋扈从经过此地,于是罢免了他。

冬季十月,李克用攻取潞州。

昭义节度使孟方立(邢州人)因为潞州地势险要、百姓勇猛,屡次篡夺主帅之位,想把治所迁到邢州,潞州人不高兴,暗中向李克用请求援军,李克用派遣他的弟弟李克修(字崇远)攻打他们,攻取了潞州,此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山东三州(邢州、洺州、磁州)的百姓,有一半被俘杀,田野里没有庄稼了。

十二月,忠武将鹿晏弘(杨复光八都将之一)占据兴元。

鹿晏弘率领所属部队从河中南下掠夺襄州、邓州、金州、洋州,所过之处屠杀毁灭,声称向西奔赴行在,到达兴元,于是驱逐节度使牛勗,自称留后(当时杨复光已经去世,所以鹿晏弘散去并谋划割据)。

甲辰年,四年春季二月,东川节度使杨师立起兵反叛。三月,下诏任命高仁厚为留后,率领军队讨伐他。

高仁厚讨伐韩秀升时,陈敬瑄对他说:“成功返回后,应当上奏以担任东川节度使作为奖赏。”杨师立听说后,大怒。田令孜担心他作乱,征召他担任右仆射。杨师立接到诏书,不接受替代者,杀死了奉命授予仆射官告的使者以及监军使,起兵进驻涪城,向行在及各道发送檄文,列举陈敬瑄十大罪状,自称集结本道将士十五万人,长驱直入问罪。下诏高仁厚讨伐他。

夏季四月,李克用在陈州会合许州、汴州、徐州、兖州的军队。黄巢退走。黄巢的军队仍然强大,周岌、时溥、朱全忠等人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五万人救援他们。黄巢包围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们大小数百战,虽然兵力和粮食即将耗尽,但众人之心更加坚定。李克用在陈州会合许州、汴州、徐州、兖州的军队,在太康攻打尚让。会合后,黄巢听说,害怕,解围离去。

五月,黄巢奔向汴州,李克用等人追击,大败他们。尚让率领部下投降,黄巢收集残余部队,逃奔兖州。

五月大雨,平地水深约三尺,黄巢的军营被水冲毁,而且听说李克用将至,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北奔向汴州。到达尉氏,尚让率领五千精锐骑兵逼近大梁。朱全忠再次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追击他们,在中牟追上,向北到达满渡(胡三省注:汴河渡水的地方),趁着他们一半渡河,奋力攻击,大败他们,杀了一万多人。贼军于是溃散,尚让率领他的部下投降。黄巢渡过汴水向北,李克用在封邱追击他,又打败了他。黄巢收集残余部队近千人,向东逃奔兖州。李克用追到冤句,能跟随的骑兵只有几百人,昼夜行军二百多里,因为粮尽返回汴州,俘获黄巢的幼子以及车马服饰等物品,得到被掠夺的男女一万多人,释放了他们。

李克用到达汴州,朱全忠袭击他,李克用逃回。

李克用到达汴州,朱全忠坚决请求他入城,安排在上源驿(在开封府城南)住宿,摆设酒宴,非常恭敬。李克用乘着酒劲意气用事,言语颇为侵犯朱全忠,朱全忠心中不平。傍晚罢酒,随从都喝醉了。宣武将领杨彦洪秘密与朱全忠谋划,用车辆堵塞道路,发兵包围驿站并攻打。李克用喝醉没有听到,侍从郭景铢扶起李克用藏在床下,用水泼他的脸并告诉他,李克用才睁眼拿起弓箭站起来。不一会儿烟火四面合围,恰逢大雨雷电,天地昏暗。亲兵薛志勤扶着李克用趁着电光从城墙上缒下逃出。朱全忠误射杨彦洪,将他杀死。李克用回到军中(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多智谋,左右先回的人报告变故,刘氏神色不动,立即斩杀了他。随即召集大将约束,谋划保卫军队返回。等到天亮,李克用到达,想要率兵攻打朱全忠。刘氏说:“这应当向朝廷申诉,如果擅自举兵相攻,那么天下谁能分辨曲直?况且对方有借口了。”李克用听从了她)率领军队离开,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夜的变故,我不知道。朝廷自己派遣使者与杨彦洪谋划,杨彦洪已经伏罪,希望公谅解明察。”李克用于是返回晋阳(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在箭石之间逃出,独自没有受伤。李嗣源本是胡人,名叫

邈佶烈,无姓。克用择军中骁勇者皆养为子,韩嗣昭、张嗣本、骆嗣恩、张存信、孙存进、王存贤、安存孝皆以养子冒姓李氏,所谓义儿也。李嗣源即后唐明宗,始见此。韩嗣昭,汾州太谷县民家子;张嗣本,鴈门人;骆嗣恩,吐谷泽部人;张存信,回鹘张政子孙;存进,振武人;王存贤,本名贤,许州人;安存孝,本名敬思,代州飞狐人】

译邈佶烈,没有姓氏。李克用挑选军中勇猛的人,都收养为儿子,韩嗣昭、张嗣本、骆嗣恩、干存信、孙存进、王存贤、安存都凭借养子的身份冒用李姓,这就是所谓的义儿。李嗣源即后唐明宗,这里首次提到他。韩嗣昭,是汾州太谷县百姓家的儿子;张嗣本,是雁门人;骆嗣恩,是吐谷浑部人;张存信,是回鹘人张政的子孙;孙存进,是振武人;王存贤,本名王贤,是许州人;安存孝,本名安敬思,是代州飞狐人。

六月,东川将吏斩杨师立,降诏以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先是,高仁厚至徳阳【此唐所置徳阳县也,今属绵州,汉故县在今潼川府射洪县】杨师立遣其将郑君雄等据鹿头闗以拒仁厚,击败之【仁厚陈于闗下,君雄等悉众出战,仁厚设伏于陈后,阳败走,君雄等追之,伏发,大败遁还】遂进围梓州【东川节度所治】久之不下。仁厚乃为书射城中,遗其将士谕降。及是,郑君雄大呼于众曰:“天子所诛者元恶耳,他人无预也。”众大噪,突入府,师立自杀。君雄挈其首出降。诏以仁厚为东川节度使【后仁厚为陈敬瑄所杀】

尚让败黄巢于瑕邱【注:见前】贼党斩巢以降。

尚让追黄巢至瑕邱,败之。巢众殆尽。巢甥林言斩巢兄弟妻子首,将诣时溥。沙陀军夺之,并斩言首以献于溥。

天平节度使朱瑄【新旧书、五代史俱作朱宣,宋州下邑人。徐无党曰:俗以宣为瑾,兄于名加玉,非也。今从通鉴作瑄】击秦宗权,败之。

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朱瑄【瑄先为天平牙将,署濮州刺史留后,曹存寔战死,瑄守郓州有功,拜节度使】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三军。朱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瑄。瑄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冯智舒曰:在徐州沛县,即古互乡】全忠徳之,与瑄约为兄弟。

  秋七月时溥献黄巢首

时溥遣使献黄巢首,并其姬妾。上御楼受之。宣问姬妾:“汝曹皆勲贵子女,何为从贼?”其居首者对曰:“狂贼防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乃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上皆戮之。

李克用表乞讨朱全忠,诏谕解之。

李克用之还晋阳也,大治兵甲,奉表自陈,为朱全忠所图,将佐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乞遣使按问,发兵讨之。朝廷方务姑息,得表大恐,但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八表,称全忠隂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上累遣杨复恭等谕旨,称「吾深知卿寃,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不平,时藩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辩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受矣。

  八月进李克用爵为陇西郡王

李克用请以其弟克修镇潞,从之,由是昭义分为二【泽潞为一镇,邢洺磁为一镇】

  九月以王徽知京兆事

上以长安宫室焚毁,故久留蜀未归,以徽为京兆尹,招抚流散,缮治宫室。

冬十一月,鹿晏▯据许州,诏以为忠武节度使。

晏▯之去河中也,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晏▯猜忍,众心不附。田令孜密遣人诱之,二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帅众数千奔行在。令孜养以为假子,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又遣诸将讨晏▯,晏▯弃兴元,防襄州【刘巨容奔成都,巨容能烧药为黄金,田令孜求其方,不与,后遂杀之,灭其族】转掠房、邓,还据许州【节度使周岌弃城走】晏▯遂自为留后,朝廷不能讨,因以为节度使【后二年,秦宗权陷许州,杀晏▯】

  田令孜杀内常侍曹知慤

初,宦者曹知慤【华原人】有胆畧黄巢陷长安,知慤集壮士据嵯峨山【注见前】数遣人变服夜入长安,攻贼营,贼惊疑不自安。朝廷闻而嘉之,就除内常侍。田令孜恶之,矫诏使邠宁将王行瑜【邠州人】袭杀之。令孜由是益骄横,禁制天子,不得有所主断。上时语左右而流涕。

  十二月以陈岩为福建观察使

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观察使郑鉴表以自代。岩为治有威惠,闽人安之。

  盗杀中书令王铎

先是,铎以朱全忠骄悍难制,表请还朝。诏徙铎义昌节度使【太和中置,治沧州】铎厚于奉养,及是过魏州,侍妾成列,服御鲜华。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围而杀之,掠其侍妾。彦祯以遇盗闻,朝廷不能诘。

【乙巳】光啓元年春正月,诏招抚秦宗权。

黄巢虽平宗权,复炽寇掠焚剪,其残暴又甚于巢。军行未始转粮,车载盐尸

译六月,东川的将领和官吏斩杀了杨师立,皇帝下诏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在此之前,高仁厚到达德阳(这是唐朝设置的德阳县,现在属于绵州,汉朝的旧县治在今潼川府射洪县)。杨师良派遣他的将领郑君雄等人占据鹿头关来抗拒高仁厚,高仁厚击败了他们(高仁厚在关下布阵,郑君雄等人率领全部兵力出战,高仁厚在阵后设下伏兵,假装战败逃跑,郑君雄等人追击,伏兵发动,郑君雄等大败逃回)。于是高仁厚进军包围梓州(东川节度使的治所),很久没有攻下。高仁厚于是写信射入城中,送给那里的将士晓谕他们投降。到了这时,郑君雄在众人中大喊说:“天子要诛杀的是首恶罢了,其他人没有牵连。”众人大声喧哗,冲入府衙,杨师立自杀。郑君雄提着杨师立的头颅出城投降。皇帝下诏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后来高仁厚被陈敬瑄杀害)。

尚让在瑕丘击败黄巢(注:见前文)。贼党斩杀黄巢投降。

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击败了他。黄巢的部众几乎耗尽。黄巢的外甥林言斩杀黄巢兄弟及妻儿的头颅,准备前往时溥那里。沙陀军队抢夺了这些头颅,并斩杀林言的头颅献给时溥。

天平节度使朱瑄(新旧《唐书》、《五代史》都写作朱宣,是宋州下邑人。徐无党说:俗字把宣当作瑾,在名字上加玉字旁,这是不对的。现在依据《资治通鉴》写作瑄)攻打秦宗权,击败了他。

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吞蚕食邻近的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朱瑄先前是天平牙将,署理濮州刺史留后,曹存实战死,朱瑄守卫郓州有功,被任命为节度使)有三万军队。堂弟朱瑾,勇猛冠绝三军。朱全忠被秦宗权攻打,形势非常困窘,向朱瑄求救。朱瑄派遣朱瑾率领军队救援,在合乡击败秦宗权(冯智舒说:在徐州沛县,即古互乡)。朱全忠感激他的恩德,与朱瑄结为兄弟。

秋七月,时溥献上黄巢的首级。

时溥派遣使者献上黄巢的首级,连同他的姬妾。皇帝登上城楼接受。皇帝询问姬妾:“你们都是功臣贵族的子女,为什么要跟随贼寇?”其中位居首位的回答说:“狂贼叛逆,国家拥有百万军队却失守宗庙,流亡迁徙到巴蜀。现在陛下竟然因为不能抗拒贼寇而责备一个女子,那把公卿将帅置于何地呢?”皇帝把她们都杀了。

李克用上表请求讨伐朱全忠,皇帝下诏晓谕化解此事。

李克用返回晋阳时,大力整治兵器铠甲,上表陈述自己,被朱全忠图谋,三百多名将佐,连同符牌印信都被没收没有返还,请求派遣使者查问,发兵讨伐他。朝廷正致力于姑息安抚,得到表章非常恐惧,只是用优厚的诏书和解他们。李克用前后上了八次表章,称朱全忠阴险狡诈是祸国贼,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下诏削去他的官爵,臣亲自率领本道的军队讨伐他。皇帝屡次派遣杨复恭等人晓谕旨意,说“我深知你的冤屈,正值事务繁忙之际,暂且顾全大体”。李克用始终郁郁不平,当时藩镇互相攻伐,朝廷不再为他们辨明曲直,因此互相吞并,只看力量大小,都不再听从朝廷的命令了。

