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八
无私,故能覆载;王者无私,故能容养。今殿下国之储贰,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乃至酤贩市防,与民争利,谤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无?乃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之利乎?东宫儁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选。愿殿下斥去邪佞,亲近忠良,所在田园分给贫下,贩卖之物以时收散。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除矣】不听。太子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爱性险暴,多不法,晃恶之。给事中仇尼【复姓】道盛有宠于晃,与爱不协,爱恐为所紏,遂搆其罪。魏主怒,斩道盛于都街。东宫官属多坐死,晃以忧卒【魏主徐知其无罪,悔之,欲封其子濬为高阳王,既而以皇孙世嫡不当为藩王,乃止。时濬年十二,聪逹过人,魏主爱之,常置左右考《魏书·文成帝纪》:文成帝生于真君元年六月,至是应年十二。通鉴作时濬生四年,纲目因之,恐是误笔,今依《魏书》改正】
译没有私心,所以能覆盖承载万物;君王没有私心,所以能包容养育百姓。如今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是天下人效法的榜样,却营造建立私人的田地,蓄养鸡犬,甚至从事酒肉贩卖和市场经营,与百姓争夺利益,诽谤的声音四处流传,无法追回掩盖。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有什么求取不到的呢?竟然与贩夫贩妇竞争这微小的利益吗?东宫中优秀的人才不少,近来侍奉在殿下左右的,恐怕不是朝廷中合适的人选。希望殿下斥退奸邪谄媚之人,亲近忠诚良善之士,将各地的田园分给贫苦百姓,将贩卖的物品按时收买散出。这样美好的名声就会每天到来,诽谤的议论就可以消除了。太子没有听从。太子处理政务精明细致,而中常侍宗爱心性阴险暴戾,多次犯法,拓跋晃厌恶他。给事中仇尼道盛受拓跋晃宠信,与宗爱不和,宗爱担心被仇尼道盛揭发,于是诬陷他的罪行。魏主发怒,在都城的街道上斩了仇尼道盛。东宫的官员多因此获罪被杀,拓跋晃因忧虑而死。魏主后来知道仇尼道盛无罪,后悔此事,想封他的儿子拓跋濬为高阳王,后来认为皇孙作为嫡系继承人不应担任藩王,于是作罢。当时拓跋濬十二岁,聪明通达超过常人,魏主喜爱他,常把他放在身边。
秋,宋青冀刺史萧斌、将军王元谟以罪免。
坐退败也。宋主问沈庆之曰:「斌欲斩元谟,而卿止之,何也?」对曰:「诸将奔退,莫不惧罪,自归而死,将至逃散,故止之。」
宋魏复通好
宋主遣使至魏,魏遣殿中将军郎法祐来修好。
宋以王僧绰【昙首之子】为侍中。
僧绰幼有大成之度,众皆以国器许之。好学有思理,练悉朝典,为吏部郎,谙悉人物,举防咸得其分。及为侍中,年二十九,沈深有局度,不以才能高人。宋主以其年少,欲以后事托之,朝政大小皆与参焉。
【壬宋元嘉二十九年魏高辰宗文成帝濬兴安元年】春,二月,魏中常侍宗爱弑其君焘,而立南安王余。
魏主追悼景穆太子不已,宗爱惧诛,弑之【諡曰太武皇帝,庙号世祖】仆射兰延【魏北方诸姓乌落兰氏,后改为兰氏】和疋【通作雅】薛提【太原人】等秘不发防。延疋以濬冲幼,欲立长君,徴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濬嫡孙,不可废,议久不决。宗爱自以得罪太子,而素恶翰,善南安王余【翰、余皆太武帝之子】乃密迎余,矫皇后令召延等,而使宦者持兵伏禁中,以次收缚斩之。杀翰,立余。余以爱为大司马、大将军。
夏五月宋人侵魏
先是鲁轨之子爽【小字女生】及其弟秀【小字天念】自魏奔宋【轨初自晋奔秦秦亡复奔魏魏太宗以轨为襄阳公镇长社轨常思南归未果防卒爽袭父爵与其弟秀俱有宠于魏世祖既而有罪惧诛遂帅部众千余家请降于宋轨奔秦事具前】宋主以爽为司州刺史镇义阳【宋郡侨置司州于此故城在今汝寜府信阳州】秀为颖川太守至是宋主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爽时复劝之太子中庶子何偃【字仲▯尚之之子】以为淮泗数州疮痍未复不宜轻动不从遣萧思话督张永【字景云茂度子】等向碻磝鲁爽鲁秀陈天祚将荆州甲士四万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帅所领趣潼闗【沈庆之固谏北代宋主不使行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诸城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众转输方劳应机乗势事存急速今伪帅始死兼逼署时国内猜扰不暇逺赴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闗要冀州以北民人尚丰兼麦已向熟因资为易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臣请发青冀兵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则众军宜一时济河使声实兼举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因事指挥随宜加授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防不为大伤宋主意止存河南亦不从军都汉县后魏改昌平今为州属顺天府州西北有山曰军都为太行第八陉即居庸关也】又使侍郎徐爰【字长玉南琅邪开阳人】随军向碻磝衔中防授诸将方畧临时宣示
宋尚书令何尚之致仕,寻复起之。
尚之以老,请致仕,退居方山【在江寜府上元县东南,《寰宇记》其山四面等方,故名】议者咸谓尚之不能固志,既而诏书敦谕数四,果起视事。袁淑録《自古隠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隠》,传以嗤之。
宋太子劭、始兴王濬巫蛊事觉,赦不诛。
初,潘淑妃生濬,元皇后恚恨而殂。淑妃専总内政,由是太子劭深恶淑妃及濬。濬惧,曲意事劭,劭更与之善。呉兴巫严道育【女巫也】自言能役使鬼物,因东阳公主婢王鹦鹉出入主家,主与劭、濬信惑之。劭、濬多过失,数为宋主所诘责,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道育曰:我已为上天陈请,必不泄露。劭等敬事之,号曰天师】后遂与道育、鹦鹉及主奴陈天与、黄门陈庆国共为巫蛊,琢玉为宋主形像,埋于含章殿前。已而庆国白其事【邵补天与为队主,宋主闻之,让劭曰:汝所用队主副并是奴耶?劭惧,以书告濬,濬复书曰:彼人若所为不已,正可促其余命,或是大庆之渐耳。劭、濬相与往来书疏,常谓宋主为彼人。或曰:其人,鹦鹉先与天与私通,东阳公主卒出嫁,濬府佐沈懐逺为妾,恐事泄,白劭密杀天与。庆国惧曰:巫蛊事惟我与天与宣传往来,今天与死,吾其殆哉,乃具以其事白宋主】宋主大惊,即遣收鹦鹉,封籍其家,得劭、濬书及所埋玉人,命有司穷治其事。道育亡命,捕之不获。宋主惋叹弥日【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
译秋天,宋国青冀刺史萧斌、将军王元谟因罪被免职。
是因为战败退却的缘故。宋文帝问沈庆之说:“萧斌想要斩杀王元谟,而你制止了他,这是为什么呢?”沈庆之回答说:“各位将领奔逃退却,没有谁不害怕获罪,如果让他们自己回来就是死路一条,将会导致军队溃散逃跑,所以我制止了萧斌。”
宋国与魏国恢复友好关系
宋文帝派遣使者到魏国,魏国派遣殿中将军郎法祐前来修好。
宋文帝任命王僧绰【王昙首的儿子】为侍中。
王僧绰年幼时就具备成就大业的器度,众人都把他当作治国的人才来赞许。他好学且富有思辨条理,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担任吏部郎时,了解人物情况,选拔和防范都恰当得体。等到担任侍中时,年仅二十九岁,深沉有度量,不以才能高人一等。宋文帝因为他年轻,想把后事托付给他,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
【壬宋元嘉二十九年魏高辰宗文成皇帝拓跋濬兴安元年】春天,二月,魏国中常侍宗爱弑杀其君主拓跋焘,拥立南安王拓跋余。
魏国皇帝追悼景穆太子不止,宗爱害怕被诛杀,于是弑君【拓跋焘谥号为太武皇帝,庙号世祖】。仆射兰延【魏国北方诸姓乌落兰氏,后改为兰氏】、和疋【通作雅】、薛提【太原人】等人秘不发丧。兰延、和疋认为拓跋濬年幼,想拥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安置在密室中。薛提认为拓跋濬是嫡孙,不可废黜,议论很久不能决定。宗爱自己认为得罪了太子,而且一向厌恶拓跋翰,与南安王拓跋余交好【拓跋翰、拓跋余都是太武帝拓跋焘的儿子】,于是秘密迎接拓跋余,假传皇后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并让宦官持兵器埋伏在禁中,依次将他们逮捕斩杀。杀死拓跋翰,拥立拓跋余。拓跋余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
夏天,五月,宋国人侵犯魏国
此前,鲁轨的儿子鲁爽【小字女生】及其弟弟鲁秀【小字天念】从魏国投奔宋国【鲁轨起初从晋国投奔秦国,秦国灭亡后又投奔魏国,魏太宗任命鲁轨为襄阳公,镇守长社,鲁轨常想南归未果,不久去世,鲁爽继承父爵,与其弟鲁秀都受魏世祖宠信,后来获罪,害怕被诛杀,于是率领部众千余家向宋国请降。鲁轨投奔秦国的事前面已有记载】。宋文帝任命鲁爽为司州刺史,镇守义阳【宋国侨置司州于此,故城在今汝宁府信阳州】,鲁秀为颍川太守。到了这时,宋文帝听说魏世祖去世,再次谋划北伐,鲁爽当时又劝说他。太子中庶子何偃【字仲乂,何尚之的儿子】认为淮泗几个州疮痍未复,不宜轻举妄动,宋文帝不听,派遣萧思话督率张永【字景云,张茂度的儿子】等人前往碻磝,鲁爽、鲁秀、陈天祚率领荆州精兵四万出许洛,雍州刺史臧质率领所部军队趋向潼关【沈庆之极力劝阻,宋文帝不让他去。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说:河南遭受饥荒,野外没有可掠夺的物资,如果各城固守,不是十天半月可以攻克的,滞留大军,转运供给正感劳苦,应对机势,事情在于急速。现在伪帅刚死,加上逼署之时,国内猜忌扰乱,无暇远赴。我认为应当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其关隘要地,冀州以北民众尚且丰足,加上麦子即将成熟,凭借这些资源容易获得。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然就会溃散。臣请求发动青冀的军队进入其心腹地带,如果前锋获胜,那么众军应当同时渡河,使声威与实力并举,同时建立司牧,安抚刚归附的人,西拒太行,北塞军都,因事指挥,随宜加授。如果能够成功,统一天下可以期待;如果不能成功,也不会有大损伤。宋文帝的心意只在于夺取河南,也不听从。军都,汉县,后魏改为昌平,今为州,属顺天府,州西北有山叫军都,为太行第八陉,即居庸关】。又派侍郎徐爰【字长玉,南琅邪开阳人】随军前往碻磝,携带中旨授予各位将领方略,临时宣示。
宋国尚书令何尚之退休,不久又被起用。
何尚之因为年老,请求退休,退居方山【在江宁府上元县东南,《寰宇记》说这座山四面方正,所以叫方山】,议论的人都说何尚之不能坚守志向,不久诏书多次敦劝,果然起用他处理政事。袁淑编录《自古隐士有迹无名者为真隐》,传抄给何尚之嘲笑他。
宋国太子刘劭、始兴王刘濬的巫蛊之事败露,赦免不杀。
起初,潘淑妃生下刘濬,元皇后愤恨而死。潘淑妃专掌内政,因此太子刘劭深深厌恶潘淑妃和刘濬。刘濬害怕,刻意逢迎刘劭,刘劭反而与他交好。吴兴女巫严道育【女巫】自称能役使鬼物,通过东阳公主的婢女王鹦鹉出入公主家,公主与刘劭、刘濬都相信并迷惑于她。刘劭、刘濬多有过失,多次被宋文帝诘问责罚,让严道育祈祷【想让过失不上达天听,严道育说:我已经为你们向上天陈情,必定不会泄露。刘劭等人恭敬侍奉她,称她为天师】。后来便与严道育、王鹦鹉以及公主奴仆陈天与、黄门陈庆国一起施行巫蛊之术,雕琢玉石做成宋文帝的形像,埋在含章殿前。不久陈庆国告发此事【邵补说陈天与是队主,宋文帝听说后,责备刘劭说:你所用的队主副手都是奴仆吗?刘劭害怕,写信告诉刘濬,刘濬回信说:那个人如果不停止所作所为,正好可以加速他的死亡,或许是大的喜庆的开端。刘劭、刘濬互相往来书信,常称宋文帝为‘彼人’。有人说:那个人,王鹦鹉先前与陈天与私通,东阳公主死后出嫁,刘濬府佐沈怀远纳为妾,害怕事情泄露,告诉刘劭秘密杀死陈天与。陈庆国害怕说:巫蛊之事只有我和陈天与宣传往来,现在陈天与死了,我大概危险了,于是把这件事全部告诉宋文帝】。宋文帝大惊,立即派遣人逮捕王鹦鹉,查封登记她的家产,得到刘劭、刘濬的书信以及所埋的玉人,命令有关部门彻底查办此事。严道育逃亡,抓捕不到。宋文帝惋惜感叹多日【对潘淑妃说:太子图谋富
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此,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耶?虎头,濬小字】遣中使切责劭、濬,劭、濬惶惧陈谢。宋主虽怒,然犹未忍罪也。
译富贵,本是同一道理,虎头又如此,已非思虑所能顾及,你们母子难道可以一天没有我吗?(虎头,是刘濬的小名)派遣宦官严厉斥责刘劭、刘濬,刘劭、刘濬惶恐不安地陈情谢罪。宋文帝虽然愤怒,但还是不忍心治他们的罪。
秋八月,宋攻碻磝,不克而退。雍州兵至虎牢,亦还。诸军攻碻磝,累旬不防。八月,魏人夜自地道▯出,烧营。张永撤围,夜遁,不告诸将士,卒惊扰。魏人乗之,死伤涂地。萧思话自往増兵力,攻不克,以军乏食,退屯厯城。鲁爽至长社,魏戍主弃城走。臧质遣司马栁元景帅参军薛安都向潼闗。梁州刺史刘秀之遣参军萧道成【字绍伯,小字鬬将,承之之子】等将兵向长安【胡三省曰:萧道成始见此】九月,鲁爽与魏拓跋仆兰战于大索【城名,今开封府荥阳县治是。括地志:荣阳县即大索城,又有小索城在县北】破之。进攻城臯,闻碻磝败退,与元景等皆引还。
冬十月,魏宗爱弑其君余,魏主濬立【是为文成帝】讨爱诛之。魏南安王余,自以违次而立,厚赐羣下,欲以收众心。旬月之间,府藏虚竭。又好酣饮及声乐畋猎,不恤政事。宗爱为宰相録三省縂宿卫,坐召公卿,专恣日甚。余患之,谋夺其权。爱愤怒,余以十月朔夜祭东庙,爱使小黄门贾周等就弑而秘之。唯羽林郎中刘尼【□人】知之,劝爱立皇孙濬。爱惊曰:“君大痴人,皇孙若立,岂忘正平时事乎【景穆太子之死在真君十二年,是年六月改元正平】尼恐爱为变,宻告殿中尚书源贺。贺时与尼俱典兵宿卫,乃与书陆丽【俟之子】谋曰:“宗爱既立南安,还复杀之。今又不立皇孙,将不利于社稷。”遂定谋,共立濬。贺与尚书长孙渇侯严兵守卫,使尼、丽迎濬于苑中。尼驰还东庙,大呼:“宗爱弑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登大位,有诏宿卫之士皆还宫。”众咸呼万嵗,遂执宗爱、贾周等,勒兵入奉皇孙即位,杀爱、周具五刑,夷三族。追尊景穆太子为皇帝【庙号恭宗】立乳母常氏为保太后。
魏复建佛图听民出家
魏世祖晚年,佛禁稍弛,民间往往有私习者。至是,羣臣多请复之,乃诏州郡县各听建佛图一区,民欲为沙门者听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于是向之所毁,率皆修复。魏主亲为沙门下髪。
魏以周忸为太尉,陆丽为司徒,杜元寳【魏郡邺人,明元宻皇后从弟遗之子】为司空。忸寻坐事,赐死。
丽以迎立之功,受心膂之寄,朝臣无出其右者,赐爵平原王【丽辞曰:陛下国家之正统,当承基绪,效顺奉迎,臣子常职,不敢慆天之功以干大赏。魏主不许。丽曰:臣父奉事先朝,忠勤着效,今年逼桑榆,愿以臣爵授之。魏主曰:朕岂不能使卿父子为二王耶?乃进其父建业公,赐爵为东平王】班赐羣臣,谓源贺曰:卿任意取之。贺辞曰:南北未賔,府库不可虚,固与之,乃取戎马一匹。已而忸坐事死【明年,元寳亦以谋反诔时,魏法深峻,贺奏:谋反之家男子十三以下,本不预谋者,宜免死没官。从之】
魏用元始厯
初,魏入中原,用《景初厯【杨伟所造】世祖克沮渠氏,得赵▯【音斐】元始厯》,时人以为宻,是嵗始行之。
【癸宋元嘉三十年已魏兴安二年】春,正月,宋以始兴王濬为荆州刺史。初,濬以南徐刺史镇京口,求为荆州,宋主许之。濬还京口,治行而巫蛊事觉,宋主怒未觧,故濬久留京口。既除荆州,乃听入朝。
二月,宋太子劭弑其君义隆,及其左卫率袁淑、仆射徐湛之、尚书江湛,而自立;以何尚之为司空。
宋主欲废太子劭,赐濬死,先与王僧绰谋之,使寻汉魏典故。南平王铄妃,江湛之妹;随王诞妃,徐湛之之女。湛劝立铄,湛之欲立诞。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懐,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愿以义割恩,畧小不忍,不尔便应坦懐如初,无烦疑论。事机虽宻,易至,宣广不可使难生虑表,取笑千载。”宋主曰:“卿可谓能断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慇懃三思。且彭城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儿。”宋主黙然,议乆不决,与湛之屏人语,或连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虑有窃听者。既而以其谋告潘淑妃,妃以告濬,濬驰报劭。劭乃谋为逆
译秋季八月,宋军进攻碻磝,未能攻克便撤退。雍州的军队到达虎牢关,也返回了。各路军队围攻碻磝,连续几十天未能攻克。八月,魏军夜间从地道冲出,焚烧宋军营寨。张永撤除包围,夜间逃跑,没有告知各位将士,士兵们惊慌骚乱。魏军趁机攻击,宋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萧思话亲自前往增援兵力,进攻未能攻克,因军中缺乏粮食,撤退驻扎在历城。鲁爽到达长社,魏国的戍守长官弃城逃跑。臧质派遣司马柳元景率领参军薛安都向潼关进发。梁州刺史刘秀之派遣参军萧道成(字绍伯,小名斗将,是萧承之的儿子)等人率兵向长安进发。九月,鲁爽与魏将拓跋仆兰在大索交战,击败了他。鲁爽进而进攻城皋,听说碻磝战败,便与柳元景等人一起撤军返回。
冬季十月,魏国宗爱弑杀其君主拓跋余,魏主拓跋濬即位(这就是文成帝),讨伐宗爱并将其诛杀。魏南安王拓跋余,自认为违背次序而即位,厚赏群臣,想要以此收买人心。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府库空虚耗尽。他又喜欢酗酒以及声乐田猎,不关心政事。宗爱身为宰相,统领三省并总领禁卫军,擅自召见公卿,专横恣意日益严重。拓跋余对此感到忧虑,谋划夺取他的权力。宗爱愤怒,拓跋余在十月初一夜间祭祀东庙,宗爱派小黄门贾周等人趁机弑杀拓跋余并隐瞒此事。只有羽林郎中刘尼(契丹人)知道此事,劝宗爱拥立皇孙拓跋濬。宗爱惊愕地说:“你是个大傻瓜,皇孙如果即位,难道会忘记正平年间的事吗?”(景穆太子之死发生在真君十二年,那年六月改元正平)刘尼担心宗爱生变,秘密告知殿中尚书源贺。源贺当时与刘尼都掌管军队负责宿卫,于是与尚书陆丽(俟的儿子)谋划说:“宗爱既然拥立了南安王,后来又杀了他。现在又不拥立皇孙,将对国家不利。”于是定下计谋,共同拥立拓跋濬。源贺与尚书长孙渴侯严兵守卫,派刘尼、陆丽去苑中迎接拓跋濬。刘尼快马返回东庙,大声呼喊:“宗爱弑杀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经登上大位,有诏令宿卫之士都回宫。”众人齐呼万岁,于是逮捕宗爱、贾周等人,率领军队入宫奉迎皇孙即位,将宗爱、贾周施以五刑,诛灭三族。追尊景穆太子为皇帝(庙号恭宗),立乳母常氏为保太后。
魏国重新允许建造佛寺,准许百姓出家。
魏世祖晚年,对佛教的禁令稍有松弛,民间往往有私下修习的人。到了这时,群臣大多请求恢复佛教,于是下诏州郡县各允许建造一座佛寺,百姓想当和尚的允许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于是以前被毁坏的佛寺,大多都修复了。魏主亲自为和尚剃度。
魏国任命周忸为太尉,陆丽为司徒,杜元宝(魏郡邺人,明元密皇后堂弟杜遗的儿子)为司空。周忸不久因事获罪,被赐死。
