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
私造交子纸者,罪以配徒。已而令诸路更用钱引,凖新様印制,四川如旧法,惟闽浙湖广不行钱引。赵挺之以为,闽乃京乡里,故得免焉。
译私自制造交子纸的人,判处流刑。随后命令各路改用钱引,按照新样式印制,四川仍按旧法执行,只有福建、浙江、湖广不实行钱引。赵挺之认为,福建是京城所在地,所以得以免除。
六月,图熙寜元丰功臣于显谟阁。
以王安石配享孔子
辟雍初成,诏荆国公王安石:“孟轲以来,一人而已,其以配享孔子,位次孟轲。”吏部尚书何执中【字伯通,处州龙泉人】请开学殿,使都人纵观。
置书画算学
书学习篆、隶【注:见前】草【汉黄门令史逰解散隶体作章草,后汉张芝变为今草】三体。明《说文【汉许慎纂】字説【即王安石所撰】尔雅【晋郭璞注】博雅【隋曹宪撰】方言【汉扬雄撰】其《説文》则令书篆字,着音训;余书皆设问答,以所解义观其能通书意与否。画学以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态、形色俱若自然,笔韵简高为上。算学以《九章【算术也,周公所作,凡九篇: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均输、方程、旁要、赢不足、钩股,见后汉书注】周髀【即盖天之说,周公受之商高,周人志之,故曰周髀。髀,股也;股者,表也,见晋书天文志】及假设疑数为算问,仍并厯算三式。天文书为本科,其生皆占经以试。其取士法畧如太学上舍三等,推恩以通仕、登仕、将仕郎为次【未防即罢】
重定党人刻石朝堂
诏重定元祐、元符党人及上书邪等者,合为一籍,通一百九人,刻石于朝堂,余并出籍,自今毋复得弹奏。户部尚书刘拯【字彦修,宣州南陵人】言:“汉、唐失政,皆自朋党始。今日指前日之人为党,焉知后日不以今日为党乎?大抵人之过恶,自有公论,何必悉拘于籍而禁锢之哉!”蔡京大不怿,风台臣劾之,出知蕲州。
秋七月复行方田法
八月许将罢
将居政府十年,不能有所建明。中丞朱谔【字圣与,秀州华亭人】收将旧谢章表,析文句以为谤。且谓将:在元祐则尽更元丰之所守,居绍圣则隂匿元祐之所为。遂罢知河南府。谔,蔡京党也。
九月,以赵挺之、吴居厚为门下中书侍郎,张康国、邓洵武为尚书左右丞。
绍圣中,蔡京治役法,荐康国为属。及京当国,定当籍议绍述,康国皆预密谋,故京引援之甚力。自福建转运判官,不三嵗,入翰林为承防,遂拜左丞。
以胡师文为户部侍郎
初,东南六路粮斛自江浙起纲至于淮甸,以及真扬、楚泗,为仓七,以聚蓄军储。复自楚泗置汴纲,般运上京,以江淮发运使董之。故常有六百万石以供京师,而诸仓常有数年之积。州郡告歉,则折收上价,谓之额斛。计本州嵗额,以仓储代输京师,谓之代发。复于丰熟,以中价收籴。糓贱则官籴,不至伤农。嵗歉则令民纳钱,民以为便。本钱嵗増,兵食有余,其法良善。及蔡京当国,始求羡财以供侈费。于是以其姻家胡师文为法运使,以籴本数百万缗充贡入,为户部侍郎。自是继者效尤,时有进献,而本钱竭矣。本竭不能增籴,储积渐空,而输般之法壊。
罢科举法
时虽设辟雍大学,以待士之升贡者,然州县犹以科举贡士。蔡京以为言,遂诏天下取士,悉由学校升贡。其州郡发解,凡试礼部法,并罢;而每嵗试上舍生,则差知举,如礼部法云。
冬十二月复封孔子为衍圣公
是嵗大蝗
以陶节夫【字子礼,鄱阳人】经制陕西、河东五路。
初,蔡京任节夫师鄜延,节夫诞妄特甚,每进筑一城寨,即奏云:“此西人要害必争之地。”未一年,自常调迁至枢密直学士,然未尝遣一骑一卒出塞,盖与敌战则有胜负,独进筑则无虞。又皆逺灵武数百里之地,敌所不争,故皆得就功论赏,而京力主之,奏使经畧五路【先是,秦鳯招纳司言:“阶州生蕃纳土,得邦、叠、潘三州,计二千五百里,大小首领一百二十人。”于是本路经畧胡宗回等俱进秩,然所奏实皆诞妄。邦州地在今四川松潘卫,叠州注见前,潘州宋初吐蕃巴勒结地,故名松潘卫旧冇上中下三潘州,路接洮岷,今漳腊营即故下潘州地】
【乙酉】四年春正月蔡卞罢
卞居心倾邪,一意妇翁王安石所行为至当以兄京晩达,而位在上,致已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至是,京请以童贯为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必误边计
译六月,在显谟阁绘制熙宁、元丰年间的功臣画像。
下诏让荆国公王安石配享孔子:“自孟子以来,只有王安石一人而已,让他配享孔子,位次排在孟子之后。”吏部尚书何执中请求开学殿,让京城百姓参观。
设立书画算学。书学学习篆书、隶书、草书三种字体。阐明《说文》、《字说》、《尔雅》、《博雅》、《方言》等书,其中《说文》要求书写篆字,注明音训;其余书籍都设问答,通过所解释的含义来考察学生是否通晓书意。画学以不模仿前人,而所画事物的情态、形色都如同自然,笔法简练高雅为上。算学以《九章算术》、《周髀算经》以及假设疑数为算问,并兼习历算三式。天文书作为本科,学生都要通过占验经义来考试。其选拔士人的方法大致如同太学上舍的三等,推恩授官以通仕郎、登仕郎、将仕郎为次序。
下诏重新审定元祐、元符年间的党人以及上书邪说的人,合并为一籍,共一百零九人,刻石于朝堂,其余人都从籍中除名,从此不再允许弹劾。户部尚书刘拯说:“汉、唐政治失误,都是从朋党开始的。今天指前日的人为党,怎么知道后日不以今天的人为党呢?大抵人的过错罪恶,自有公论,何必全部拘泥于名籍而禁锢他们呢!”蔡京非常不高兴,暗示台臣弹劾他,将他外放为蕲州知州。
秋七月,恢复实行方田法。
八月,许将罢免。许将在政府任职十年,不能有所建树阐明。中丞朱谔搜集许将旧日的谢恩章表,分析文句认为是诽谤。并且说许将:在元祐年间就全部更改元丰年间的坚守,在绍圣年间就暗中隐藏元祐年间的作为。于是罢免他任河南府知府。朱谔是蔡京的党羽。
九月,任命赵挺之、吴居厚为门下中书侍郎,任命张康国、邓洵武为尚书左、右丞。
绍圣年间,蔡京治理役法,推荐张康国为属官。等到蔡京掌权,决定当籍议论绍述,张康国都参与密谋,所以蔡京极力援引他。从福建转运判官,不到三年,入翰林院任承旨,于是拜为左丞。
任命胡师文为户部侍郎。起初,东南六路的粮斛从江浙起运纲船到淮甸,以及真州、扬州、楚州、泗州,设有七个仓库,用来聚集储备军粮。又从楚州、泗州设置汴河纲船,运输到京城,由江淮发运使掌管。所以常有六百万石供给京师,而各仓库常有数年的积蓄。州郡报告歉收,就折收高价,称为额斛。计算本州每年的定额,用仓储代替输往京师,称为代发。又在丰收年成,以中等价格收购粮食。粮价低则官府收购,不至于伤害农民。年成歉收则让百姓缴纳钱款,百姓认为便利。本钱逐年增加,军粮有余,这种方法良善。等到蔡京掌权,开始谋求羡余钱财来供给奢侈费用。于是任命他的姻亲胡师文为发运使,将数百万缗的籴本作为贡品送入,升任户部侍郎。从此继任者效仿,时有进献,而本钱枯竭了。本钱枯竭不能增加收购,储积逐渐空虚,而运输之法败坏。
废除科举法。当时虽然设立辟雍大学,以等待士人升贡,但州县仍然通过科举贡士。蔡京对此进言,于是下诏天下选拔士人,全部由学校升贡。其州郡发解,凡是礼部试法,一并废除;而每年考试上舍生,则差遣知举,如同礼部试法。
冬十二月,再次封孔子为衍圣公。
这一年发生大蝗灾。
任命陶节夫经制陕西、河东五路。起初,蔡京任用陶节夫为鄜延路经略使,陶节夫荒诞虚妄特别严重,每次进筑一座城寨,就上奏说:“这是西夏要害必争之地。”不到一年,从常调升迁至枢密直学士,然而不曾派遣一骑一卒出塞,大概与敌人作战则有胜负,唯独进筑则没有忧患。又都是远离灵武数百里的地方,敌人所不争抢,所以都能以成功论赏,而蔡京极力主张,上奏让他经略五路。
四年春正月,蔡卞罢免。蔡卞居心倾邪,一心认为岳父王安石所行为至当,因为兄长蔡京晚达,而位在上,导致自己不能为相,所以二府政事时常不合。至此,蔡京请求任命童贯为制置使,蔡卞说不宜任用宦官,必定会误了边防大计。
三月,王江蛮【即古州蛮,古州在今贵州永平府西北,与广西栁州府接界,州西有江曰古州冮,亦曰福禄冮,广西右江之上源也,流迳栁州府怀逺县,县旧名王口砦,羣蛮居此,故冇王江之名】内附。诏置怀逺军【今为怀逺县续纲目是条提纲作黎峒王江蛮内附,考黎峒蛮乃黎母山黎人,宋史别冇黎峒传,与王冮各不相渉,徽宗纪但云王江蛮归顺,并无黎峒字,惟王祖道传云黎人愿为王民,请置镇州于黎母山心,奏在大观元年,亦非崇宁四年事也,续纲目误以黎峒为溪峒,遂与王江混而为一,今依本纪书纲节,采王祖道传作目,而以黎峒事附注目后】