八月,进封李克用爵位为陇西郡王。

李克用请求让他的弟弟李克修镇守潞州,皇帝听从了他,从此昭义军分为两镇(泽潞为一镇,邢洺磁为一镇)。

九月,任命王徽主管京兆事务。

皇帝因为长安的宫室被焚毁,所以长久留在蜀地没有返回,任命王徽为京兆尹,招抚流散百姓,修缮治理宫室。

冬十一月,鹿晏弘占据许州,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帅泰各自率领部众跟他一起。鹿晏弘猜忌残忍,众人心里不依附他。田令孜秘密派人引诱他们,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帅泰率领数千部众奔向行在。田令孜收养他们作为养子,任命为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率领部众,号称“随驾五都”。又派遣各位将领讨伐鹿晏弘,鹿晏弘放弃兴元,防守襄州(刘巨容逃往成都,刘巨容能烧药炼成黄金,田令孜求取他的配方,他不给,后来田令孜就杀了他,灭了他的族)辗转掠夺房州、邓州,回来占据许州(节度使周岌弃城逃跑)。鹿晏弘于是自任留后,朝廷不能讨伐,于是任命他为节度使(两年后,秦宗权攻陷许州,杀了鹿晏弘)。

田令孜杀害内常侍曹知慤。

起初,宦官曹知慤(华原人)有胆略,黄巢攻陷长安,曹知慤聚集壮士占据嵯峨山(注见前文),多次派遣人变换服装夜间进入长安,攻击贼营,贼寇惊疑不安。朝廷听说后嘉奖他,就地任命为内常侍。田令孜厌恶他,假传诏书让邠宁将领王行瑜(邠州人)袭击杀死了他。田令孜因此更加骄横,禁制天子,不能有所主断。皇帝有时对左右的人说话而流泪。

十二月,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

起初,黄巢转战掠夺。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部众数千人,保卫家乡,号称“九龙军”。观察使郑鉴上表推荐他代替自己。陈岩治理有威严和恩惠,闽地百姓安定。

盗贼杀害中书令王铎。

在此之前,王铎因为朱全忠骄横强悍难以制服,上表请求回朝。皇帝下诏调任王铎为义昌节度使(太和年间设置,治所在沧州)。王铎在奉养方面很丰厚,这时经过魏州,侍妾排列成行,服饰器物鲜艳华丽。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包围并杀死了他,掠夺他的侍妾。乐彦祯以遭遇盗贼上报,朝廷不能查问。

【乙巳】光启元年春正月,皇帝下诏招抚秦宗权。

黄巢虽然平定,秦宗权又兴盛起来,寇掠焚烧,他的残暴又超过黄巢。军队行进从未转运粮食,用车装载盐和尸体。

以从。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极目千里,无复烟火。上将还长安,畏宗权为患,诏招抚之。

译于是跟随。北到卫州、滑州,西至关中、京兆,东到青州、齐州,南过长江、淮河。放眼望去千里之内,再也没有人烟。上将要回长安,担心宗权成为祸患,下诏招安安抚他。

车驾发成都

王绪陷汀漳二州【皆唐置,今俱为府属福建】

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夀二州兵五千人渡江,转掠江、洪、防州。是月,陷汀、漳,然皆不能守也。

  三月车驾至京师

京师荆棘满城,狐兎纵横,上凄然不乐。时朝廷号令所及,惟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秦宗权僭号,诏以时溥为行营都统,讨之。

李可举,王镕寇易定,王处存击破之。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徳节度使王镕恶李克用之彊,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又河北唯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虑其害己,约共灭而分之。可举遣其将李全忠【范阳人】攻易州,镕亦遣将攻无极【汉县,今属正定府】卢龙裨将刘仁恭【深州人】穴地入城,陷易州。李克用自将救无极,大败成徳兵,拔新城。处存夜遣兵防羊皮袭卢龙军,复取易州。

夏六月,卢龙将李全忠杀李可举而代之。

全忠既丧师,恐获罪,还袭幽州。李可举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

秦宗权遣将孙儒【河南人】陷东都。

留守李罕之与儒相拒数月,兵少食尽,弃城西保渑池。儒据东都月余,焚掠而去。城中寂,无鸡犬。

  秋七月杀右补阙常濬

濬上疏曰:「陛下姑息藩镇太甚,是非功过,骈手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宜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曰:「此疏传于藩镇,岂不致其猜忿?」贬濬万州【唐置,今属广东琼州府】司户,寻赐死。

  八月以赵犨为蔡州节度使

秦宗权攻邻道二十余州,陷之。唯陈距蔡百余里,兵力甚弱。刺史赵犨日与宗权战,宗权不能屈。诏以犨为蔡州节度使。犨徳朱全忠之援,凡所调发,无不立至。

王绪前锋将擒,绪奉王潮为将军。

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毋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挟其母以从。绪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令也。”潮等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奈何使人弃其母乎?”绪怒,命斩其母。潮等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舎之。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畧及气质魁岸者,皆杀之。众皆自危。行至南安【隋县,今属福建泉州府】潮説其前锋将伏壮士篁中,擒绪反缚以徇,遂奉潮为将军,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毫无犯。行及沙县【唐县,今属福建延平府】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耆老奉牛酒,请潮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既而潮拔泉州,杀廖彦若,闻观察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畧,招懐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服。王绪自杀】

冬十月,田令孜遣朱玫【邠州人】李昌符【昌言之弟】攻河中,李克用救之。十二月,进逼京城。

先是,田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安邑、解县两池旧隷盐铁,中和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之,嵗献三千车以供国用,令孜奏复旧制,自兼两池使】收其利以赡军,徙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方镇表,昭宗干寜四年始赐号沂海节度使为泰宁军,此云泰宁,葢史臣追叙之文也】重荣自以有复京城功,为令孜所摈,不肯之,兖州,表数令孜十罪。令孜结邠宁节度使朱玫、鳯翔节度使李昌符【李昌言卒,表以昌符为节度使】以抗之。重荣求救于李克用,克用方怨朝廷不罪朱全忠,选兵市马,聚结诸胡,议攻汴州,报曰:“待吾先灭全忠,还扫鼠辈,如秋叶耳。”重荣曰:“待公自关东还,吾为虏矣。不若先除君侧之恶,退擒全忠,易矣。”时玫、昌符亦阴附于全忠,克用乃上言:“玫、昌符与全忠相表里,欲共灭臣,臣不得不自救。”已集蕃汉兵十五万,决以来年济河北讨二镇,不近京城,保无惊扰,还灭全忠,以雪讐耻。上遣使者谕释,冠盖相望。玫欲朝廷讨克用,数遣人潜入京城,烧积聚,杀近侍,声云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

译皇帝从成都出发。

王绪攻陷汀州、漳州【这两州都是唐朝设置的,现在都隶属于福建的府】。

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征收租赋,王绪无法供给。秦宗权发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率领光州、寿州两州的五千士兵渡过长江,辗转掠夺江州、洪州、防州。这个月,攻陷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守住。

三月,皇帝到达京城。

京城里荆棘长满全城,狐狸兔子纵横奔跑,皇帝凄凉悲伤,心中不乐。当时朝廷政令所能达到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几十个州罢了。

秦宗权僭越称帝,朝廷下诏任命时溥为行营都统,讨伐他。

李可举、王镕进犯易州、定州,王处存击破了他们。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厌恶李克用的强大,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关系亲密友善,加上河北地区只有义武军还归属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王处存对自己有害,约定共同消灭他并瓜分其地。李可举派遣他的将领李全忠【范阳人】攻打易州,王镕也派遣将领攻打无极【汉代县名,现在隶属于正定府】。卢龙军的副将刘仁恭【深州人】挖地道进入城中,攻陷了易州。李克用亲自率军救援无极,大败成德军的士兵,攻克新城。王处存夜间派遣士兵披着羊皮袭击卢龙军,重新夺取了易州。

夏季六月,卢龙军将领李全忠杀死李可举,取代了他的位置。

李全忠既然损失了军队,害怕获罪,返回袭击幽州。李可举自焚而死,李全忠自任留后。

秦宗权派遣将领孙儒【河南人】攻陷东都。

留守李罕之与孙儒相持数月,兵少粮尽,弃城西退,据守渑池。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焚烧掠夺后离去。城中寂静,没有鸡犬之声。

秋季七月,杀死右补阙常濬。

常濬上疏说:“陛下姑息藩镇太过严重,是非功过,不分彼此,导致天下纷乱如此,您还没有醒悟。应该稍微振作法度刑罚,来威慑四方。”田令孜说:“这道奏疏传到藩镇手中,难道不会引起他们的猜忌愤怒吗?”将常濬贬为万州【唐朝设置,现在隶属于广东琼州府】司户,不久赐死。

八月,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

秦宗权攻打邻近道二十多个州,攻陷了它们。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非常薄弱。刺史赵犨每天与秦宗权作战,秦宗权不能使他屈服。朝廷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凡是所征调的物资,无不立刻到达。

王绪的前锋将领被擒,王绪尊奉王潮为将军。

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险峻、粮食稀少,命令军中不允许携带老弱随行,违犯者斩首。只有王潮兄弟带着他们的母亲跟随。王绪责备他们说:“军队都有法令,没有无法令的军队。你们违抗我的命令而不诛杀,这就是没有法令。”王潮等人说:“人都有母亲,没有没有母亲的人。将军怎么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呢?”王绪发怒,命令斩杀他们的母亲。王潮等人说:“我们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既然杀了母亲,还要儿子做什么?请让我们先于母亲而死。”将士们都为他们求情,于是赦免了他们。有观察气色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之气。”于是王绪见到将士中有勇略以及气质魁梧的人,都杀掉了。大家都感到自身危在旦夕。走到南安【隋代县名,现在隶属于福建泉州府】,王潮说服前锋将领埋伏壮士在竹林中,擒获王绪反绑着示众,于是尊奉王潮为将军,率领军队准备返回光州,约定所属部队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走到沙县【唐代县名,现在隶属于福建延平府】,泉州人张延鲁等人因为刺史廖彦若贪婪暴虐,率领老人捧着牛酒,请求王潮担任州将。王潮于是率领军队包围泉州【后来王潮攻克泉州,杀死廖彦若,听说观察使陈岩威名显赫,不敢侵犯福州境内,派遣使者向他投降。陈岩上表推荐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有智谋,招抚离散的人,平均赋税修缮兵器,官吏百姓喜悦信服。王绪自杀】。

冬季十月,田令孜派遣朱玫【邠州人】、李昌符【李昌言的弟弟】攻打河中,李克用救援他。十二月,进逼京城。

在此之前,田令孜自兼两池榷盐使【解县、安邑两池过去隶属于盐铁使,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占,每年进献三千车盐以供国家使用,田令孜奏请恢复旧制,自兼两池使】,收取其利润来供养军队,调任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王重荣自认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被田令孜排挤,不肯前往兖州,上表列举田令孜十大罪状。田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李昌言去世,上表推荐李昌符为节度使】来对抗他。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不惩处朱全忠,挑选士兵购买战马,聚集联结各族胡人,商议攻打汴州,回答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回来扫除这些鼠辈,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容易。”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就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然后擒拿朱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言:“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内外勾结,想要共同消灭我,我不能不自救。”已经集结蕃汉军队十五万,决定明年渡过黄河以北讨伐这两个藩镇,不靠近京城,保证没有惊扰,回来消灭朱全忠,以洗雪仇耻。皇帝派遣使者晓谕解释,使者往来不绝。朱玫想要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潜入京城,焚烧积聚的物资,杀害近侍,声称是李克用所为。于是京城震动。

恐,令孜遣玫、昌符将本军及神策等军,合三万人,屯沙苑,以讨重荣。重荣发兵拒之,告急于克用。克用引兵赴之,与重荣俱壁沙苑,表请诛令孜及玫、昌符。诏和解之,克用不听。十二月,合战,玫、昌符大败。克用进逼京城,令孜奉天子幸鳯翔,长安宫室为乱兵焚掠,无孑遣矣。

译唐昭宗担心,令孜派遣韩玫、李昌符率领本军及神策等军,共计三万人,驻扎在沙苑,以讨伐李重荣。李重荣发兵抵抗,并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率兵前往救援,与李重荣一同在沙苑扎营,上表请求诛杀令孜以及韩玫、李昌符。皇帝下诏调解和解,李克用不听。十二月,双方交战,韩玫、李昌符大败。李克用进逼京城,令孜侍奉天子逃往凤翔,长安的宫室被乱兵焚毁劫掠,没有剩余的了。