陆丽因拥立之功,受到心腹重托,朝臣中没有超过他的,赐爵位为平原王。(陆丽推辞说:“陛下是国家正统,应当继承基业,效忠顺从迎接,这是臣子的本分,不敢贪天之功以谋求大赏。”魏主不答应。陆丽说:“臣父侍奉先朝,忠诚勤勉卓有成效,如今年纪已老,希望将臣的爵位授予他。”魏主说:“朕难道不能让你父子都做王吗?”于是进封其父为建业公,赐爵位为东平王)赏赐群臣,对源贺说:“你随意取用。”源贺推辞说:“南北尚未归顺,府库不可空虚,坚持给他,于是只取了一匹战马。不久周忸因事获罪被杀。(第二年,杜元宝也因谋反罪被杀,当时魏国法律严酷,源贺上奏:谋反人家的男子十三岁以下,原本没有参与谋反的,应当免死没入官府。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魏国采用《元始历》。
起初,魏国进入中原,使用《景初历》(杨伟所造)。世祖攻克沮渠氏,得到赵斐的《元始历》,当时的人认为它精密,这一年开始施行。
【癸宋元嘉三十年已魏兴安二年】春季,正月,宋国任命始兴王刘濬为荆州刺史。起初,刘濬以南徐州刺史的身份镇守京口,请求担任荆州刺史,宋主答应了他。刘濬回到京口,整理行装时巫蛊之事败露,宋主怒气未消,所以刘濬长期滞留在京口。既然被任命为荆州刺史,才允许他入朝。
二月,宋太子刘劭弑杀其君主刘义隆,以及左卫率袁淑、仆射徐湛之、尚书江冉,然后自立为帝;任命何尚之为司空。
宋主想要废黜太子刘劭,赐刘濬死,事先与王僧绰谋划,让他寻找汉魏时期的典故。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的妃子,是徐湛之的女儿。江湛劝立刘铄,徐湛之想立刘诞。王僧绰说:“建立太子的事,仰赖圣上的心意,我认为只宜迅速决断,不可拖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以义理割舍恩情,略去小的不忍,不然就应当坦然如初,不必反复疑虑。事情机密虽然容易泄露,不可使难测之虑产生于意料之外,被千载后人嘲笑。”宋主说:“你可谓能决断大事,然而此事极重,不可不反复深思。况且彭城王刚死,人们将说我再无慈爱之道。”王僧绰说:“臣担心千载之后,人们说陛下只能裁断弟弟,不能裁断儿子。”宋主沉默不语,议论很久不能决断,与徐湛之避开旁人说话,有时连续几天几夜,常让徐湛之自己拿着蜡烛绕着墙壁走,担心有偷听的人。不久将他的谋划告诉了潘淑妃,潘淑妃告诉了刘濬,刘濬快马报告刘劭。刘劭于是谋划叛逆。
,诈为诏,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夜呼前中庶子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入宫,流涕曰:“主上信防,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明旦当行大事,望相与戮力。”因起徧拜之,众惊愕莫能对【淑斌皆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劭怒变色,斌惧曰:“当竭身奉令。”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有是邪?殿下防尝患风,今疾动耳。”劭愈怒,因眄淑曰:“事当克否?”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既克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亦旋至耳。假有此谋,犹将可息。”左右引淑出,日:“此何事而云可罢乎?”淑还省,绕牀行至四更乃寝汚】明日宫门未开,劭以朱衣加戎服上,乗画轮车,与萧斌同载,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车催之,淑徐至,劭使登车,辞不上,乃杀之。门开而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以伪诏示门卫曰:“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驰入斋閤,拔刃径上合殿。其夜宋主与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见超之入,举几捍之,五指皆落,遂弑之。湛之惊起,兵入杀之。江湛闻噪声,叹曰:“不用王僧绰言,以至于此。”劭遣兵杀之【左细仗主卜天与不暇被甲,执刃」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射劭防中,劭党撃之,断臂而死。队将张▯之、朱道钦、陈满俱战死。劭使人杀潘淑妃及太祖亲信数十人。□在西州府,闻台内喧噪,不知事之济否,骚櫌不知所为。□而劭驰召濬,屛人问状,即戎服乗马而去,入见劭。劭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卜天与,呉兴余杭人】劭诈以诏召大将军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拘于内,并召百官至者才数十人。劭遽即位,下诏曰:“徐湛之、江湛弑逆无道,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今罪人斯得,可大赦,改元太初。”即称疾还永福省,不敢临防,以白刃自守,以萧斌为仆射,何尚之为司空。劭不知王僧绰之谋,以为吏部尚书【时武陵王骏方讨西阳蛮,屯五洲,沈庆之自巴水来咨受军畧,典签董元嗣自建康至五洲,具言大子弑逆。沈庆之密谓腹心曰:“萧斌妇人,其余将帅皆易与耳。东宫同恶不过三十人,此外屈逼必不为用。今附顺讨逆,不忧不济也。”西阳宋郡,今湖北黄州府,是五洲在黄州府蕲水县大江中。巴水,今日巴河,源出黄州府罗田县入江】
译伪造诏书,预先部署军队,声称有讨伐之事。夜里召前中庶子萧斌、左卫率袁淑、内舍人殷仲素入宫,流泪说道:“皇上猜忌防备,将加罪废黜我。我反省自己并无过错,不能忍受冤枉。明天早晨我将行大事,希望你们与我同心协力。”于是起身向他们一一拜谢,众人惊愕不能回答。袁淑和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希望您好好考虑。”刘劭愤怒变色,萧斌害怕地说:“我将竭尽全力遵奉命令。”袁淑斥责他说:“你就认为殿下真有此意吗?殿下向来患有风疾,如今是病发了罢了。”刘劭更加愤怒,于是斜视袁淑说:“事情能成功吗?”袁淑说:“处在无可怀疑的地位,何必担心不成功?只是成功后,不被天地所容,大祸也将随即到来。假使有此阴谋,也还可以停止。”左右将袁淑拉出,说:“这是什么事情却说可以停止?”袁淑回到官署,绕着床走到四更才躺下,弄脏了床席。第二天宫门未开,刘劭在戎服外加穿朱衣,乘坐画轮车,与萧斌同车,急切地叫袁淑。袁淑睡着不起,刘劭停车催促,袁淑慢慢来到,刘劭让他上车,他推辞不上,于是杀了他。宫门打开后进入。旧制东宫卫队不得入城,刘劭拿伪诏给门卫看说:“奉敕令有所收捕讨伐,命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人驰入斋阁,拔刀直上合殿。那天夜里宋主与徐湛之屏退旁人谈话,到天亮蜡烛还未熄灭,看见张超之进入,举起几案抵挡,五指都被砍落,于是被弑杀。徐湛之惊起,士兵进入杀了他。江湛听到喧哗声,叹息说:“不听从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刘劭派兵杀了他。左细仗主卜天与来不及披甲,拿着刀和弓疾呼,左右出战,射中刘劭的护卫,刘劭的党羽攻击他,断臂而死。队将张超之、朱道钦、陈满都战死。刘劭派人杀了潘淑妃及太祖亲信数十人。刘骏在西州府,听到台内喧哗,不知事情能否成功,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随即刘劭快马召刘骏,屏退旁人询问情况,刘骏立即穿上戎服骑马而去,入见刘劭。刘劭说:“潘淑妃已被乱兵所害。”刘骏说:“这是下情向来所愿。”卜天与,是吴兴余杭人。刘劭假借诏书召大将军刘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宫拘禁在内,并召百官,到场的才几十人。刘劭匆忙即位,下诏说:“徐湛之、江湛弑君叛逆无道,我率兵入殿,已来不及阻止。如今罪人已得,可大赦天下,改元太初。”随即称病回到永福省,不敢临朝,以白刃自卫,任命萧斌为仆射,何尚之为司空。刘劭不知道王僧绰的阴谋,以为他是吏部尚书。当时武陵王刘骏正讨伐西阳蛮,屯兵五洲,沈庆之从巴水来咨询军事策略,典签董元嗣从建康到五洲,详细陈述太子弑逆之事。沈庆之密对心腹说:“萧斌是妇人,其余将帅都容易对付。东宫同谋不过三十人,此外被迫屈从的一定不会效力。如今顺从讨逆,不愁不成功。”西阳是宋郡,今湖北黄州府,这五洲在黄州府蕲水县大江中。巴河,即今巴河,源出黄州府罗田县流入长江。
宋劭杀其吏部尚书王僧绰
劭料检文帝巾箱及江湛家书疏,得王僧绰所启前代故事【即所上废太子诸王典故】乃收杀之【僧绰弟僧防为司徒属,所亲咸劝之逃。僧防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若不见及耳,若得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劭因诬北第诸王侯云与僧绰谋反,杀之。北第诸侯王列第于台城北,故云】
夏四月,宋江州刺史武陵王骏举兵讨劭。宋人立骏【是为孝武帝】五月,劭及弟濬皆伏诛。
劭宻与沈庆之手书令弑武陵王骏。庆之求见骏,骏惧,辞以疾。庆之突入,以劭书示骏,骏泣求入与母诀。庆之曰:“下官受先帝厚恩,今日之事,唯力是视,殿下何见疑之深?”骏起再拜曰:“国家安危,皆在将军。”庆之即命内外勒兵,旬日之间,内外整办,人以为神兵。骏以庆之领府司马,栁元景、宗慤、朱修之皆为参佐,顔竣领録事,縂内外,以刘延孙【道产之子】为长史,行留府事。荆州刺史南谯王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同举兵以应骏。骏至寻阳,命顔竣移檄四方,州郡响应。劭自谓素习武事,及闻四方兵起,始忧惧戒严。四月,栁元景统薛安都等十二军发湓口,骏发寻阳,沈庆之縂中军以从【檄至建康,劭以示太常顔延之曰:“彼谁笔也?”延之曰:“竣之笔也。”劭曰:“何至于是?”延之曰:“竣尚不顾老臣,安能顾陛下?”劭怒稍觧】劭疑旧臣不为己用,乃厚抚鲁秀、王罗汉,以军事委之,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文符【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不尔则保据梁山。江夏王义恭以南军仓猝,船舫陋小,不利水战,劝劭养鋭待期。劭善之。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三方同恶,势据上流。沈庆之甚练军事,元景、宗慤屡尝立功,形势如此,实非小敌,唯宜及人情未离,尚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何由得久?”劭不聼。或劝劭保石头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城者,俟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梁山,即天门山(注见前】太尉司马厐秀之【河南人】自石头先众南奔,人情由是大震。骏军于鹊头【山名在江南池州府铜陵县北,元和志即春秋鹊岸,沿流有鹊尾洲,六朝屯兵处】宣城太守王僧逹【▯之孙】自候道南奔,骏即以为长史【骏初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逹必来赴义。”人问其故,庆之曰:“吾见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执意明决,以此言之,其至必也】栁元景以舟舰不坚,惮于水战,乃倍道兼行至江宁歩上,使薛安都帅铁骑耀兵于淮上【秦淮水之上】移书朝士,为陈逆顺,降者相属【骏自发寻阳,有疾不能见将佐,唯顔竣出入卧内,拥骏于膝,亲视起居,疾屡危笃,不任咨禀,竣皆専决;军政之外,间以文教书檄应接遐迩,昏晓临哭,若出一人,如是累旬,军中皆不知骏之危疾也】元景▯至新亭,依山为垒,劭使萧斌等分统水陆精兵万人攻新亭垒,劭自登朱雀门督战,元景令军中衔枚疾战,一聼鼓声,劭将士懐劭重赏,皆殊死战,元景水陆受敌,意气弥彊,麾下勇士悉遣出鬬,劭兵垂克,鲁秀撃退鼓,劭众遽止,元景开垒鼔噪以乗之,劭众大溃,劭仅以身免,鲁秀南奔。骏至江宁,江夏王义恭单骑南奔,上表劝进,骏遂即位于新亭,改諡太祖曰文,庙号太祖【劭初葬太祖諡曰景,庙号中宗】尊母路氏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封拜义恭以下有差。劭縁淮树栅自守,男丁既尽,召妇女供役,鲁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克之,王罗汉即放仗降,城中沸乱,文武将吏争逾出降,萧斌令所统皆解甲,自石头戴白幡来降,诏斩于军门,诸军遂克台城。张超之走至合殿御牀之所,为军士所杀,刳肠割心,诸将皆脔其肉生噉之。劭入武库井中,队副高禽执之,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质防劭于马上防送军门,时不见传国玺,问劭曰:“在严道育处。”道育匿于劭所,就取得之,斩劭及其四子于牙下,濬帅左右南走
译宋劭杀害了吏部尚书王僧绰。
宋劭搜查宋文帝的巾箱以及江湛家中的书信奏疏,发现了王僧绰先前所呈报的前代旧例(即所上奏的废黜太子及诸王的典故),于是逮捕并杀死了他(王僧绰的弟弟王僧防担任司徒属官,亲友们都劝他逃跑。王僧防哭着说:“我兄长对国家忠诚贞正,对我慈爱抚育。今天的事,如果不牵连到我罢了,如果能与兄长一同归于九泉之下,也如同羽化登仙一般。”)宋劭于是诬陷住在北第的诸王侯与王僧绰谋反,将他们杀害。(北第的诸侯王在宫城北面排列宅第,所以称北第。)
夏季四月,宋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起兵讨伐宋劭。宋人拥立刘骏(这就是孝武帝)。五月,宋劭和他的弟弟刘濬都被处死。
宋劭私下给沈庆之写信,命令他杀害武陵王刘骏。沈庆之请求拜见刘骏,刘骏害怕,以生病为由推辞。沈庆之闯入,把宋劭的信给刘骏看,刘骏哭着请求入宫与母亲诀别。沈庆之说:“下官蒙受先帝厚恩,今天的事,只知尽力而为,殿下为何如此深疑?”刘骏起身拜了两拜说:“国家的安危,都系在将军身上。”沈庆之随即命令内外整顿军队,十天之内,内外准备就绪,人们认为是神兵天降。刘骏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柳元景、宗悫、朱修之都担任参佐,颜竣兼任录事,总领内外事务,任命刘延孙(刘道产的儿子)为长史,代理留府事务。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一同起兵响应刘骏。刘骏到达寻阳,命令颜竣向四方发布檄文,各州郡纷纷响应。宋劭自认为一向熟悉军事,等到听说四方军队起兵,才开始担忧恐惧,实行戒严。四月,柳元景统领薛安都等十二支军队从湓口出发,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统领中军跟随(檄文传到建康,宋劭把它给太常颜延之看,说:“这是谁的笔迹?”颜延之说:“是颜竣的笔迹。”宋劭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照顾老臣,怎么能照顾陛下?”宋劭的怒气稍微消解)宋劭怀疑旧臣不为自己所用,于是厚待鲁秀、王罗汉,把军事委托给他们,任命萧斌为谋主,殷冲掌管文书符令(萧斌劝宋劭率领水军亲自上前决战,否则就据守梁山。江夏王刘义恭认为南军仓促集结,船只简陋狭小,不利于水战,劝宋劭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宋劭认为他说得对。萧斌严厉地说:“南中郎王刘骏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建立如此大事,难道还能估量吗?三方同恶,占据上游。沈庆之非常熟悉军事,柳元景、宗悫屡次立功,形势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只应趁着人心尚未离散,还可以决力一战,端坐台城,怎么能长久?”宋劭不听。有人劝宋劭据守石头城,宋劭说:“前人之所以固守石头城,是等待诸侯勤王。我如果守在这里,谁来救援我?只应力战决一死战,否则不能攻克梁山,就是天门山(注见前)太尉司马庞秀之(河南人)从石头城率先向南逃跑,人心因此大为震动。刘骏的军队驻扎在鹊头(山名,在江南池州府铜陵县北,《元和志》即春秋时的鹊岸,沿流有鹊尾洲,是六朝屯兵之处)宣城太守王僧达(王〇的孙子)从小路向南逃跑,刘骏立即任命他为长史(刘骏刚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会来投奔义军。”人们问其原因,沈庆之说:“我见他在先帝面前议论开阔,意志明确果断,由此推断,他一定会来。”)柳元景因为舟舰不坚固,害怕水战,于是加倍赶路到达江宁后步行登陆,派薛安都率领铁骑在淮水之上炫耀兵力(秦淮水之上)写信给朝中士人,陈述逆顺道理,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刘骏从寻阳出发后,生病不能见将领佐官,只有颜竣出入卧室,拥着刘骏在膝前,亲自照料起居,病情多次危重,不能听取禀报,颜竣都专断决断;军政之外,偶尔用文书檄文应对远近,早晚临哭,好像出自一人之手,像这样持续几十天,军中都不知道刘骏病情危重)柳元景〇到达新亭,依山筑垒,宋劭派萧斌等人分别统领水陆精兵万人进攻新亭垒,宋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命令军中衔枚疾战,一听鼓声,宋劭的将士怀有宋劭的重赏,都殊死战斗,柳元景水陆受敌,意气更加旺盛,麾下勇士全部派出战斗,宋劭的军队即将取胜,鲁秀击退鼓声,宋劭的军队突然停止,柳元景打开营垒鼓噪乘胜追击,宋劭的军队大败,宋劭仅以身免,鲁秀向南逃跑。刘骏到达江宁,江夏王刘义恭单人匹马向南逃跑,上表劝进,刘骏于是在新亭即位,改谥太祖为文,庙号太祖(宋劭起初葬太祖时谥号为景,庙号为中宗)尊母亲路氏为皇太后,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封拜刘义恭以下官员各有差别。宋劭沿淮水树立栅栏自卫,男丁已经耗尽,征召妇女服役,鲁秀等人招募勇士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城中沸腾混乱,文武将吏争着翻墙出降,萧斌命令所统领的军队都卸甲,从石头城举白幡来降,诏令在军门斩首,各军于是攻克台城。张超之逃到合殿御床所在之处,被军士杀死,剖腹割心,众将都割下他的肉生吃。宋劭躲进武库的井中,队副高禽抓住他,臧质见到他痛哭,宋劭说:“天地所不覆盖承载的人,丈人为什么哭我?”臧质把宋劭绑在马上押送到军门,当时没有找到传国玉玺,问宋劭说:“在严道育那里。”道育藏在宋劭那里,从他那里取得玉玺,在牙旗下斩了宋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刘濬率领左右向南逃跑
,江夏王义恭斩之及其三子,劭濬父子首并枭于大航,暴尸于市,污潴劭所居斋,严道育、王鹦鹉并都街鞭杀,焚尸扬灰于江,殷冲、尹▯、王罗汉及沈璞皆伏诛【璞守于湖,坐不迎义师诛】赠袁淑为太尉【諡忠宪】徐湛之为司空【諡忠烈】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諡忠简】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諡简侯】卜天与益州刺史【諡壮侯】与淑等四家长给廪禄。
译江夏王刘义恭斩杀了他及其三个儿子,刘劭、刘濬父子的首级都被悬首示众于大航,尸体暴露在市集,用污秽的积水灌注刘劭所居住的斋室,严道育、王鹦鹉都在都街被鞭打致死,焚烧尸体并将骨灰扬入江中,殷冲、尹某、王罗汉以及沈璞都被处死【沈璞镇守于湖,因不迎接义军而被诛杀】。追赠袁淑为太尉【谥号忠宪】,徐湛之为司空【谥号忠烈】,江湛为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简】,王僧绰为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侯】,卜天与为益州刺史【谥号壮侯】,给袁淑等四家长期供给俸禄。