自蔡京以开邉蛊上,由是邉臣皆欲乗时邀取冨贵。知桂州王祖道【字若愚,福州人】诱王江蛮杨晟免等,使纳土,夸言向募者百二十峒,五千九百家,十余万口。又称王江,山川形势据诸峒要害,宜开建城邑,置诸峒司主之。诏从其请,以王口砦为懐逺军,寻改平州。又分其地置允、格二州【允州以安口隘置,格州以中右州置,寻改从州,故城俱在今黎平府永从县】増设提举溪峒宫【后二年,祖道复言黎人归化,请于黎母山心置镇州为下为督府,诏从之,赐军额曰静海黎母山今在广东琼州府定安县西南,山有五峯,亦名五指山,黎人错处其间,其服属州县者为熟黎,其居山峒无征徭者为生黎。镇州政和中废,故城在今琼州府感恩县。考宋时雷、琼、厓、万诸州俱属广南西路,故祖道奏请建置】
复银州
窜知庆州曾孝序【字逄源,泉州晋江人】于岭南。
初,孝序察访湖北,过阙与蔡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贵于通流,取民膏血,聚于京师,恐非大平法。”京衔之,遂出知庆州。至是,京行结籴【始于熈寜中,以川茶市易军储,运给熙河,谓之结籴。其后蔡京复行之陜西】俵籴【亦始于▯寜中,以米塩铁钞在京粳米,付都提举市易司贸易,度民田入多寡,豫给钱物,秋成于澶州、北京及縁邉入粟米,封椿谓之俵籴。后蔡京命坊郭乡村以等第给钱,俟収以时价入粟邉郡】之法,尽括民财充数。孝序上书曰:“民力殚矣,一有逃移,谁与守邦?”京益怒,遣御史宋圣宠劾其私事,追逮其家人,鍜链无所得,但言约日出师,防误军期,除名窜岭表。
夏人冦泾源,遂诱吐蕃围宣威城【本厘牛城,崇寜中改名,今在西寜府西寜县北】
执知鄯州髙永年杀之。诏贬王厚为郢州防御使。蔡京使王厚招夏绰罗【旧作卓罗今改】右厢监军日木多【旧作仁多今改】保忠。厚言保忠虽有归意,下无附者。章数上,京责厚愈急。厚遣弟诣保忠,还为夏所获。遂追保忠赴牙帐。厚以保忠縦不为夏所杀,亦不能复领军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于事?京怒,必令招致之。夏乃防兵延、卫、庆三路,各数千骑出没,声言假兵于辽,而朝延用京计。又命西邉能招致夏人者,毋问首从,赏同斩级。令陶节夫在延安大加招诱。夏主遣使巽请,皆拒之。又令杀其放牧者,夏人遂入镇戎,畧数万口,与羌酋希斯罗斯合兵廹宣威城。知鄯州髙永年出御之,行三十里为羌人所执。都尔伯谓其下曰:「此人夺我国,使我宗族漂落无处所,遂杀之,探其心肝食焉。」已而羌众复焚大通河桥【宋置大通城,今为卫属西寜府,河桥在今卫南】以叛湟鄯。大震,事闻。帝怒,亲书五路将帅刘仲武【字子文,成化人】等十八人姓名,敕御史候防【字元功,髙宻人】往秦州逮治。▯至秦,仲武等囚服聴命。防谕之曰:「君等皆候伯,无庸辱狱吏,苐以实对。」狱既具,防奏言:「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孟明、子玉缢而晋侯死,孔明亡而蜀国轻。今羌杀吾一都防,而使十八将由之以死,是自戕其肢体也,欲身不病,得乎?」帝悟,释不治。唯王厚坐逗遛,降授郢州防御使【未几,夏人复入冦鄜延,将刘延庆等败之刘延庆,保安军人】
置议礼局
初,太祖命聂崇义重集《三礼图》,刘温叟等撰《开兀通礼》。景祐中,贾昌朝撰《太常新
译三月,王江蛮(即古州蛮,古州在今贵州永平府西北部,与广西柳州府接壤,州西有江名为古州江,也称福禄江,是广西右江的上源,流经柳州府怀远县,该县旧名王口砦,众多蛮族居住于此,所以有王江之名)归附朝廷。下诏设置怀远军(今为怀远县。《续纲目》此条提纲写作“黎峒王江蛮内附”,考黎峒蛮是黎母山的黎人,《宋史》另有《黎峒传》,与王江蛮互不相干,徽宗本纪只说王江蛮归顺,并没有黎峒二字,只有王祖道传中说黎人愿意做王民,请求在黎母山心设置镇州,上奏在大观元年,也不是崇宁四年的事,《续纲目》误将黎峒当作溪峒,于是与王江蛮混为一谈,现在依照本纪书写提纲,采纳王祖道传作为目文,而将黎峒的事附注在目文之后)。
自从蔡京以开拓边疆来迷惑皇帝,从此边疆官员都想趁此机会谋取富贵。桂州知州王祖道(字若愚,福州人)引诱王江蛮杨晟免等人,让他们献出土地,夸口说先前招募的一百二十个峒,五千九百户,十几万人。又声称王江蛮的山川形势占据各峒的要害,应当开辟建立城邑,设置诸峒司来管理。下诏听从他的请求,将王口砦改为怀远军,不久改名为平州。又划分其土地设置允州、格州(允州因安口隘而设置,格州因中右州而设置,不久改名为从州,故城都在今黎平府永从县),增设提举溪峒官(两年后,王祖道又上言黎人归化,请求在黎母山心设置镇州作为下级督府,下诏听从,赐军额曰静海黎母山,今在广东琼州府定安县西南,山有五个峰,也叫五指山,黎人交错居住其间,隶属州县的称为熟黎,居住在山峒没有赋税徭役的称为生黎。镇州在政和年间废除,故城在今琼州府感恩县。考宋代雷、琼、崖、万各州都属于广南西路,所以王祖道上奏请求建置)。
恢复银州建制。
将庆州知州曾孝序(字逢源,泉州晋江人)流放到岭南。
起初,曾孝序担任湖北路察访使,经过京城与蔡京讨论讲议司的事务,说:“天下的财富,贵在流通,吸取百姓的血汗,聚集在京城,恐怕不是太平盛世的法则。”蔡京怀恨在心,于是将他外放为庆州知州。到了这时,蔡京推行结籴(始于熙宁年间,用四川的茶进行市易以储备军需,运送给熙河地区,称为结籴。后来蔡京又在陕西实行)、俵籴(也始于熙宁年间,将京城的粳米交给都提举市易司贸易,根据百姓田地收入的多少,预先给予钱物,秋收时在澶州、北京以及沿边地区缴纳粟米,封存储备称为俵籴。后来蔡京命令坊郭乡村按等级给予钱,等待收获时按当时价格向边郡缴纳粟米)的法令,搜刮民财以充数。曾孝序上书说:“民力已经枯竭了,一旦有人逃亡迁移,谁来守卫国家?”蔡京更加愤怒,派遣御史宋圣宠弹劾他的私事,逮捕他的家人,严刑拷问也没有得到什么,只说约定日出师,恐怕耽误军期,于是削去官籍流放到岭南。
西夏人侵犯泾源,于是引诱吐蕃围困宣威城(本名牛城,崇宁年间改名,今在西宁府西宁县北)。
抓获鄯州知州高永年并杀了他。下诏贬王厚为郢州防御使。蔡京东派王厚招降西夏绰罗(旧作卓罗,今改)右厢监军日木多(旧作仁多,今改)保忠。王厚说保忠虽然有归顺的意思,但部下没有依附的人。奏章多次上呈,蔡京责备王厚更加紧急。王厚派遣弟弟去见保忠,回来时被西夏抓获。于是追回保忠到牙帐。王厚认为保忠即使不被西夏所杀,也不能再统领军政,让他得到一个普通人罢了,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蔡京发怒,一定要让他招致保忠。西夏于是分兵延州、卫州、庆州三路,各数千骑兵出没,扬言向辽国借兵,而朝廷采用蔡京的计策。又命令西边能招降西夏人的,不问首犯从犯,赏赐同于斩首敌级。命令陶节夫在延安大力招降引诱。西夏主派遣使者谦卑请求,都被拒绝。又命令杀害放牧的西夏人,西夏人于是进入镇戎,掳掠几万人,与羌族首领希斯罗斯合兵逼迫宣威城。鄯州知州高永年出兵抵御,行军三十里被羌人所俘。都尔伯对他的部下说:“这个人夺走我们的国家,使我们宗族流离失所无处安身,于是杀了他,挖出他的心肝吃掉了。”不久羌众又焚烧大通河桥(宋代设置大通城,今属卫州西宁府,河桥在今卫州南)以叛乱湟州、鄯州。大震,事情上报。皇帝愤怒,亲自书写五路将帅刘仲武(字子文,成化人)等十八人的姓名,命令御史候防(字元功,高密人)前往秦州逮捕治罪。候防到秦州,刘仲武等人穿着囚服听候命令。候防告诫他们说:“你们都是侯伯,不必受辱于狱吏,只需如实回答。”案件审理完毕,候防上奏说:“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子玉自缢而晋侯死,孔明去世而蜀国轻。现在羌人杀了我们一个都护,却让十八位将领因此而死,这是自残肢体,想要身体不生病,可能吗?”皇帝醒悟,释放了他们不再追究。只有王厚因逗留不前获罪,降授郢州防御使(不久,西夏人又入侵鄜延,将领刘延庆等击败了他们。刘延庆,保安军人)。
设置议礼局。
起初,太祖命令聂崇义重新编集《三礼图》,刘温叟等人撰写《开元通礼》。景祐年间,贾昌朝撰写《太常新
礼》及《祀仪》。皇祐中,文彦慱撰《大享明堂记》。嘉祐中,欧阳修撰《太常因革礼》。元丰中,宋敏求详定《朝防仪注》《祈禳蕃国丧▯礼》,縂百六十三卷。帝以为未备,置议礼局于省尚书,命详议官具礼本末,议定请防以给事中刘昺领其事。
译《礼》及《祀仪》。皇祐年间,文彦博撰写了《大享明堂记》。嘉祐年间,欧阳修撰写了《太常因革礼》。元丰年间,宋敏求详细审定《朝防仪注》《祈禳蕃国丧葬礼》,总共一百六十三卷。皇帝认为这些礼制尚不完备,在尚书省设立议礼局,命令详议官详细陈述礼制的始末,议定后请皇帝裁决,由给事中刘昺主持此事。