【丙午】二年春正月,田令孜刦帝如寳鸡【即汉陈仓,唐改名陈仓,注见前】李克用还军河中,与王重荣同表请上还宫,因罪状田令孜,请诛之。令孜引兵入宫,刦上幸寳鸡,从者才数百人。宰相朝臣皆不知。翰林承旨杜让能【字羣懿,审权子】独追及之。明日乃有太子少保孔纬【字化文,戣之孙】等数人继至。太庙神主皆失之上,以纬为御史大夫,使还召百官。时田令孜弄权,再致播迁,天下共忿疾之。朱玫、李昌符亦耻为之用,且惮蒲晋之彊,更与之合。萧遘召玫,亟迎车驾。玫引歩骑五千至鳯翔。孔纬诣宰相宣诏,萧遘、裴澈以令孜在上侧,辞疾不见。纬令台史趣百官赴行在,皆辞以无袍笏。纬召三院御史,泣谓曰:“布衣亲旧有急,犹当赴之,岂有天子防尘而臣子累召不徃邪?”御史请办装数日而行。纬拂衣而起曰:“吾妻病垂死,且不顾,诸君善自为谋,请从此辞。”遂复走行在。

朱玫、李昌符追逼车驾,帝复走入大散关【注:见前】

邠岐兵追逼,乘舆钲鼓之声闻于行宫。田令孜奉上发寳鸡,神策军使王建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乘舆乃得前。上以传国寳授建,使负之以从。登大散岭,李昌符焚阁道丈余将摧折矣。王建挟上自烟焰中跃过,夜宿板下【上枕建膝而寝,既觉始进食,解御袍赐建曰:“以其有泪痕故也】比明,车驾才入散关。玫至,攻不能克。嗣襄王煴【肃宗元孙】以疾留遵涂驿【唐书煴本传,驿在石鼻,石鼻城在寳鸡县东】为玫所得,与之俱还鳯翔【克用还太原,重荣与玫、昌符复表请诛田令孜】

  三月帝至兴元

朱玫、李昌符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渉栅险要,烧邮驿,上由他道以进,山谷﨑岖,邠军迫其后,危殆者数四,仅得达山南。君渉弃镇走归朱玫。鳯翔百官萧遘等罪状田令孜及其党韦昭度【字正己,京兆人,因供奉僧澈结宦官得同平章事】请诛之。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调其谷十五万斛以继国用。重荣表称令孜未诛,不奉诏。诏遣王建帅部兵戍三泉【唐县,故城在今陜西汉中府宁羌州】遥领璧州【唐置,今四川保宁府通江县是】刺史。将帅遥领州镇,自此始。

  以孔纬杜让能同平章事

上之在寳鸡也,孔纬度朱玫必反,请速幸梁州。翌日,车驾已发,而玫兵至,微纬言,几殆。及是,以纬与杜让能俱同平章事。让能从上在险难中,未甞暂去左右。上劳之曰:“古谓忠于所事,卿无负矣。”让能谢曰:“臣世▯国恩,陛下不以臣不肖,使扞牧圉,临难苟免,臣之耻也。”

夏四月,朱玫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还京师。以郑昌图【字光业余庆从孙】同平章事。

朱玫以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不可去,言于萧遘曰:「主上播迁六年,将士冒矢石,百姓供馈饷,战死饿死十减七八,仅能复京城。主上更以勤王之功为敇使之荣,委以大权,使堕纲纪,骚扰藩镇,召乱生祸。玫昨奉尊命来迎大驾,不防信察,反类胁君。吾辈报国之心极矣,战贼之力殚矣,安能垂头弭耳,受制于阍寺之手哉?李氏子孙尚多,相公盍改图以利社稷乎?」遘曰:「主上无大过恶,正以令孜专权肘腋,致坐不安席,近日初无行意。令孜陈兵帐前,迫胁以行。足下尽心王室,止有引兵还镇,拜表迎銮。废立重事,遘不敢闻命。」玫出,宣言曰:「我立李氏一王,敢异议者斩!」遂逼鳯翔百官,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帅。百官奉煴还京师,使遘为册文,遘不从,乃使兵部侍▯郑昌图为之,以昌图同平章事【玫以萧遘为太子太保,遘称疾辞。其弟蘧为永乐令,往从之。永乐唐县,宋省故城,在今山西蒲州府】

  田令孜自为西川监军

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所容,力荐杨复恭为中尉,自除西川监军,往依陈敬瑄。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

五月,朱玫自加侍中,以裴澈判度支,高骈兼中书令,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

朱玫承制,大行封拜,以悦藩镇,受其命者什六七。高骈仍奉牋劝进。吕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

译丙午年,唐昭宗二年春季正月,田令孜劫持皇帝前往宝鸡(即汉代陈仓,唐代改名为陈仓,注释见前)。李克用率军返回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请求皇帝返回京城,并列举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田令孜率领军队进入皇宫,劫持皇帝前往宝鸡,跟随的人只有几百人。宰相和朝臣都不知道这件事。翰林承旨杜让能(字群懿,杜审权的儿子)独自追赶上了皇帝。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字化文,孔戣的孙子)等几个人相继到达。太庙的神主牌位都丢失了。皇帝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他回去召集百官。当时田令孜专权,两次导致皇帝流亡,天下人共同愤恨他。朱玫、李昌符也耻于被他利用,并且忌惮蒲州、晋州的强大,于是转而与他们联合。萧遘召见朱玫,急忙迎接皇帝车驾。朱玫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到宰相府宣布诏令,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称病不见。孔纬命令御史台的史官催促百官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百官都以没有官服和笏板为借口推辞。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哭着对他们说:“平民百姓中的亲友有急难,尚且应当前往救助,哪有天子蒙受风尘而臣子多次召见却不前往的道理?”御史请求准备行装几天后再走。孔纬拂袖而起说:“我妻子病重将死,尚且不顾,各位好好为自己谋划,请从此辞别。”于是再次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

朱玫、李昌符追逼皇帝车驾,皇帝又逃入大散关(注释:见前)。

邠州、岐州的军队追逼,皇帝车驾的钲鼓之声在行宫都能听到。田令孜奉皇帝从宝鸡出发,神策军使王建率领五百名手持长剑的士兵在前面奋力击退敌人,皇帝车驾才得以前进。皇帝把传国玉玺交给王建,让他背着跟随。登上大散岭时,李昌符焚烧了栈道一丈多,即将断裂。王建挟持皇帝从烟火中跳过去,夜里宿在板下(皇帝枕着王建的大腿睡觉,醒来后才进食,脱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上面有泪痕的缘故。”)等到天亮,皇帝车驾才进入散关。朱玫到达后,攻打不能攻克。嗣襄王李煴(唐肃宗的玄孙)因病留在遵涂驿(《唐书》李煴本传记载,驿站在石鼻,石鼻城在宝鸡县东),被朱玫抓获,与他一起返回凤翔(李克用返回太原,王重荣与朱玫、李昌符再次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

三月,皇帝到达兴元。

朱玫、李昌符派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在险要处设置栅栏,焚烧驿站,皇帝从其他道路前进,山谷崎岖,邠州军队在后面逼迫,多次处于危险境地,才勉强到达山南。石君涉放弃镇所逃跑归附朱玫。凤翔的百官萧遘等人列举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字正己,京兆人,因为供奉僧人澈结交宦官而得以同平章事)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下诏加封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调拨他的粮食十五万斛以接济国家用度。王重荣上表称田令孜未被诛杀,不奉诏令。下诏派遣王建率领部兵戍守三泉(唐代县名,故城在今陕西汉中府宁羌州),遥领壁州(唐代设置,今四川保宁府通江县)刺史。将领遥领州镇,从此开始。

任命孔纬、杜让能同平章事。

皇帝在宝鸡时,孔纬预料朱玫必定反叛,请求迅速前往梁州。第二天,皇帝车驾已经出发,而朱玫的军队到达,如果不是孔纬的话,几乎陷入危险。到这时,任命孔纬与杜让能都同平章事。杜让能跟随皇帝在险难之中,不曾暂时离开左右。皇帝慰劳他说:“古人说忠于所事,你没有辜负。”杜让能谢恩说:“臣世代蒙受国家恩惠,陛下不认为臣不贤,让我保卫边疆,面临危难苟且偷生,是臣的耻辱。”

夏季四月,朱玫奉襄王李煴权监军国事,返回京城。任命郑昌图(字光业,余庆的曾孙)同平章事。

朱玫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终究不能除去,对萧遘说:“主上流亡六年,将士冒着箭石,百姓供应粮饷,战死饿死的十之七八,才刚刚能恢复京城。主上反而把勤王的功劳作为敕使的荣耀,授予大权,使他们败坏纲纪,骚扰藩镇,招致祸乱。我昨天奉尊命来迎接大驾,不料信任考察,反而类似胁迫君主。我们报国的心意已经极尽,作战的力量已经耗尽,怎么能垂头丧气,受制于宦官之手呢?李氏子孙还多,相公何不改变计划以利于社稷呢?”萧遘说:“主上没有大的过错,只是因为田令孜在身旁专权,导致坐不安席,近日本来没有出行的意思。田令孜陈兵帐前,胁迫出行。您尽心王室,只有率兵返回镇所,上表迎接皇帝。废立是重大事情,我不敢听从命令。”朱玫出去后,宣称说:“我拥立李氏一位王爷,敢有异议的斩首!”于是逼迫凤翔百官,奉襄王李煴权监军国事,秉承制命封拜将帅。百官奉李煴返回京城,让萧遘撰写册文,萧遘不从,于是让兵部侍郎郑昌图撰写,任命郑昌图同平章事(朱玫任命萧遘为太子太保,萧遘称病推辞。他的弟弟萧蘧任永乐令,前往跟随他。永乐是唐代县名,宋代省去,故城在今山西蒲州府)。

田令孜自任西川监军。

田令孜自知不被天下人所容,极力推荐杨复恭为中尉,自己担任西川监军,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党羽,外放王建为利州刺史。

五月,朱玫自加侍中,任命裴澈判度支,高骈兼中书令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

朱玫秉承制命,大肆封拜,以取悦藩镇,接受他任命的人十之六七。高骈仍然上笺劝进。吕用之建牙开幕,一切与高骈

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已不复咨禀。骈颇疑之,欲收其权,而无如之何。用之亦惧,访于其党郑杞。杞曰:“宁我负人,无人负我。”

译相同。凡是刘骈的心腹以及能够担当重任的将校,都被迫跟随自己,不再请示禀报。刘骈对此颇为怀疑,想要收回他们的权力,却无可奈何。用之也感到恐惧,便向他的同党郑杞请教。郑杞说:“宁可我对不起别人,也不能让别人对不起我。”

六月,诏扈跸都将杨守亮【曹州人,本姓訾,为杨复光养子,冒姓杨氏】与王重荣、李克用共讨朱玫。

初,李昌符与朱玫谋立襄王,既而玫自为宰相,昌符怒,更通表兴元。玫遣王行瑜将兵五万追乘舆,屯鳯州【后周置,明为县,今属陜西汉中府】是时,诸道贡赋多之长安,兴元从官卫士皆乏食,上涕泣不知为计。杜让能曰:“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相亲善,复恭其兄也。若遣重臣往谕重荣以大义,且致复恭之意,宜有回虑。”上从之。重荣即聴命,表献绢十万匹,且请讨朱玫以自赎。襄王煴遣使者至晋阳,赐李克用诏,言上已晏驾,吾为藩镇所推,今已受册。克用大怒,其大将葢寓【蔚州人】因説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朱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燔诏书,囚使者,遣使上表,移檄进讨。诏以扈跸都将杨守亮将兵二万出金州,与重荣、克用共讨朱玫。先是,山南之人皆言克用与朱玫合,人情恟惧。表至上,出示从官,并谕山南诸镇,由是帖然。然克用表犹以朱全忠为言,上使杨复恭以书谕之,云:“俟三辅事宁,别有进止。”

秋七月,朱玫遣王行瑜寇兴州【即后魏武兴郡,注见前】诏神策都将李茂贞【深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赐姓名】拒之【胡三省曰:李茂贞始此】以周岳为武安军节度使。

初,江西将闵勗【唐书作顼】戍安南,还,过潭州,逐观察使,自为留后,诏以为钦化军节度使。时武陵蛮雷满据朗州【满本渔师,高骈在荆南擢领蛮军,从骈广陵逃归,聚众据州】陬溪【武陵地】人周岳据衡州【岳尝与满鬬,欲杀之,及闻满已得志,遂陷衡州,逐刺史】石门【隋县,今属澧州】蛮向瓌据澧州【集夷獠数千,攻陷州城】诏皆授为刺史。至是,岳发兵攻潭州,勗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皓遂杀勗。岳攻防州城,擒皓杀之。诏更钦化军曰武安,以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卒,以其子匡威为留后。冬十月,朱玫立襄王煴称帝,改元【改元建贞,遥尊上为太上元皇圣帝】十一月,董昌取越州。

董昌谓钱镠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镠遂将兵攻克之。刘汉宏走台州,刺史杜雄执送昌,斩之。昌遂徙镇越州,以镠知杭州事【已而诏以昌为浙东观察使,镠为杭州刺史】