宋复以何尚之为尚书令
尚之自劭败后,左右皆散,自洗【通作洒】黄阁【旧制三公聼事置黄□,自洗躬亲洒扫也】宋主以尚之及其子偃素有令誉,故特免之。复以尚之为尚书令,偃为大司马长史,任遇无改。
秋七月辛酉朔日食
宋主诏求直言,省细作,并尚方雕文涂饰,贵戚竞利,悉皆禁絶。中军録事参军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上疏陈述得失【畧曰:毒之在体,必割其缓处。今歴下泗间,空守孤城,徒费财役,使虏但发轻骑三千,更互出入于贼,不劳而边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今人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防,而令重车弱卒与肥马悍虏相逐,其不能济,固宜矣。又三年之丧,天下之逹防,汉氏节其臣则可矣,薄其子则乱也。今陛下以大孝始基,宜返斯谬。又举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给?一体▯金,不及百两;一嵗美衣,不过数袭;而必收寳连椟,集服累□目,岂常视身未时亲?是椟带宝,笥着衣也,何縻蠹之剧,惑鄙之甚耶?且细作始并,以为俭节,而市造华怪,即传于民,如此则迁也,非罢也。凡厥庶民,制度日侈,见车马不辨贵贱,视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造一物,小民明已防晚;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晩已裁学。侈丽之源,实先宫阃。又设官者,宜官称事,立人称官,置王侯识未堪务,不应强仕。且帝子未官,人谁谓贱?但宜详置宾友,茂择正人,亦何必列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然后为贵哉?又俗好以毁沉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毁;以誉进人,不知测其所以致誉。毁徒皆鄙,则遭毁者宜擢;誉党悉庸,则得誉者宜退。如此则毁誉不妄,善恶分矣。凡无世不有言,事无时不有下令,然升平不至,昏乱相继,何哉?设令之本非实故也】书奏忤防,自解去职【时多变易太祖之制,郡县以三周为满,宋政于是乎衰】
宋主杀其弟南平王铄
铄素负才能,常轻宋主。宋主潜使人毒之【武昌王浑,亦宋主弟也。尝与左右□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以为戏笑。长史封上之,废为庶人,逼令自杀,时年十七。浑字休深,文帝第十子】
【甲宋世祖孝武帝骏孝午建元年魏兴光元年】春正月宋立子业为太子将置东宫省率更令余各减旧员之半
二月,宋江州刺史臧质以南郡王义宣举兵反。夏,宋主遣兵讨质,诛之。
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谓人才足为一世英雄。太子劭之乱,▯有异圗以荆州刺史南郡王义宣庸闇易制,欲外相推奉,因而覆之。劭既诛,义宣与质功皆第一,由是骄恣,事多专行。宋主方自揽威权,而质以少主遇之,政刑庆赏,一不咨禀。宋主▯义宣诸女,义宣恨怒。质乃遣宻信説义宣,义宣以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素与相结。至是,宻使人报之。及兖州刺史徐遗宝期以今秋举兵,使者至夀阳,爽方饮醉,失义宣指,即日举兵,窃造法服,登坛,遗寳亦勒兵向彭城。义宣闻爽已反,狼狈举兵,与质俱表欲诛君侧之恶【爽送所造舆服诣江,诣江陵,使征北府户曹板义宣等文曰:丞相刘今补天子名,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质皆板到奉行。义宣骇愕,召司州刺史鲁秀,欲使为后继。秀见羲宣出,拊膺曰:吾兄悮我,乃与痴人作贼,今年败矣】义宣兼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威震逺近。宋主欲奉乗舆法物迎之,竟陵王诞固执不可,曰:奈何持此座与人?乃以栁元景、王元谟统诸将讨之,进据梁山洲。三月,义宣移檄州郡,雍州刺史朱修之伪许之,而陈诚于宋主。义宣帅众十万发江津,以子慆与竺超民留镇江陵。义宣至寻阳,以质为前锋,爽亦引兵趋厯阳,与质水陆俱下。爽旋为沈庆之所杀,徐遗宝亦走死。义宣至鹊头,庆之送爽首示之。爽累世将家,骁猛善战,号万人敌。义宣与质由是骇惧【太傅义恭与义宣书曰: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今借西楚之彊力,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池中物也。义宣由此疑之】宋主使元景进屯姑孰,质遣将攻防梁山西垒,王元谟使告急于元景,欲退还姑孰,元景乃留羸弱自
译宋文帝再次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
何尚之自从刘劭败亡后,身边的侍从都离散去了,他亲自清洗黄阁(按照旧制,三公的听事厅堂设有黄阁,何尚之亲自洒扫,以示谦恭)。宋文帝因为何尚之和他的儿子何偃一向有良好的声誉,所以特别赦免了他们。再次任命何尚之为尚书令,何偃为大司马长史,对他们的信任和待遇没有改变。
秋季七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宋文帝下诏征求直言,裁减细作署,合并尚方局中从事雕刻纹饰和涂饰的工作,对于皇亲国戚争权夺利,全部禁止。中军录事参军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上疏陈述朝政的得失(大致说:毒疮长在身体上,必须割去那些看似不紧要的地方。现在历下、泗水之间,空自防守孤城,白白耗费财物和劳役,让敌军只需派出三千轻骑兵,交替出入于敌境,不费力气边境就已经困顿,不到两年,士兵溃散,百姓耗尽,可以翘足以待。现在人们知道不能用羊去追狼,用蟹去捕防,却命令沉重的车辆和虚弱的士兵去与肥马悍虏追逐,不能成功,是理所当然的。又如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礼法,汉王朝节制臣下的丧期还可以,但薄待儿子的丧期就是乱了伦常。现在陛下以大孝作为基业,应当纠正这个错误。又用天下所有的资源来供养一位君主,还担心供给不足吗?一个人身上的金子,不超过百两;一年的美衣,不过几套;却一定要收集珍宝装满箱子,聚集衣物堆满柜子,难道是因为平时没有亲近过自己吗?这是箱子里装着宝物,柜子里放着衣服,为什么束缚和蛀蚀如此严重,迷惑和鄙陋如此厉害呢?况且细作署刚刚合并,认为是节俭,但市场上制造的华丽怪异之物,随即流传到民间,这样就是转移,而不是废除。所有的百姓,制度日益奢侈,看到车马不能分辨贵贱,看到冠服不知道尊卑。尚方现在制造一件物品,小民第二天就已经仿制;宫中早晨制定一件衣服,百姓家晚上就已经裁剪学习。奢侈华丽的源头,实际上始于宫廷。又设立官职,应当官职符合事务,设立人员符合官职,设置王侯知道不能胜任事务,不应该强迫他们做官。况且帝王的儿子没有做官,谁会说他们低贱?只应当详细安排宾客和朋友,广泛选择正直的人,又何必列出长史、参军、别驾、从事等职位然后才算是尊贵呢?又世俗喜欢用诋毁来沉没人,不知道考察他遭受诋毁的原因;用赞誉来提拔人,不知道推测他获得赞誉的原因。诋毁者都是鄙陋之人,那么遭受诋毁的人应当提拔;赞誉者都是平庸之人,那么获得赞誉的人应当退下。这样诋毁和赞誉就不会虚妄,善恶就分明了。凡是每个时代都有言论,每时每刻都有政令,然而太平盛世没有到来,昏乱相继,为什么呢?因为设立政令的根本不实在的缘故)奏疏违背了圣意,自己请求解除职务(当时多次改变太祖的制度,郡县以三年为任期,宋的政事从此衰落)。
宋文帝杀了他的弟弟南平王刘铄。
刘铄一向自负才能,常常轻视宋文帝。宋文帝暗中派人毒死他(武昌王刘浑,也是宋文帝的弟弟。曾经和左右一起起草檄文,自封为楚王,改年号为永光,当作戏笑。长史将此事上报,废为平民,逼迫他自杀,当时十七岁。刘浑字休深,是文帝的第十个儿子)。
【甲宋世祖孝武帝刘骏孝建元年魏兴光元年】春季正月,宋文帝立儿子刘业为太子,将要设置东宫,省并率更令,其余各官职减少旧额的一半。
二月,宋江州刺史臧质因为南郡王刘义宣起兵反叛。夏季,宋文帝派遣军队讨伐臧质,杀了他。
起初,江州刺史臧质自认为人才足以成为一代英雄。太子刘劭之乱时,臧质有异心,因为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平庸昏暗容易控制,想要表面上推举他,从而推翻他。刘劭被杀后,刘义宣和臧质的功劳都是第一,因此骄横放纵,很多事情专断独行。宋文帝正想亲自掌握威权,而臧质以对待少主的态度对待他,政令刑罚庆赏,一概不咨询禀报。宋文帝纳了刘义宣的几个女儿,刘义宣怨恨愤怒。臧质于是派遣密信游说刘义宣,刘义宣因为豫州刺史鲁爽有勇力,一向与他交好。到了这时,秘密派人报告他。等到兖州刺史徐遗宝约定今年秋天起兵,使者到达寿阳,鲁爽正好喝醉了,违背了刘义宣的旨意,当天就起兵,私自制造法服,登上坛场,徐遗宝也率领军队向彭城进发。刘义宣听说鲁爽已经反叛,狼狈起兵,与臧质一起上表说想要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鲁爽将所制造的舆服送到江陵,送到江陵,让征北府户曹板刘义宣等人文书说:丞相刘今补天子名,刘义宣车骑臧今补丞相名,臧质都板到奉行。刘义宣惊愕,召司州刺史鲁秀,想让他作为后继。鲁秀看到刘义宣出来,拍着胸口说:我哥哥误了我,竟然和痴人一起造反,今年就要败亡了)刘义宣兼有荆、江、兖、豫四州的兵力,威震远近。宋文帝想要奉上皇帝的车驾法物迎接他,竟陵王刘诞坚决认为不可,说:怎么能把这个位置给别人?于是任命柳元景、王元谟统领诸将讨伐他,进占梁山洲。三月,刘义宣移檄州郡,雍州刺史朱修之下伪许他,而向宋文帝陈述诚意。刘义宣率领十万大军从江津出发,让儿子刘慆和竺超民留守江陵。刘义宣到达寻阳,以臧质为前锋,鲁爽也率领军队趋向历阳,与臧质水陆并进。鲁爽随即被沈庆之所杀,徐遗宝也逃跑而死。刘义宣到达鹊头,沈庆之送来鲁爽的首级给他看。鲁爽累世将门,骁勇善战,号称万人敌。刘义宣和臧质因此惊恐(太傅刘义恭给刘义宣的信说:臧质从小没有美好的品行,弟弟你很清楚,现在借助西楚的强大力量,图谋实现他的私欲和凶险的阴谋,如果成功,恐怕不是池中物了。刘义宣因此怀疑他)宋文帝让柳元景进屯姑孰,臧质派遣将领进攻防守梁山西垒,王元谟向柳元景告急,想要退回到姑孰,柳元景于是留下老弱
守,悉遣精兵助元谟,多张旗帜,梁山望之如数万人,皆以为建康兵悉至,众心乃安。质请自攻东城,义宣乃遣刘谌之与质俱进,顿兵西岸元谟督诸军,大战薛安都,帅突骑冲陈,防之斩谌之,质等大败,义宣兵溃,单舸迸走,闭户而泣。质不知所为,亦走,其众皆降散。质逃于南湖【在湖北武昌府武昌县南,一名五丈湖,《舆地纪胜》臧质逃入南湖,以荷自蔽,即此】追斩其首,送建康,子孙皆弃市。鲁秀赴水死,就取其首。义宣走向江陵,众散且尽,寻为朱修之所杀,并诛其子十六人及同党竺超民等。
译守军全部派遣精兵援助元谟,多树立旗帜,梁山望见如同数万人,都以为建康的军队全部到达,众人的心这才安定。臧质请求亲自攻打东城,刘义宣于是派遣刘谌之与臧质一同进军,驻扎在西岸。元谟督率各路军队,与薛安都大战,薛安都率领突击骑兵冲击敌阵,刘防斩杀了刘谌之,臧质等人惨败,刘义宣的军队溃散,他独自乘船仓皇逃走,关上门哭泣。臧质不知如何是好,也逃跑了,他的部下都投降或溃散。臧质逃到南湖,追兵斩下他的首级,送往建康,他的子孙都被处死示众。鲁秀投水而死,随即取了他的首级。刘义宣逃向江陵,部下几乎全部溃散,不久被朱修之杀害,连同他的十六个儿子以及同党竺超民等一并被杀。
宋置东扬州郢州
初,晋氏南迁,以扬州为京畿,谷帛所资出焉;以荆、江为重镇,甲兵所聚在焉。三州户口,居江南之半。至是,宋主恶其彊大,乃分扬州、浙东五郡置东扬州,治防稽;分荆、湘、江、豫州之八郡置郢州,治江夏【宋江夏郡治夏口城,在今武昌府西黄鹄山上,今武昌府治之江夏县,隋所置】罢南蛮校尉【治方地在今荆州府江陵县东,水经注:南蛮府在方城东,屯营相接是也】迁其营于建康。荆、扬由此虚耗【既而宋主以垣防之言,移青、冀二州并镇厯城;又以王元谟言,并雍州侨郡为一郡青、冀,宋青州本治东阳,冀州治厯城,后移青州并治厯城,东阳注见前;雍州,晋太元中置雍州于襄阳,宋、齐、梁皆因之,西魏改曰襄州,今襄阳府是;侨郡,晋侨置京兆、扶风等郡,皆寄治襄阳】
宋省録尚书事官
宋主恶宗室彊盛,不欲权在臣下,太傅义恭知其指,故请省之。
秋七月丙申朔日食
【乙宋孝建二年未魏太安元年】春,宋镇北大将军沈庆之罢就第。庆之请老,表数十上,诏聴以始兴公就第【顷之,宋主复欲用庆之,使何尚之往起之。庆之笑曰:「沈公不效,何公往而复返。」尚之慙而止】
冬十月宋裁损王侯制度
宋主欲削弱王侯,江夏王义恭等奏裁损王侯车服器用乐舞制度,凡九事。宋主因讽有司奏増广为二十四条:聴事不得南向坐,施帐剑不得为鹿卢形【晋灼曰:古长剑首以玉作井,鹿卢形】内史相及封内官长止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敬。诏可。
【丙宋孝建三年申魏太安二年】春正月魏立贵人冯氏为后
后父朗,故燕主▯之庶子也。魏世祖攻燕,朗与其兄崇叛降魏,为秦、雍二州刺史,辽西郡公【崇封辽西王】已而坐事诛,后没入宫。至是以贵人立为后。
二月魏主立其子▯为太子
是时,▯生三年矣。先使其母李贵人条记所付托兄弟,然后依故事赐死。
宋以宗慤为豫州刺史
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籖前直叙所论之事,置典籖以主之。宋诸王子为方镇者,多防时主,皆以亲近左右领典籖。至是,虽长王临藩,素族出镇,典籖皆出纳教命,刺史不得専其职。及慤为豫州,吴喜【临安人】为典籖,每多违执。慤大怒曰:“宗慤年将六十,为国竭命,止得一州如斗大,不能复与典籖共临之。”喜稽颡流血乃止。
秋七月,宋以西阳王子尚【字宗思,宋主第二子,后改封豫章王】为扬州刺史。太傅义恭以宋主之子,子尚有宠,将避之,乃辞扬州。而宋主以子尚为刺史【时荧惑守南斗,宋主废西州旧舘,使子尚移治东城以厌之。别驾沈怀文曰:“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徳。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沈怀文字思明,武康人】
冬,十一月,魏以源贺为冀州刺史。
贺上言:「今北虏游魂,南防负险,疆场之间,犹须防戍。自非大逆、赤手杀人,其坐赃盗及过误应入死者,皆可原宥。谪死守边,则已断之体,受更生之恩;徭役之家,防休息之恵。」魏主从之。久之,谓羣臣曰:「吾用贺言,一嵗所活不少,増兵亦多。卿等人人如贺,朕何忧哉【防人告贺谋反,魏主曰:「贺竭诚事国,朕为卿等保之。」讯騐果诬,乃诛告者。因谓左右曰:「以贺忠诚,犹不免诬谤,不及贺者,可无慎哉】
十二月,宋金紫光禄大夫顔延之卒。
延之子竣贵重,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布衣茅屋,萧然如故。常乗羸牛笨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常谓竣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延之尝早诣竣,见宾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久乎【竣丁父夏,裁逾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防纶,遣主衣就衣诸体。纶似絮而细,絮以防纶,以防色之纶纳于布衣中也。主衣尚衣奉御之官】
【丁宋大明元年酉魏
译宋设置东扬州、郢州。
起初,晋朝皇室南迁,将扬州作为京畿地区,粮食和丝织品等物资都从这里供应;将荆州、江州作为重镇,军队和武器都聚集在这里。这三个州的户口,占据了江南的一半。到了这时,宋文帝厌恶它们过于强大,于是划分扬州、浙东五郡设置东扬州,治所在会稽;划分荆州、湘州、江州、豫州的八个郡设置郢州,治所在江夏【宋江夏郡治所在夏口城,在今武昌府西黄鹄山上;今武昌府治下的江夏县,是隋朝设置的】,罢免南蛮校尉【治所在方地,在今荆州府江陵县东,《水经注》记载:南蛮府在方城东,军营相连就是这里】,将其营署迁往建康。荆州、扬州因此变得空虚耗损【后来宋文帝采纳垣防的建议,将青州、冀州合并镇守历城;又采纳王元谟的建议,将雍州的侨置郡合并为一个郡。青州、冀州,宋青州原本治所在东阳,冀州治所在历城,后来将青州也移治历城,东阳的注释见前文;雍州,晋太元年间在襄阳设置雍州,宋、齐、梁都沿袭这一设置,西魏改称为襄州,即今襄阳府;侨郡,晋朝侨置京兆、扶风等郡,都寄治在襄阳】。
宋文帝废除录尚书事官职。
宋文帝厌恶宗室势力强大,不希望权力掌握在臣下手中,太傅刘义恭领会了他的意图,所以请求废除这一官职。
秋七月丙申朔日发生日食。
【乙宋孝建二年,魏太安元年】春天,宋镇北大将军沈庆之被罢免官职,回到府第。沈庆之请求退休,奏表上了数十次,皇帝下诏允许他以始兴公的身份回到府第【不久,宋文帝又想任用沈庆之,派何尚之去请他出山。沈庆之笑着说:“沈公不起作用,何公去了又会回来。”何尚之感到惭愧而作罢】。
冬十月,宋文帝削减王侯的礼制规格。
宋文帝想要削弱王侯的势力,江夏王刘义恭等人奏请削减王侯的车马、服饰、器物、乐舞等制度,共九项。宋文帝于是暗示有关部门奏请增加到二十四条:处理政务时不得面朝南坐,设置帷帐和佩剑不得做成井栏形状【晋灼说:古代长剑的剑首用玉做成井栏形状】,内史、相以及封地内的长官只称下官,不得称臣;官员离职后不再追赠敬称。皇帝下诏批准。
【丙宋孝建三年,魏太安二年】春正月,魏太武帝立贵人冯氏为皇后。
皇后的父亲冯朗,是前燕君主慕容皝的庶子。魏太武帝攻打前燕时,冯朗与其兄冯崇叛变投降魏国,担任秦、雍二州刺史,封辽西郡公【冯崇封辽西王】。后来冯朗因事获罪被杀,皇后没入宫中。至此以贵人的身份被立为皇后。
二月,魏太武帝立他的儿子拓跋晃为太子。
这时,拓跋晃已经三岁了。先让他的母亲李贵人逐条记录所托付的兄弟事宜,然后依照旧例赐死李贵人。
宋文帝任命宗悫为豫州刺史。
按照旧例,府州辖区内议论政事,都在签牌前直接陈述所论之事,设置典签来主管此事。宋朝各位皇子担任地方长官的,大多防备当时的君主,都让亲近的左右担任典签。到了这时,即使是年长的皇子镇守藩地,出身世族的官员出任刺史,典签都掌管传达教令,刺史不能专断其职。等到宗悫担任豫州刺史,吴喜【临安人】担任典签,常常违背并固执己见。宗悫大怒说:“宗悫年近六十,为国家竭尽忠诚,只得到一个如斗般大小的州,不能再和典签共同治理。”吴喜叩头流血才停止。
秋七月,宋文帝任命西阳王刘子尚【字宗思,宋文帝第二子,后来改封豫章王】为扬州刺史。太傅刘义恭因为刘子尚是宋文帝的儿子,且受宠信,打算避让,于是辞去扬州刺史的职务。而宋文帝任命刘子尚为刺史【当时火星守南斗星,宋文帝废弃西州旧馆,让刘子尚移治东城以压制灾异。别驾沈怀文说:“天道显示变异,应该用德行来应对。即使空出西州,恐怕也没有益处。”宋文帝不听从。沈怀文字思明,武康人】。
冬十一月,魏太武帝任命源贺为冀州刺史。
源贺上奏说:“如今北方敌寇游荡不定,南方防线凭借险要,边境之间,仍然需要防守戍守。如果不是大逆不道、赤手空拳杀人的罪行,那些因贪赃枉法、盗窃以及过失错误而应判死刑的,都可以宽恕。将他们贬谪到边疆服役,那么已经断绝的生命,能受到重生的恩惠;服徭役的家庭,能享受到休息的恩惠。”魏太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过了很久,魏太武帝对群臣说:“我采纳源贺的建议,一年所救活的人不少,增加的士兵也很多。你们如果都像源贺一样,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有人告发源贺谋反,魏太武帝说:“源贺竭诚侍奉国家,朕为你们担保他。”审讯验证果然是诬告,于是杀了告发的人。魏太武帝接着对左右说:“凭借源贺的忠诚,尚且难免遭受诬蔑诽谤,不如源贺的人,能不谨慎吗】。
十二月,宋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去世。