夏四月,辽人来聘,遣翰林学士林摅【字彦振,福州人】报之。辽为夏人求还侵地及退兵也。
五月除党人父兄子弟之禁
六月,赵挺之罢【挺之于四月、三月为尚书右仆射】
初,帝以蔡京独相,谋置佑辅。京力荐挺之。及既相,与京争权,陈京奸恶,且请去位以避之,遂罢。
秋七月置四辅郡
右司谏姚祐【字伯受,湖州长兴人】请置辅郡以拱大畿。诏以頴昌府为南辅,升襄邑县为拱州,为东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各屯兵二万,重其资给。蔡京欲兵权归已故也。
还上书流人
八月,新乐及九鼎成。九月,受朝贺于太庆殿。
九鼎成,奉安于九成宫,以蔡京为定鼎礼仪使。帝幸宫,行酌献礼,鼎各一殿,周以垣墙,上施埤堄,墁如方色,外筑垣环之【中央曰帝鼐,北曰寳鼎,东曰牧鼎,东北曰苍鼎,东南曰冈鼎,南曰彤鼎,西南曰阜鼎,西曰皛鼎,西北曰魁鼎】。又铸帝坐大钟及二十四气钟】时制新乐亦成,赐名大晟,置之大晟府,建宫属。九月,帝受贺于大庆殿,加号魏津汉虗和冲显寳应先生【帝之幸九成宫也,酌献至北方寳鼎,鼎忽破,水流溢于外,防者以为北方致乱之兆】
诏徙元祐党人于近地
惟不得至畿甸
冬十一月林摅还自辽
摅之使辽也,蔡京使其激怒以啓衅,摅遂恣情不逊,辽人大怒,空客馆,絶烟火三日,乃遣还,凡饔饩祖犒皆废。归复命,议者以为怒邻生事,犹除礼部尚书,辽人以失礼来言,始出知颍州。
以朱勔领苏杭应奉局及花石纲。
先是,苏州人有朱冲者,及其子勔,俱给事蔡京所。京窜其父子姓名于童贯军籍中,皆得官。帝颇垂意花石,京讽冲宻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歳歳増加,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乃命勔领应奉局及纲事【勔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数千百万计。于是搜岩剔薮,幽隐不置。九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使防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撤屋抉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惟恐芟夷之不速。民预是役者,倾家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斸山辇石,程督惨刻,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得乃止。至载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揭所贡暴其上。篙工柁师倚势贪横,凌虐州县,道路以目】
方士魏汉津死赐号嘉成候
汉津年九十,于京师赐号嘉成候诏于铸鼎之地作寳成宫,置殿以祀黄帝、夏禹、周成王、周公旦、召公奭,置堂以祀唐李良及汉津。
【丙戌】五年春正月,彗出西方,长竟天。以呉居厚为门下侍郎,刘逵【字公路,随州人】为中书侍郎。诏求直言,毁党人碑,复谪者仕籍。
帝以星变避殿损膳,刘逵方拜中书侍郎,即请碎元祐党人碑,寛上书邪籍之禁。帝从之,夜半遣黄门至朝堂毁石刻。翼日,蔡京见之,厉声曰:「石可毁,名不可灭也。」寻以太白昼见,赦除党人一切之禁,权罢方田之法,及诸州歳贡供奉物。诏崇寜以来左降者,无问存没,稍复其官,尽还诸徙者。
二月蔡京有罪免
京懐奸植党,贬斥羣贤,増修利财之政务,以侈靡惑人,主动以周官惟王不防为説,每及前朝惜财省费者,必以为陋。至于土木营造,率欲度前规而侈后观。时天下乆平,京都帑庾盈溢,遂倡为丰亨豫大之説,视官爵财物如粪土,累朝所储扫地矣【帝尝大宴,出玉琖玉巵示辅臣曰:“欲用此,恐人以为太华。”京曰“臣昔使契丹,持玉盘琖夸臣,谓石晋时物,南朝无此,今用之上夀于礼无嫌。”帝曰:“先帝作一小台上封事者甚众,朕畏其言,此器己就乆矣,傥人言复兴久当莫辨。”京曰:“事苟当于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王器何足计哉。”帝悦其言,乃置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所,其名杂出,大率争以竒巧为功,而花石纲之害为尤甚】及彗星见,帝悟其奸,凡所建置一切罢之,而京免为中太乙宫使,留
译夏四月,辽国派人来聘问,朝廷派遣翰林学士林摅(字彦振,福州人)回访。辽国是为了向夏国索取被侵占的土地以及要求退兵。
五月,解除对党人父兄子弟的禁令。
六月,赵挺之被罢免。(赵挺之在四月、三月担任尚书右仆射。)
起初,皇帝因为蔡京独揽相权,谋划设置辅佐大臣。蔡京极力推荐赵挺之。等到赵挺之拜相后,与蔡京争夺权力,揭发蔡京的奸恶行为,并且请求辞去职位以避开蔡京,于是被罢免。
秋七月,设置四辅郡。
右司谏姚祐(字伯受,湖州长兴人)请求设置辅郡来拱卫京畿。下诏以颍昌府为南辅,升襄邑县为拱州作为东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助。各屯兵二万,加重他们的物资供给。这是蔡京想要将兵权归为己有的缘故。
召回上书被流放的人。
八月,新乐及九鼎铸成。九月,在太庆殿接受朝贺。
九鼎铸成后,供奉安置在九成宫,任命蔡京为定鼎礼仪使。皇帝亲临九成宫,举行酌献礼,每个鼎各占一殿,周围砌上围墙,上面修建女墙,地面涂饰如方位之色,外围再筑墙环绕。(中央称为帝鼐,北称为寳鼎,东称为牧鼎,东北称为苍鼎,东南称为冈鼎,南称为彤鼎,西南称为阜鼎,西称为皛鼎,西北称为魁鼎。)又铸造了皇帝坐的大钟及二十四节气钟。当时新乐也制成,赐名大晟,设立大晟府,建立宫属。九月,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贺,加封魏汉津为和冲显寳应先生。(皇帝亲临九成宫时,酌献到北方寳鼎,鼎忽然破裂,水流溢出,守卫者认为这是北方将乱的征兆。)
下诏将元祐党人迁徙到靠近京畿的地方。
只是不准他们进入京畿地区。
冬十一月,林摅从辽国返回。
林摅出使辽国时,蔡京指使他激怒辽国以挑起事端,林摅于是放纵情感,言语不逊,辽人大怒,清空客馆,断绝烟火三日,才让他返回,所有的饮食供应和饯行犒劳都废除了。林摅回国复命,议论的人认为他激怒邻国生事,却仍被任命为礼部尚书,辽国以失礼为由来交涉,才开始让他出任颍州知州。
任命朱勔统领苏杭应奉局及花石纲。
在此之前,苏州有个叫朱冲的人,和他的儿子朱勔,都在蔡京手下办事。蔡京将他们的父子姓名窜入童贯的军籍中,都获得了官职。皇帝颇留意花石,蔡京暗示朱冲秘密搜取浙中的珍奇异物进献。起初进献黄杨三株,皇帝嘉奖他。后来每年增加,船只首尾相接于淮河、汴河,号称“花石纲”。于是任命朱勔统领应奉局及花石纲事务。(朱勔指取内库钱财如同取囊中之物,每次取用都以数千百万计算。于是搜山剔水,幽深隐蔽之处也不放过。士庶百姓家中,有一石一木稍可玩赏的,就带领健壮士兵直接进入其家,用黄封标记,派人看守,稍有不慎即被加上大不恭的罪名。等到起运时,必定拆屋破墙才能取出。人们不幸有一件稍异于常的物品,大家就指为不祥,只怕铲除得不快。百姓预支这项差役的,倾家破产,有的甚至卖儿卖女来供给需求。开山运石,督责惨刻,即使在江湖不测之深渊,也百计索取,必定得到才停止。甚至将各道的粮饷纲船旁,罗列商船,将所贡之物暴晒其上。篙工柁师倚仗权势贪婪横行,凌虐州县,道路上人们不敢交谈,只能以目示意。)
方士魏汉津去世,赐号嘉成侯。
魏汉津享年九十岁,在京师赐号嘉成侯。下诏在铸鼎之地建造寳成宫,设置殿堂祭祀黄帝、夏禹、周成王、周公旦、召奭,设置厅堂祭祀唐李良及魏汉津。
【丙戌】五年春正月,彗星出现在西方,长横贯天际。任命吴居厚为门下侍郎,刘逵(字公路,随州人)为中书侍郎。下诏征求直言,毁坏党人碑,恢复被贬谪者的官籍。
皇帝因为星象变异而避殿减膳,刘逵刚拜为中书侍郎,就请求粉碎元祐党人碑,放宽上书被列入邪籍的禁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半夜派遣黄门到朝堂毁坏石刻。第二天,蔡京看到后,厉声说:“石头可以毁坏,名声不可磨灭。”不久因为太白星白天出现,赦免并解除党人的一切禁令,暂时停止方田之法,以及各州每年进贡的供奉物品。下诏崇宁以来被贬谪的人,无论生死,稍恢复他们的官职,全部召回被迁徙的人。
二月,蔡京因有罪被免职。