十二月,王行瑜还长安,斩朱玫,煴奔河中,王重荣杀之,传首行在。

杨复恭传檄关中曰:“得朱玫首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战数败,与其下谋曰:“今无功归,亦死,曷若与汝曹斩玫首,定京城,迎大驾,取邠宁节▯乎?”众从之,遂引兵还长安。玫怒,责之曰:“汝欲反邪?”行瑜曰:“吾不反,欲诛反者耳。”遂擒斩之,并杀其党数百人。诸军大乱,裴澈、郑昌图奉襄王奔河中。重荣诈为奉迎,执煴杀之,百官死者殆半,函煴首送行在【刑部请御南门献馘,百官毕贺。太常博士殷盈孙曰:“煴为贼臣所逼,正以不能死节为罪耳。礼,公族罪在大辟,君为之素服不举。今煴已就诛,宜废为庶人而葬其首。其献馘称贺之礼,请俟朱玫首至而行之。”従之殷盈孙,侑之孙也】

  孙儒陷河阳

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锋【字鋭端,蔡州朗山人】戍蔡州。拒黄巢,马殷【字覇图,许州鄢陵人】隶军中,以材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属焉。宗权遣儒将兵攻陷郑州,进陷河阳。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字国维,濮州濮县人,本名言,后赐名】据懐州,李罕之据泽州,以拒之【胡三省曰:马殷始见此】

天平牙将朱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而代之。

瑾将袭兖州,乃求昏于克让,而盛饰车服,私蔵兵甲,以赴之。亲迎之夕,甲士窃发,逐克让而代之。

【丁未】三年春正月,以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时以洋州为武定节镇】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二月,流田令孜于端州。

  令孜依陈敬瑄竟不行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卒

三月,诛伪宰相萧遘、郑

译六月,皇帝下诏命扈跸都将杨守亮(曹州人,本姓訾,是杨复光的养子,冒姓杨氏)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

起初,李昌符与朱玫谋划拥立襄王,后来朱玫自己担任宰相,李昌符愤怒,转而向兴元上表联络。朱玫派遣王行瑜率领五万军队追赶皇帝的车驾,驻扎在凤州(后周设置,明代为县,现在属于陕西汉中府)。这时,各道的贡赋大多运往长安,兴元的随从官员和卫士都缺乏粮食,皇帝哭泣着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说:“杨复光与王重荣一同击败黄巢,彼此亲密友善,杨复恭是杨复光的兄长。如果派遣重臣前往晓谕王重荣以大义,并且传达杨复恭的心意,他应当会有所顾虑而改变主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王重荣立即听从命令,上表进献绢十万匹,并且请求讨伐朱玫以赎罪。襄王李煴派遣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皇帝已经驾崩,我被藩镇推举,现在已经接受册封。李克用大怒,他的大将盖寓(蔚州人)趁机劝说道:“皇帝的车驾流离迁徙,天下人都归罪于我们,现在如果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就无法洗清自己的罪名。”李克用听从了他的建议,烧毁诏书,囚禁使者,派遣使者上表,发布檄文进兵讨伐。皇帝下诏命扈跸都将杨守亮率领两万军队从金州出发,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在此之前,山南地区的人都传言李克用与朱玫勾结,人心惊恐不安。李克用的表文送到后,皇帝出示给随从官员,并晓谕山南各藩镇,于是大家才安定下来。然而李克用的表文中仍然提及朱全忠,皇帝派杨复恭写信晓谕他,说:“等到三辅地区局势安定,另有进一步的指示。”

秋七月,朱玫派遣王行瑜侵犯兴州(即后魏武兴郡,注释见前)。皇帝下诏命神策都将李茂贞(深州博野人,本姓宋,名叫文通,因有功被赐予姓名)抵御他(胡三省说:李茂贞的事迹从此开始)。任命周岳为武安军节度使。

起初,江西将领闵勗(《唐书》写作顼)戍守安南,返回时经过潭州,驱逐了观察使,自己担任留后,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钦化军节度使。当时武陵蛮人雷满占据朗州(雷满本是渔夫,高骈在荆南提拔他统领蛮族军队,跟随高骈从广陵逃回后,聚集部众占据朗州),陬溪(武陵地区)人周岳占据衡州(周岳曾经与雷满交战,想要杀他,等到听说雷满已经得志,于是攻陷衡州,驱逐刺史),石门(隋朝县名,现在属于澧州)蛮人向瓌占据澧州(聚集夷獠数千人,攻陷州城)。皇帝下诏都任命他们为刺史。到了这时,周岳发兵攻打潭州,闵勗招引淮西将领黄皓入城共同防守,黄皓于是杀了闵勗。周岳攻打并攻陷潭州城,擒获黄皓并杀了他。皇帝下诏将钦化军改名为武安军,任命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冬十月,朱玫拥立襄王李煴称帝,改年号(改元建贞,遥尊皇帝为太上元皇圣帝)。十一月,董昌攻取越州。

董昌对钱镠说:“你能攻取越州,我就把杭州交给你。”钱镠于是率领军队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往台州,刺史杜雄将他抓获并送给董昌,董昌杀了他。董昌于是移镇越州,任命钱镠掌管杭州事务(不久皇帝下诏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十二月,王行瑜返回长安,斩杀朱玫,李煴逃往河中,王重荣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皇帝行在。

杨复恭在关中发布檄文说:“得到朱玫首级的人,以静难节度使的职位赏赐他。”王行瑜多次战败,与部下谋划说:“现在无功而返,也是死路一条,何不与你等斩杀朱玫的首级,平定京城,迎接皇帝车驾,夺取邠宁节度使的职位呢?”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率领军队返回长安。朱玫愤怒,斥责他说:“你想造反吗?”王行瑜说:“我不造反,是想诛杀造反的人罢了。”于是擒获并斩杀朱玫,并杀了他的党羽数百人。各路军队大乱,裴澈、郑昌图侍奉襄王逃往河中。王重荣假装奉迎,擒获李煴并杀了他,百官死去的将近一半,将李煴的首级装在木匣中送到皇帝行在(刑部请求在南门献祭首级,百官全部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说:“李煴是被贼臣逼迫,正以不能死节为罪。按照礼制,公族犯罪判处死刑,君主为他穿素服不举乐。现在李煴已经被诛杀,应当废为庶人并埋葬他的首级。那献祭首级和祝贺的礼仪,请等到朱玫的首级到来后再进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孙儒攻陷河阳

起初,忠武军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峰(字锐端,蔡州朗山人)戍守蔡州。抵御黄巢时,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隶属军中,凭借才能和勇武闻名。等到秦宗权叛乱,孙儒等都归属他。秦宗权派遣孙儒率领军队攻陷郑州,进而攻陷河阳。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字国维,濮州濮县人,本名张言,后来被赐名)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以抵御他(胡三省说:马殷的事迹从此开始)。

天平军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并取代他。

朱瑾将要袭击兖州,于是向齐克让求婚,并且盛装车马服饰,私下藏匿兵器铠甲,前往赴约。亲迎的当晚,甲士暗中发动,驱逐齐克让并取代他。

【丁未】三年春正月,任命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李茂貞兼任武定节度使(当时以洋州为武定节镇),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二月流放田令孜到端州。

田令孜依附陈敬瑄最终没有前往。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三月,诛杀伪宰相萧遘、郑

昌图、裴澈。

时朝士受煴官者甚众,法司皆处以极法,杜让能力争之,免者什七八【胡寅曰:萧遘之罪固可以死,然有拒朱玫之言,有罪状田令孜之奏,有不撰伪册、弃官归永乐之节;若裴、郑则身相襄王事,有间矣。杜让能为余人力争,而不为遘区别,惜哉】

译昌图、裴澈。

当时朝廷官员中接受伪职的人很多,执法部门都打算处以极刑,杜让能极力争辩,使得十分之七八的人免于一死【胡寅说:萧遘的罪过固然可以处死,但他曾有拒绝朱玫的言辞,有弹劾田令孜的奏章,有不撰写伪诏、弃官回到永乐的节操;至于裴澈、郑昌图,则是亲身辅佐襄王做事,情况有所不同。杜让能为其他人极力争辩,却不为萧遘加以区别,可惜啊】

车驾至鳯翔

李昌符恐车驾还京,虽不治前过,恩赏必踈乃以宫室未完,固请驻跸府舎,従之。

  镇海军乱节度使周寳奔常州

寳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倍其廪给,军中皆怨,而后楼兵浸骄,不可制。寳溺于声色,不亲政事。有言军中怨望者,寳曰:“乱则杀之。”军将刘浩帅其党作乱,后楼兵亦叛。寳奔常州,浩迎度支催勘使薛朗入为留后【高骈闻寳败,遣使馈以虀粉,寳怒,投于地曰:“若有吕用之在,难方作,毋诮我。”已而钱镠迎寳至杭州,寳寻卒。镠遂取常润,擒薛朗以归,杀之】

  利州刺史王建袭阆州而据之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周庠【许州人】説建曰:“唐祚将终,藩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材逺畧,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刺史杨茂实不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一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沿嘉陵江【即古西汉水源出秦州嶓冢山迳阶州宁羌,又南迳四川之保宁、顺庆诸府,下流入于涪水】而下,袭阆州,逐茂实,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部将张处裕説建,遣使奉表天子,仗大义以行师。綦毋谏复説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皆从之张处裕、綦母諌皆许州人】

夏四月,淮南都将毕师铎等发兵讨吕用之,克扬州。用之亡走,师铎执高骈而幽之。

高骈遣毕师铎将兵屯高邮,备秦宗权。师铎与吕用之有隙,疑惧不自安,谋于腹心,皆劝师铎起兵诛用之。师铎以淮宁军使郑汉章亦素切齿于用之,乃夜与百骑潜诣之。汉章大喜,发兵千余人从师铎至高邮,与镇遏使张神劒【淮南人,名雄,善用劒,故谓之神劒】割臂沥酒饮之,推师铎为行营使,移书境内,言诛用之及张守一、诸葛殷【亦用之党】之意。神劒请留高邮,师铎、汉章以兵前至广陵【城中惊扰,用之不以白骈,骈登□闻喧噪声,左右乃以变告,骈惊急,召用之诘之,用之徐对曰:“己随宜区处,倘或不已,止烦元女一力士耳。”骈曰:“近者觉君之妄多矣,君善为之,勿使吾为周侍中。”用之惭惧而退】师铎以广陵城坚兵多,遣其属孙约诣宣州,乞师于观察使秦彦,且许以克城之日迎彦为师。彦遣其将秦稠将兵三千助师铎攻罗城,克之。用之亡走,骈保子城。师铎纵兵大掠,骈命撤备,与师铎相见,交拜如賔主之仪,署节度副使,承制加左仆射,郑汉章等迁官有差。都虞候申及説骈曰:“逆党不多,诸门尚未有守者,令公及此夜出发诸镇兵,还取府城,此转祸为福之计也。若一二日事定,恐浸艰难,及亦不得在左右矣。”骈犹豫不从。明日,师铎果分兵守诸门,捜捕用之亲党,悉诛之,遣使趣秦彦过江【或説师铎曰:“仆射向者举兵,葢以用之辈奸邪暴横,高令公不能区理,故顺众心为一方去害。今用之既败,军府廓然,仆射宜奉高公而佐之,但总其兵权以号令,谁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将耳,移书所在,立可枭擒。如此则外有推奉之名,内得兼并之实,使高公聪明,必知内愧。如其不悛,乃杌上肉耳,奈何以此功业付之他人?不若亟止秦司空,彼必未敢轻进。就使他日责我以负约,犹不失为高氏忠臣也。”师铎不从,以告郑汉章,汉章曰:「此智士也,求之不复见】既而,师铎获诸葛殷,杖杀之,迎骈入道院,并收其亲党十余人,幽之。

秦宗权攻汴州,朱全忠拒击,大破之。

秦宗权悉力攻汴州,朱全忠患兵少,以朱珍【徐州丰人】为淄州【唐置,今济南府淄川县是】刺史,募兵于东道。珍至淄青,旬日得万余人,又袭青州,获马千匹,还至大梁。全忠喜曰:“吾事济矣。”时蔡兵数万还汴城,列三十六寨。全忠谓诸将曰:“彼未知朱珍之至,宜出其不意击之。”乃自引兵攻之,连防四寨,斩万余级。蔡人大惊,以为神。宗权自引精兵会之,全忠求救于兖、郓,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

译皇帝车驾到达凤翔。

李昌符担心皇帝返回京城,即使不追究他以前的过错,恩赐赏赐也一定会疏远,于是以宫室尚未建完为由,坚决请求皇帝驻跸府舍,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镇海军发生兵乱,节度使周宝逃往常州。