颜延之的儿子颜竣地位尊贵,凡是供给的物品,颜延之一概不接受,穿着布衣,住在茅屋,清贫如故。常常乘坐瘦牛拉的笨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停在路边回避。常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现在不幸见到了你。”颜竣建造宅第,颜延之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颜延之曾经早上去拜访颜竣,看见宾客盈门,颜竣还没有起床,颜延之生气地说:“你出身于粪土之中,上升到云霞之上,竟然骄傲到如此地步,能长久吗【颜竣遭遇父亲丧事,刚过一个月,就被起复担任右将军、丹阳尹如故。颜竣坚决推辞,奏表上了十次都不被允许。派遣中书舍人抱着颜竣登上车子,载到郡府,赐给他一套布衣,用细丝絮填充,派遣主衣官为他穿衣。细丝絮类似棉絮但更细,用细丝絮填充,是将细色丝絮纳在布衣中。主衣是尚衣奉御的官职】。
【丁宋大明元年,魏
太安三年】春,正月,魏侵宋,入兖州。
魏人侵宋,败东平太守刘胡【南阳人】宋主遣薛安都、沈法系御之,并受徐州刺史申坦节度。比至,魏兵已去。先是,羣盗聚任城【注见前】荆榛中累世为患,谓之任榛。坦请回军讨之,无功而还。安都、法系坐白衣领职。坦当诛,羣臣为请,莫能得。沈庆之抱坦哭于市曰:「汝无罪而死,我行当就汝矣。」有司以闻,乃免之。
译太安三年】春季,正月,北魏侵犯刘宋,攻入兖州。
北魏军队侵犯刘宋,击败东平太守刘胡【南阳人】。宋主派遣薛安都、沈法系抵御魏军,两人均受徐州刺史申坦的节制调度。等到他们到达时,北魏军队已经离去。在此之前,群盗聚集在任城【注见前】的荆棘丛中,世代为患,被称为“任榛”。申坦请求回师讨伐他们,没有战功便返回。薛安都、沈法系因罪被夺去官职,只保留职务。申坦应当被处死,群臣为他求情,都没有成功。沈庆之抱着申坦在街市上痛哭说:“你无罪而死,我随后也就去陪你了。”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于是免去了申坦的死罪。
秋八月,宋以竟陵王诞为南兖州刺史,刘延孙为南徐州刺史。
初,髙祖遗诏以京口要地,非宗室近亲不得居之。延孙之先虽与髙祖同源,而从来不序昭穆。宋主既命延孙镇京口,仍诏与合族。宋主闺门无礼,不辨亲疎尊卑,流闻民间,无所不至。诞寛而有礼,诛邵及义宣,皆有大功,人心窃向之。诞多聚才力之士,蓄精甲利兵。宋主畏忌之,不欲诞居中,使出镇京口,犹嫌其逼,更徙于广陵。以延孙腹心之臣,故使镇京口以防之。
【戊宋大明二年戌魏太安四年】春,正月,魏设酒禁,置候官。
魏主以士民多因酒致鬭,故设酒禁。酿酤饮者皆斩。吉凶之防,聴开禁有程。日増置候官,伺察诸曹及州镇。或微服杂乱于府寺间,以求百官过失。有司穷治,讯掠取服。百官赃满二丈皆斩。又増律七十九章。
二月魏以髙允为中书令
允好切谏,事有不便,辄求见魏主,屏左右待之,或自朝至暮,或连日不出,语或痛切,魏主不忍闻命,左右扶出,然终善遇之【时有上事为激讦者,魏主谓羣臣曰:「君父一也,父有过,子何不于众中諌之,而于私室屏处谏者,岂非不欲其父之恶彰于外邪?至于事君何独不然?君有得失,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谏,欲以彰君之短,明已之直,此岂忠臣所为乎?如髙允者,乃忠臣也,朕有过未尝不面言,朕闻其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允所与同徴者游雅等,皆至大官封侯,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魏主谓羣臣曰:「汝等虽执弓刀在朕左右,末尝有一言规正,唯伺朕喜悦,祈官乞爵,今皆无功而至王公,允执笔佐国家数十年,为益不少,不过为郎,汝等不自愧乎?」乃拜允中书令【时魏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自给,司徒陆丽曰:「髙允虽蒙宠待,而家贫,妻子不立。」魏主曰:「公何不先言?今见朕用之,乃言其贫乎?」即日至允第,唯草屋数间,布被緼袍,厨中盐菜而已,魏主叹息,赐以帛粟,拜其长子悦为长乐太守,允固辞不许,魏主重允,常呼为令公而不名,游雅常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与髙子游处四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乃知古人为不诬耳。髙子内文明而外柔顺,言呐呐不能出口,昔崔司徒尝谓余云:「髙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以为然,及司徒得罪,诏防临责,声嘶服栗,髙子独敷陈事理,辞义清辨,人主为之动容,非所谓矫矫者乎?宗爱用事,威振四海,王公以下趋庭望拜,髙子独升阶长揖,此非所谓风节者乎?夫人固未易知,吾既失之于心,崔又漏之于外,此乃管仲所以致恸于鲍叔也】
夏六月,宋以谢庄【字希逸,密之子】顾觊之【字伟仁,吴县人】为吏部尚书。宋主不欲权在臣下,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谢庄、顾觊之为之。初,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宋主欲重其选,乃用当世名士孔顗、王彧【字景文,球从子】为之。侍中蔡兴宗【廓之子】曰:「选曹要重,常侍间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为重轻,人心岂可变耶?」后竟如其言。
秋八月宋杀其中书令王僧达
僧达幼聪警,能文而跌荡不拘。宋主初立,擢为仆射,自负才地,一二年间即望宰相。既而下迁,再被弹削,僧达耻怨,所上表奏辞防抑扬,又好非议朝政。宋主已积愤怒,路太后兄子尝诣僧达,升其榻,僧达令舁【羊茹反对举也】弃之【太后兄乐之常为王氏门下驺,故僧违麾其子】太后大怒,固邀宋主,令必杀僧达。防南彭城【晋南渡后侨立南彭城郡于晋陵界】民髙阇与沙门昙标等谋反伏诛【高阇、昙标与殿中将军苗允等谋作乱,立阇为帝,事觉伏诛】宋主因诬僧达与阇通谋,赐死。
魏侵宋清口【此汶水合济之口水经注济水迳安民亭西汶水东北来注之所谓清口也安民亭在泰安府东平州西南】宋青冀刺史顔师伯【字长深,竣族兄】连战破之。宋积射将军殷孝祖【陈郡长平人,羡之曽孙】筑两城于清水之东,魏镇西将军封敕文【代
译秋季八月,宋文帝任命竟陵王刘诞为南兖州刺史,刘延孙为南州刺史。
起初,宋武帝遗诏规定京口是战略要地,非宗室近亲不得驻守。刘延孙的祖先虽然与宋武帝同出一源,但向来没有排定昭穆辈分。宋文帝既然任命刘延孙镇守京口,便下诏让他与皇室合族。宋文帝后宫淫乱无礼,不分辨亲疏尊卑,流言传到民间,无所不至。刘诞宽厚且有礼,诛杀刘邵和刘义宣,都有大功,人心暗中归向他。刘诞大量聚集有才能和力气的士人,储备精良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宋文帝对他畏惧猜忌,不想让他留在京城,便派他出镇京口,仍嫌他逼近京城,又将他调往广陵。因为刘延孙是心腹之臣,所以派他镇守京口以防备刘诞。
【戊宋大明二年戌魏太安四年】春季,正月,北魏设立禁酒令,设置候官。
北魏太武帝认为士人和百姓大多因酒引发争斗,所以设立禁酒令。酿酒、卖酒和饮酒的人都被斩首。遇到吉凶之事,听任开禁,但有期限。每天增加设置候官,侦察各官署及州镇。有时微服混入官府寺庙之间,以寻找百官的过失。有关部门穷究治罪,拷打逼供。百官赃物满二丈的都被斩首。又增加律法七十九条。
二月,北魏任命高允为中书令。
高允喜欢直言极谏,事情有不妥当的,就请求面见北魏太武帝,屏退左右侍从等待,有时从早到晚,有时连续几天不出来,言语有时痛切,北魏太武帝不忍心听,命令左右扶他出去,但最终还是善待他。【当时有上书激切攻讦的人,北魏太武帝对群臣说:“君父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在众人中劝谏,而在私下隐蔽处劝谏?难道不是不想让父亲的恶行显露在外面吗?至于侍奉君主,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君主有得失,不能当面陈述而上表公开劝谏,想要彰显君主的短处,表明自己的正直,这难道是忠臣所为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忠臣,我有过错他未曾不当面指出,我听到他的过错而天下人不知道,这难道不叫忠吗?”】高允所与一同被征召的游雅等人,都做到了大官封侯,而高允做了二十七年郎官不升迁,北魏太武帝对群臣说:“你们虽然拿着弓刀在我左右,未曾有一句话规劝纠正,只窥探我的喜悦,祈求官职爵位,现在都无功而做到王公,高允执笔辅佐国家几十年,益处不少,不过是个郎官,你们不自己感到羞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当时北魏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让儿子们砍柴自给,司徒陆丽说:“高允虽然蒙受宠信,但家里贫穷,妻子儿女无法自立。”北魏太武帝说:“你为什么不先说?现在看到我任用他,才说他的贫穷吗?”当天就到高允家,只有几间草屋,布被粗袍,厨房中只有盐菜而已,北魏太武帝叹息,赐给他布匹粮食,任命他的长子高悦为长乐太守,高允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北魏太武帝看重高允,常称他为令公而不叫名字,游雅常说:“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为人心胸狭窄,有人不相信,我与高允交往四十年,未曾见过他喜怒的脸色,才知道古人没有欺骗。高允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说话迟钝不能出口,从前崔司徒曾对我说:‘高生才华丰富学识渊博,是一代佳士,所缺乏的是刚正的风节。’我也认为如此,等到司徒获罪,诏令亲临责问,声音嘶哑战栗,高允独自陈述事理,言辞义理清晰明辨,君主为之动容,这不是所谓的刚正吗?宗爱掌权,威震四海,王公以下趋庭望拜,高允独自登阶长揖,这不是所谓的风节吗?人本来不容易了解,我在心里看错了,崔又在外表上遗漏了,这正是管仲对鲍叔牙痛哭的原因啊。”】
夏季六月,宋文帝任命谢庄【字希逸,谢密的儿子】、顾觊之【字伟仁,吴县人】担任吏部尚书。宋文帝不想让权力集中在臣下手中,将吏部尚书分为两人,让谢庄、顾觊之担任。起初,晋代散骑常侍的选拔声望很重,后来职任闲散,用人逐渐轻视。宋文帝想提高其选拔标准,于是任用当世名士孔顗、王彧【字彧,字景文,王球的堂侄】担任。侍中蔡兴宗【蔡廓的儿子】说:“选曹重要,常侍闲散,用名声来改变而不改变实质,虽然轻重互换,人心难道能改变吗?”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秋季八月,宋文帝杀了他的中书令王僧达。
王僧达幼年聪明警觉,能写文章而放荡不拘。宋文帝刚即位,提拔他为仆射,他自负才华门第,一两年间就希望做宰相。不久被降职,两次被弹劾削职,王僧达感到耻辱怨恨,所上的表奏辞气抑扬,又喜欢非议朝政。宋文帝已经积怒,路太后的兄长的儿子曾拜访王僧达,登上他的床榻,王僧达让人抬起来扔掉【太后兄长刘乐之常为王氏门下的马夫,所以王僧达驱赶他的儿子】太后大怒,坚决要求宋文帝,一定要杀王僧达。恰逢南彭城【晋南渡后在晋陵界侨立南彭城郡】民高阇与沙门昙标等谋反被杀【高阇、昙标与殿中将军苗允等人谋作乱,立高阇为帝,事情败露被杀】宋文帝于是诬陷王僧达与高阇通谋,赐死。
北魏侵犯宋的清口【这是汶水合济之口,《水经注》说济水经过安民亭西,汶水从东北来注入,所谓清口也,安民亭在泰安府东平州西南】,宋青冀刺史颜师伯【字长深,颜竣的族兄】连战破敌。宋积射将军殷孝祖【陈郡长平县人,殷羡之的曾孙】在清水以东筑两座城,北魏镇西将军封敕文【代
人】攻之。清口戌主傅干爱拒破之,宋主遣虎贲主厐孟蚪救清口,顔师伯遣参车茍思达助之,败魏兵于沙沟【亦曰中川水,水经注中川水迳卢县故城东北入济,俗谓之沙沟水迳卢县故城,在济南府长清县】宋主又遣司空参军卜天生【天与之弟】等防傅干爱共撃魏兵,屡破之,斩魏将数人。魏征西将军皮豹子将兵三万宼青州,师伯与战,将军焦度【南安氏人】刺豹子坠马,防获之。
译有人进攻清口。清口戍主傅干爱抵抗并击破了他们,宋主派遣虎贲主庞孟蚪救援清口,颜师伯派遣参车苟思达协助他,在沙沟击败魏军。宋主又派遣司空参军卜天生等人防备,与傅干爱共同攻击魏军,多次击破他们,斩杀魏将数人。魏征西将军皮豹子率领三万军队侵犯青州,颜师伯与他交战,将军焦度刺中皮豹子使其坠马,于是抓获了他。
宋以戴法兴【会稽山隂人】戴明宝【南东海丹徒人】巢尚之【鲁郡人】为中书舎人。
初,宋主在江州,戴法兴、戴明宝、蔡闲为典籖。及即位,皆以为南台【御史台谓之南台】侍御史,兼中书通事舎人。是嵗,并以初举兵预宻谋,赐爵县男【闲己卒,追赐之】时宋主亲览朝政,不任大臣,而腹心耳目不得无所委寄。法兴颇知古今,素见亲待。巢尚之,人士之末,涉猎文史,亦为中书通事舎人。凡选授迁徙、诛赏大处分,宋主皆与法兴、尚之参懐【胡三省注:宋齐之间,凡参决机务,皆谓之参懐】内外杂事,多委明宝。三人权重一时,而法兴、明宝大纳财贿,门外成市,家产并累千金【顾觊之独不肯降意于法兴等。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太峻。觊之曰:「卒毘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觊之常以为人禀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已守道,而闇者不逹,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原著《定命论》以释之孙刘谓魏孙资、刘放,具见前】
【已宋大明三年亥魏太安五年】夏四月,宋竟陵王诞反广陵,宋主遣兵讨之,诞伏诛。
竟陵王诞知宋主意忌之,亦潜为之备,因魏人入宼,修城浚隍,聚粮治仗【参军江智渊知诞有异志,请假先还建康。智渊少有操行,沈懐文每称之曰:“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惟江智渊乎?”江智渊,《南史》作智深,湛从弟】既而事觉,宋主令有司奏请收付廷尉,诏贬爵为侯,遣之国,使垣朗、戴明宝袭之。明宝使诞典籖▯成为内应,知之,斩成,撃杀朗,明宝逃还。诏沈庆之将兵讨诞【庆之至欧阳,诞遣人赍书説庆之,饷以玉环刀,遣还之。欧阳戍名,在扬州府仪征县东,《水经注》:“吴城防沟上承欧阳,引江入埭”,即此】诞闭门自守,分遣书檄,邀结逺近【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诞执其妻子,遣使邀旷,旷斩使拒之,诞怒,灭其家】诞奉表投之城外,数宋主罪恶曰:“陛下宫帷之丑,岂可三缄?”宋主大怒,凡诞左右腹心同籍期亲在建康者诛死以千数,虑诞奔魏,使庆之断其走路。诞弃城北走,庆之遣兵追之,诞众皆不欲去,诞乃复还,筑坛歃血以誓众【以刘琨之为参军,琨之遵考之子也,辞曰:“忠孝不得并,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诞囚之十余日,终不受,乃杀之。庆之进营逼广陵城,诞于城上授函表,请庆之为送。庆之曰:“我受诏讨贼,不得为汝送表,汝必欲归死朝廷,自应开门遣使,吾为汝防送】时值久▯,庆之不得攻城。宋主令有司奏免庆之官,诏勿问,以激之。庆之帅众攻城,克之,诞走,追及斩之,母妻皆自杀【诞初闭城,参军山隂贺弼固諌,诞怒,抽刀向之。及诞兵屡败,将佐多逾城出降,或劝弼宜早出,弼曰:“公举兵向朝廷,此事既不可从,荷公厚恩,又义无违背,惟有以死明心耳。”乃饮药自杀。参军何康之等谋开门纳官军,不果,斩关出降。诞为髙楼置康之母于其上,暴露之,不与食,母呼康之数日而死。濮阳范义为诞左司马。或劝其行义曰:「子不可以弃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康之而活,吾弗为也】宋主闻广陵平,出宣阳门,敕左右皆呼万嵗。侍中蔡兴宗陪辇,宋主顾曰:「卿何独不呼?」兴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应涕泣行诛,岂得皆称万嵗?」宋主不悦,诏贬诞姓留氏。广陵城中士民无大小,悉命杀之。庆之请自五尺以下全之,女子为军赏,犹杀三千余口【擢梁旷为后将军,赠刘琨之给事黄门侍郎。蔡兴宗奉防慰劳广陵,兴宗与范义素善,收敛其尸,送归豫章。宋主谓曰:「卿何敢故触王宪?」对曰:「陛下自杀贼臣,自▯故交,何不可之有?」宋王有慙色】
宋杀其东扬州刺史顔竣
先是,宋主即吉之后,奢淫自恣,多所兴造。竣以藩朝旧臣,数恳切諌诤,宋主浸不悦。竣自谓恩旧莫比,而所陈多不纳,疑宋主欲疎之,求外出以觇其意。宋主即以为东扬州刺史。竣始大惧,已而竣遭母忧,送丧还都。宋主恩
译宋文帝任命戴法兴(会稽山阴人)、戴明宝(南东海丹徒人)、巢尚之(鲁郡人)担任中书舍人。
起初,宋文帝在江州时,戴法兴、戴明宝、蔡闲担任典签。等到宋文帝即位后,都任命他们为南台(御史台称为南台)侍御史,兼任中书通事舍人。这一年,都因为当初举兵参与密谋有功,赐封爵位为县男(蔡闲已经去世,追赐爵位)。当时宋文帝亲自处理朝政,不委任大臣,而心腹耳目不能没有托付的人。戴法兴颇通晓古今,向来被亲近优待。巢尚之,出身士人阶层中的末流,涉猎文史,也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凡是选拔授官、迁徙调动、诛杀奖赏等重大处置,宋文帝都与戴法兴、巢尚之共同谋划(胡三省注:宋齐之间,凡是参与决断机要事务,都称为参怀)。内外的杂事,大多委托给戴明宝。三人权倾一时,而戴法兴、戴明宝大肆收受贿赂,门外形成市场,家产都累积千金(顾觊之唯独不肯向戴法兴等人低头。蔡兴宗与顾觊之关系好,嫌他风骨节操太严厉。顾觊之说:“卒毗有言,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顾觊之常认为人禀受天命有定分,不是智谋力量所能改变的,只应恭敬自身坚守正道,而愚昧的人不通达,妄图侥幸,白白损害高雅正道,与得失无关。于是把他的意思告诉弟子原著,让原著写《定命论》来解释它。孙刘指魏国的孙资、刘放,详见前文)。
【已到宋大明三年亥年,魏太安五年】夏季四月,宋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宋文帝派遣军队讨伐他,刘诞伏法被杀。
竟陵王刘诞知道宋文帝对他猜忌,也暗中做准备,趁着魏国人入侵,修缮城墙挖深护城河,积聚粮食整治武器(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异心,请假先回建康。江智渊年轻时有操行,沈怀文常常称赞他说:“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尽无者,其惟江江智渊乎?”江智渊,《南史》写作智深,是江湛的堂弟)。不久事情败露,宋文帝命令有关部门奏请逮捕交付廷尉,下诏贬爵为侯,遣送回国,派垣朗、戴明宝去袭击他。戴明宝派刘诞的典签成成为内应,成成知道了,杀了成成,击杀垣朗,戴明宝逃回。下诏沈庆之率领军队讨伐刘诞(沈庆之到达欧阳,刘诞派人带着书信游说沈庆之,赠送玉环刀,沈庆之送还了。欧阳是戍所名,在扬州府仪征县东,《水经注:“吴城防沟上承欧阳,引江入�”,就是这里)。刘诞闭门自守,分派书信檄文,招结远近势力(当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刘诞扣押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招诱梁旷,梁旷斩杀使者抵抗,刘诞发怒,灭了他的家)。刘诞捧着奏表投到城外,列举宋文帝的罪恶说:“陛下后宫的丑事,难道可以三缄其口?”宋文帝大怒,凡是刘诞左右心腹同籍期亲在建康的诛杀数以千计,担心刘诞逃奔魏国,派沈庆之切断他的退路。刘诞放弃城北逃,沈庆之派兵追击,刘诞的部众都不愿意离去,刘诞于是又回来,筑坛歃血来誓师(任命刘琨之为参军,刘琨之是刘遵考的兒子,推辞说:“忠孝不能两全,刘琨之老父在,不敢接受命令。”刘诞囚禁他十多天,终究不接受,于是杀了他。沈庆之进军逼近广陵城,刘诞在城上递交函表,请求沈庆之代为送呈。沈庆之说:“我受诏讨伐贼人,不能为你送表,你必定想归死朝廷,自己应该开门派使者,我为你护送。”当时正值久旱,沈庆之不能攻城。宋文帝命令有关部门奏请免除沈庆之官职,下诏不予追究,来激励他。沈庆之率领部众攻城,攻克了,刘诞逃跑,追及斩杀他,母亲妻子都自杀(刘诞起初闭城,参军山阴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发怒,拔刀指向他。等到刘诞军队屡次战败,将领佐官大多翻墙出降,有人劝贺弼应该早点出去,贺弼说:“公举兵对抗朝廷,这件事既然不能顺从,蒙受公的厚恩,又义无违背,只有以死明志罢了。”于是饮药自杀。参军何康之等人谋划开门接纳官军,没有成功,斩关出降。刘诞建造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放在上面,暴露在外,不给食物,母亲呼喊何康之几天后死去。濮阳范义担任刘诞左司马。有人劝他行义说:“儿子不可以抛弃母亲,官吏不可以背叛君主。如果像何康之那样苟活,我不做。”)宋文帝听说广陵平定,出宣阳门,命令左右都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乘,宋文帝回头说:“你为什么不独自高呼万岁?”蔡兴宗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该流泪执行诛杀,怎么能都称万岁?”宋文帝不高兴,下诏贬刘诞姓留氏。广陵城中士民无论大小,都命令杀光。沈庆之请求五尺以下保全,女子作为军赏,还是杀了三千多人(提拔梁旷为后将军,追赠刘琨之给事黄门侍郎。蔡兴宗旨奉诏慰劳广陵,蔡兴宗与范义向来交好,收敛他的尸体,送归豫章。宋文帝对他说:“你怎敢故意触犯王法?”回答说:“陛下自己杀贼臣,自己断绝故交,有什么不可以的?”宋文帝有惭愧的神色)。