蔡京怀藏奸诈,培植党羽,贬斥群贤,增修聚敛财物的政务,用奢侈靡费迷惑人心,常以《周官》中“惟王不防”为说辞,每当提到前朝爱惜财物、节省开支的做法,必定认为鄙陋。至于土木营造,往往想要超越前规而追求后世的壮观。当时天下长久太平,京都国库充盈,于是倡导“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累朝积蓄扫地以尽。(皇帝曾大宴群臣,拿出玉杯玉盏给辅臣看,说:“想用这些,怕人们认为太奢华。”蔡京说:“臣以前出使契丹,他们持玉盘玉杯夸耀臣,说是石晋时的物品,南朝没有这些,现在用来向皇上祝寿,在礼制上没有嫌疑。”皇帝说:“先帝作一小台,封事者很多,朕畏惧他们的言论,这些器物已经制成很久了,倘若人们言论再起,长久下去将无人能辨。”蔡京说:“事情如果合乎道理,多言不足畏惧。陛下应当享受天下的供奉,区区王器何足计较。”皇帝喜欢他的话,于是设置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州杭州造作所,名称杂出,大体争以奇巧为功,而花石纲的危害尤为严重。)等到彗星出现,皇帝醒悟其奸诈,凡是所建置的一切废除,而蔡京被免职为中太乙宫使,留
蔡京既免,帝召见挺之,曰:“京所为,一如卿言。”复拜右相。挺之欲刘逵同心辅政,凡京所行悖理虐民之事,稍稍澄正之【挺之多知虑后患,毎建白务开其端,而使逵毕説。逵亦欲自以为功,直情不顾。初,蔡京兴邉事,用兵累年。至是,帝临朝语大臣曰:“朝廷不可与四夷生隙,衅端一开,兵连祸结,生民肝脑涂地,岂人主爱民之意哉?”挺之退谓同列曰:“上志在息兵,吾曹所宜将顺。”时执政皆京党,但防笑而已】
三月罢求直言
以星变已消也,寻复方田诸法,及诸州嵗贡供奉物。
许夏人平
废银州为银川城,罢五路制,经司徒陶节夫知洪州。
夏五月行纪元厯
刘昺所造也
秋七月庚寅朔日当食不亏
冬十二月戊午朔,日当食,不亏,羣臣称贺。
刘逵罢
蔡京令其党进言于帝曰:「京之改法度,皆禀上防,非私为之。今一切皆罢,恐非绍述之意。」帝惑其说,复有用京之心,然羣臣未冇觉者。郑居中【字逹夫,开封人】往来,郑妃【开封人】父绅所知之,即入见言:「陛下所建立,皆学校、礼乐、居养、安济等法,乃厚下裕民,何所逆天而致威谴,乃更张邪?」帝悦其言,退语礼部侍郎刘正夫【字聴初,衢州西安人】正夫因请对,语与居中合。帝遂疑逵擅政,于是京党御史余深【福州人】石公弼【字国佐,越州新昌人】论逵専恣反覆,陵蔑同列,引用邪党,出知亳州。
【丁亥】大观元年春,正月,复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吴居厚罢,以何执中为中书侍郎,邓洵武、梁子羙【须城人,适之子】为尚书左右丞。
子美初为河北转运使,倾漕计以奉上【捐缗钱三百万市北珠以进。北珠出于女眞,子美市干辽。辽嗜其利,虐女真,捕海东青以求珠。女真由是怨辽。北珠即东珠,出混同江。海东青鹰,名俊健,能擒天鹅、▯白者尤异,出黒龙江左右】用是贵显。洵武与妖人张懐素之党连婚,未防,懐素谋反,朝士多诛连者。洵武亦防免。
三月,以郑居中同知枢宻院事,寻罢。
初居中置学士院,自言为郑贵妃从兄弟。妃家世微,亦倚为重。及居中入枢府,妃时已贵重,于居中无所赖,乃用宦者黄经臣计,以亲嫌为请,改授中太乙宫使。居中不怿,蔡京为言:“宥府本兵【枢府出纳宻令,取宥宻之义,故曰宥府;专掌兵柄,故曰本兵】之地,非三省执政,用亲无嫌。经臣沮之,于是居中疑京援已不力,稍怨之。
以蔡攸【字居安,京长子】为龙图阁学士兼侍读。
初元符中,攸监在京裁造院。帝时为端王,毎退朝,攸适趋局,遇诸涂,必下马拱立。王问知为攸,心善之。及即位,遂有宠。自鸿胪丞,赐进士出身,拜秘书郎,厯官集贤修撰。京再入相,遂进学士。
立八行取士科
八行者,孝、友、睦、婣、任、恤、忠、和也。凢有此八行者,即免试补太学上舍。知台州李谔文,以徐中行【字徳臣,台州临海人】荐。中行闻之,尽毁其所为文,入委羽山【在台州府黄岩县南,一名俱依山】以避之。或问之中行曰:“人而无行,与禽兽等。使吾得以八行应科目,则彼之不被举者,非人类欤?”
夏五月,以蔡薿【字文绕,开封人】为给事中。
薿以诸生试防,揣蔡京且复用,即对曰:「熈寜之徳业足以配天,不幸继之以元祐绍圣之賛述,足以永赖,不幸继之以靖国。陛下两下求言之诏,冀以闻至言収实用也,而见于元符之末者,方且幸时变而肆奸言,乘间隙而投异意,诋诬先烈,动揺国是。愿逆处其未至而絶其原。」于是擢为第一,以所对颁天下。甫解褐,即除秘书正字,未逾年,至侍从,前此未有也。
诏诸路监司勿任元祐学术者
秋九月,贬侍御史沈畸【字徳侔,湖州徳清人】监信州酒税,窜御史萧服【字昭甫,庐陵人】于处州。
蔡京怨刘逵,防苏州盗铸钱,狱起,京欲陷逵,妇兄章綖兄弟,遣开封尹李孝夀鞫之,株连者千余人,彊抑使承,死者甚众。京犹以为缓,遣侍御史沈
译蔡京被罢免后,皇帝召见曾布,说:“蔡京所做的,完全如你所说。”于是再次任命曾布为右相。曾布希望刘逵能同心协力辅佐朝政,凡是蔡京所推行的违背常理、残害百姓的事情,都逐渐加以澄清纠正。【曾布多谋虑,担心后患,每次提出建议都只开个头,而让刘逵把话说完。刘逵也想以此自居功劳,直言不讳,不顾忌。起初,蔡京挑起边事,用兵多年。到这时,皇帝临朝对大臣说:“朝廷不可与四方夷狄产生嫌隙,一旦衅端开启,兵祸连绵,百姓肝脑涂地,这难道是君主爱护百姓的本意吗?”曾布退朝后对同僚说:“皇上意在停止战争,我们应当顺承圣意。”当时执政的大臣都是蔡京的党羽,只是暗中嘲笑罢了】
三月,停止征求直言。
因为星象变异已经消除,不久又恢复了方田法等各项法令,以及各州每年进贡的供奉物品。
允许西夏人讲和。
废除银州改为银川城,罢免五路制,经司徒陶节夫任洪州知州。
夏五月,推行纪元历。
这是刘昺所编造的。
秋七月庚寅初一,日食应当发生却没有亏缺。
冬十二月戊午初一,日食应当发生却没有亏缺,群臣称贺。
刘逵被罢免。
蔡京让他的党羽向皇帝进言说:“蔡京更改法度,都是秉承皇上的旨意,并非私自做主。现在一切全都罢免,恐怕不符合继承先帝遗志的意思。”皇帝被这种说法迷惑,又有重新任用蔡京的心思,然而群臣还没有察觉。郑居中【字达夫,开封人】往来其间,郑妃【开封人】的父亲郑绅知道了这件事,就入宫进见说:“陛下所建立的,都是学校、礼乐、居养、安济等法令,这是厚待下属、宽裕百姓,哪里是违背天意而招致天谴,需要更改呢?”皇帝很高兴他的话,退朝后告诉礼部侍郎刘正夫【字听初,衢州西安人】,刘正夫趁机请求面见,所说的话与郑居中相合。皇帝于是怀疑刘逵专权擅政,于是蔡京的党羽御史余深【福州人】、石公弼【字国佐,越州新昌入】弹劾刘逵专横恣意、反复无常,凌辱轻蔑同僚,引用奸邪党羽,外放任亳州知州。
【丁亥】大观元年春,正月,再次任命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吴居厚被罢免,任命何执中为中书侍郎,邓洵武、梁仔美【须城人,梁适的儿子】为尚书左右丞。
梁仔美起初担任河北转运使,倾尽漕运经费来奉承皇上【捐献缗钱三百万购买北珠进献。北珠产自女真,梁仔美向辽国购买。辽国贪图其利,虐待女真,捕捉海东青来换取珍珠。女真因此怨恨辽国。北珠即东珠,出产于混同江。海东青鹰,以俊健闻名,能擒获天鹅,白色的尤其奇异,出产于黑龙江左右】,因此显贵。邓洵武与妖人张怀素的党羽结为姻亲,不久,张怀素谋反,朝中士人多被诛连。邓洵武也差点被免职。
三月,任命郑居中同知枢密院事,不久被罢免。
起初郑居中设置学士院,自称是郑贵妃的堂兄弟。郑妃家世卑微,也倚重他。等到郑居中进入枢密院,郑妃当时已经显贵,对郑居中无所依赖,于是采纳宦官黄经臣的计策,以亲属避嫌为由请求改任,改授中太乙宫使。郑居中很不高兴,蔡京为他进言:“枢密院本是兵权之地,如果不是三省执政,任用亲属没有嫌疑。黄经臣阻挠他,于是郑居中怀疑蔡京援助自己不力,渐渐怨恨他。
任命蔡攸【字居安,蔡京的长子】为龙图阁学士兼侍读。
起初元符年间,蔡攸监管在京裁造院。皇帝当时是端王,每次退朝,蔡攸正好去局中,在路上相遇,一定下马拱手站立。端王问知是蔡攸,心里认为他很好。等到即位,于是受到宠信。从鸿胪丞起,赐进士出身,拜秘书郎,历任集贤修撰。蔡京再次入朝为相,于是晋升为学士。
设立八行取士科。
八行是指:孝、友、睦、姻、任、恤、忠、和。凡是具备这八种德行的人,就免试补入太学上舍。台州知州李谔文,推荐徐中行【字德臣,台州临海人】。徐中行听说后,烧毁了自己所有的文章,进入委羽山【在台州府黄岩县南,又名俱依山】来躲避。有人问徐中行说:“人如果没有德行,与禽兽同类。假使我凭借八行应考科目,那么那些没有被举荐的人,难道不是人类吗?”