周宝招募亲军一千人,号称后楼兵,加倍供给他们的粮饷,军中其他人都怨恨,而后楼兵逐渐骄横,无法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不亲自处理政事。有人报告说军中怨恨,周宝说:“如果作乱就杀了他们。”军将刘浩率领他的党羽作乱,后楼兵也背叛了周宝。周宝逃往常州,刘浩迎接度支催勘使薛朗进入城中担任留后【高骈听说周宝失败,派使者送去腌菜粉,周宝愤怒,把它扔在地上说:“如果有吕用之在,祸难才刚开始,不要嘲笑我。”不久钱镠迎接周宝到杭州,周宝不久去世。钱镠于是夺取常州、润州,擒获薛朗带回去,杀了他】。

利州刺史王建袭击阆州并占据它。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王建骁勇,屡次召见他。王建害怕,没有去。周庠【许州人】劝说王建说:“唐朝国运即将终结,藩镇互相吞并,都没有雄才大略,不能平定众多的灾难。您勇敢而有谋略,得到士卒的拥戴,建立大功的人,不是您又是谁?然而葭萌是四面受敌的地方,难以长久安定。阆州地处偏僻而百姓富足,刺史杨茂实不修职贡,如果上表弹劾他的罪行,兴兵讨伐他,可以一战擒获他。”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招募溪洞酋豪,有军队八千人,沿着嘉陵江【即古西汉水,发源于秦州嶓冢山,经过阶州宁羌,又向南经过四川的保宁、顺庆等府,向下流入涪水】而下,袭击阆州,驱逐杨茂实,自称防御使,招纳逃亡的人,军势更加强盛【部将张处裕劝说王建,派使者向天子上表,仗着大义出兵。綦毋谏又劝说王建,养育士兵爱护百姓,以观察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他们。张处裕、綦毋谏都是许州人】。

夏四月,淮南都将毕师铎等人发兵讨伐吕用之,攻克扬州。吕用之逃跑,毕师铎抓住高骈并将他囚禁。

高骈派遣毕师铎率领军队驻扎在高邮,防备秦宗权。毕师铎与吕用之有嫌隙,疑惧不安,与心腹谋划,都劝毕师铎起兵诛杀吕用之。毕师铎认为淮宁军使郑汉章也一向对吕用之切齿痛恨,于是夜里与一百骑兵秘密前往郑汉章处。郑汉章大喜,发兵一千多人跟随毕师铎到高邮,与镇遏使张神剑【淮南人,名雄,善于用剑,所以称为神剑】割臂滴酒共饮,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向境内发文,说明诛杀吕用之及张守一、诸葛殷【也是吕用之的党羽】的意图。张神剑请求留在高邮,毕师铎、郑汉章率兵前进到达广陵【城中惊扰,吕用之没有告诉高骈,高骈登上高楼听到喧哗声,左右才把变故报告,高骈惊慌着急,召见吕用之责问,吕用之慢慢回答说:“我已经随机处置,如果还不止息,只烦劳元女一个力士罢了。”高骈说:“近来觉得你的妄言太多了,你好好处理,不要让我成为周侍中。”吕用之惭愧恐惧地退下】。毕师铎因为广陵城墙坚固士兵众多,派遣他的属官孙约到宣州,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援军,并且许诺攻克城池之日迎接秦彦为帅。秦彦派遣他的将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帮助毕师铎攻打罗城,攻克了它。吕用之逃跑,高骈坚守子城。毕师铎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高骈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铎相见,互相拜见如同宾主礼仪,任命毕师铎为节度副使,秉承皇帝旨意加封左仆射,郑汉章等人升迁各有不同。都虞候申及劝说高骈说:“逆党不多,各门还没有守卫,令公趁今夜出发各镇士兵,夺回府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如果一两天后事情安定,恐怕逐渐艰难,我也不能在左右了。”高骈犹豫没有听从。第二天,毕师铎果然分兵守卫各门,搜捕吕用之的亲信党羽,全部诛杀,派遣使者催促秦彦过江【有人劝说毕师铎说:“仆射先前起兵,大概是因为吕用之等人奸邪暴横,高令公不能处理,所以顺应众心为一方除去祸害。现在吕用之已经失败,军府清明,仆射应当奉高公而辅佐他,只要总揽兵权来号令,谁敢不服从?吕用之不过是淮南一个叛将罢了,发文所在地方,立刻可以擒获。这样则外面有推奉的名义,内里得到兼并的实利,如果高公聪明,一定知道内心惭愧。如果他不悔改,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怎么把这项功业交给别人?不如赶快阻止秦司空,他一定不敢轻易进犯。即使日后他责备我违背约定,也不失为高氏的忠臣。”毕师铎不听从,把这话告诉郑汉章,郑汉章说:“这是智者啊,想再寻求他已不可能了。”】不久,毕师铎抓获诸葛殷,杖杀了他,迎接高骈进入道院,并收捕他的亲信党羽十余人,将他们囚禁。

秦宗权攻打汴州,朱全忠抵抗击退他,大败秦宗权。

秦宗权倾尽全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担心兵力少,任命朱珍【徐州丰县人】为淄州【唐代设置,现在济南府淄川县是】刺史,在东道招募士兵。朱珍到达淄青,十几天得到一万多人,又袭击青州,获得马一千匹,回到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当时蔡兵数万回到汴城,排列三十六个营寨。朱全忠对众将领说:“他们不知道朱珍的到来,应该出其不意攻击他们。”于是亲自率领军队攻击他们,连破四个营寨,斩首一万多级。蔡人大惊,认为是神。秦宗权亲自率领精兵会合他们,朱全忠向兖州、郓州求救,朱瑄、朱瑾都率领军队前往

,义成军亦至【时全忠已并义成军】全忠以四镇兵攻宗权,大破之。宗权宵遁,蔡人之守东都、河阳、许、汝、懐、郑、陜、虢者,闻宗权败,皆弃去。宗权之势,自是稍衰。

译义成军也到了【当时朱全忠已经兼并了义成军】,朱全忠率领四镇的军队进攻秦宗权,大败秦宗权。秦宗权连夜逃跑,那些镇守东都、河阳、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的蔡州士兵,听说秦宗权战败,都弃城离去。秦宗权的势力,从此逐渐衰弱。

宣州观察使秦彦入扬州,庐州刺史扬行密引兵攻之。

毕师铎之攻广陵也,吕用之诈为髙骈牒,署庐州刺史杨行密行军司马,遣兵入援。庐江人袁袭说行密曰:“高公昏惑,用之奸邪,师铎悖逆凶徳,参防而求兵于我,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趣赴之。”行密从之。至天长,用之及张神剑皆以其众归之【时神剑求货于师铎不得,故怒而归行密】防秦彦将兵三万入广陵,自称权知节度事。行密遂帅诸军抵广陵,彦闭城自守,遣秦稠出战,败死,士卒死者什七八【已而秦彦悉出城中兵,使毕师铎、郑汉章将之,陈于城西,延衺数里。行密积金帛粮米于一寨,伏兵其傍,自将冲陈。兵始交,行密阳败,广陵兵追之入寨,纵掠,伏兵四起,俘斩殆尽】

六月,李昌符作乱,败走,以李茂贞为招讨使讨之。天威都头杨守立【本姓胡,杨复恭养子】与李昌符争道,麾下相殴。帝命中使谕之,不止。昌符遂拥兵烧行营,守立与战,昌符败走,保陇州。诏遣李茂贞讨之。

河中军乱,杀节度使王重荣。诏以王重盈代之。

重荣用法严,末年尤甚。牙将常行儒作乱,攻重荣,杀之。制以其弟重盈为防国节度使,执行儒杀之。

以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

孙儒既去河阳,李罕之召张全义于泽州,与之收合余众。罕之据河阳,全义据东都,共求救于河东。李克用表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全义为河南尹。初,东都洊经寇乱,居民不满百户。全义选麾下十八人,材器可任者,人给一旗一榜,谓之屯将,使诣十八县故墟落中,植旗张榜,招懐流散,劝之树艺,蠲其租税。由是民归之者如市。又选壮者教之战,以御寇盗。数年之后,都城坊曲渐复旧观,诸县户口率皆归复,桑麻蔚然,野无旷土。其胜兵者,大县至七千人,小县不减二千人。为之置令佐以治之【全义明察,人不能欺,而为政寛简。出见田畴美者,辄下马与僚佐共观之。召田主劳以酒食,有蚕麦善收者,或亲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赐以茶防衣物。民间言:「张公不喜声伎,见之未尝笑,独见佳麦良茧则笑耳。」有田荒秽者,则集众杖之。或诉以乏人牛,则召其邻里责使助之。由是邻里有无相助,比户丰实,凶年不饥,遂成富庶焉】

秋八月,李茂贞平陇州,李昌符伏诛。诏以茂贞为鳯翔节度使。

  朱全忠取曹州

全忠欲兼兖郓,而以朱瑄兄弟有功于己,攻之无名,乃诬瑄招诱宣武军士,遣其将朱珍、葛从周【字通美,濮州鄄城人】袭曹州,拔之,又攻濮州,与兖郓兵战于刘桥【在曹州府范县西南】杀数万人,瑄、瑾仅以身免【朱珍寻拔濮州,进攻郓州,朱瑄遣其将诈降于珍,珍引兵赴之,瑄开门纳汴军,闭而杀之,珍走,瑄复取曹州】

  九月以张濬同平章事

初,李克用素薄濬之为人,及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朝廷采其虚名而用之,异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濬闻而衔之。

  秦彦杀高骈

高骈在道院,左右无食。秦彦与毕师铎出师,屡败,疑骈为厌胜,外围益急,恐骈党为内应,乃杀骈并其子弟甥侄,同坎瘗之。杨行密闻之,帅士卒缟素向城,大哭三日【初,骈之在成都,杀突将也,有一妇人临刑防手,大骂曰:“我必诉于上帝,使汝他日举家屠灭如我今日。”至是卒如其言】

  冬十月杨行密克扬州

广陵城中无食,草根木实皆尽,以菫泥【黏土也】为饼食之,饿死者大半。宣军掠人诣肆卖之,驱缚屠割,流血满市。部将张审威师麾下登城,啓关纳外兵,守者皆不鬭而溃。先是,彦师、铎信重妖尼奉仙,至是问计,奉仙曰:「走为上策。」乃奔东塘。行密入城,改殡骈及其族,城中遗民才数百家,饥羸非复人状。行密辇西寨米以赈之,自称淮南留后。

十一月,秦宗权遣孙儒攻扬州,屠高邮。

秦宗权遣其弟宗衡将兵万人渡淮,与杨行密争扬州,以孙儒为副,张佶【长安人】刘建锋、马殷及宗权族弟彦晖皆从,抵广陵城西,据行密故寨。秦彦、毕师铎

译宣州观察使秦彦进入扬州,庐州刺史杨行密率领军队攻打他。

毕师铎攻打广陵时,吕用之伪造高骈的公文,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派遣军队进入广陵救援。庐江人袁袭劝说杨行密说:“高公昏庸迷惑,吕用之奸诈邪恶,毕师铎悖逆凶恶,这三方互相牵制却向我们求援,这是上天把淮南之地授予您啊,赶快前往吧。”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到达天长时,吕用之和张神剑都率领他们的部众归附了杨行密【当时张神剑向毕师铎求取财物未果,因此愤怒而归附杨行密】。恰逢秦彦率领三万军队进入广陵,自称代理节度使事务。杨行密于是率领各军抵达广陵,秦彦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派遣秦稠出战,秦稠战败被杀,士兵死亡了十分之七八【不久秦彦把城中所有兵力都调出,让毕师铎、郑汉章统领,在城西布阵,绵延数里。杨行密把金帛粮米堆积在一个营寨中,在旁边埋伏军队,亲自率领军队冲击敌阵。两军刚交战,杨行密假装战败,广陵军队追击他们进入营寨,放纵士兵抢掠,伏兵四起,将敌军俘虏斩杀殆尽】。

六月,李昌符作乱,战败逃跑,朝廷任命李茂贞为招讨使讨伐他。天威都头杨守立【本姓胡,是杨复恭的养子】与李昌符争道,部下互相殴打。皇帝派遣中使晓谕他们,不停止。李昌符于是拥兵焚烧行营,杨守立与他交战,李昌符战败逃跑,退保陇州。皇帝下诏派遣李茂贞讨伐他。