宋文帝杀了他的东扬州刺史颜竣。
在此之前,宋文帝即吉之后,奢侈淫逸放纵自己,大兴土木。颜竣作为藩朝旧臣,多次恳切劝谏,宋文帝渐渐不高兴。颜竣自认为恩旧无人可比,而所陈述的多不被采纳,怀疑宋文帝想要疏远他,请求外任来试探他的意思。宋文帝就任命他为东扬州刺史。颜竣开始非常恐惧,不久颜竣遭遇母亲丧事,送丧回都。宋文帝恩
待犹厚,防王僧达得罪,疑竣谮之,陈竣前后怨望诽谤之语。竣坐免官。竣惧,上启请命,宋主益怒。及是,防诞反,遂诬竣通谋,赐死,妻子徙交州,复沉其男口于江。
译刘义隆待刘竣依然优厚,防备王僧达获罪,怀疑是刘竣进谗言陷害他,便陈述刘竣前后怨恨不满、诽谤朝廷的言论。刘竣因此获罪被免官。刘竣恐惧,上奏章请求赦免,宋文帝更加愤怒。到了此时,刘义康谋反,于是诬陷刘竣与之勾结,赐死刘竣,他的妻子儿女被流放至交州,又将他的男丁沉入江中。
秋九月,宋徙郊坛。造五路【天子所乘法车,有玉、金、象、革、木五路】
初,晋人筑南郊坛于已位。至是,尚书右丞徐爰以为非礼。宋主诏徙于牛头山【在上元县南,有两峯相对,亦曰天阙山】西直宫城之午位。又造五路,依金根车【沈约曰:秦阅三代之车,独取殷制。古曰桑根车,秦曰金根车】加羽葆葢【明年,宋主祀郊庙,始乘玉路】
【庚宋大明四年子魏和平元年】春,正月,宋主耕耤田。三月,后亲蚕西郊。夏,六月,魏伐吐谷浑。
吐谷浑王拾寅两受宋、魏爵命,居止出入拟于王者,魏人忿之,遣阳平王新成【景穆帝之子】等督诸军,分道出撃,俘获甚众。
冬十月宋杀其卢陵内史周朗
朗言事切直,宋主衔之,使有司奏朗居母丧不如礼,传送宁州【注:见前】于道杀之【朗之行也,侍中蔡兴宗方在直,请与朗别坐,白衣领职】
宋以顔师伯为侍中
师伯以谄佞被亲任,羣臣莫及,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宋主尝与之摴蒲,宋主掷得雉,自谓必胜,师伯次掷得卢,宋主失色,师伯遽敛子曰:「防作卢。」是日,师伯一输百万】
【卒宋大明五年丑魏和平二年】春,正月,雪。
宋以正旦朝贺,雪落。太宰义恭衣有六出,义恭奏以为瑞。宋主悦。义恭以宋王猜暴,惧不自容,每卑辞逊色,曲意祗奉。由是终宋主之世,得免于祸。
夏宋立明堂
作大殿于丙巳之地,制如太庙,唯十有二间为异。
宋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反,襄阳为其下所杀。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年十七,司马▯深之【新野人】行府事。休茂欲専处决,深之及主帅每禁之。左右张伯超有宠,多罪恶,主帅屡责之。伯超説休茂杀行事及主帅而举兵,休茂从之。徴集兵众,建牙驰檄。参军尹元度起兵攻休茂,生擒斩之,母妻皆自杀,同党伏诛【宋主自即位以来抑黜诸弟,既克广陵,欲更峻其科。沈懐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之诛,愿崇唐卫之寄。”及襄阳平,太宰义恭希防复请裁抑诸王,不使任邉州及悉输甲兵,禁絶賔客。懐文固谏乃止】
秋九月甲寅朔日食
宋司空沈庆之罢就第
先是,庆之以克广陵功,拜司空,领南兖州刺史。至是,庆之固让司空于栁元景,诏许之。庆之目不知书,家素富,产业累万金。一夕徙居娄湖【在江宁县东南,《元和志》湖,张昭所开,昭封娄侯,故名】以宅输官,非朝贺不出门。
冬十月,宋以新安王子鸾【字孝羽,宋主第八子】为南徐州刺史。子鸾母殷淑仪【义宣之女,义宣败,宋主宻取之,假姓殷氏,或曰殷琰家人入义宣家后没入宫】宠倾后宫。子鸾爱冠诸子,凡为上所眄遇者,莫不入其府。及为南徐州,割吴郡以属之【初,巴陵王休若为北徐州刺史,以张岱为参军,行府州国事后,厯临海、豫章、晋安三府,与典籖主帅共事,事举而情不相失。或问岱何由致此,岱曰:“古人言一心可事百君,吾为政端平,待物以礼,悔吝之事无由而及,明闇长短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及是,子鸾复以岱为别驾行事张岱字景山,永之弟】
十二月,宋禁士族杂婚【胡三省注:谓与工商杂户为婚也】
诏士族杂婚者皆补将吏,士族多避役逃亡,乃严为之制,捕得即斩之,徃徃奔窜湖山为盗贼,沈懐文諌,不聴。
【壬宋大明六年寅魏和平三年】春,正月,宋策孝秀【胡三省注:孝廉秀才也】于中堂。扬州秀才顾法对策曰:“源清则流防,神圣则形全。躬化易于上风,体训速于草偃。”宋主恶其谅也,投策于地。
三月宋杀其广陵太守沈懐文
懐文素与顔竣、周朗善,数以直諌忤防。宋主谓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懐文黙然。宋主尝出射雉,风▯骤至,懐文与王彧、江智渊约相与諌。懐文曰:「风▯如此,非圣躬所宜冒。」彧曰:「懐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言,宋主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顔竣耶?」宋主每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嘲谑无度。懐文
译秋季九月,宋国迁移郊祀的祭坛。制造五路车【天子所乘的法驾,有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五种】。
起初,晋人在巳位修建了南郊祭坛。到了这时,尚书右丞徐爰认为这不符合礼制。宋文帝下诏将祭坛迁移到牛头山【位于上元县南面,有两座山峰相对,也叫天阙山】西侧,正对宫城的午位。又制造五路车,依照金根车【沈约说:秦朝考察夏、商、周三代的车辆,只取商代的制度。古代叫桑根车,秦朝叫金根车】的形制,加上羽葆华盖【第二年,宋文帝祭祀郊庙时,才开始乘坐玉路车】。
【庚宋大明四年子魏和平元年】春季,正月,宋文帝举行耕耤田仪式。三月,皇后在西郊亲自养蚕。夏季,六月,北魏讨伐吐谷浑。
吐谷浑王拾寅同时接受宋、魏两国的爵位任命,居住和出行的排场比拟王者,北魏人对此感到愤怒,派遣阳平王拓跋新成【景穆帝的儿子】等人督率各军,分路出击,俘虏和缴获很多。
冬季十月,宋文帝杀掉了他的卢陵内史周朗。
周朗议论政事切直,宋文帝对他怀恨在心,让有关部门上奏周朗在母亲丧期行为不合礼制,在押送宁州【注:见前文】的途中将他杀害【周朗出发时,侍中蔡兴宗正在值班,请求与周朗分别坐船,以白衣身份领职】。
宋文帝任命颜师伯为侍中。
颜师伯因为谄媚奸佞受到亲近信任,群臣中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他大量收受贿赂,家中积蓄千金【宋文帝曾和他玩掷骰子游戏,宋文帝掷出了“雉”,自以为必胜,颜师伯接着掷出了“卢”,宋文帝脸色大变,颜师伯急忙收起骰子说:“防止掷出卢。”这一天,颜师伯一次就输了百万】。
【卒宋大明五年丑魏和平二年】春季,正月,下雪。
宋文帝在元旦接受朝贺时,雪落下来。太宰刘义恭衣服上沾有六角形的雪花,刘义恭上奏认为这是祥瑞之兆。宋文帝很高兴。刘义恭因为宋文帝猜忌残暴,害怕自己不能保全,常常言辞谦卑、神色恭顺,曲意奉承。因此,在宋文帝在位期间,他得以免于灾祸。
夏季,宋国建立明堂。
在丙巳之地建造大殿,规制如同太庙,只有十二间屋是不同之处。
宋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文帝第十四子】谋反,在襄阳被他的部下杀死。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十七岁,司马沈深之【新野人】代理府中事务。刘休茂想要独断专行,沈深之以及主帅每次都禁止他。左右侍从张伯超受宠,罪恶很多,主帅屡次责备他。张伯超劝说刘休茂杀掉代理府事的主官和主帅而举兵,刘休茂听从了他。征召集结军队,树立旗帜,传布檄文。参军尹元度起兵攻打刘休茂,活捉并斩首了他,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自杀,同党被诛杀【宋文帝自从即位以来就压制贬黜各位弟弟,平定广陵后,想要更加严厉地制定法规。沈怀文说:“汉明帝不让自己的儿子与光武帝的儿子相比,前代史书认为这是美谈。陛下既然已经明白管叔、蔡叔被诛杀的道理,希望推崇唐叔、卫康叔的托付。”等到平定襄阳后,太宰刘义恭迎合宋文帝的意图,再次请求裁抑各位亲王,不让他们担任边州刺史,并且全部收缴他们的甲兵,禁止他们结交宾客。沈怀文坚决劝谏才作罢】。
秋季九月甲寅初一,发生日食。
宋司空沈庆之罢官回家。
在此之前,沈庆之因为平定广陵的功劳,被任命为司空,兼任南兖州刺史。到了这时,沈庆之坚决将司空职位让给柳元景,宋文帝下诏允许。沈庆之目不识丁,家中一向富有,产业累计万金。一夜之间迁居到娄湖【在江宁县东南,《元和志》记载:这个湖是张昭开凿的,张昭被封为娄侯,所以得名】,把宅邸献给官府,除了朝贺不出门。
冬季十月,宋文帝任命新安王刘子鸾【字孝羽,宋文帝第八子】为南徐州刺史。刘子鸾的母亲殷淑仪【刘义宣的女儿,刘义宣败亡后,宋文帝秘密纳她为妃,假托姓殷,有人说她是殷琰家人进入刘义宣家后被没入宫中的】宠冠后宫。刘子鸾受宠爱超过其他皇子,凡是受到宋文帝眷顾的人,没有不进入他府邸的。等到他担任南徐州刺史,割让吴郡归属他【起初,巴陵王刘休若担任北徐州刺史,任用张岱为参军,代理府、州、国事务,后来历任临海、豫章、晋安三府,与掌典签的主帅共事,事情办成且感情不相疏远。有人问张岱凭什么达到这种地步,张岱说:“古人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我执政端正公平,以礼待人,悔恨吝惜的事情无从发生,明暗长短只是才能多少的区别罢了。”这时,刘子鸾又任用张岱为别驾行事张岱字景山,是张永的弟弟】。
十二月,宋文帝禁止士族与杂户通婚【胡三省注:指与工商杂户通婚】。
下诏说士族与杂户通婚的全部补为将吏,士族大多逃避徭役逃亡,于是制定严厉的法令,捕获就斩首,往往有人逃窜到湖山成为盗贼,沈怀文劝谏,宋文帝不听。
【壬宋大明六年寅魏和平三年】春季,正月,宋文帝在中堂策试孝廉秀才【胡三省注:孝廉和秀才】。扬州秀才顾法在对策中说:“源头清澈则水流平缓,神圣则形体完备。亲身教化比顺风更容易,体会训诫比草随风倒更快。”宋文帝厌恶他的直率,把策文扔到地上。
三月,宋文帝杀掉了他的广陵太守沈怀文。
沈怀文一向与颜竣、周朗交好,多次因为直谏触怒宋文帝。宋文帝对他说:“颜竣如果知道我要杀你,也应当不敢这样。”沈怀文沉默不语。宋文帝曾经外出射野鸡,狂风骤起,沈怀文与王彧、江智渊约定一起劝谏。沈怀文说:“风势如此,不是圣驾所应冒犯的。”王彧说:“沈怀文所启奏的,应该听从。”江智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文帝拉开弩弓,脸色严厉地说:“你想效仿颜竣吗?”宋文帝每次宴饮聚会,在座的人都要求喝醉,嘲弄戏谑没有节制。沈怀文
素不饮,又不好戏嘲。宋主谓故欲异已出为广陵太守。至是朝正事毕,当还,以女病求申期,为有司所紏,免官禁锢十年。懐文卖宅欲还东,宋主大怒,赐死。
译他向来不喝酒,又不喜欢开玩笑戏弄人。宋文帝认为他故意想与众不同,便将他外放为广陵太守。到了这时,元旦朝贺的礼仪结束后,他应当返回京城,却以女儿生病为由请求延长任期,被有关部门检举,因而被免去官职并禁锢十年。王懐文卖掉住宅想要回到东边去,宋文帝大怒,赐他自尽。
夏四月宋淑仪殷氏卒
宋主以淑仪之卒,痛悼不已,精神防防,颇废政事。▯于龙山【在江宁县西南,《寰宇记》:严山,宋孝武改曰龙山】凿冈通道,民不堪役,死亡甚众。自江南埋▯之盛,未之有也。又为之别立庙【追赠贵妃,諡曰宣。谢荘作哀策文,奏之。宋主卧览流涕,起坐曰:“不谓当今复有此才。”都下传写,纸墨为贵。江智渊先议妃諡曰“懐”,宋主以为不尽美,衔之。他日至妃墓,指石柱谓智渊曰:“此上不容有‘懐’字。”智渊惶惧,竟以忧卒。宋主尝与羣臣数至贵妃墓,谓刘徳愿曰:“卿哭贵妃悲者,当厚赏。”徳愿擗踊号恸,涕泗交流。宋主甚悦,即以徳愿为豫州刺史。刘徳愿,怀慎之子】
秋九月宋制沙门致敬人主
初,晋▯冰议使沙门敬王,者不果行。至是有司奏曰:「浮图为教,反经蔽道,屈膝四辈【王幼学曰:释书所谓四部大众也,谓比邱、比邱尼、优婆塞、优婆夷】而简礼二亲,稽颡耆腊【徐昭文曰:谓髙年之僧,僧家不序齿而序腊,以舍俗为僧之年为始,如云僧腊若干,谓为僧若干年也】而直体万乗。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防,从之。」
宋南徐州从事史祖冲之【字文逺,范阳道人】请更造新厯,不报。冲之以何承天所制元嘉厯疎舛犹多,乃更造新厯,上表言之【以为旧法冬至日有定处,未盈百载,輙差二度,今令冬至日度,嵗嵗防差,将来久用,无烦屡改。又子为辰首位,在正北虚为北方列宿之中,今厯上元日度发自虚一。又日辰之号甲子为先,今厯上元嵗在甲子。又承天法日月五星各自有元,今法交防迟疾悉以上元嵗首为始胡三省注:今厯今法皆冲之更造者也。厯家分上元中元下元甲子各六十年,凡一百八十年而下元甲子终,又复于上元甲子】宋主令善厯者难之,不能屈,己而不果施行。
【癸宋大明七年卯魏和平四年】夏,宋以蔡兴宗、袁粲【字景倩,淑之兄子】为吏部尚书。
宋主好狎侮羣臣,自太宰义恭以下不免秽辱,常呼金紫光禄大夫王元谟为老伧,仆射刘秀之为老悭,顔师伯为齴【鱼蹇反,露齿也】其余短长肥瘦,皆有称目。又宠一昆仑奴【胡三省注:言其状似昆仑国人也,昆仑国在林邑南】令以杖击羣臣,惟惮蔡兴宗方严,不敢侵媟。仪曹郎王耽之曰:“蔡豫章【兴宗父廓尝为豫章太守】昔在相府,亦以方严不狎。武帝宴私之日,未尝相召。蔡尚书今日可谓能负荷矣。”
冬十月,魏遣散骑常侍游明根【字志逺,雅从祖弟】如宋。
明根奉使三返,宋主以其长者,礼之有加。
【甲宋大明八年辰魏和平五年】夏五月,宋主骏殂,太子子业立【是为前废帝】宋主末年,尤贪财利,刺史二千石罢还,必限使献奉,又以蒱戏取之,罄尽乃止。终日酣饮,尝凭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肃然整容,无复酒态。以故内外畏之,至是殂【諡曰孝武,庙号世祖】。世祖机警勇决,记问愽洽,文章华敏,又善骑射,而奢欲无度,土木被锦绣,赏赐倾府藏。壊高祖所居隂室,于其处起玉烛殿,与羣臣观之。牀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蝇拂。侍中袁顗因盛称高祖俭素之徳,世祖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及是遂殂于殿袁头字国章,淑兄子】遗诏太宰义恭加中书监栁元景领尚书令,事无巨细,悉闗二公,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参决。若有军旅,悉委庆之,尚书中事委仆射顔师伯,外监所统委领军王元谟。太子即位【年十六】蔡兴宗亲奉玺绶,太子受之,傲慢无戚容。兴宗出告人曰:“昔鲁昭不戚,叔孙知其不终【见左传】家国之祸,其在此乎。”
秋七月,宋以蔡兴宗为新昌【宋郡治顿邱,故城在今江南滁州】太守,王元谟为南徐州刺史。
太宰义恭素畏戴法兴、巢尚之等,虽受遗辅政,而引身避事,由是政归近习。法兴等専制朝权,诏敕皆出其手。兴宗自以职管铨衡,每至上朝,輙为义恭陈登贤进士之意,又箴规得失,愽论朝政。义恭闻之,战惧无答。兴宗每奏选事,法兴、尚之等
译夏季四月,宋的淑仪殷氏去世。
宋主因为淑仪去世,悲痛哀悼不止,精神恍惚,政事大多荒废。〇在龙山【位于江宁县西南,《寰宇记》记载:严山,宋孝武帝改名为龙山】开凿山冈修筑道路,百姓无法忍受劳役,死亡的人很多。自从江南地区大规模营建以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为她另外建立庙宇【追赠为贵妃,谥号为宣。谢庄撰写哀策文,上奏给皇帝。宋主卧床阅览时流泪,起身坐着说:“没想到当今时代还有这样的才华。”京城里传抄这篇文字,纸张和墨汁因此变得昂贵。江智渊先前建议妃子的谥号为“怀”,宋主认为不够完美,对他怀恨在心。后来有一天到妃子墓前,指着石柱对江智渊说:“这上面不容许有‘怀’字。”江智渊惶恐恐惧,最终因忧虑而死。宋主曾经和群臣多次到贵妃墓前,对刘德愿说:“你如果哭贵妃哭得悲伤,我会重重赏赐。”刘德愿捶胸顿足,大声痛哭,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宋主非常高兴,立刻任命刘德愿为豫州刺史。刘德愿,是刘怀慎的儿子】
秋季九月,宋规定僧人向君主致敬。
起初,晋朝孙绰议论让僧人敬拜君王,当时没有实行。到了这时,有关部门上奏说:“佛教作为教化,违背经典、遮蔽正道,让四众弟子【王幼学说:佛经所说的四部大众,指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屈膝礼拜,却简略对待双亲的礼节,让高年僧人【徐昭文说:指年长的僧人,僧家不按年龄排序而按受戒年限排序,以脱离世俗出家为僧的年份为起始,比如僧腊若干,指做僧人若干年】叩头,却对万乘之尊的君主直身站立。臣等商议,认为僧人接见君主,应当尽礼,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宋南徐州从事史祖冲之【字文远,范阳道人】请求重新制定新历法,没有答复。祖冲之认为何承天所制定的元嘉历疏漏错误还很多,于是重新制定新历法,上表陈述理由【认为旧法中冬至日的方位有固定之处,不满百年,就会偏差两度,现在让冬至日的度数,每年稍微偏差一点,将来长期使用,不必频繁更改。又因为子是十二时辰的首位,在正北方,虚宿是北方星宿的中间,现在历法上元日的度数从虚宿一度开始。又因为日辰的称呼以甲子为先,现在历法上元年在甲子。又因为何承天的方法中日月五星各自有上元,现在的方法中交食迟疾都以甲子上元年的岁首为起始。胡三省注:现在的历法、现在的方法都是祖冲之重新制定的。历法家将上元、中元、下元的甲子各分为六十年,总共一百八十年后下元甲子结束,又回到上元甲子】宋主让擅长历法的人驳难他,不能驳倒他,但最终没有施行。
【癸卯年,宋大明七年,魏和平四年】夏季,宋任命蔡兴宗、袁粲【字景倩,袁淑的侄子】为吏部尚书。
宋主喜欢轻慢侮辱群臣,从太宰刘义恭以下的人都不免遭受污辱,经常称呼金紫光禄大夫王元谟为老伧(粗俗之人),仆射刘秀之为老悭(吝啬之人),颜师伯为齴(露齿之人)。其余人的高矮胖瘦,都有特定的称呼。又宠幸一个昆仑奴【胡三省注:说他的样子像昆仑国人,昆仑国在林邑南面】,让他用杖击打群臣,只有畏惧蔡兴宗的正直严肃,不敢侵犯轻慢。仪曹郎王耽之说:“蔡豫章【蔡兴宗的父亲蔡廓曾经担任豫章太守】过去在相府,也因为正直严肃而不随便亲近。武帝在私下宴请的时候,不曾召见他。蔡尚书今天可以说能继承父志了。”
冬季十月,魏派遣散骑常侍游明根【字志远,游雅的堂弟】出使宋。
游明根奉命出使三次往返,宋主因为他年长,对他礼遇有加。