夏五月,任命蔡薿【字文绕,开封人】为给事。
蔡薿以诸生身份参加策试,揣测蔡京将要重新被任用,就回答说:“熙宁年的德业足以配天,不幸接着是元祐、绍圣的继承,足以永远依赖,不幸接着是靖国。陛下两次下达征求直言的诏书,希望听到至理之言以收实用,而在元符末年出现的,正是要庆幸时局变化而肆意发表奸邪言论,乘虚而入投献异端之意,诋毁诬蔑先帝功业,动摇国家大计。希望预先处理尚未到达的情况而断绝其根源。”于是被提拔为第一,将他的对策颁布天下。刚刚脱去布衣,就授任秘书正字,不到一年,升到侍从,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
下诏各路监司不要任用元祐学术的人。
秋九月,贬侍御史沈畸【字德侔,湖州德清人】监管信州酒税,流放御史萧服【字昭甫,庐陵人】到处州。
蔡京怨恨刘逵,恰逢苏州盗铸钱币,案件兴起,蔡京想陷害刘逵,刘逵的妻兄章绾兄弟,派遣开封尹李孝寿审讯他们,株连者一千多人,强行压制让他们认罪,死的人很多。蔡京还认为太慢,派遣侍御史沈
畸、御史萧服往代。畸至苏,即日决释无左证者七百人,叹曰:「为天子耳目司,而可傅防权要,杀人以图富贵乎?」遂阅实平反以闻。京大怒,贬畸监信州酒税,服覊管处州,而綖竟窜海岛。
译李畸、御史萧服前往代州。李畸到达苏州后,当天就判决释放了没有确凿证据的七百多人,感叹道:“身为天子的耳目之官,怎么能依附权贵、陷害他人,通过杀人来谋取富贵呢?”于是核实案情,平反冤狱,并将情况上报。蔡京大怒,贬李畸去监管信州的酒税,萧服被羁管在处州,而綖最终被流放到海岛。
故直秘阁程颐卒
颐于书无所不读,其学本于诚,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标指,而达于六经,动止语黙,一以圣人为师,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为诸儒倡。着《易》《春秋传》。平生诲人不倦,故学者出其门最多,渊源所渐,皆为名士。而刘绚【字质夫,常山人】李吁【字端伯,洛阳人】谢良佐、游酢【字定夫,建阳人】张绎【字思叔,河南寿安人】苏昞【字季明,武功人】吕大临【字与叔,大防弟】大钧【字和叔,亦大防弟】尹焞、杨时【字中立,南劒将乐人】成徳尤着,世称頣为伊川先生,卒年七十五【绚学力不倦,頣毎言他人之学敏则有矣,未易保也。若绚者,吾无疑焉。仕终太常博士。吁,頣称具才器可大任,又言自予兄弟倡明道学,能使学者视仿而信从之。吁与刘绚有力焉。仕终校书郎。良佐学问该赡,事有未澈则颡有泚,尝与頣别一年,复来见頣,问所进,对曰但去得一矜字耳。颐喜曰:是子可谓博学切问而近思者与。游酢、杨时、吕大临在程门号四先生。仕终监西京竹木场。酢初与兄醇俱以文行知名,所交皆天下士。頣见之京师,谓其资可以进道。及程颢兴扶讲学,酢尽弃故所习而学焉。仕终知濠州。绎家世甚微,佣力于市,后发愤力学,遂以文名。防頣自涪还河南,绎徃受业,頣称其頴悟,尝曰:吾晚得二士,谓绎与尹焞也。昞始学于张载,而事二程,卒业,仕为太常博士,坐元符上书邪等人编管饶州,卒。大钧能守其师説而践履之,尤喜讲明井田兵制,谓治道必自此始。张载毎叹其勇为不可及。仕终陜西转运从事。大临通六经,尤防于礼,毎欲掇习三代遗文旧制令可行,不为空言以拂世矫俗。仕终秘书省正字。时举熈寜进士,调宦不赴,以师礼见颢于颍昌。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及颢卒,复师事頣。一日,頣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頣既觉,门外雪深一尺矣。宣和初,蔡京荐于朝,事详后】
冬閠十月,以林摅为尚书左丞,郑居中同知枢宻院事。居中既怨蔡京,遂阴与张康国比,而间京。都水使者赵霆得龟两首于黄河,献以为瑞。京曰:“此齐小白所谓象罔见之而覇者也。”居中言:“首岂有二人?”皆骇异,而京独主之,殆不可测。帝命弃龟金明池,谓居中爱己,故申前命。
流太庙斋郎方轸于岭南
轸上书言:「蔡京睥睨社稷,内懐不道,专以绍述熙丰之説为自媒之计。内而执政侍从,外而帅臣监司,无非其门人亲戚。京每有奏请,尽作御笔行出,语人曰:『此主意也。』明日不行,又语人曰:『京实启之也。』善则称已,过则称君,必欲陛下敛天下之怨而后已。自元符末,陛下嗣服,忠义之士投匦者无日无之,京分为邪等,黥配编置,不齿仕籍,则谁肯为陛下言哉?」京又使子攸曰:「以花石禽鸟为献,欲愚陛下,使不知天下治乱。」臣以为京必反也,请诛京。诏宣示京,京请下轸狱,竟流岭南。
十一月壬子朔日食
蔡京以不及所当食分率羣臣称贺。
十二月,置黔南路。加蔡京太尉,召王祖道为兵部尚书。南丹州地【本蛮岗,宋置州,今属广西庆逺府】与宜州【注见前】及西南夷接壤,世为莫氏所居。自置刺史,王祖道欲取之,乃诬其酋莫公佞阻文兰州【宋覊縻州,故地俱在今庆逺府东兰州界】不令纳土,发兵讨之,擒公佞,以南丹州为观州。公佞弟公晟结溪峝报复,侵掠城邑,杀刺史蔡京,匿不以闻。特置黔南路,领庭孚、平允、从宜、栁融及观九州。京以功加太尉,而召祖道为兵部尚书【祖道在桂四年,厚以官爵金帛挑诸夷,建城邑,调兵镇戍,辇输内地钱帛塩粟,无复齐限,地瘴疠,戍者十亡五六,实无尺土一民益于县官。时广西南路转运副使张庄与祖道表里,遂以代其任。后荘及厐恭孙、赵遹、程邻皆以柘地受上赏,大抵皆规模祖道云张荘应天人,厐恭孙字徳孺,籍之孙,赵遹开封人】
涪州夷内附,以其地为珍承州【珍州,唐置,后没于蛮,宋复建,地
译所以直秘阁程颐去世。
程颐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他的学问以“诚”为根本,以《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纲领和指向,进而通达六经,无论行动静止、言语沉默,都以圣人为老师,最终获得了孔孟未曾传布的学问,成为众儒者的倡导者。著有《易传》《春秋传》。他平生教导人不知疲倦,所以从他门下出来的学者最多,受其渊源浸润的人,都成为了名士。其中刘绚【字质夫,常山人】、李吁【字端伯,洛阳人】、谢良佐、游酢【字定夫,建阳入】、张绎【字思叔,河南寿安人】、苏昞【字季明,武功人】、吕大临【字与叔,吕大防的弟弟】、吕大钧【字和叔,也是吕大防的弟弟】、尹焞、杨时【字中立,南剑将乐人】、成德尤其著名。世人称程颐为伊川先生,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刘绚学习勤奋不知疲倦,程颐常说:“别人的学问敏捷是有了,但不容易保持。像刘绚这样的人,我没有怀疑。”刘绚最终官至太常博士。李吁,程颐称赞他有才能和器度,可以担当大任,又说:“自从我们兄弟倡导道学以来,能使学者效仿并信任跟随,李吁和刘绚是有功劳的。”李吁最终官至校书郎。谢良佐学问广博丰富,事情有不透彻的地方,额头就会出汗。他曾经与程颐分别了一年,再次来见程颐,程颐问他有什么进步,他回答说:“只是去掉了‘矜’字罢了。”程颐高兴地说:“这个学生可以说是博学、恳切发问并且善于思考的人了。”游酢、杨时、吕大临在程颐门下号称“四先生”。游酢最终官至监西京竹木场。游酢起初与哥哥游醇都以文章品行闻名,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的名士。程颐在京城见到他,说他的资质可以增进道义。等到程颢在扶沟讲学,游酢完全抛弃了以前所学而向他学习。最终官至知濠州。张绎家世非常卑微,在集市上出卖劳力,后来发愤努力学习,于是以文章闻名。程颐从涪州回到河南,张绎前往拜师学习,程颐称赞他聪明领悟,曾说:“我晚年得到了两位人才,指的是张绎和尹焞。”苏昞起初师从张载,后来侍奉二程,完成学业,做官至太常博士,因元符年间上书被列入邪等人而遭编管饶州,去世。吕大钧能坚守老师的学说并身体力行,尤其喜欢讲明井田制和兵制,认为治理之道必定从这里开始。张载常常感叹他的勇为不可企及。最终官至陕西转运从事。吕大临通晓六经,尤其精通礼制,常常想要搜集学习三代遗留的文献和旧制度,使它们可以施行,不发表空话来违背世俗、矫饰风俗。最终官至秘书省正字。杨时考中熙宁进士,调任官职不去赴任,以拜师的礼节在颍昌拜见程颢。他回去时,程颢目送他说:“我的道向南传播了。”等到程颢去世,他又拜程颐为师。有一天,程颐偶然闭目静坐,杨时和游酢侍立在一旁不肯离开,程颐醒来时,门外的雪已经深了一尺了。宣和初年,蔡京向朝廷推荐他,事迹详见后文】
闰十月,任命林摅为尚书左丞,郑居中为同知枢密院事。郑居中既然怨恨蔡京,于是暗中与张康国勾结,离间蔡京。都水使者赵霆在黄河中得到了一只两头的乌龟,进献认为是祥瑞。蔡京说:“这就是齐桓公小白所说的‘象罔’见到它就能称霸。”郑居中说:“头难道有两个人吗?”大家都感到惊异,只有蔡京坚持己见,几乎不可揣测。皇帝命令把乌龟丢弃在金明池,认为郑居中爱护自己,所以重申了之前的任命。
将太庙斋郎方轸流放到岭南。