河中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节度使王重荣。皇帝下诏任命王重盈代替他。

王重荣执法严厉,晚年尤其严重。牙将常行儒作乱,攻打王重荣,杀死了他。朝廷任命他的弟弟王重盈为护国节度使,并命令他处死常行儒。

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东都河南尹。

孙儒离开河阳后,李罕之从泽州召来张全义,与他一起收拢残余部众。李罕之占据河阳,张全义占据东都,共同向河东求救。李克用上表推荐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阳尹。起初,东都接连遭受寇乱,居民不满百户。张全义挑选部下十八人,其中才能器量可以胜任的,每人给一面旗帜一块木牌,称为屯将,让他们前往十八个县的旧村落中,树立旗帜张挂木牌,招抚流散百姓,劝勉他们耕种,免除他们的租税。因此百姓归附他像赶集一样多。又挑选壮年人教他们作战,用来抵御寇盗。几年之后,都城街巷逐渐恢复旧貌,各县户口大多回归,桑麻茂盛,田野没有荒地。能当兵的人,大县多达七千人,小县不少于两千人。为他们设置县令佐官来治理【张全义明察秋毫,人们不能欺骗他,但为政宽简。外出看见田地美好的,就下马与僚属一起观看。召来田主用酒食慰劳,有蚕桑麦子丰收的,有时亲自到他们家,把老幼都叫出来,赐给茶酒衣物。民间说:“张公不喜欢歌舞伎乐,见到她们从未笑过,唯独见到好麦子好蚕茧才笑。”有田地荒芜的,就召集众人杖责他。有人申诉缺乏人力牛力,就召集他的邻里责令他们帮助。因此邻里有无相助,家家户户丰实,荒年也不挨饿,于是变得富庶】。

秋八月,李茂贞平定陇州,李昌符伏法被杀。皇帝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朱全忠夺取曹州

朱全忠想要兼并兖州、郓州,但因为朱瑄兄弟对自己有功劳,攻打他们没有名义,于是诬陷朱瑄招诱宣武军士兵,派遣他的将领朱珍、葛从周【字通美,濮州范县人】袭击曹州,攻取了它,又攻打濮州,与兖州、郓州军队在刘桥【在曹州范县西南】交战,杀死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免【朱珍不久攻取濮州,进攻郓州,朱瑄派遣他的将领向朱珍诈降,朱珍率兵前往,朱瑄开门接纳汴军,关门后杀了他们,朱珍逃跑,朱瑄再次夺取曹州】。

九月任命张濬同平章事

起初,李克用一向轻视张濬的为人,等到听说他担任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好空谈而没有实用,朝廷采纳他的虚名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一定是这个人。”张濬听说后怀恨在心。

秦彦杀死高骈

高骈在道观中,身边人没有食物。秦彦与毕师铎出兵,屡战屡败,怀疑高骈使用厌胜之术,外围更加紧急,害怕高骈的党羽做内应,于是杀死了高骈以及他的子弟甥侄,同坑埋葬。杨行密听说后,率领士兵穿白衣向城大哭三天【起初,高骈在成都杀突将时,有一个妇人临刑举手,大骂说:“我必向上帝诉说,让你他日全家被屠杀如我今日。”至此最终应验了她的话】。

冬十月杨行密攻克扬州

广陵城中没有食物,草根木实都吃光了,用黏土做成饼吃,饿死的人大半。宣军抢掠人带到集市卖,驱赶捆绑屠杀割裂,流血满街。部将张审威率领部下登上城墙,打开城门接纳外兵,守军都不战斗而溃散。在此之前,秦彦、毕师铎信任妖尼奉仙,至此询问计策,奉仙说:“逃跑是上策。”于是逃往东塘。杨行密进入城中,改葬高骈及其族人,城中遗留的百姓才几百家,饥饿瘦弱已不像人形。杨行密用车运送西寨的米来赈济他们,自称淮南留后。

十一月,秦宗权派遣孙儒攻打扬州,屠杀高邮。

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秦宗衡率领一万人渡过淮河,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以孙儒为副将,张佶【长安人】、刘建锋、马殷以及秦宗权的族弟秦彦晖都跟随,抵达广陵城西,占据杨行密原来的营寨。秦彦、毕师铎

引兵与合。未几,宗权召宗衡等还蔡,拒朱全忠。孙儒知宗权势不能久,称疾不行。宗衡屡促之,儒怒杀之,传首于全忠,分兵掠邻州,众至数万。以扬州城下乏食,还袭高邮,屠之【张神剑逃归扬州,行密杀之而阬其众。秦彦、毕师铎、郑汉章寻为孙儒所杀】

译(孙儒)率领军队与(秦彦等人)会合。不久,秦宗权召秦宗衡等人回蔡州,抵御朱全忠。孙儒知道秦宗权的权势不能长久,便称病不肯前往。秦宗衡屡次催促他,孙儒愤怒地杀了秦宗衡,将首级传送给了朱全忠,分兵劫掠邻近的州县,部众达到数万人。因为扬州城下缺乏粮食,(孙儒)回师袭击高邮,将其屠城【张神剑逃回扬州,杨行密杀了他并坑杀了他的部众。秦彦、毕师铎、郑汉章不久也被孙儒所杀】

闰月以朱全忠兼淮南节度使

朝廷以淮南久乱,以全忠兼节度使。感化节度使时溥,自以先进,为都统,顾不得淮南,而全忠得之,意甚恨望。全忠以书假道于溥,溥不许,徐汴始搆怨【全忠多权数,将佐莫测其所为,惟馆驿廵官敬翔能逆知之,往往助其所不及,全忠大悦,自恨得翔晩,凡军机民政,悉以咨之。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

  王建攻成都不克退屯汉州

王建既据阆州,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丰州人】畏之,数遣使问馈。陈敬瑄恐其合兵图已,谋于田令孜。令孜曰:“建,吾子也。今折简召之,可致麾下。”遣使召之。建大喜,留其家于梓州,帅麾下精兵一千,与从子宗鐬、假子宗瑶【本姜郢燕人】宗弼【本魏▯□许人】宗侃【本田师侃许人】宗弁【本鹿弁】俱西至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谓敬瑄曰:“王建,虎也,奈何延之入室?彼安肯为公下乎?”敬瑄悔,遣人止之。建怒,破关而进,拔汉州。敬瑄遣使让之,对曰:“十军阿父召我来,及门而拒之,重为顾公所疑,进退无归矣。”令孜登楼慰谕之。建与诸军罗拜曰:“今既无归,且辞阿父作贼矣。”彦朗发兵助之,急攻成都,三日不克,退屯汉州。敬瑄告难于朝,诏遣中使和解之,不从。

  杨行密斩吕用之

吕用之之在天长也,绐杨行密曰:“用之有银五万铤,埋于所居,克城之日,愿备麾下,一醉之资。”至是,行密阅士卒,顾用之曰:“仆射许此曹银,何食言邪?”因牵下腰斩之,怨家刳割立尽【发其中堂,得桐人书,骈姓名于胸,桎梏而钉之】张守一亦归行密,复为诸将合仙丹,又欲干军府之政,行密怒而杀之。

【戊申】文徳元年春正月,以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蔡将石璠寇陈亳,朱全忠遣朱珍、葛从周将兵击,擒之。诏以全忠为都统,代时溥。诸镇兵皆受节制。

  二月以杨行密为淮南留后

朱全忠之兼淮南节度也,使其将张廷范【本优人】致朝命于行密,以行密为副使,又以李璠为留后。廷范至广陵,行密厚礼之。及闻李璠来,怒有不受之色。廷范密使人白全忠:“宜自以大军赴镇。”全忠从之,至宋州,廷范逃归,曰:“行密未可图也。”乃奏以为留后【时李璠为时溥所袭,不得至广陵】

  帝至长安

魏博军乱,逐其节度使乐彦祯,推牙将罗▯信【字徳孚,贵乡人】知留后事。

彦祯骄泰不法,子从训凶险,聚亡命为亲兵。牙兵疑之,籍籍不已。从训逃出,彦祯以为相州刺史。从训遣人至魏,运甲兵金帛,交错于路,牙兵益疑。彦祯惧,请避位为僧。众推牙将罗▯信知留后事。既而▯信杀彦祯及従训,诏以▯信为魏博留后。

  张全义袭河阳李罕之奔泽州

初,罕之与全义割臂为盟,相得欢甚。罕之勇而无谋,性复贪暴,意轻全义。闻其勤俭力穑,笑曰:“此田舎一夫耳。”屡求谷帛,全义皆与之。小不如所欲,輙械主吏,杖之。河南将佐皆愤怒,全义竭力奉之,罕之益骄。罕之所部不耕稼,专以剽掠为资。至是,悉众攻降绛州,进攻晋州。全义潜发屯兵,夜袭河阳,黎明入城。罕之逾垣走,全义尽俘其家,遂兼领河阳节度使。罕之奔泽州,求救于李克用。已而,克用遣兵攻河阳,朱全忠救却之,以丁防【寿春人】为留后。全义复为河南尹,全义徳全忠援,已尽心附之【罕之据泽州日,事寇钞,懐孟、晋、绛数百里间,州无刺史,县无令长,田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

  三月戊戌朔日食既

立寿王杰【懿宗第七子】为皇太弟。帝崩,太弟即位【是为昭宗】上疾大渐,皇弟吉王保长而贤,羣臣属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立其弟夀王杰。是日,下诏立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中尉刘季述遣兵迎杰入居少阳院,宰相以下就见之。上崩,遗制太弟即位,更名敏【后复更名□】太弟体貌明粹,有英气,喜文学。既践阼,以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有恢复前烈之志,尊礼大臣,梦想贤豪,中外忻忻焉。

  夏四月孙儒袭扬州

译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

朝廷因为淮南地区长期战乱,任命朱全忠兼任节度使。感化节度使时溥自认为资历较深,被任命为都统,却得不到淮南地区,而朱全忠得到了,心中非常怨恨。朱全忠写信向时溥借道,时溥不答应,徐州和汴州之间开始结下怨恨。【朱全忠多权谋机变,将领和佐官无法揣测他的意图,只有馆驿巡官敬翔能预先知道,常常帮助他弥补不足,朱全忠非常高兴,自恨得到敬翔太晚,凡是军机政务,都向他咨询。敬翔字子振,是同州冯翊人。】

王建攻打成都未能攻克,退兵驻扎在汉州。

王建占据阆州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丰州人)畏惧他,多次派遣使者问候并赠送物资。陈敬瑄担心他们联合兵力图谋自己,向田令孜谋划。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义子。现在只需发一封信召他,就可以让他来到麾下。”于是派遣使者召王建。王建大喜,留下家眷在梓州,率领麾下精锐士兵一千人,与侄子宗鐬、养子宗瑶(本是姜郢,燕人)、宗弼(本是魏某,许人)、宗侃(本是田师侃,许人)、宗弁(本是鹿弁)一起向西到达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对陈敬瑄说:“王建是猛虎,怎么能引他入室?他怎么会甘愿做您的部下呢?”陈敬瑄后悔,派人阻止他。王建愤怒,攻破关隘前进,攻下汉州。陈敬瑄派使者责备他,王建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来,到了门口却拒绝我,又遭到顾公的怀疑,进退都没有归宿了。”田令孜登上楼阁安慰劝谕他。王建与各军将领罗列跪拜说:“现在既然没有归宿,暂且告别阿父去做贼了。”顾彦朗发兵援助他,紧急攻打成都,三天未能攻克,退兵驻扎在汉州。陈敬瑄向朝廷报告危难,朝廷下诏派遣宦官去和解,他们不听从。

杨行密斩杀吕用之。

吕用之在天长时,欺骗杨行密说:“我有白银五万锭,埋藏在住处,攻克城池那天,愿作为您麾下将士一醉的资金。”到了这时,杨行密检阅士兵,看着吕用之说:“仆射答应给这些人的银子,为什么食言呢?”于是将他拉下去腰斩,仇家将他剖腹肢解,立刻分食殆尽。【在他中堂发现桐木人偶,胸前写着名字,戴上枷锁并钉住。】张守一也归附杨行密,又为众将合炼仙丹,又想干预军府政务,杨行密愤怒地杀了他。

【戊申】文德元年春正月,任命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

蔡州将领石璠侵犯陈州、亳州,朱全忠派遣朱珍、葛从周率兵攻击,擒获石璠。朝廷下诏任命朱全忠为都统,取代时溥。各镇军队都受他节制。

二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留后。

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时,派他的将领张廷范(本是优伶)向杨行密传达朝廷命令,任命杨行密为副使,又任命李璠为留后。张廷范到达广陵,杨行密以厚礼接待他。等到听说李璠要来,杨行密愤怒,露出不接受的神色。张廷范秘密派人告诉朱全忠:“应当亲自率领大军前往任所。”朱全忠听从了他,到达宋州,张廷范逃回,说:“杨行密还不可以图谋。”于是上奏任命杨行密为留后。【当时李璠被时溥袭击,未能到达广陵。】

皇帝到达长安。

魏博军发生动乱,驱逐了节度使乐彦祯,推举牙将罗弘信(字德孚,贵乡人)主持留后事务。

乐彦祯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儿子乐从训凶险,聚集亡命之徒作为亲兵。牙兵怀疑他们,议论纷纷不止。乐从训逃出,乐彦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乐从训派人到魏州,运输铠甲兵器金银布帛,在路上交错往来,牙兵更加怀疑。乐彦祯害怕,请求退位出家为僧。众人推举牙将罗弘信主持留后事务。不久,罗弘信杀了乐彦祯和乐从训,朝廷下诏任命罗弘信为魏博留后。