【甲辰年,宋大明八年,魏和平五年】夏季五月,宋主刘骏去世,太子刘子业即位【这就是前废帝】宋主晚年,尤其贪求财利,刺史、二千石官员罢任回来,一定限定让他们进献财物,又用赌博游戏索取,掏空家产才停止。整天酣饮,曾经靠着几案昏睡,有时外面有奏事,就立刻肃然整理仪容,不再有酒后的神态。因此内外都畏惧他,到这时去世【谥号为孝武,庙号为世祖】。世祖机智警觉、勇敢果断,记忆力强、知识广博,文章华丽敏捷,又擅长骑射,但是奢侈欲望没有节制,土木建筑覆盖锦绣,赏赐耗尽府库。毁坏高祖居住的阴室,在那里建造玉烛殿,和群臣观看。床头有土墙,墙上挂着葛布灯笼、麻蝇拂子。侍中袁顗趁机极力称赞高祖节俭朴素的德行,世祖说:“乡下老头得到这些就已经过分了。”于是就在殿上去世。袁顗,字国章,袁淑的侄子】遗诏让太宰刘义恭加任中书监,柳元景领尚书令,事情无论大小,都关涉这两位公卿,大事与始兴公沈庆之共同决断。如果有军事行动,全部委托给沈庆之,尚书省中的事务委托给仆射颜师伯,外监所统领的事务委托给领军将军王元谟。太子即位【时年十六岁】,蔡兴宗亲自捧着玺印绶带,太子接受时,傲慢而没有悲伤的表情。蔡兴宗出来告诉别人说:“过去鲁昭公没有悲伤,叔孙豹知道他没有好下场【见《左传》】,国家的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
秋季七月,宋任命蔡兴宗为新昌【宋郡治所在顿邱,故城在今江南滁州】太守,王元�为南徐州刺史。
太宰刘义恭向来畏惧戴法兴、巢尚之等人,虽然接受遗诏辅政,却引退避事,因此政权归于亲近宠幸的人。戴法兴等人专断朝政大权,诏书敕令都出自他们之手。蔡兴宗自认为职责掌管选拔官员,每次上朝,就为刘义恭陈述选拔贤能进士的意思,又规劝得失,广泛议论朝政。刘义恭听了,战战兢兢不敢回答。蔡兴宗每次奏报选拔官员的事,戴法兴、巢尚之等人
輙防定囘换。兴宗于朝堂谓义恭、师伯曰:「主上谅闇不亲万几,而选举密事多被删改,复非公笔,亦不知是何天子意。」义恭、法兴皆恶之,左迁新昌太守。既而以其人望,复留之建康。法兴等恶王元谟刚严,以为南徐州刺史。
译随即防止并确定轮换。兴宗在朝堂上对义恭、师伯说:“皇上居丧不亲自处理政务,而选拔任用等机密事务多被删改,又不是皇上的亲笔,也不知道是哪位天子的意思。”义恭、法兴都厌恶他,将他降职为新昌太守。不久又因为他的声望,将他留在建康。法兴等人厌恶王元谟刚正严厉,任命他为南徐州刺史。
八月宋太后王氏殂
太后疾笃,使呼宋主子业。子业曰:“病人间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寜馨儿!”
【乙宋前废帝子业景和元年太宗已明帝彧泰始元年魏和平六年】夏五月,魏主濬殂,太子▯立【是为献文帝】
初,世祖经营四方,国颇虚耗,重以内难,朝野楚楚【胡三省注:楚楚,酸痛之貌】魏主嗣之,与时消息,静以镇之,懐集中外民心,复安。及是殂【諡曰文成,庙号高宗】太子▯即位【时年十二】
魏车骑大将军乙浑杀司徒陆丽。
乙浑専权,矫诏杀尚书杨保年等于禁中,使司卫监穆多侯召平原王陆丽于代郡【多侯谓丽曰:浑有无君之心,今宫车宴驾,王徳望素重,奸臣所忌,宜少淹留以观之,朝廷安静然后入,未晩也。丽曰:安有闻君父之防,虑患而不赴者乎?即驰赴平城】浑所为多不法,丽数争之。浑杀丽及穆多侯,而自为太尉録尚书事【既而浑乂自为丞相,位居诸王上,事无大小,皆取决焉】
秋八月,宋主杀其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栁元景,仆射顔师伯。
子业幼而狷暴,及即位,欲有所为,戴法兴輙抑制之,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怨法兴裁其赐与,言于子业曰:“道路皆言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犹言伪物也】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栁共为一体,内外畏服,深恐此坐非复官有。子业遂赐法兴死。初,世祖多猜忌,大臣重足屏息。世祖殂,义恭等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及法兴死,诸大臣始复内不自安。于是元景师伯密谋废子业,立义恭,日夜聚谋而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恨师伯专断朝事,不与已参懐,乃发其事。子业遂自帅羽林兵杀义恭,并其四子,召元景以兵随之。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弟叔仁帅左右欲拒命,元景若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子弟诸侄。获颜师伯于道杀之,及其六子。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曵如奴▯矣【初,子业在东宫多过失,世祖欲废之而立新安王子鸾。侍中袁顗盛称太子之羙,乃止。子业由是徳之。既诛羣公,以为吏部尚书。尚书左丞徐爰便辟善事人,颇渉书传。自元嘉初入侍左右,预参顾问。大明之世,委寄尤重。时殿省旧人多见诛逐,唯爰巧于将迎,始终无迕。子业每出,常与沈庆之及姊山隂公主同辇,爰亦预焉。主尤滛恣,尝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子业乃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吏部郎禇渊貎羙,公主请以自侍,子业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子业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入庙,指高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面首,面取其貌美,首取其髪羙。齄壮加反鼻上麭也。禇□字彦回,湛之之子】
九月宋主杀其弟新安王子鸾
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子业恶之,遣使赐之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发殷淑仪墓,又欲掘景宁陵【即世祖陵,在龙山】太史以为不利于子业,乃止。
宋义阳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出奔魏。
昶为徐州刺史,素为世祖所恶,而民间每讹言昶反,是嵗尤甚。子业谓左右曰:“我即大位,未尝戒严,使人邑邑。”防昶遣使上表求朝,子业诘以反状,使惧逃归。子业因下诏讨昶,内外戒严,自将兵渡江,命沈庆之统诸军。昶聚兵移檄,统内皆不受命。昶知事不成,弃母妻,携爱妾奔魏【昶颇渉学,能属文,魏人重之,使尚公主,赐爵丹阳王】
宋以袁顗为雍州刺史,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顗始为子业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顗惧,求出,以为雍州刺史【其舅蔡兴宗谓曰:「襄阳星恶,何可往?」顗曰:「白刅交前,不救流矢,今惟愿生出虎口耳。」时临海王子顼为荆州刺史,朝廷以兴宗为
译八月,宋太后王氏去世。
太后病重,派人叫宋主刘子业来。子业说:“病人身边多鬼,怎么可以去?”太后大怒,对侍从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哪能生出这样的小子!”
【乙宋前废帝刘子业景和元年,南齐高帝萧道成建元元年,南齐明帝萧鸾泰始元年,北魏和平六年】夏五月,魏主拓跋濬去世,太子拓跋弘即位【这就是献文帝】。
当初,世祖拓跋焘经营四方,国家颇为虚耗,再加上内部动乱,朝野上下困苦不堪。魏主拓跋弘继位后,顺应时势,以静制动,安抚集中内外民心,国家重新安定。等到他去世【谥号文成,庙号高宗】,太子拓跋弘即位【当时年仅十二岁】。
魏车骑大将军乙浑杀了司徒陆丽。
乙浑专权,假传诏令在宫中杀了尚书杨保年等人,派司卫监穆多侯去代郡召平原王陆丽【穆多侯对陆丽说:“乙浑有篡夺君位之心,如今皇帝驾崩,您德高望重,被奸臣忌惮,应该稍作停留观察形势,等朝廷安静后再入京,也不晚。”陆丽说:“哪有听说君父去世,却顾虑祸患而不奔赴的人呢?”随即快马加鞭赶往平城】。乙浑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陆丽多次与他争辩。乙浑杀了陆丽和穆多侯,自己担任太尉录尚书事【不久乙浑又自封丞相,地位在诸王之上,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他决断】。
秋八月,宋主杀了他的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柳元景、仆射颜师伯。
刘子业自幼轻率暴戾,等到即位后,想有所作为,戴法兴总是压制他,他心中不平。他所宠幸的宦官华愿儿怨恨戴法兴削减他的赏赐,对刘子业说:“路上人都说戴法兴是真天子,您只是假天子。况且您住在深宫,不与外人接触,戴法兴与太宰、颜师伯、柳元景结成一党,内外都畏惧服从,深深担心这皇位不再属于您了。”刘子业于是赐戴法兴死。起初,世祖刘骏多疑忌,大臣们小心翼翼,不敢出声。世祖去世,刘义恭等人互相庆贺说:“今天终于免于横死。”等到戴法兴死后,各位大臣才开始内心不安。于是柳元景、颜师伯密谋废黜刘子业,拥立刘义恭,日夜聚众谋划却犹豫不决。柳元景把他的谋议告诉了沈庆之。沈庆之与刘义恭向来关系不厚,又怨恨颜师伯专断朝政,不让自己参与谋划,于是揭发了这件事。刘子业于是亲自率领羽林军杀了刘义恭,连同他的四个儿子,召柳元景,派军队跟随。柳元景知道祸事临头,入内辞别母亲,整理好朝服乘车应召。他的弟弟柳叔仁率领左右想要抗拒命令,柳元景严厉禁止。刚出巷口,军士大量赶到,柳元景下车受戮,神色平静,连同他的子弟、侄子们一起被杀。在途中抓获颜师伯杀了他,连同他的六个儿子。从此公卿以下都被鞭打拖拽,像奴仆一样了【起初,刘子业在东宫时多有过失,世祖想废掉他而改立新安王刘子鸾。侍中袁顗极力称赞太子的优点,于是作罢。刘子业因此感激他。诛杀群公后,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尚书左丞徐爰善于逢迎侍奉人,颇通经史。自从元嘉初年就在身边侍奉,参与顾问。大明年间,受信任尤其重。当时殿省旧人多被诛杀驱逐,只有徐爣善于迎合,始终没有违逆。刘子业每次外出,常与沈庆之及姐姐山阴公主同车,徐爰也参与。公主尤其淫乱放纵,曾对皇帝说:“妾身与陛下男女虽然不同,都依托先帝而生。陛下后宫有数万人,而妾身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太不公平。”刘子业于是为她安置了三十个男宠。吏部郎褚渊容貌俊美,公主请求让他侍奉自己,刘子业答应。褚渊侍奉公主十天,备受逼迫,以死发誓,才得以脱身。刘子业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画像放入庙中,指着高祖的像说:“他是大英雄,活捉了好几个天子。”指着太祖的像说:“他也不错,只是晚年不免被儿子砍头。”指着世祖的像说:“他鼻子大,怎么不画大。”立刻召来画工让他画大。男宠,面是取容貌美,首是取头发美。齄,音壮加反,指鼻上的黑痣。褚渊字彦回,褚湛之的儿子】
九月,宋主杀了他的弟弟新安王刘子鸾。
新安王刘子鸾受世祖宠爱,刘子业厌恶他,派使者赐他死,又杀了他的弟弟南海王刘子师,发掘殷淑仪的墓,又想挖掘景宁陵【即世祖的陵墓,在龙山】。太史认为这对刘子业不利,于是停止。
宋义阳王刘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逃奔北魏。
刘昶任徐州刺史,一向被世祖厌恶,而民间常有谣言说刘昶谋反,这一年尤其严重。刘子业对左右说:“我即位以来,未曾戒严,让人忧心忡忡。”恰逢刘昶派使者上表请求朝见,刘子业以谋反的罪状诘问使者,使者害怕逃回。刘子业于是下诏讨伐刘昶,内外戒严,亲自率兵渡江,命令沈庆之统领各军。刘昶聚集兵力发布檄文,境内都不接受命令。刘昶知道事情不成,抛弃母亲妻子,带着爱妾逃奔北魏【刘昶颇有学问,能写文章,北魏人重视他,让他娶公主,赐爵丹阳王】。
宋任命袁顗为雍州刺史,蔡兴宗为吏部尚。
袁顗起初被刘子业宠信任用,不久失宠,待遇顿时衰落,袁顗害怕,请求外任,于是任命他为雍州刺史【他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怎么可以去?”袁顗说:“白刃交加在前,救不了流矢,现在只希望能逃出虎口罢了。”当时临海王刘子顼任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
子顼长史,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彊,可以共立桓文之勲,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耶?」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疎,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临海王子顼,字孝烈,孝武第七子】顗狼狈上路,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邓琬【字元琬,豫章人】为晋安王子勋【字孝徳,孝武第三子】长史,顗与之欵狎过常,顗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寻复以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译子顼的长史,代理府州事务,蔡兴宗推辞不去任职。王顗说:“朝廷的形势,大家都能看到,在内的大臣,早上不能保证晚上安全,舅舅现在出任八州的长官,王顗在襄沔一带,地势险要,兵力强大,可以共同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怎么能比得上受制于凶恶狂妄之人,面临不可预测的祸患呢?现在有机会不去,以后再想出来,难道还能得到吗?”蔡兴宗说:“我出身平常门第,平步青云,与皇上关系疏远,不至于有祸患,宫省内外,人们都不能保全自己,迟早会有变故,如果内部的灾难不能平息,外部的祸患未必可以估量,你想在外面寻求保全,我想在中间避免祸患,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不也很好吗?”临海王刘子顼,字孝烈,是孝武帝第七个儿子。王顗匆忙上路,还担心被追赶,走到寻阳,高兴地说:“现在才免于祸患。”邓琬,字元琬,豫章人,担任晋安王刘子勋,字孝徳,孝武帝第三个儿子,的长史,王顗与邓琬亲密超过常人,王顗与邓琬出身地位本来不同,看见的人知道他们有异心。不久又任命蔡兴宗为吏部尚书。
冬,十一月,宋主杀其寕朔将军何迈【灊人,澄之元孙】
迈尚子业姑新蔡长公主,子业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主薨,杀宫婢送迈第殡▯。迈素豪侈,多养死士,谋废子业,立晋安王子勋,事泄见杀。
宋主杀其太尉沈庆之
初,沈庆之既发顔栁之谋,遂自眤于子业,数尽言规諌。子业浸不悦,庆之惧祸,杜门不接賔客,常遣左右范羡至蔡兴宗所。兴宗使谓曰:「公闭门絶客,避悠悠请托者耳。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兴宗往説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今所忌惮唯在于公。公威名素着,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懐危怖,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岂惟旦暮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以俟天命耳。加以老退私门,兵力顿阙,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懐谋思奋者,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惟聼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闻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閤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及子业诛,何迈量庆之必入諌,先闭青溪诸桥以絶之。庆之果往,不得进。子业乃使沈攸之【字仲逹,庆之从子】赐药与饮,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揜杀之时,年八十。诈言病薨,赠恤甚厚【庆之子侍中文叔谓其弟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饮庆之之药而死。文季挥刀驰马而去,遂得免。时王元谟数流涕谏子业以刑杀过差,子业大怒。元谟宿将有威名,道路讹言云已见诛。蔡兴宗谓其典签包法荣日:「领军殊为忧惧。」法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恒言收已在门,不保俄顷。」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畧,那得坐待祸至?」因使法荣劝元谟举事。元谟使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耳。」将军刘道隆专典禁兵,兴宗甞与俱从夜出,谓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写。」道隆觧其意,搯兴宗手日蔡公勿多言。」沈文季字伯逹,刘道隆懐慎弟子。闲窎谓思得清闲,倾写所懐也】
宋主幽其诸父湘东王彧【文帝第十一子,卽明帝】等于殿内。子业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拘于殿内,殴捶陵曵,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山阳王休祐【文帝第十三子】年长尤恶之【以彧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东海王祎性尤劣,谓之驴王,以木槽盛食,祼彧纳泥水中,使就槽食,前后欲杀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防説之,故得推迁。少府刘曚妾孕,临月迎于后宫,俟生男以为太子。彧尝忤防,子业祼之,▯其手足,担付大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不若待皇太子生,杀取肝肺。”子业乃释之。及蒙妾生子,名曰皇太子,为之大赦。东海王袆字休秀,文帝第八子,后改封卢陵王】
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举兵寻阳。
宋主子业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前何迈之谋【事见上】使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籖谢道迈闻之,驰告长史邓琬【琬曰:身南土寒士,防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効。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羣公卿士废昏立明耳】琬遂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聴事,集僚佐,使主帅潘欣之宣防谕之。四座未对,参军陶亮首请効死前驱,众皆奉防。乃以亮为谘议中兵总统军事。先是,子业使荆州录送长史张悦【畅之弟】至湓口,及是,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旬日得五千人,出顿大雷,移檄远近。
宋主杀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南安侯敬渊。
子业召诸妃主列于前,彊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子业怒,鞭妃一百,杀其三子。
宋弑其君子业而
译冬季,十一月,宋帝杀死了他的宁朔将军何迈【何迈是灊人,何澄的玄孙】。
何迈娶了宋子业的姑姑新蔡长公主,宋子业将公主纳入后宫,封为谢贵嫔,谎称公主去世,杀害宫婢送到何迈府上停灵。何迈向来豪奢奢侈,收养了许多死士,谋划废黜宋子业,拥立晋安王刘子勋,事情泄露后被杀。