方轸上书说:“蔡京窥伺国家大权,内心怀有悖逆之心,专门以继承熙宁、元丰年间的学说作为自我推荐的计谋。在内,执政和侍从官员;在外,帅臣和监司官员,没有不是他的门生和亲戚的。蔡京每次有奏请,都写成御笔发出,对人说:‘这是陛下的主意。’第二天如果不执行,又对人说:‘是蔡京实际上启发的。’有好处就归给自己,有过错就归给君主,一定要让陛下招致天下人的怨恨才肯罢休。自从元符末年,陛下继位,忠义之士投递文书的人没有一天没有,蔡京把他们分为邪等人,刺字流放或编管安置,不让他们进入仕籍,那么谁还肯为陛下说话呢?”蔡京又派儿子蔡攸说:“用花石禽鸟进献,想要愚弄陛下,使陛下不知道天下的治乱。”我认为蔡京必定要造反,请求诛杀蔡京。皇帝下诏把方轸的书信展示给蔡京看,蔡京请求将方轸下狱,最终将他流放到岭南。
十一月壬子朔日发生日食。
蔡京因为日食没有达到应当食分的程度,率领群臣称贺。
十二月,设置黔南路。加封蔡京为太尉,召王祖道为兵部尚书。南Dan州地区【本是蛮岗,宋朝设置州,现在属于广西庆远府】与宜州【注释见前文】以及西南夷接壤,世代是莫氏居住的地方。自从设置了刺史,王祖道想要夺取它,于是诬陷他们的首领莫公佞阻挠文兰州【宋朝羁縻州,故地都在今天庆远府东兰州界】不让他们献出土地,发兵讨伐他,擒获了莫公佞,将南丹州改为观州。莫公佞的弟弟莫公晟联合溪峒进行报复,侵掠城邑,杀死了刺史蔡京,隐瞒不报。特意设置黔南路,管辖庭孚、平允、从宜、柳融以及观等九州。蔡京因功加封太尉,而召王祖道为兵部尚书。【王祖道在桂州四年,用高官厚禄、金帛挑动各少数民族,建立城邑,调兵镇守,从内地运输钱帛盐粟,没有期限限制,地方瘴疠盛行,戍守的人十死五六,实际上没有一寸土地、一个百姓有益于官府。当时广西南路转运副使张庄与王祖道内外勾结,于是代替了他的职务。后来张庄以及庞恭孙、赵遹、程邻都因为开拓柘地受到上赏,大抵都是效法王祖道的规模。张庄应天人,庞恭孙字德孺,是庞籍的孙子,赵遹是开封人】
涪州的夷人归附,把他们的地方设置为珍承州【珍州,唐朝设置,后来沦没于蛮族,宋朝重新建立,地
知涪州厐恭孙诱之也【既而恭孙奏渝州南平夷内附置溱播州及遵义军,乂奏泸州夷纳土置纯滋州。每开一城,恭孙辄得褒迁,进知成都府。又诱降威茂夷,置祺亨州。防孙在西南二十年,所得州县多张名簿,实瘠卤不毛地,缮治转饷,为蜀人病。未防皆废溱播州注俱见前,遵义军今为府属贵州,滋州宣和中废为武都城,今在遵义府懐仁县。纯州宣和中废为九支城,今在泸州。祺州本宋覊縻保州,亨州本宋覊縻霸州地,皆在今四川茂州保县】
黄河清
干寜军言河清逾八百里,凡七昼夜。诏以干寜军为清州。
【戊子】二年春,正月壬子朔,受八寳于大庆殿,赦。
先是有玉印六寸,▯纽,献者文曰:“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诏名镇国寳至是又得良玉工,帝命作六寳以合秦制天子六玺之数,与受命、镇国通曰八寳蔡京特上表贺【京又奏:甘露、祥云、灵芝、瑞谷、双头莲、连理木、牛生麒麟、禽产鳯凰,不可胜数,輙拜表称贺】
二月以叶梦得为翰林学士
梦得初用蔡京荐为吏部员外郎,京罢相,赵挺之更其所行;及京再相,复反前政。梦得入对,因言:“事不过可不可二者而已,以为可而出于陛下,则今日不应废;以为不可而不出于陛下,则今日不可复。今徒以大臣进退为可否,无乃陛下未有了然于胸中乎?”帝悦,以为起居郎,遂进学士。
夏五月庚戌朔日食
童贯复洮州诏加贯检校司空
先是,以八寳恩加贯节度使【内臣建节始此】及是,贯捷至,复有是命,百官表贺,帝以玉带赐蔡京。贯寻复积石军【有二一为唐置,本静邉镇;一为宋置,本溪哥城,俱在今兰州府河州西】易镇奉寜【贯以奉寜节度易镇洮州】恃功骄恣,选置将吏,皆取中防,不复闗朝廷。蔡京不悦。
秋七月,以林摅为中书侍郎,余深为尚书左丞。
深为中丞时,摅知开封府,同治妖人张懐素狱事【懐素谋反事具前】多连蔡京,二人曲为掩覆。凡狱辞及交通书问有及京者,輙取焚之。京深徳二人,故力引之。
皇后王氏崩【諡靖和】
冬十二月▯靖和皇后
安化【即抚水州,注见前】诸州蛮内附,诏以张庄为黔南经畧安抚使。
知桂州张荘奏安化上三州一镇【宋史·蛮夷传:抚水蛮酋皆防姓,有上中下三房及北遐一镇,三州盖即三房也】诸蛮纳土,共五万一千一百余户,二十六万二千余人,幅员九千余里。又奏寛乐州、安沙州、谱州四州,七原等州【王祖道、张庄凿空开边,指名州县,率多虚妄,不久即废。今防《宋史·地理志》邕州覊縻州有归乐、七原二州,俱属右江道。寛乐或即归乐之讹,余无考】纳土计二万人,一十六州,三十三县,五十余峝,幅员万里。蔡京帅百官表贺,诏庄兼黔南经畧安抚使。
诏以孔伋从祀孔子庙
【己丑】三年春,三月,张康国暴卒。
康国始因附蔡京而进,及在枢府,寖为崖异。时帝恶京专愎,隂令康国阻其奸,且许以相。京忌康国,遂引吴执中为中丞。执中将论康国,康国先知之,旦奏事留白。帝曰:“执中今日入对,必为京论臣,臣避位。”既而执中对,果陈其事。帝怒,黜执中知除州。至是,康国因朝退趋殿庐,得疾,仰天吐舌,舁至待漏院卒。或疑中毒云。
谪右正言,陈禾【字秀实,鄞人】监信州酒税。
时童贯权益张,与黄经臣胥用事,中丞卢航表里为奸,搢绅侧目。陈禾曰:“此国家安危之本也。”遂上书劾贯、经臣怙宠防权之罪,愿亟窜之逺方。论奏未终,帝拂衣起。禾引帝衣,请毕其説,衣裾落。帝曰:“正言碎朕衣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岂惜碎首以报陛下?此曹今日受冨贵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祸。”言愈切,帝变色曰:“卿能如此,朕复何忧?”内侍请帝易衣,帝郤之曰:“留以旌直臣。”翌日,贯等相率前诉,谓:“国家极治安得如此不祥语邪?”遂奏禾狂妄,谪监信州酒税。
夏四月林摅有罪免
集英胪唱,贡士摅当传姓名,不识甄盎字,帝笑曰:
译涪州知州庞恭孙诱降了当地夷人。随后庞恭孙上奏,称渝州南平的夷人归附,于是设置溱州、播州及遵义军;又上奏称泸州夷人献出土地,设置纯州、滋州。每开辟一座城池,庞恭孙就得到褒奖升迁,进而担任成都府知府。他又诱降威州、茂州的夷人,设置祺州、亨州。庞恭孙在西南任职二十年,所获得的州县大多只是虚张名目,实际上都是贫瘠荒芜之地,修缮治理、转运粮饷,成为蜀人的祸害。不久这些州县都被废除。
黄河水变清。
乾宁军报告黄河水清超过八百里,持续了七天七夜。皇帝下诏将乾宁军改为清州。
靖康二年春,正月壬子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八宝,大赦天下。
此前有一方六寸的玉印,圆形纽,献印的人上面刻着文字说:“承天福延,万亿永无极。”皇帝下诏命名为镇国宝。到了这时又得到好的玉工,皇帝命令制作六宝,以符合秦制天子六玺的数量,加上受命宝、镇国宝,总共称为八宝。蔡京特意上表祝贺。
二月,任命叶梦得为翰林学士。
叶梦得起初因蔡京推荐担任吏部员外郎,蔡京罢相后,赵挺之改变了蔡京推行的政令;等到蔡京再次拜相,又推翻了之前的政令。叶梦得入朝应对,于是进言说:“事情不过是可以与不可以两种而已,认为可以而出自陛下,那么今天就不应该废除;认为不可以而不出自陛下,那么今天就不可以恢复。现在只是根据大臣的进退来决定可否,恐怕陛下心中没有明确的主见吧?”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起居郎,于是晋升为学士。
夏五月庚戌初一,发生日食。
童贯收复洮州,皇帝下诏加封童贯为检校司空。
此前,因八宝之恩加封童贯为节度使。到了这时,童贯捷报传来,又有这道任命,百官上表祝贺,皇帝赐给蔡京玉带。童贯不久又收复积石军,改任奉宁军节度使。他倚仗功劳骄横放纵,选拔安置将吏,都取自中军,不再关涉朝廷。蔡京很不高兴。
秋七月,任命林摅为中书侍郎,余深为尚书左丞
余深担任御史中丞时,林摅任开封府知府,一同审理妖人张怀素的案件,案件牵连到蔡京,两人极力掩盖。凡是供词和往来书信中涉及蔡京的,就取来烧毁。蔡京深深感激两人,所以极力引荐他们。
皇后王氏去世。
冬十二月,追谥靖和皇后。
安化等州的蛮族归附,皇帝下诏任命张庄为黔南经略安抚使。
桂州知州张庄上奏,安化上三州一镇诸蛮献出土地,共五万一千一百多户,二十六万二千多人,方圆九千多里。又上奏宽乐州、安沙州、谱州四州,以及七原等州献出土地,计两万人,十六州,三十三县,五十多个峒,方圆万里。蔡京率领百官上表祝贺,皇帝下诏让张庄兼任黔南经略安抚使。
皇帝下诏让孔伋配享孔子庙。
靖康三年春,三月,张康国突然去世。
张康国起初因依附蔡京而得进用,等到在枢密院任职,逐渐变得刚直特异。当时皇帝厌恶蔡京专断固执,暗中命令张康国阻挠他的奸谋,并且许诺让他当宰相。蔡京忌恨张康国,于是引荐吴执中为御史中丞。吴执中将要弹劾张康国,张康国事先知道了,早晨奏事时留下空白。皇帝说:“吴执中今天入朝应对,必定为蔡京弹劾臣,臣请求避位。”不久吴执中应对,果然陈述此事。皇帝发怒,贬黜吴执中为滁州知州。到了这时,张康国因朝退快步走向殿庐,得了病,仰天吐舌,被抬到待漏院去世。有人怀疑他是中毒而死。
贬谪右正言陈禾为信州酒税监。
当时童贯权势日益扩张,与黄经臣共同掌权,御史中丞卢航内外勾结作奸,士大夫们侧目而视。陈禾说:“这是国家安危的根本。”于是上书弹劾童贯、黄经臣恃宠专权的罪行,希望尽快将他们流放到远方。奏论还没说完,皇帝拂衣而起。陈禾拉住皇帝的衣服,请求说完他的意见,衣襟被扯落。皇帝说:“正言扯破我的衣服了。”陈禾说:“陛下不惜扯破衣服,臣岂惜磕破头颅来报答陛下?这些人今天享受富贵的利益,陛下他日将承受危亡的祸患。”话说得越来越急切,皇帝变色说:“你能这样,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内侍请皇帝换衣服,皇帝推辞说:“留着它来表彰直臣。”第二天,童贯等人相继上前诉冤,说:“国家极其安定,怎么能有这样不吉祥的话呢?”于是上奏陈禾狂妄,贬谪他监领信州酒税。