张全义袭击河阳,李罕之逃奔泽州。

起初,李罕之与张全义割臂结盟,相处非常欢洽。李罕之勇猛但没有谋略,性格又贪婪暴虐,心里轻视张全义。听说他勤劳节俭努力耕种,笑着说:“这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夫罢了。”多次索取谷物布帛,张全义都给他。稍微不如他的意愿,就拘禁主管官吏,杖打他们。河南的将领和佐官都愤怒,张全义竭尽全力奉承他,李罕之更加骄横。李罕之所辖部队不耕种,专门以抢劫掠夺为生计。到了这时,率领全部兵力攻下并降服绛州,进攻晋州。张全义暗中调动驻军,夜间袭击河阳,黎明时分进入城中。李罕之翻墙逃跑,张全义俘虏了他的全家,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逃奔泽州,向李克用求救。不久,李克用派兵攻打河阳,朱全忠救援击退了他,任命丁防(寿春人)为留后。张全义再次担任河南尹,张全义感激朱全忠的救援,已经尽心依附他。【李罕之占据泽州时,从事寇掠,怀州、孟州、晋州、绛州方圆数百里内,州没有刺史,县没有县令,田地没有麦禾,城镇没有烟火,将近十年。】

三月戊戌初一,发生日全食。

立寿王李杰(懿宗第七子)为皇太弟。皇帝驾崩,太弟即位。(这就是唐昭宗。)皇帝病重,皇弟吉王李保年长且贤能,群臣寄予厚望。十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立他的弟弟寿王李杰。这天,下诏立李杰为皇太弟,监军国大事。中尉刘季述派兵迎接李杰入住少阳院,宰相以下官员去拜见。皇帝驾崩,遗诏太弟即位,改名李敏。(后来又改名为某。)太弟体态容貌明净纯粹,有英气,喜爱文学。即位后,因为唐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益卑微,他有恢复祖先功业的志向,尊敬礼遇大臣,日夜思念贤才豪杰,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

夏四月,孙儒袭击扬州。

陷之

孙儒陷扬州,自称节度使。杨行密将奔海陵,袁袭劝行密归庐州,再为进取之计,从之【行密畏孙儒之逼,欲袭洪州。袁袭曰:「钟传定江西已久,兵彊食足,未易图也。赵锽新得宣州,怙乱残暴,众心不附。公宜卑礼厚币説和州,孙端、上元张雄使,自采石济江,侵其境,彼必来逆战。公自铜官济江防之,破锽必矣。」行密从之。孙端,和州刺史。张雄,泗州涟水人,先据蘓州,后屯上元。赵锽、秦彦赴扬州时,补为宣歙观察使。铜官,山名,在池州府南陵县西,《元和志》作利国山,出铜】

译孙儒攻陷扬州,自封为节度使。杨行密打算逃往海陵,袁袭劝杨行密返回庐州,重新谋划进取之策,杨行密听从了他的建议【杨行密畏惧孙儒的逼迫,想要袭击洪州。袁袭说:“钟传平定江西已经很久,兵力强盛,粮草充足,不容易图谋。赵锽新近得到宣州,依仗战乱残暴统治,众人之心不归附。您应当以谦卑的礼节和丰厚的礼物去游说和州刺史孙端,以及驻守上元的张雄,让他们从采石渡过长江,侵犯赵锽的边境,他必定会前来迎战。您亲自从铜官山渡过长江进行防备,打败赵锽是必然的。”杨行密听从了他的计策。孙端,是和州刺史。张雄,是泗州涟水人,先前占据苏州,后来屯兵上元。赵锽、秦彦奔赴扬州时,补任他为宣歙观察使。铜官,是山名,位于池州府南陵县西,《元和郡县志》称其为利国山,出产铜】

以郭禹【本成汭青州人因亡命更姓名】为荆南留后。

禹初为荆南节度使陈儒【江陵人】牙将,防荆南叛将张瓌【滑州人】袭江陵,逐儒而代之【时雷满屡攻掠荆南,儒以瓌为行军司马,使击满,瓌因还兵攻逐儒】欲杀禹,禹亡走,袭归州据之。既而秦宗权遣兵攻江陵,久之【凡二年,死者相枕】城陷,瓌死。至是,禹击荆南守将王建肇,弃城走。朝廷以禹为留后【荆南荒乱之余,民版无几,禹抚集雕残,通商务农,未再朞,自占者万余户。时镇国节度使韩建劝课农桑,亦以治显,人谓之北韩南郭】。其后诏以禹为节度使,禹奏复姓名为成汭】

  五月朱全忠击蔡州克其外城

全忠既得洛孟,无西顾之忧,乃发兵击秦宗权,大破之,克北关门。宗权守中州【蔡州中城也】全忠分诸将为二十八寨,以环之。

六月,以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兼西川招抚使。

陈敬瑄与王建相攻,贡赋中絶。建以成都尚彊,欲罢兵。周庠、綦母谏以为不可,请据卭州为根本。建曰:“吾在军中久,观用兵者不倚天子之重,则众心易离。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请朝廷命大臣为帅而佐之,则功庶可成。”乃使周庠草表,请讨敬瑄以赎罪,因求卭州。顾彦朗亦表请赦建罪,移敬瑄他镇,以靖两川【初,黄巢之乱,上为夀王,従幸蜀,徒行疲乏,卧磻石上。田令孜自后至,以鞭抶之使前。上心衔之。及即位,使人监西川军。令孜不奉诏】上方愤藩镇跋扈,欲以威制之。防得彦朗、建表,以令孜所恃者敬瑄耳,乃以昭度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敬瑄为龙武统军。寻诏割卭、蜀、黎、雅置永平军,以建为节度使,削敬瑄官爵。

冬十月,葬靖陵【在陜西干州东北】

【史臣曰:懿僖昏庸,相继干符之际,嵗大旱蝗,民愁盗起,其乱遂不可复支,盖亦天人之防欤】

  昭宗皇帝

【己酉】龙纪元年春二月,秦宗权伏诛。

先是,蔡将申丛执宗权以降,朱全忠槛送京师。至是伏诛【京兆尹孙揆监刑,宗权于槛车中引首谓揆曰:「尚书察宗权,岂反者邪?但输忠不效耳。」观者皆笑,遂斩于独栁。孙揆,字圣圭,武水人】

  三月进朱全忠爵为东平郡王

夏六月,李克用拔磁洺,杀孟方立。

李克用大发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拔磁、洺。方立遣大将马溉将兵数万拒之,大败。克用乘胜进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诸将不为用,慙惧饮药死。弟迁素得士心,众举为留后,求援于宣武。宋全忠遣大将王防裕【琅琊临沂人】将精兵赴之。

  以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先是,行密自糁潭【镇名,在庐州府无为州南濵江】济江,孙端、张雄为赵锽所败,锽将苏塘将兵屯曷山【亦名四合山,在太平府当涂县西南】行密击之,塘大败。行密遂围宣州,至是城中食尽,人相啗。指挥使周进思据城,逐赵锽,锽将奔广陵,田頵【字徳仁,合肥人】追擒之。未几,城中执进思以降。行密入宣州,诸将争取金帛,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饿者【胡三省曰:徐温始见此】锽将周本【宿松人】勇冠,军中行密以为裨将。锽之败也,左右皆散,惟李徳诚【西华人】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诏以行密为观察使【朱全忠与锽有旧,遣使求之,袁袭劝行密斩首还之,未几袭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为折吾股肱也】

秋七月,朱全忠攻徐州,不克,引兵还。

先是,全忠遣兵攻徐州,大破其兵,宿州降。至是,全忠复遣朱珍拔萧县,据之。时溥与相拒,全忠欲自往临之。珍命诸军皆葺马廐,李唐宾【陜州人】部将严郊独惰慢,军吏责之,唐宾怒,见珍诉之。珍怒,斩唐宾,白全忠云:“唐宾谋叛。”敬翔恐全忠乘怒,仓猝处置违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后白之。全忠果大惊,翔因为画策,收唐宾妻子,系狱,遣骑往慰抚。军中始安。七月,全忠至,珍出迎,执而诛之。进击时溥,会大▯,引兵还。

  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卒

  军中推其子师范为留后

  十月帝

译任命郭禹(本名成汭,青州人,因逃亡而更改姓名)为荆南留后。

郭禹起初担任荆南节度使陈儒(江陵人)的牙将,防备荆南叛将张瓌(滑州人)袭击江陵,驱逐陈儒取而代之(当时雷满屡次攻掠荆南,陈儒任命张瓌为行军司马,派他攻击雷满,张瓌于是回兵攻击并驱逐了陈儒)。张瓌想要杀郭禹,郭禹逃跑,袭击归州并占据它。不久,秦宗权派兵攻打江陵,过了很久(共两年,死者相枕)城池陷落,张瓌死去。到这时,郭禹攻击荆南守将王建肇,王建肇弃城逃走。朝廷任命郭禹为留后(荆南在荒乱之后,百姓户籍所剩无几,郭禹安抚聚集凋残的民众,通商务农,不到两年,自行登记户籍的有一万多户。当时镇国节度使韩建劝课农桑,也以治理显著,人们称他们为北韩南郭)。后来下诏任命郭禹为节度使,郭禹奏请恢复姓名为成汭。

五月,朱全忠攻打蔡州,攻克其外城。

朱全忠既然得到洛、孟地区,没有西顾之忧,于是发兵攻打秦宗权,大败秦宗权,攻克北关门。秦宗权坚守中州(蔡州的中城),朱全忠分派诸将建立二十八座营寨,来包围它。

六月,任命韦昭度为西川节度使,兼任西川招抚使。

陈敬瑄与王建相互攻伐,贡赋中断。王建认为成都尚且强大,想要罢兵。周庠、綦母谏认为不可,请求占据卭州作为根本。王建说:“我在军中久了,观察用兵的人,不倚仗天子的威重,那么众心容易离散。不如列举陈敬瑄的罪状,上表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为帅并辅佐他,那么功业或许可以成功。”于是派周庠起草奏表,请求讨伐陈敬瑄以赎罪,趁机请求卭州。顾彦朗也上表请求赦免建王的罪过,调离陈敬瑄到其他藩镇,以平定两川(起初,黄巢之乱时,皇上身为寿王,跟随皇帝幸蜀,徒步行走疲惫困乏,卧在磐石上。田令孜从后面赶到,用鞭子抽打他让他前行。皇上心中怨恨他。等到即位,派人监视西川军队。田令孜不奉诏令)。皇上正愤恨藩镇跋扈,想要用威势制服他们。恰逢得到顾彦朗、王建的上表,认为田令孜所倚仗的就是陈敬瑄,于是任命韦昭度兼任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召陈敬瑄为龙武统军。不久下诏割卭、蜀、黎、雅四州设置永平军,任命王建为节度使,削去陈敬瑄的官爵。

冬十月,安葬靖陵(在陕西干州东北)。

【史臣说:懿宗、僖宗昏庸,相继在干符年间,岁大旱蝗,百姓愁苦盗贼兴起,其乱势于是不可再支撑,大概也是天意与人心的防范吧】

昭宗皇帝

【己酉】龙纪元年春二月,秦宗权被处死。

先前,蔡州将领申丛擒获秦宗权投降,朱全忠用囚车押送京师。到这时被处死(京兆尹孙揆监刑,秦宗权在囚车中伸出头对孙揆说:“尚书考察我秦宗权,难道是反贼吗?只是尽忠没有成效罢了。”观看的人都笑了,于是斩于独柳。孙揆,字圣圭,武水人)。

三月,进封朱全忠爵位为东平郡王。

夏六月,李克用攻取磁州、洺州,杀死孟方立。

李克用大发兵马,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攻取磁州、洺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率领数万军队抵抗,大败。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生性猜忌,诸将不被任用,羞愧恐惧饮药而死。他的弟弟孟迁向来深得士人之心,众人推举他为留后,向宣武军求援。朱全忠派遣大将王存裕(琅琊临沂人)率领精兵前往救援。

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先前,杨行密从糁潭(镇名,在庐州府无为州南滨江)渡江,孙端、张雄被赵锽打败,赵锽的将领苏塘率领军队驻扎在曷山(也叫四合山,在太平府当涂县西南),杨行密攻击他,苏塘大败。杨行密于是包围宣州,到这时城中粮食吃尽,人吃人。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驱逐赵锽,赵锽将要逃往广陵,田頵(字德仁,合肥人)追赶并擒获他。不久,城中人擒获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诸将争相抢夺金帛,只有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独自占据米仓煮粥来喂养饥饿的人【胡三省说:徐温开始显露才能】。赵锽的将领周本(宿松人)勇冠三军,杨行密任命他为副将。赵锽失败时,左右亲随都逃散了,只有李德诚(西华人)不离弃。杨行密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下诏任命杨行密为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使者请求杨行密交出赵锽,袁袭劝杨行密斩下赵锽的头颅送还,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他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大功吗?为什么折损我的股肱呢】。