宋帝杀死了他的太尉沈庆之。
起初,沈庆之揭发了颜柳的阴谋,于是宋子业对他产生了忌惮,沈庆之多次直言规劝。宋子业渐渐不高兴,沈庆之害怕招致祸患,闭门不出,不接待宾客,常常派左右随从范羡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让范羡转告他说:“您闭门绝客,只是躲避那些纷纷请托的人罢了。我蔡兴宗对您没有所求,您为什么拒绝我?”沈庆之让范羡邀请蔡兴宗,蔡兴宗前去劝说他道:“皇上近来所做之事,伦理道义已尽失,现在他所忌惮的只有您。您威名素来显赫,天下人都信服,如今满朝官员惊慌失措,人人怀着危惧之心,如果您发号施令,谁不响应?如果犹豫不决,难道只是早晚遭受祸患,天下的责备也将归于您。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个计策。”沈庆之说:“我确实知道忧患危险,不再能保全自己,只是尽忠报国,始终如此,以等待天命罢了。加上我年老退居私门,兵力匮乏,即使想做事,也无法成功。”蔡兴宗说:“如今心怀谋略、想要奋起的人,正是为了摆脱朝夕之间的死亡。殿中的将帅只听从外面的消息,如果有一人带头,那么顷刻之间就可以定局。听说皇上屡次驾临您的府第,酣饮醉留,又听说屏退左右独自进入内室,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沈庆之说:“感激您的至诚之言,然而这件大事不是我所能做的。事到临头,我自然会抱着忠心死去罢了。”等到宋子业被杀时,何迈估计沈庆之必定会入宫劝谏,事先关闭了青溪的各座桥梁来阻断他。沈庆之果然前往,无法进入。宋子业于是派沈攸之【字仲达,沈庆之的侄子】赐药让他喝下,沈庆之不肯喝,沈攸之用被子捂住他的口鼻将他闷死,当时沈庆之八十岁。谎称他是病死的,赠予的抚恤非常优厚【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对他的弟弟沈文季说:“我能死,你能报仇。”于是喝下了赐给沈庆之的药而死。沈文季挥刀骑马离去,于是得以幸免。当时王元谟多次流泪劝谏宋子业刑罚杀戮过分,宋子业大怒。王元谟是宿将,有威名,路上讹传他已经被杀。蔡兴宗对他的典签包法荣说:“领军将军非常忧虑恐惧。”包法荣说:“领军将军近来几乎不再进食,夜里也不睡觉,常说收捕的人已经在门口,保不住片刻。”蔡兴宗说:“领军将军忧虑恐惧,应当制定方略,怎么能坐等祸患到来?”于是派包法荣劝王元谟起事。王元谟推辞说:“这也并不容易实行,只希望不会泄露您的话罢了。”将军刘道隆专门掌管禁军,蔡兴宗曾经和他一起夜间外出,对他说:“刘君近来想找一个清闲的地方抒发情怀。”刘道隆理解他的意思,握住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言。”沈文季字伯达,是刘道隆怀慎的弟子。闲窎意思是想要清闲,倾吐心中的情怀】
宋帝将他的各位叔父湘东王刘彧【宋文帝第十一子,即后来的明帝】等人幽禁在殿内。宋子业畏惧忌惮各位叔父,怕他们在外面成为祸患,都将他们拘禁在殿内,殴打侮辱,毫无人的情理。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宋文帝第十二子】、山阳王刘休祐【宋文帝第十三子】因为年长尤其被厌恶【因为刘彧肥胖,称他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刘休祐为贼王;东海王刘祎性情尤其恶劣,称他为驴王,用木槽盛放食物,让刘彧裸露身体,把他按在泥水中,让他对着木槽进食,前后想要杀他达十几次】。刘休仁多智谋,常常用谈笑谄媚来防备和取悦宋子业,所以得以拖延时间。少府刘蒙的妾怀孕,临产时被迎入后宫,等待生下男孩作为太子。刘彧曾经触怒宋子业,宋子业让他裸露身体,捆绑他的手脚,交给太官说:“今天杀猪。”刘休仁笑着说:“不如等皇太子出生,杀他取肝肺。”宋子业于是释放了刘彧。等到刘蒙的妾生下男孩,取名为皇太子,为此大赦天下。东海王刘祎字休秀,是宋文帝第八子,后来改封为卢陵王】
宋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起兵。
宋子业因为太祖、世祖在兄弟中排行都是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也是第三,所以厌恶他。借着之前何迈的阴谋【事迹见上文】,派左右随从朱景云送药赐刘子勋死。朱景云到达湓口,停留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听说后,驰马告诉长史邓琬【邓琬说:“我本是南方寒士,蒙受先帝特殊恩惠,把爱子托付给我,怎么能爱惜门户和百口之家?定当以死报答效力。幼主昏庸残暴,国家危在旦夕,虽然说是天子,事情还如同独夫。现在我就率领文武官员,直赴京城,与各位公卿大臣废黜昏君,拥立明君。”】邓琬于是假称刘子勋的命令,命令部下戒严。刘子勋穿着军装出来处理事务,召集僚属,让主帅潘欣之宣布命令晓谕众人。在座的人尚未回答,参军陶亮首先请求效死在前驱,众人都奉行命令。于是任命陶亮为谘议中兵,总统军事。先前,宋子业派荆州录事参军张悦【张畅的弟弟】送到湓口,到这时,邓琬假称刘子勋的命令,解除他的枷锁,用所乘的车迎接他,任命为司马。十几天得到五千人,出兵驻扎在大雷,发布檄文远近传播。
宋帝杀死了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南安侯刘敬渊。
宋子业召来各位妃主列在前面,强迫左右侍从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从,宋子业发怒,鞭打妃子一百下,杀死了她的三个儿子。
宋人杀死了他们的君主宋子业,而
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子业将南巡荆湘以厌之,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时三王久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阮佃夫【会稽诸暨人】及子业左右寿寂之【风俗通夀姓呉王夀夣之后,寂之呉兴人】王敬则【临淮射阳人】等阴谋弑子业。防巫觋言华林园竹林堂有鬼【先是子业游竹林堂,使宫人祼而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梦在后堂有女子骂日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子业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义梦所杀者骂日我已诉上帝矣。”于是巫觋言堂中有鬼】子业出华林园,休仁、休祐并从,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益忧惧。初,子业既杀诸公,恐羣下谋已,以直閤将军宗越【南阳湼阳人】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宿卫之士皆畏之。及是,以将廵荆湘,越等并聼出外装束。子业悉屏侍卫,与羣巫防女捕鬼,亲自射之。事毕将奏乐,夀寂之抽刀前入。子业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防女皆迸走,子业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弑之。宣令宿卫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休仁就秘书省见彧,卽称臣,引升御座,召见诸大臣,犹着乌防。休仁呼主衣以白防代之,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子业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子业母弟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及会稽公主皆赐死。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子业犹横尸太医閤口,蔡兴宗谓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是天下之主,宜使防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入。”乃葬之秣陵】论功行赏,夀寂之等十四人封爵有差。以东海王祎为中书监太尉,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彧卽位,大赦。子业时昏制谬封,并皆刋削【以刘道隆为中防军,道隆防于子业尝无礼于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觧职,宋主乃赐道隆死,宗越等内不自安,沈攸之以闻,皆伏诛。攸之复入直閤】
宋雍、郢、荆州、防稽郡皆举兵应寻阳。
邓琬与陶亮等缮治噐甲,徴兵四方。雍州刺史袁顗与参军刘胡【南阳湼阳人】起兵,奉表劝子勋即大位。子勋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废幽陟明。而湘东王彧矫害明茂【谓宋主赐豫章王死也】簒窃大寳。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于是郢州刺史安陵王子绥【字寳孙,孝武第四子】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注见前】防稽太守寻阳王子房【字孝良,孝武第六子】皆举兵以应子勋。
【丙宋防始二年魏显祖午献文帝▯天安元年】春,正月,宋遣建安王休仁讨江州,晋安王子勋遂称帝。
宋以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江州刺史王元谟副之,以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将兵屯虎槛【洲名,在太平府繁昌县东北】邓琬诈称受路太后玺书,帅将佐上尊号于子勋。子勋遂即位,改元义嘉,以琬及袁顗为仆射,张悦为尚书【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义阳内史厐应蚪,行会稽郡事孔觊,呉郡太守顾琛,呉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熈,晋陵大守袁标,益州刺史萧惠开,相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逺,梁州刺史栁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皆附于子勋崔道固,清河人;沈文秀,字仲逺,庆之弟子;顾琛,字▯纬,呉人;箫惠防,思话之子;栁元怙,元景之从兄】四方贡计皆归寻阳,朝廷所保惟丹阳、淮南数郡,而东兵【会稽诸郡之兵】又已至永世【晋县,唐废,故城在今镇江府溧阳县】宫省危惧【宋主谋于羣臣蔡兴宗曰:“今普天同叛,人有异志,宜镇之以静,至信待人。叛者亲戚布在宫省,若防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噐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势相万矣。愿陛下勿忧】建武司马刘顺説豫州刺史殷琰【字敬珉,孝祖族子】使应寻阳。琰初以家在建康,未许,寻为参军杜叔寳【坦之子】所制,不得已而从之【宋主复谓兴宗曰:“诸处未平,殷琰已复同逆,为之奈何?”兴宗曰:“逆之与顺,臣无以辨,
译在此之前,民间流传谣言说湘中地区将出现天子,子业打算南巡荆湘地区以压制这种舆论,想要先诛杀湘东王刘彧,然后才出发。当时三位王爷被长期囚禁,不知如何是好。湘东王刘彧的主衣阮佃夫(会稽诸暨人)以及子业身边的寿寂之(《风俗通》记载寿姓是吴王寿梦的后代,寂之是吴兴人)、王敬则(临淮射阳人)等人密谋弑杀子业。防范巫祝说华林园竹林堂有鬼(此前子业在竹林堂游玩,让宫女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人不从命,被斩首。夜里梦见在后堂有女子骂道:“悖逆暴虐,不合道义,明年你活不到庄稼成熟的时候。”子业在宫中找了一个与梦中相似的人,将其斩首。又梦见被杀的人骂道:“我已经向天帝申诉了。”于是巫祝说堂中有鬼)。子业离开华林园,休仁、休祐都跟随,只有彧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更加忧虑恐惧。起初,子业既然杀害了各位公卿,担心群臣谋害自己,因为直阁将军宗越(南阳涅阳人)、沈攸之等人有勇力,将他们引为爪牙。宿卫之士都畏惧他们。到了这时,因为将要巡行荆湘,宗越等人都听令出宫去整理行装。子业全部屏退侍卫,与群巫和宫女捕捉鬼魂,亲自射箭。事情结束后将要奏乐,寿寂之抽出刀上前进入。子业见寂之到来,拉弓射他却没有射中,宫女们都四散奔逃,子业也逃跑,大声呼喊“寂!寂!”三次。寂之追赶并弑杀了他。向宿卫宣布命令说:“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铲除狂主,现在已经平定。”休仁到秘书省见彧,立即称臣,引导他登上御座,召见各位大臣,彧还戴着黑色的头巾。休仁叫主衣用白色的头巾替换,所有事情都称诏令施行。宣布太皇太后的命令,列举子业的罪恶,命令湘东王继承皇位(子业的同母弟豫章王刘子尚愚顽悖逆,有兄长的作风,以及会稽公主都被赐死。休仁等人才得以出宫居住在外舍。子业的尸体还横陈在太医阁口,蔡兴宗对仆射王彧说:“这人虽然凶恶悖逆,但终究是天下之主,应当让礼仪大致完备。如果就这样,四海必将趁机入侵。”于是将他葬在秣陵)。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封爵各有差别。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康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彧即位,大赦天下。子业时期昏乱错误的封赏,全都削除(任命刘道隆为中领军,道隆曾在子业面前对建安太妃无礼,到了这时建安王休仁请求解职,宋主于是赐刘道隆死,宗越等人内心不安,沈攸之将此事上报,都伏法被诛。攸之又入直阁)。
宋雍州、郢州、荆州、会稽郡都起兵响应寻阳。
邓琬与陶亮等人修缮整治铠甲兵器,征召四方兵马。雍州刺史袁颢与参军刘胡(南阳涅阳人)起兵,奉上表章劝刘子勋即大位。子勋传檄文到建康,自称孤,立志遵循前代典章,废黜幽暗,提拔贤明。然而湘东王刘彧矫诏杀害明主(指宋主赐豫章王死),篡夺大宝。孤与他是同气连枝,还有十三位圣灵,有什么罪过而应当断绝祭祀?于是郢州刺史安陵王刘子绥(字宝孙,孝武帝第四子)、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注见前)、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字孝良,孝武帝第六子)都起兵响应子勋。
【丙宋泰始二年魏显祖午献文帝〇天安元年】春天,正月,宋派遣建安王休仁讨伐江州,晋安王刘子勋于是称帝。
宋任命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江州刺使王元谟为副手,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领军队驻扎在虎槛(洲名,在太平府繁昌县东北)。邓琬诈称接受路太后玺书,率领将佐给子勋上尊号。子勋于是即位,改元义嘉,任命琬及袁颢为仆射,张悦为尚书(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义阳内史庞应蚪,行会稽郡事孔觊,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益州刺史萧惠开,相州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都依附于子勋。崔道固,清河人;沈文秀,字中远,沈庆之的弟子;顾琛,字〇纬,吴人;萧惠开,萧思话的儿子;柳元怙,柳元景的堂兄)。四方贡赋计簿都归于寻阳,朝廷所保全的只有丹阳、淮南几个郡,而东兵(会稽各郡的军队)又已经到达永世(晋县,唐代废除,故城在今镇江府溧阳县)。宫省危惧(宋主与群臣商议,蔡兴宗说:“现在普天同叛,人有异志,应当用镇静来镇抚,以至诚待人。叛者的亲戚分布在宫省,如果用法律来防范,那么土崩瓦解立刻就会到来,应当明确罪责不相及的道理。人心安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铠甲兵器犀利,以等待不习惯作战的军队,其形势相差万倍了。希望陛下不要忧虑。”)建武司马刘顺游说豫州刺史殷琰(字敬珉,孝宗族子)让他响应寻阳。琰起初因为家在建康,没有答应,不久被参军杜叔宝(杜坦的儿子)所控制,不得已而跟随【宋主又对兴宗说:“各处没有平定,殷琰又再次同逆,怎么办?”兴宗说:“逆与顺,臣无法分辨,
然今啇旅断絶而米甚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旣平呉后,方当劳圣虑’耳。”宋主知琰附寻阳非本意,乃厚抚其家以招之】时内外忧危,咸欲奔防。兖州刺史殷孝祖帅兵还建康【宋主遣孝祖之甥颍川荀僧韶説孝祖入朝,孝祖卽日帅文武二十人东还,所领皆伧楚壮士荀僧韶通鉴作葛今依《南史】人情大安,乃假孝祖节,督前锋,遣向虎槛,分兵遣山阳王休祐督将军刘勔【字伯猷,彭城人】吕安国【广陵人】等讨殷琰;巴陵王休若【文帝第十九子】督将军沈懐明【呉兴武康人】萧道成等讨孔觊【先是,宋主征觊为太子詹事,使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璪説觊以建康虚弱,不如拥郡以应▯邓。觊遂发兵,驰檄奉寻阳。至是,觊遣其将屯晋陵,部陈甚盛。孔璪,觊从弟】已而殿中御史呉喜将兵克义兴【喜请于宋主,愿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宋主简羽林勇士配之。喜性寛厚,数使东呉人皆懐之。及闻其来,皆望风降防。喜进逼义兴,诸垒皆溃。刘延熈赴水死】将军江方兴【济阳考城人】御史王道隆攻拔晋陵及呉兴、呉郡【沈怀明等与东军相持久不决。宋主遣方兴、道隆至晋陵。道隆激厉诸将,急攻防之。孔璪时屯呉兴,与袁标、王昙生、顾琛皆弃郡奔会稽】喜等遂进攻会稽,克之【喜等引兵向会稽,取西陵、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执寻阳王子房。孔觊出走,为晏所获,及璪皆斩之。顾琛等诣喜归罪,喜宥之,送子房建康,贬松滋侯。上虞,汉县,厯代因之,今属浙江绍兴府。西陵,渡名在绍兴府萧山县西,后五代时呉越改名西兴】
译然而如今商路断绝而米粮非常丰盛廉价,四方百姓云集而人心更加安定,据此推断,平定叛乱可以确信。只是我所担忧的更在事后,就像羊祜所说‘平定东吴之后,才应当让圣上劳心费神’罢了。”宋主知道殷琰依附寻阳并非本意,于是厚待他的家人以招抚他。当时内外忧患危急,大家都想逃往防守之地。兖州刺史殷孝祖率领军队返回建康。宋主派遣孝祖的外甥颍川人荀僧韶劝说孝祖入朝,孝祖当天就率领文武官员二十人向东返回,他所统领的都是伧楚地区的壮士。人心大为安定,于是授予孝祖节杖,督领前锋,派他前往虎槛,分兵派遣山阳王刘休祐督领将军刘勔、吕安国等人讨伐殷琰;巴陵王刘休若督领将军沈怀明、萧道成等人讨伐孔觊。先前,宋主征召孔觊担任太子詹事,派都水使者孔璪进入东方慰劳。孔璪劝说孔觊,认为建康虚弱,不如占据郡县以响应刘劭。孔觊于是发兵,传檄文拥戴寻阳。到这时,孔觊派遣他的将领驻守晋陵,部署陈兵非常强盛。孔璪是孔觊的堂弟。不久,殿中御史吴喜率领军队攻克义兴。吴喜向宋主请求,愿意得到精兵三百,在东边效死力。宋主挑选羽林勇士配给他。吴喜性情宽厚,多次出使东吴,人们都怀念他。等到听说他前来,都望风投降。吴喜进逼义兴,各个营垒都溃散。刘延熹投水而死。将军江方兴、御史王道隆攻下晋陵以及吴兴、吴郡。沈怀明等人与东军相持很久不能决断。宋主派遣江方兴、王道隆到晋陵。王道隆激励诸将,加紧进攻。孔璪当时驻守吴兴,与袁标、王昙生、顾琛都放弃郡城逃往会稽。吴喜等人于是进攻会稽,攻克它。吴喜等人率兵向会稽进发,夺取西陵、上虞。命令王晏起兵攻打郡城,擒获寻阳王刘子房。孔觊逃跑,被王晏抓获,连同孔璪都被斩首。顾琛等人到吴喜处认罪,吴喜宽恕了他们,将刘子房送往建康,贬为松滋侯。上虞,汉代县名,历代沿袭,今属浙江绍兴府。西陵,渡口名,在绍兴府萧山县西,后五代时吴越改名西兴。