夏四月,林摅有罪被免职。
在集英殿宣布贡士名单时,林摅应当传报姓名,不认识“甄盎”二字,皇帝笑着说:
“卿误邪?”摅不谢而语诋同列,御史论其寡学倨傲不恭,失人臣礼,黜知滁州。久之,自扬州徙大名,道过阙,为帝言:“顷使辽,见其国中携贰若兼而有之,势无不可。”盖欲报其辱也,帝由是始有北伐之意。
译“你是错了吗?”摅不但不谢罪,反而言语诋毁同僚,御史弹劾他学识浅薄、倨傲不恭,有失人臣之礼,于是被贬为滁州知州。过了很久,他从扬州调任大名府,途中经过京城,对皇帝说:“前不久出使辽国,见其国内部人心离散,好像兼有统一天下的态势,形势没有不可为之处。”这大概是为了报复之前的耻辱,皇帝因此才产生了北伐的念头。
以郑居中知枢宻院事,管师仁同知院事,余深为中书侍郎,薛昻【杭州人】刘正夫为尚书左右丞。
昻与余深林摅附蔡京最乆,昻至举家为京避私讳,或误及之,辄加笞责,昻尝误及,即自批其口。
五月留孟翊于逺方
学官孟翊献所畵卦象,谓宋将中防,有再受命之象,亦更年号,改官名,变庶事以厌之。帝不乐,诏窜之逺方。
六月蔡京有罪免
中承石公弼殿中侍御史张克公【字介仲,杨翟人】劾京罪恶,章数十上,京遂罢,为太乙宫使。时有郭天信【字祜之,开封人】者,以方伎得亲幸,深以京为非,每奏天文,必指陈以撼京。宻白日中有黒子,帝为之恐。后屡白不已,上始疑京,故罢。
以何执中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执中一意谨事蔡京,遂代为首相。太学生陈朝老诣阙上书曰:「陛下知蔡京之奸,解其相印,天下之人鼓舞,有若更生。及相执中,中外黯然失望。执中虽不敢若京之蠧国害民,然碌碌常质,初无过人。天下败坏至此,如人一身,脏腑受沴已深,岂庸庸之医所能起乎?执中夤縁攀附,致位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经体赞元,是犹以蚉负山,多见其不胜任也。」疏奏不省,而眷注益异。
冬,十一月,诏蔡京以太师致仕,留京师。
提举修英宗实録,改封楚国公。朝朔望,石。
公弼言:京盘旋京师,余威震于羣臣,愿持必断之决,以消后悔。殿中侍御史洪彦升【字仲达,饶州乐平人】言:京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败坏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凭眷頋之恩,中怀跋扈之志,愿早赐英防,遣之出京。殿中侍御史毛注【字圣可,衢州府西安人】言:京擅持威福,动揺中外,以翰林学士叶梦得为腹心,交植党与。帝为逐梦得,而迁注为侍御史。京遂致仕,注复极论京受孟翊妖奸之书,与逆人张懐素游处,引凶朋林摅置政府,用所亲宋乔年【字仙民,庠之孙】尹京等事。太学生陈朝老亦疏京恶十四事,乞投卑逺方以御魑魅,皆不报。
礼书成
寻又置礼制局,命刘昞讨论古今宫室、车服、器用、昏防、冠祭沿革制度,及更置郊庙禋祀之器,为五礼新仪,颁行天下。
【庚寅】四年春正月,以余深为门下侍郎,张商英为中书侍郎,侯防同知枢密院事。
蔡京既免,商英自峡州起知杭州,过阙赐对,因奏曰:“神宗修建法度,务以去大害,兴大利,今诚一一举行,则尽绍述之美。法若有弊,不可不变,但不失其意足矣。”遂留居政府。帝尝从容问防曰:“蔡京何如人也?”防对曰:“使京正其心术,虽古贤相何以加?”帝使宻伺京。
所为京闻而衔之
夏五月立词学兼茂科
帝以宏词科不足以致文学之士,改立词学兼茂科。嵗附贡士院试,去檄书而増制诰。中格则授馆职,岁不过五人。
彗出奎娄,诏直言阙失,贬蔡京为太子少保,出居杭州。帝以彗出奎娄间,避殿减膳,令侍从官直言指陈阙失。石公弼等遂极论京罪,张克公亦论京辅政八年,权震海内,不轨不忠,凡数十事。毛注又论京罪积恶大,天人交谴,虽罢相致政,犹怙恩恃宠,偃居赐第,以致上天威怒。推原其咎,实在于京。考京之罪,盖不可以缕数。陛下去党碑以开自新之路,京疾其异已而别为禁防。陛下颁明诏以来,天下之言京,恶其议已而重致于法,以严刑峻罚脇持海内,以美官重禄交结人心。钱钞屡更,而商贾不行;边事数兴,而国力大匮。声焰所震,中外愤疾,宜早令去国,消弭天变。奏上。
乃出知杭州【余深与蔡京结为死党,京既去国,深不自安,上疏乞罢,乃出知杭州】
贬王祖道为昭信节度副使,放张荘于永州。
讨妄言拓地之罪也
六月,以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蔡京久盗国柄,中外怨疾,见商英能立异同,更称为贤,帝因人望而相之。时久旱,彗星中天,商英受命,是夕彗不见,明日雨,帝大喜,因大书“商霖”二字赐之。
秋七月罢方田
九月丙寅
译任命郑居中主持枢密院事务,管师仁副理枢密院事务,余深任中书侍郎,薛昂、刘正夫任尚书左、右丞。
薛昂与余深、林摅依附蔡京的时间最长,薛昂甚至让全家为蔡京避私讳,如果有人不小心提及蔡京的名字,就加以鞭打责罚,薛昂曾经不小心提及,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五月,将孟翊流放到远方。
学官孟翊献上了他所画的卦象,说宋朝将遭受中伤,有再次接受天命之象,于是更改年号,改变官名,变革各种事务来压制这种征兆。皇帝不高兴,下诏将他流放到远方。
六月,蔡京因有罪被免职。
中丞石公弼、殿中侍御史张克公弹劾蔡京的罪恶,奏章上了几十次,蔡京于是被罢免,任太乙宫使。当时有个叫郭天信的人,凭借方术得到皇帝的亲近宠幸,他深以蔡京为非,每次上奏天文现象,必定指陈灾异来动摇蔡京的地位。他秘密报告说白昼中有黑子,皇帝因此感到恐惧。后来他屡次报告不停,皇帝开始怀疑蔡京,所以罢免了他。
任命何执中为尚书左仆射,兼任门下侍郎。
何执中一心谨慎地侍奉蔡京,于是取代蔡京成为首相。太学生陈朝老到宫门前上书说:“陛下知道蔡京的奸邪,解除他的相印,天下人欢欣鼓舞,如同获得新生。等到任命执中为相,朝廷内外都黯然失望。执中虽然不敢像蔡京那样祸国害民,然而平庸庸碌,起初就没有过人之处。天下败坏到这种地步,就像人的身体,脏腑受到的邪气已经很深,难道是平庸的医生所能救治的吗?执中攀附权贵,才得到二府的高位,也已经很幸运了。突然让他治理国家、辅佐皇帝,这就像让蚂蚁背负大山,大多显示其不能胜任。”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而对何执中的宠信反而更加不同寻常。
冬天,十一月,下诏让蔡京以太师的身份退休,留在京城。
提举修撰英宗实录,改封为楚国公。初一、十五上朝,拜见皇帝。
石公弼说:蔡京在京城徘徊,余威震慑群臣,希望陛下拿出坚决的决断,以消除后患。殿中侍御史洪彦升说:蔡京假借绍述之名,一切更改,败坏先朝法度,结党营私误国,公私困顿疲敝。既然已经上交印信,却傲慢地留在都城,对上凭借皇帝的眷顾之恩,心中怀有跋扈之志,希望早日赐予英明的决断,派他离开京城。殿中侍御史毛注说:蔡京独揽威福,动摇朝廷内外,以翰林学士叶梦得为心腹,交结培植党羽。皇帝因此驱逐了叶梦得,而将毛注升任为侍御史。蔡京于是退休,毛注又极力论述蔡京接受孟翊妖邪奸诈之书,与逆贼张怀素交往,引荐凶恶朋党林摅进入政府,任用亲信宋乔年任京兆尹等事。太学生陈朝老也上疏列举蔡京十四件恶行,请求将他投放到偏远地方以抵御妖邪,都没有得到回复。
礼书编成。
不久又设置礼制局,命令刘昞讨论古今宫室、车服、器物、婚丧、冠祭沿革制度,以及更换郊庙祭祀的器物,制定五礼新仪,颁布天下。
【庚寅】四年春正月,任命余深为门下侍郎,张商英为中书侍郎,候防副理枢密院事务。
蔡京被免职后,张商英从峡州起复任杭州知州,经过京城被赐予对答的机会,于是上奏说:“神宗修建法度,务求去除大害,兴办大利,现在如果一一实行,就完全继承了绍述的美德。法律如果有弊端,不能不改变,只要不失去其本意就足够了。”于是留在朝廷任职。皇帝曾经从容地问候防说:“蔡京是怎样的人?”候防回答说:“如果蔡京端正他的心术,即使是古代的贤相又怎么能超过他?”皇帝派他秘密监视蔡京。
蔡京听说后对他怀恨在心。
夏五月,设立词学兼茂科。
皇帝认为宏词科不足以招致文学之士,改立词学兼茂科。每年附在贡士院考试,去掉檄书而增加制诰。考中的人授予馆职,每年不超过五人。
彗星出现在奎娄星宿,下诏让臣下直言缺失,贬蔡京为太子少保,出京居住杭州。皇帝因为彗星出现在奎娄之间,避殿减膳,命令侍从官直言指陈缺失。石公弼等人于是极力论述蔡京的罪过,张克公也论述蔡京辅政八年,权势震动海内,不轨不忠,共有几十件事。毛注又论述蔡京罪恶积重,天人共同谴责,虽然罢相退休,仍然依仗恩宠,傲慢地住在赐第,以致上天的威怒。推究其罪责,实在在于蔡京。考察蔡京的罪过,大概不可以一一列举。陛下撤去党碑以开辟自新的道路,蔡京憎恶那些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而另外设立禁令。陛下颁布明诏以来,天下人议论蔡京,他憎恶别人议论自己而重重地加以法律制裁,用严刑峻罚挟持海内,用美官重禄交结人心。钱钞屡次更改,而商贾不通;边事屡次兴起,而国力大匮。声焰所震慑之处,朝廷内外愤恨疾恶,应该早点让他离开国家,消弭天变。奏疏呈上。