秋七月,朱全忠攻打徐州,没有攻克,率领军队返回。

先前,朱全忠派兵攻打徐州,大败其军队,宿州投降。到这时,朱全忠又派遣朱珍攻取萧县,占据它。时溥与他相持,朱全忠想要亲自前往临阵指挥。朱珍命令各军都修缮马厩,李唐宾(陕州人)部将严郊独自怠慢,军吏责备他,李唐宾愤怒,见到朱珍诉说。朱珍愤怒,斩了李唐宾,报告朱全忠说:“李唐宾谋反。”敬翔担心朱全忠乘着怒气,仓促处置不当,所以留住使者,等到夜里才报告。朱全忠果然大惊,敬翔于是为他出谋划策,收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派遣骑兵前往慰抚。军中才开始安定。七月,朱全忠到达,朱珍出迎,被擒获并处死。进击时溥,恰逢大雨,率领军队返回。

冬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

军中推举他的儿子王师范为留后。

十月,皇帝

祀圜丘

上将祀圜丘,故事中尉、枢密皆防【暌桂反,衣裾分也】衫侍从。僖宗之世已具襴【袍下施横幅,绯紫各视其品】笏。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谓冕服、佩剑】孔纬及谏官、礼官皆以为不可。上出手札谕之曰:“卿等所论至当,事有从权,勿以小瑕遂妨大礼。”于是宦者始服劒佩侍祠【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皆不□上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张濬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复恭常乘肩舆至太极殿。是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邪?”上曰:“然则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复恭假子天威军使守立,勇冠六军。上欲讨复恭,恐守立为乱,谓复恭曰:“朕欲得守立在左右。”复恭见之上,赐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朞年,擢至天武都头。俄加平章事。及谢日,台吏申请班见百僚,孔纬判不集。顺节不悦,他日语微及之。纬曰:“宰相师长百僚,故有班见。相公职为都头,而于政事堂班见百僚,于意安乎?”顺节不敢复言。天武都头田令孜募新军为五十四都,天武其一也。判不集谓判台申不使集百官】

译祭祀圜丘

皇帝将要祭祀圜丘,按照旧例,中尉、枢密使都穿着防衫(音暌桂,意为衣襟分开)作为侍从。僖宗时期,他们已经具备了襴袍(袍子下摆加横幅,绯色、紫色各自依据品级)和笏板。到了这时,皇帝又命令有关部门制作法服(指冕服、佩剑),孔纬以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行。皇帝拿出亲笔手谕晓谕他们说:“你们所议论的非常恰当,但事情有时需要权宜变通,不要因为小的瑕疵就妨碍了重大的礼仪。”于是宦官才开始佩戴剑饰侍奉祭祀。

皇帝在藩邸时一向厌恶宦官,等到即位后,杨复恭倚仗党援立下功劳,所作所为都不符合皇帝的心意,处理政事多向宰相谋划。孔纬、张濬劝皇帝效法大中朝代的旧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常常乘坐肩舆到达太极殿。这一天,皇帝与宰相谈到各地叛乱的人,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皇帝惊愕地询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坐肩舆来到前殿,大量收养壮士作为义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担任方镇,这不是反叛又是什么?”杨复恭说:“我收养壮士,是想以此收拢士人之心,保卫国家,难道是反叛吗?”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

杨复恭的义子天威军使韩守立,勇猛冠绝六军。皇帝想要讨伐杨复恭,担心韩守立作乱,对杨复恭说:“朕想要韩守立在我身边。”杨复恭引见韩守立给皇帝,皇帝赐他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钥匙。不到一年,提拔到天武都头。不久加授平章事。等到他谢恩那天,御史台官吏申请让他按班次拜见百官,孔纬批示不集合。李顺节不高兴,后来言语间略微提及此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所以有班次拜见。相公职位是都头,却在政事堂按班次拜见百官,心里安适吗?”李顺节不敢再说。

天武都头田令孜招募新军分为五十四都,天武军是其中之一。判不集,是指批示御史台申报,不使百官集合。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四

  唐

  昭宗皇帝

【庚戌】大顺元年春正月,羣臣上尊号。

夏四月,诏削夺李克用官爵属籍,以张濬为招讨制置使,孙揆副之,防诸道兵讨克用。

李克用既克磁洺【□具前】复拔邢州【孟迁力诎,执宣武援将王防裕以降】既而又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求救于卢龙李匡威,匡威将兵赴之,克用将安金俊战死,克用乃引还】于是赫连铎、李匡威请讨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臣请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上命集羣臣议之【初,张濬夲由杨复防以进,复恭中废,更附田令孜而薄复恭,复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濬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及全忠请讨克用,濬因此欲倚外势以挤复恭】时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言克用不可讨者十六七,杜让能、刘崇望【字希徒,崇▯之弟,龙纪元年同平章事】亦以为不可。张濬独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尝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也。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日可平。”孔纬曰:“濬言是也。”杨复恭曰:“先朝播迁,虽藩镇防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庙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乘其危而攻之【谓诸镇与仇】天下其谓我何?”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张濬所言万世之利。”上以二相言协,僶俛从之,曰:“兹事付卿二人,无贻朕羞。”乃以濬爲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使,京兆尹孙揆副之。濬奏给事中牛徽【僧孺之孙】爲行营判官,徽曰:“国家以防乱之余,欲为英武之举,横挑彊冦,吾见其颠沛也。”遂以衰疾固辞【濬发京师日,言于上曰:“俟臣先除外忧,然后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听之,饯濬于长乐坡,属濬酒,濬辞复恭,戏之曰:“相公杖钺専征,作态邪?”濬曰:“俟平贼还,方作态耳。”复恭益忌之长乐坡在西安府咸寕县东北,即□水西岸】

昭义军乱,杀留后李克恭。朱全忠取潞州,李克用遣兵围之。诏以孙揆领昭义节度使。

初,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节度使李克修,诟而笞之。克修慙愤成疾,卒。克用表其弟克恭为留后。潞人素乐克修简俭,以其死非罪,怜之;而克恭骄慢,不习军事,将士胥怨。昭义有劲兵,号后院,将克用将图河朔,令克恭选五百人送晋阳。克恭遣其将冯霸部送至铜鞮【汉县,州省故城在今山西沁州】霸刦其众以叛。牙将安居受因之作乱,攻克恭而焚杀之,附于朱全忠。已而居受为众所杀【居受召霸,霸不至,因出走,为野人所杀】霸引兵入潞,自为留后。全忠遣河阳留后朱崇节将兵入潞州。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将兵围之。诏以孙揆领昭义节度使。

秋八月,李克用执昭义节度使孙揆,揆死之【纲目作李克用执招讨副使孙揆以归,杀之;今依《唐书·昭宗纪》改书】

七月,官军至阴地関【在平阳府灵石县西南,今曰南闗镇】朱全忠遣骁将葛从周将千骑,潜自壶闗【后魏县,今属潞安府】夜抵潞州,犯围入城。又遣别将攻李罕之于泽州,奏请遣孙揆赴镇。张濬亦恐昭义遂为汴人所据,使揆将兵二千,趣潞州。八月,发晋州。李存孝闻之,以三百骑伏于长子【秦县,今属潞安府】西谷中,擒揆及中使韩归范,献于克用,欲以揆为河东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复事镇使邪?”克用怒,命锯之。锯不行,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夹板,汝岂知邪?”乃以板夹而锯之,至死骂不絶声。

  九月李克用复取潞州

先是,汴军围泽州,呼李罕之曰:“相公毎恃河东,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州,旬日之间,沙陀无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是,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鬭!”汴将邓季筠亦骁将也

译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六十四

唐

昭宗皇帝

庚戌年,大顺元年。春季正月,群臣上尊号。

夏季四月,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和属籍,任命张濬为招讨制置使,孙揫为副使,调集各道兵马讨伐李克用。

李克用既然攻克了磁州、洺州【详情见前文】,又攻下了邢州【孟迁力量耗尽,抓获宣武援将王防裕投降】,接着又攻打云州【防御使赫连铎向卢龙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兵前往救援,李克用的将领安金俊战死,李克用于是率军撤退】。于是赫连铎、李匡威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奏说:“李克用终究是国家的祸患,臣请求与河北三镇共同铲除他,乞请朝廷任命大臣为统帅。”皇上命令召集群臣商议【起初,张濬本来是由杨复恭提拔进身的,杨复恭中途被废黜,张濬转而依附田令孜并轻视杨复恭,杨复恭再次掌权后,对他怀恨在心。皇上知道张濬与杨复恭有嫌隙,特意亲近倚重他。等到朱全忠请求讨伐李克用,张濬因此想借助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当时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中,认为不可讨伐李克用的占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字希徒,刘崇鲁的弟弟,龙纪元年同平章事】也认为不可。只有张濬说:“先帝两次幸临山南,是沙陀人造成的。臣曾担心他与河朔藩镇互为表里,致使朝廷无法制约。如今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乞求陛下把兵权交给臣,十天之内可以平定。”孔纬说:“张濬说得对。”杨复恭说:“先朝流离迁徙,虽然藩镇护卫不力,也是因为居中的臣子处置不当。如今宗庙刚刚安定,不适宜再挑起战端。”皇上说:“李克用有兴复的大功,现在趁他危难而攻击他【指各藩镇与他结仇】,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暂时的体面,张濬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皇上因为两位宰相的意见一致,勉强听从了,说:“这件事交给你们二人,不要给我留下耻辱。”于是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使,京兆尹孫揆为副使。张濬奏请给事中牛徽【牛僧孺的孙子】担任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平定叛乱之后,想要做出英武的举动,横挑强敌,我只看到他会颠沛流离。”于是以衰老多病为由坚决推辞【张濬出发离开京城那天,对皇上说:“等臣先除去外患,然后再为陛下除去内患。”杨复恭偷听到这话,在长乐坡为张濬饯行,劝张濬喝酒,张濬推辞杨复恭,戏弄他说:“相公手持斧钺专征,是在摆架子吗?”张濬说:“等平定贼寇回来,才摆架子呢。”杨复恭更加忌恨他。长乐坡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北,即渭水西岸】。

昭义军发生动乱,杀死了留后李克恭。朱全忠夺取了潞州,李克用派兵包围了潞州。下诏任命孙揆兼任昭义节度使。

起初,李克用巡视潞州,因为供应不丰厚,恼怒节度使李克修,辱骂并鞭打他。李克修羞愧愤恨而成病,去世。李克用上表推荐他的弟弟李克恭担任留后。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节俭,认为他死得不冤枉,怜悯他;而李克恭骄横傲慢,不熟悉军事,将士们全都怨恨。昭义军有精锐部队,号称后院,李克用打算谋取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五百人送往晋阳。李克恭派他的将领冯霸护送这些人到铜鞮【汉代县名,州省后故城在今山西沁州】。冯霸劫持这些人叛变。牙将安居受趁机作乱,攻杀李克恭并焚烧尸体,依附朱全忠。不久安居受被众人所杀【安居受召见冯霸,冯霸不来,于是出走,被乡野之人所杀】。冯霸率兵进入潞州,自任留后。朱全忠派河阳留后朱崇节率兵进入潞州。李克用派康君立、李存孝率兵包围潞州。下诏任命孙揆兼任昭义節度使。

秋季八月,李克用抓获昭义节度使孙揆,孙揆死节【《纲目》记载为李克用抓获招讨副使孙揆带回,杀了他;现在依据《唐书·昭宗纪》修改记载】。

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在平阳府灵石县西南,现在叫南关镇】。朱全忠派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暗中从壶关【后魏县名,现在属于潞安府】夜间抵达潞州,突破包围进入城中。又派别将攻打泽州的李罕之,上奏请求派遣孙揆赴任。张濬也担心昭义军最终被汴州人占据,派孙揆率领两千兵马,赶赴潞州。八月,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秦代县名,现在属于潞安府】西边的山谷中,擒获孙揆和中使韩归范,献给李克用,李克用想任命孙揆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兵败而死,是命该如此,怎么能再侍奉镇守一方的使臣呢?”李克用发怒,命令用锯子锯他。锯子锯不动,孙揆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夹板,你难道不知道吗?”于是用木板夹住再用锯子锯,直到死也不断绝骂声。

九月,李克用再次夺取潞州。

在此之前,汴军包围泽州,呼喊李罕之说:“相公每次倚仗河东,现在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州,十天之内,沙陀人无处藏身,相公有什么路求生呢?”等到这时,李存孝到达,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绕着汴军营寨呼喊说:“我们是沙陀人寻找洞穴的,想要得到你们的肉来饱食士卒,可以让肥壮的人出来战斗!”汴将邓季筠也是骁勇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