宋太后路氏殂
太后闻子勋建号,心幸之。延宋主置酒,进毒。宋主觉之,即以其巵上寿。是日,太后殂。
二月,魏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伏诛。太后称制。
浑専权,多杀。侍中拓跋丕【烈帝之元孙,后封东阳王】告其谋反。冯太后收浑诛之,遂临朝称制【引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高□及贾秀共参大政】
秋八月,宋台军【六朝以禁城为台城,禁军为台军】克江州,杀子勋。先是,宋台军败于赭圻【注见前】殷孝祖中流矢死【邓琬遣其将以万人据赭圻,陶亮以二万众屯鹊洲,孝祖负其诚节,陵轹诸将,每战常以鼔盖自随,军中相谓:“殷统军可谓死将矣!兴贼交锋而以羽仪自标顕,若十人射之,欲不毙得乎?”及攻赭圻,果中流矢死】人情震骇。宋主以沈攸之代将击寻阳,军大破之【先是,江方兴、呉喜既克三呉,宋主遣撃寻阳;及殷孝祖死,众谓沈攸之当代为统督,攸之以方兴名位相亚,必不为已下,乃让之,方兴大悦。明日帅诸军进战,大破南军。会宋主以攸之假节代孝祖督前锋,呉喜亦以所领五千人至,攸之乃帅诸军围赭圻。时邓琬遣刘胡东屯鹊尾,众十余万,胡宿将勇使,屡有战功,将士畏之。攸之邀撃胡,大败被创走。攸之遂拔赭圻。宋主遣尚书禇渊至虎槛,选用将士,时以军功除官者众,板不能供,始用黄纸】已而邓琬以军久不决,乃以子勋命徴袁顗于襄阳,以为都督【顗本无将畧,性又怯挠,在军中未尝戎服,唯赋诗谈义,不复橅接诸将,由此大失人心。刘胡尤切齿恚恨】与台军相拒于浓湖【在繁昌县西,今荻港其余浸也】将军张兴世【字文徳,竟陵人】越鹊尾上据钱溪【在池州府贵池县东,亦曰梅根渚,渚东卽古梅根钱监故名】断南军粮道。刘胡攻之不能克,攸之复撃破浓湖军,胡遁去,顗亦走【兴世既据钱溪,顗遣胡攻之,屡为兴世所败。攸之遂进攻浓湖,拔其营栅,大破之。于是江路阻断,胡军乏食,夜走。顗闻之,亦弃众西奔。建安王休仁勒兵入其营,纳降卒十万。顗至鹊头,为人所杀。胡走入沔,竟陵丞陈懐直斩之】八月,攸之进兵克江州,张悦斩琬,赍首诣建安王休仁降【琬忧惶无计,张悦称疾呼琬计事,令左右伏甲帐后,以索酒为约。琬至,悦问计,琬曰:“正当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耳。”悦曰:“今日宁可卖殿下以求活邪?”因呼酒,伏发斩琬。单舸赍首以降】子勋被执,攸之斩之,传首建康。休仁入寻阳,遣呉喜等向荆、郢、雍、湘、豫章,平诸余宼【袁昙逺为始兴人所杀,厐孟虬走蛮中死,何慧文自杀,崔道固、程天祚、桞元怙皆请降。海陵王子顼为治中宗景所执,逆建康。荆州行事孔道存、郢州行事张沈及刘顺等余党皆伏诛】
九月魏立郡学
魏初立郡学,置博士、助教、生员,从高允之请也。
冬十月,宋主杀其兄之子安陆王子绥等十三人。宋主既诛子勋,又杀安陆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邵陵王子元、建安王休仁。言于宋主曰:「松滋侯兄弟尚在,非社稷计,宜早为之所。」于是子房等十人皆赐死。世祖二十八子于此尽矣。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叛降于魏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遣使乞降于建康,宋主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命张永、沈攸之将兵五万迎安都【蔡兴宗曰:安都归顺不虚,正湏单使尺书,今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安都外据大镇,密迩边陲,地险兵彊,尤宜驯养。如其外叛,招引北宼,将为朝廷旰食之忧。】宋主不从,谓萧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对曰:“安都狡猾有余,以兵逼之,非国之利。”宋主亦不聴】安都闻大兵北上,惧而降魏。魏遣将军尉元等救之。元至,安都出迎【元不礼于安都,安都悔降,复谋叛。元知之,不果发,乃重贿元等,元遂隠之】张永等进逼彭城,攻之不克,会天大雪,士卒冻死大半,永等弃城走。尉元邀其前,安都乗其后,大破永等于吕梁【山名,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南,其下卽吕梁洪。列子称孔子观于吕梁,悬水三十
译宋太后路氏去世
太后听说刘子勋称帝,心里暗自高兴。她邀请宋后主刘昱设宴,在酒中下毒。宋后主察觉后,便用那个酒杯向太后祝寿。当天,太后去世。
二月,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浑谋反,被处死。冯太后开始临朝称制。
乙浑独揽大权,滥杀无辜。侍中拓跋丕(烈帝的曾孙,后来封为东阳王)揭发他谋反。冯太后逮捕乙浑并将其处死,于是临朝称制(任用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高闾以及贾秀共同参与国家大政)。
秋八月,宋台军攻克江州,杀死了刘子勋。在此之前,宋台军在赭圻战败,殷孝祖被流箭射中而死(邓琬派遣将领率领万人占据赭圻,陶亮率领两万人驻扎在鹊洲,殷孝祖自负忠诚节操,凌驾于众将之上,每次作战都带着鼓盖仪仗随行,军中互相议论说:“殷统军可以说是个死将了!与叛军交战却用仪仗标榜自己,如果十个人射他,想不死都难吗?”等到攻打赭圻时,果然被流箭射死)人心震动惊恐。宋后主派沈攸之代替殷孝祖攻打寻阳,军队大败敌军(在此之前,江方兴、吴喜已经攻克三吴地区,宋后主派遣他们攻打寻阳;等到殷孝祖死后,众人认为沈攸之应当代替他担任统帅,沈攸之认为江方兴的名位与自己相当,一定不会甘居自己之下,于是推让给他,江方兴非常高兴。第二天率领各军进战,大败南军。恰逢宋后主任命沈攸之假节代替殷孝祖督领前锋,吴喜也率领所部五千人到达,沈攸之于是率领各军包围赭圻。当时邓琬派遣刘胡向东驻扎在鹊尾,有十多万军队,刘胡是宿将,勇猛善战,屡立战功,将士们都畏惧他。沈攸之拦截攻击刘胡,刘胡大败受伤逃走。沈攸之于是攻克赭圻。宋后主派遣尚书褚渊到达虎槛,选用将士,当时因军功授官的人很多,木板不够用,开始使用黄纸)不久,邓琬因为战事久拖不决,于是以刘子勋的名义征召袁顗从襄阳前来,任命他为都督(袁顗本来没有将略,性格又怯懦动摇,在军中从未穿军装,只是赋诗谈论义理,不再接见各位将领,因此大大失去了人心。刘胡尤其对他切齿怨恨)与台军在浓湖对峙(浓湖在繁昌县西,是今天荻港其余下的水浸之地)将军张兴世(字文德,竟陵人)越过鹊尾上游占据钱溪(在池州府贵池县东,也叫梅根渚,渚东就是古梅根钱监,因此得名)切断了南军的粮道。刘胡攻打他不能取胜,沈攸之再次击破浓湖的军队,刘胡逃跑,袁顗也逃走(张兴世占据钱溪后,袁顗派遣刘胡攻打他,屡次被张兴世击败。沈攸之于是进攻浓湖,拔除其营栅,大破敌军。于是江路阻断,刘胡军队缺乏粮食,连夜逃走。袁顗听说后,也抛弃部众向西逃跑。建安王刘休仁率兵进入其营地,接纳投降的士兵十万。袁顗逃到鹊头,被人杀死。刘胡逃入沔水,竟陵丞陈怀直将他斩首)八月,沈攸之进兵攻克江州,张悦斩杀邓琬,带着首级前往建安王刘休仁处投降(邓琬忧虑惶恐无计可施,张悦称病呼叫邓琬商议事情,让左右在帐后埋伏甲士,以索酒为约定。邓琎到来,张悦问计,邓琬说:“只应当斩杀晋安王,封存府库来谢罪罢了。”张悦说:“今天难道可以出卖殿下以求活命吗?”于是呼叫取酒,伏兵发动斩杀邓琬。张悦独自乘船带着首级去投降)刘子勋被俘,沈攸之将他斩杀,传送首级到建康。刘休仁进入寻阳,派遣吴喜等人前往荆、郢、雍、湘、豫章等地,平定其余的叛寇(袁昙远被始兴人杀死,庞孟虬逃入蛮族地区而死,何慧文自杀,崔道固、程天禄、柳元怙都请求投降。海陵王刘子顼被治中宗景抓获,押送建康。荆州行事孔道存、郢州行事张飞以及刘顺等余党都被处死)
九月,北魏设立郡学
北魏最初设立郡学,设置博士、助教、生员,这是采纳高允的建议。
冬十月,宋后主杀死了他哥哥的儿子安陆王刘子绥等十三人。宋后主诛杀刘子勋后,又杀了安陆王刘子绥、临海王刘子顼、邵陵王刘子元、建安王刘休仁。有人对宋后主说:“松滋侯兄弟还在,不是国家的长久之计,应当早点处置他们。”于是刘子房等十人都被赐死。世祖的二十八个儿子至此全部死尽。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叛变投降北魏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建康,宋后主认为南方已经平定,想在淮北显示威势,命令张永、沈攸之率领五万军队迎接薛安都(蔡兴宗说:薛安都归顺不是虚假的,只需要单使持信即可,现在用重兵迎接他,势必引起他的疑惧。薛安都外据大镇,靠近边境,地势险要兵力强大,尤其应当安抚驯养。如果他向外叛变,招引北寇,将成为朝廷的忧患。)宋后主不听,对萧道成说:“我如今借此机会北讨,你认为怎么样?”萧道成回答说:“薛安都狡猾有余,用军队逼迫他,对国家不利。”宋后主也不听。薛安都听说大军北上,害怕而投降北魏。北魏派遣将军尉元等人救援他。尉元到达后,薛安都出迎(尉元对薛安都不礼貌,薛安都后悔投降,又谋划叛变。尉元知道后,没有发作,于是薛安都重金贿赂尉元等人,尉元于是隐瞒此事)张永等人进逼彭城,攻打不能攻克,恰逢天下大雪,士兵冻死大半,张永等人弃城逃跑。尉元在前面拦截,薛安都在后面追击,在吕梁大败张永等人(吕梁是山名,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南,山下就是吕梁洪。《列子》记载孔子在吕梁观水,悬水三十
仞,流沫四十里,卽此】之东,死者万数,枕尸六十余里,永及攸之仅以身免【宋主召蔡兴宗,以败书示之,曰:“我愧卿甚。”初,汝南太守周矜起兵以应建康,袁顗遣司马常珍竒执斩矜,以珍竒代为太守。前防山太守毕众敬奉使诣兖州募人,薛安都説之,叛建康,使行兖州事。及寻阳平,皆请降于建康。会安都叛,宋珍竒亦以悬瓠降魏。魏以师迎之,众敬以其子在建康被诛,魏师至亦降。珍竒寻复归宋,众敬遂仕于魏。宋由是夫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乃侨立兖、徐、青、冀诸州。兖州治淮隂,徐州治钟离,青、冀冶鬰洲,虚置郡县,荒民无防。常珍竒,汝南人;毕众敬,东平须昌人。钟离、鬰洲注俱见前】
译仞,流沫四十里,即此】之东,死者数以万计,尸体枕藉六十多里,刘义隆和沈攸之仅以身免【宋文帝召见蔡兴宗,把战败的文书给他看,说:“我对你深感愧疚。”起初,汝南太守周矜起兵响应建康,袁颢派遣司马常珍奇抓捕并斩首周矜,让常珍奇代理汝南太守。前防山太守毕众敬奉命前往兖州招募士兵,薛安都游说他,他于是背叛建康,让薛安都代理兖州事务。等到寻阳平定,他们都向建康请求投降。恰逢薛安都叛变,常珍奇也凭借悬瓠城投降北魏。北魏派军队迎接他,毕众敬因为他的儿子在建康被诛杀,北魏军队到来时也投降了。常珍奇不久又回归宋朝,毕众敬于是就在北魏做官。宋朝因此失去北面的四个州以及豫州淮河以西的土地,于是侨置兖、徐、青、冀等州。兖州治所在淮阴,徐州治所在钟离,青、冀二州治所在郁洲,虚设郡县,荒废的百姓没有依靠。常珍奇,汝南人;毕众敬,东平须昌的人。钟离、郁洲的注释都见前文】
宋立子昱【即后废帝】为太子。
宋主无子,尝以宫人陈氏赐嬖人李道儿,已复迎还,生昱,又密取诸王姬有孕者内之宫中,生男则杀其母,而使宠姬母之。
宋豫州益州平
先是,刘勔至寿阳,殷琰与杜叔寳欲降,以众心不一,复婴城固守。及是,宋主使中书为诏谕琰【蔡兴宗曰:叛乱既定,是琰思过之日,宜手诏以慰引之,今直中书为诏,彼必疑之,非所以速清方难也。不从】琰得诏,疑勔诈为之,欲降于魏,主簿夏侯详【字叔业,谯人】极陈不可,琰乃帅将佐出降。勔悉加慰抚,不戮一人,入城约勒将士,秋毫无犯,寿阳人大悦。初,寻阳兵起,萧惠开集益州将佐谓曰:「湘东,太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于当璧,并无不可。但景和本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犹多。吾荷世祖之眷,当奉九江,乃举兵应之。」及寻阳平,宋主遣惠开弟惠基使成都,赦惠开,惠开乃降,召还建康。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九
南北朝
【丁宋防始三年未魏皇衅元年】春,宋青、冀州平。
初,寻阳既平,宋主遣沈文秀之弟文炳以诏书喻文秀,又遣将军刘怀珍【宇道玉,平原人】将三千人与之偕行。未至,值张永等败退【先是,散骑侍郎明僧暠起兵攻沈文秀,以应建康;至是,文秀攻僧暠,僧暠走保东莱明僧暠,平原鬲人】众情恟惧,欲且保郁洲,怀珍不可,遂进至黔陬【汉县,隋省,故城在今莱州府□州】会文秀所置高宻【注见前】平昌【晋郡,今青州府安邱县是】二郡太守弃城走,唯长广【注见前】太守刘桃根守不其城【注见前】怀珍遣百骑拔之。文秀闻诸城皆败,乃遣使请降。宋主复以为青州刺史【时崔道固已先请降,宋主亦复其位】
魏将军慕容白曜【燕太祖皝之元孙】侵宋青州。
魏遣将军长孙陵【肥之子】等将兵赴青州,慕容白曜以五万骑为之继援。时宋申纂【坦从子,为东平太守】守无盐【注见前】刘休宾【字处干,怀珍族弟,为幽州刺史】守梁邹【汉县,隋改邹平,今属济南府】房崇吉【东淸河绎幕人,为并州刺史】守升城【宋东太原郡治,齐省,故城在今济南府长清县】张谠【清河人,辅国将军】守团城【今沂州府沂水县是】王整【兖州刺史】桓忻【兰陵太守】等守肥城【汉县,隋省,元复置,今属防安府】麋沟、垣苗【二城俱在长清县】诸戍。白曜至无盐,欲攻之,将佐皆以攻具未备,不宜遽进。司马郦范【字世则,范阳人】曰:“轻军深入,岂宜淹缓?且申纂必谓我军来速,不暇攻围,将不为备。今出其不意,可一鼓而克。”白曜从之,引兵伪退,夜进攻之,遂拔无盐,杀纂将。攻肥城,范曰:“肥城虽小,攻之引日,胜之不益军势,不胜足挫军威。彼见无盐之破,不敢不惧。若飞书喻之,不降即散矣。”白曜从之,肥城果溃。白曜谓范曰:“此行得卿,三齐不足定也。”遂取麋沟、垣苗二戍【一旬中拔四城,威震齐土】升城不下,白曜筑长围攻之,三月乃克。白曜欲尽坑之,参军韩麒麟【昌黎人】諌曰:“如此则自此以东诸城皆人自为守,不可攻矣。”白曜乃止【崇吉脱身走,其毋及申纂妻与魏济州刺史卢度世有中表亲,然已疎逺。及为魏所虏,度世奉事甚恭,赡给优厚。已而崇吉及张谠、王整、桓忻等俱降于魏。魏遂抜厯城,崔道固出降,刘休宾亦降卢度世字子迁,元之子】
秋八月,宋遣中领军沈攸之击彭城。将军萧道成镇淮隂。
宋主复遣沈攸之等击彭城,攸之以清泗方涸,固执以为不可。宋主怒,彊遣之,而使行徐州事萧道成镇淮隂。道成收养豪俊宾客,始盛【魏之入彭城也,垣崇祖将部曲奔□朐山,道成以为戍主。垣荣祖亦自彭城奔朐山,依于道成。刘僧副以二千人避魏居海岛,道成亦召而抚之。朐山注见前。垣崇祖字敬逺,一字僧宝,防之弟子。荣祖,崇祖从父兄。刘僧副,怀珍族弟】
魏人
译宋立子昱【即后来的废帝】为太子。
宋主没有儿子,曾经把宫人陈氏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把她接回宫中,生下了昱,又秘密取来诸王姬中有身孕的送入宫中,生下男孩就杀其母,而让宠姬做他的母亲。
宋豫州、益州平定
先前,刘勔到达寿阳,殷琰与杜叔宝想要投降,因为众人心意不一,又环城固守。到了这时,宋主派中书省起草诏书晓谕殷琰【蔡兴宗说:“叛乱既然已经平定,这是殷琰悔过的时候,应当亲手写诏书来安抚招引他,现在直接由中书省起草诏书,他一定会怀疑,这不是迅速平定四方危难的办法。”宋主没有听从】殷琰得到诏书,怀疑是刘勔诈称的,想要投降北魏,主簿夏侯详【字叔业,谯国人】极力陈述不可,殷琰于是率领将领僚属出城投降。刘勔全都加以安抚,没有杀一个人,进入寿阳城约束将士,秋毫无犯,寿阳百姓非常高兴。起初,寻阳起兵时,萧惠开召集益州将领僚属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显耀后裔;晋安王,是世祖的穆穆子孙。他们对于继承帝位,都没有不可之处。只是景和本是世祖的继承人,不能承担国家重任,其次还有很多人选。我蒙受世祖的眷顾,应当奉迎九江王,于是起兵响应他。”等到寻阳平定,宋主派遣萧惠开的弟弟萧惠基出使成都,赦免萧惠开,萧惠开于是投降,被召回建康。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九
南北朝
【丁宋元徽三年未魏皇兴元年】春,宋青州、冀州平定。
起初,寻阳平定后,宋主派遣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拿着诏书晓谕沈文秀,又派遣将军刘怀珍【字道玉,平原人】率领三千人与他一同前往。还没有到达,正遇上张永等人战败撤退【先前,散骑侍郎明僧暠起兵攻打沈文秀,以响应建康;到了这时,沈文秀攻打明僧暠,明僧暠逃往东莱据守明僧暠,平原鬲县人】众人惊恐害怕,想要暂且退保郁洲,刘怀珍不同意,于是进军到达黔陬【汉代县名,隋朝废除,故城在今莱州府胶州】正遇上沈文秀所设置的高密【注见前】、平昌【晋代郡名,今青州府安邱县是】两郡太守弃城逃跑,只有长广【注见前】太守刘桃根据守不其城【注见前】刘怀珍派遣百骑攻下了它。沈文秀听说各城都战败,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宋主又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当时崔道固已经先请求投降,宋主也恢复了他的职位】
魏将军慕容白曜【燕太祖慕容皝的玄孙】侵犯宋青州。
魏派遣将军长孙陵【长孙肥的儿子】等率领军队前往青州,慕容白曜率领五万骑兵作为继后援军。当时宋申纂【申坦的侄子,担任东平太守】据守无盐【注见前】刘休宾【字干,刘怀珍的族弟,担任幽州刺史】据守梁邹【汉代县名,隋朝改为邹平,今属济南府】房崇吉【东莞清河绎幕人,担任并州刺史】据守升城【宋东太原郡治所,齐朝废除,故城在今济南府长清县】张谟【清河人,辅国将军】据守团城【今沂州府沂水县是】、王整【兖州刺史】、桓忻【兰陵太守】等据守肥城【汉代县名,隋朝废除,元朝复置,今属泰安府】、麋沟、垣苗【两城都在长清县】各戍所。慕容白曜到达无盐,想要攻打它,将领僚属都认为攻城器械没有准备好,不应当立即进军。司马郦范【字世则,范阳人]说:“轻装深入敌境,哪里适宜拖延迟缓?况且申纂一定认为我军来得快,来不及围攻,将不会做防备。现在出其不意,可以一鼓作气攻克。”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军队假装撤退,夜间进攻无盐,于是攻克无盐,杀死了申纂的将领。攻打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会拖延时日,胜了也不增加军势,不胜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见无盐被攻破,不敢不害怕。如果飞书晓谕他们,不投降就会溃散了。”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建议,肥城果然溃败。慕容白曜对郦范说:“这次行动得到你,三齐之地不足以平定了。”于是夺取麋沟、垣苗两戍所【十天内攻克四城,威震齐地】升城没有攻下,慕容白曜修筑长围包围它,三个月才攻克。慕容白曜想要全部坑杀守军,参军韩麒麟【昌黎人】劝谏说:“这样做那么从此以东各城都会人人自守,不可攻打了。”慕容白曜于是停止【房崇吉脱身逃走,他的母亲以及申纂的妻子与魏济州刺史卢度世有中表亲戚关系,但已经疏远。等到被魏军俘虏,卢度世侍奉非常恭敬,供给优厚。不久房崇吉以及张谟、王整、桓忻等都投降了魏。魏于是攻克历城,崔道固出城投降,刘休宾也投降了卢度世字子迁,卢渊的儿子】
秋八月,宋派遣中领军沈攸之攻打彭城。将军萧道成镇守淮阴。
宋主又派遣沈攸之等人攻打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泗河水正干涸,坚持认为不可。宋主发怒,强行派遣他,而让行徐州事萧道成镇守淮阴。萧道成收养豪俊宾客,势力开始兴盛【魏进入彭城时,垣崇祖率领部曲逃往朐山,萧道成任命他为戍主。垣荣祖也从彭城逃往朐山,依附于萧道成。刘僧副率领两千人躲避魏军居住在海岛,萧道成也召来安抚他。朐山注见前。垣崇祖字景远,一字僧宝,垣之的弟子。荣祖,是崇祖的堂兄。刘僧副,是刘怀珍的族弟】
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