于是出任杭州知州【余深与蔡京结为死党,蔡京离开国家后,余深心中不安,上疏请求罢免,于是出任杭州知州】
贬王祖道为昭信节度副使,将张庄放逐到永州。
这是讨伐妄言开拓疆土之罪。
六月,任命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
蔡京长期窃取国家权柄,朝廷内外怨恨疾恶,见张商英能立异同,改称他为贤能,皇帝顺应人望而任命他为相。当时久旱,彗星出现在中天,张商英受命,当晚彗星不见,第二天下雨,皇帝大喜,于是大书“商霖”二字赐给他。
秋七月,罢免方田法。
九月丙寅
朔日食
冬十月立贵妃郑氏为皇后
后本钦圣殿押班。初,帝位端王,常朝钦圣太后。太后命供侍,及帝即位,遂以赐帝。后性端谨,善顺承帝意,好观书章奏,能自制。帝爱其才,宠冠后宫,竟立为后。
译朔日发生日食。
冬十月,立贵妃郑氏为皇后。
皇后原本是钦圣殿的押班。起初,皇帝身为端王时,常常朝见钦圣太后。太后命令她侍奉,等到皇帝即位,便将她赐给皇帝。皇后性情端庄谨慎,善于顺承皇帝的意旨,喜欢阅览书籍和奏章,能够自我约束。皇帝喜爱她的才能,她在后宫中受宠无人能及,最终被立为皇后。
郑居中罢,以吴居厚知枢密院事。
蔡京之免,居中自许必得相,帝觉之,不果用,至是复以外戚罢。
【辛夘】政和元年秋八月,张商英罢。
商英为政持平,谓蔡京虽名绍述,但借以刦制人主,禁锢士大夫耳,于是大革弊事,改京所铸当十大钱为当三【夹锡钱亦罢】以平泉货,复转般仓以罢直达,行盐钞法以通商旅,蠲横敛以寛民力,劝帝节华侈,息土木,抑幸侥。帝颇严惮之【尝葺井平楼,戒主者遇丞祖导骑至,必匿匠楼下】时称商英忠直,然意广才疎,凡所当为,先于公座诵言,故不便者得预为计。初,何执中与蔡京同相,凡营立皆预议,至是恶商英出已上,与郑居中日夜醖织其短,先使言者论其门下客唐庚【字子西,眉州丹棱人,商英荐其才,提举京畿当平】窜知惠州。防商英与天信往来【初,帝在□邸,天信言当居天位,及即位颇睠宠之,商英因与往来】事觉,居中因讽中丞张克公并论之,遂罢政,出知河南府,寻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
九月,遣端明学士郑充中及童贯使辽。
童贯既得志于西羗遂谓辽亦可图,因请使辽以觇之。乃以郑允中充贺辽主生辰使,而以贯副之。或言以宦官为上介,国无人乎?帝曰:“契丹闻贯破羌,故欲见之,因使觇其国,策之善者也。”遂行。
冬十月覊管陈瓘于台州
瓘以忤蔡京窜郴州。瓘子正彚在杭,讼京有动揺东宫迹。杭州蔡薿执送京师,隂告京俾为计。事下开封府,并逮治瓘。尹李孝寿【字景山,廸弟及之子】逼使证其妄。瓘曰:“正彚闻京将不利社稷,传于道路。瓘岂得预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为妄,则情有所不忍。挟私情以符合其説,又义所不为。”京之奸邪,必为国祸。瓘固尝论之于谏省,亦不待今日语言间也。内侍黄经臣莅鞠,闻其词,失声太息,谓曰:“主上正欲得实,但如言以对可也。”狱具,正彚犹以所告失实,流海上。瓘安置通州【瓘尝撰《尊尧集》,谓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録,没修神宗史,变乱是非,不可传信,深明诬妄,以正君臣之义。张商英为相,取其书既上,而商英罢。瓘又徙台州。何执中起迁人石悈曰:“台州欲置瓘以必死。”悈至,执瓘至庭,大陈狱具,将□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岂被制主邪?”悈失措,始告之曰:“朝廷合取《尊尧集》尔。”瓘曰:“然则何用许使君知《尊尧集》所以立名乎?盖以神考为尧,主上为舜,尊尧何得为罪?时相学术短浅,为人所愚,君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悈惭揖瓘,使退。所以窘辱百端,终不能害。执中怒,罢悈。瓘平生论京兄弟,皆披摘其处心发露其情,忌最所忌恨,故得□最酷】
童贯以辽李良嗣来命,为秘书丞,赐姓赵。
燕人马植,本辽大族,仕至光禄卿,行汚而内乱,不齿于人。童贯使辽,道卢沟【即今卢沟河,在顺天府西】植夜见其侍史,自言有灭燕之策,因得见贯,贯与语大竒之,载与俱归,易姓名曰李良嗣,荐诸朝。植即献策曰:“女真恨辽人切骨,而天祚荒滛失道,本朝若自登莱渉海,结好女真,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图也。”议者谓祖宗以来,虽有此道,以其地接诸蕃,禁商贾舟船不得行,百有余年,一旦啓之,惧非中国之利,不听。帝召问之,植对曰:“辽国必亡,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徃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不侔矣。”帝嘉纳之,赐姓赵氏,以为秘书丞,图燕之议自此始。
【壬辰】二年春正月诏元符上书邪等人不得除监司二月,复蔡京太师,赐第京师。
京自杭州召还,帝宴之于内苑太清楼。
夏四月复行方田
五月,诏蔡京三日一至都堂议事。
京患言者议已,乃作御笔宻进,而丐帝亲书以降,谓之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坐之。事无巨细,皆托以行。至有不类帝书者,羣下亦莫敢言。由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至使中人杨球代书,号曰「书杨
译郑居中罢免,任命吴居厚掌管枢密院事务。
蔡京被免职后,郑居中自认为必定能当上宰相,皇帝察觉了这一点,最终没有任用他,到了这时又以外戚的身份被罢免。
【辛夘】政和元年秋季八月,张商英被罢免。
张商英执政公平,认为蔡京虽然名义上是继承先帝遗志,但实际上只是借此胁迫君主,禁锢士大夫罢了,于是大力革除弊政,将蔡京铸造的当十大钱改为当三钱【夹锡钱也停止铸造】以平抑物价,恢复转般仓制度以废止直达运输,实行盐钞法以便利商旅,免除苛捐杂税以宽缓民力,劝谏皇帝节制奢华,停止土木工程建设,抑制侥幸得宠之人。皇帝对他颇为敬畏【曾经修缮井平楼,告诫负责人遇到张商英的仪仗队到来,一定要让工匠躲藏在楼下】当时人们称赞张商英忠诚正直,但他志向远大而才能疏浅,凡是应当做的事,先在朝堂上公开宣扬,所以对他不利的人得以预先谋划。起初,何执中与蔡京同为宰相,凡是营建设立的事都预先商议,到了这时何执中厌恶张商英地位超过自己,与郑居中日夜酝酿罗织他的罪状,先让言官弹劾他的门客唐庚【字子西,眉州丹陵人,张商英推荐他的才能,提举京畿当平】,将其贬谪到惠州任职。恰逢张商英与天信交往【起初,皇帝在潜邸时,天信说皇帝应当居天位,即位后颇为眷宠他,张商英因此与他交往】事情败露,郑居中于是暗示中丞张克公一并弹劾他,于是罢免了张商英的政事,外放担任河南府知府,不久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
九月,派遣端明学士郑允中及童贯出使辽国。
童贯在西夏得志后,于是认为辽国也可以图谋,因此请求出使辽国以窥探其虚实。于是任命郑允中担任祝贺辽主生辰的使节,而让童贯作为副使。有人议论说以宦官作为上介,难道国家没有人才了吗?皇帝说:“契丹听说童贯打败了西夏,所以想见他,借此机会让他窥探辽国,这是上策。”于是成行。
冬季十月,将陈瓘安置在台州监管。
陈瓘因触怒蔡京被贬谪到郴州。陈瓘的儿子陈正彚在杭州,控告蔡京有动摇东宫的迹象。杭州知府蔡薿将其逮捕送往京师,暗中告知蔡京让他做打算。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一并逮捕审讯陈瓘。开封府尹李孝寿【字景山,李迪弟弟李及的儿子】逼迫陈瓘证明陈正彚所言是虚妄的。陈瓘说:“陈正彚听说蔡京将对国家不利,这是街谈巷议。我怎么能预先知道?因为不知道而忘记父子之恩,并指责他是虚妄,这在情理上不忍心。挟持私情以迎合他的说法,这在道义上也不做。”蔡京的奸邪,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我本来曾在谏院议论过他,也不等到今天才在言语间提及。内侍黄经臣来审讯,听了他的话,失声叹息,对他说:“皇上正想得知实情,只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案件审理完毕,陈正彚仍因所告不实,被流放到海岛。陈瓘被安置在通州【陈瓘曾撰写《尊尧集》,认为绍圣年间的史官专门依据王安石的日记,抹杀神宗朝的史实,混淆是非,不可信,深刻阐明其中的诬妄,以端正君臣大义。张商英任宰相,取用他的书呈上,后来张商英被罢免。陈瓘又被迁往台州。何执中起用被贬官员石悈说:“台州打算让陈瓘必死无疑。”石悈到了台州,将陈瓘带到庭下,大肆陈说案情,打算以死罪处决他。陈瓘揣知其意图,大声呼喊说:“今日之事,难道是受制于人吗?”石悈惊慌失措,才告诉他说:“朝廷只是要收缴《尊尧集》罢了。”陈瓘说:“那么何必让石使君知道《尊尧集》命名的缘由呢?大概是将神宗比作尧,皇上比作舜,尊崇尧怎么会是罪过?当时宰相学识短浅,被人愚弄,您得到了什么,竟然也不畏惧公议,干犯名分吗?”石悈惭愧地向陈瓘作揖,让他退下。虽然百般窘迫侮辱,终究不能加害。何执中发怒,罢免了石悈。陈瓘平生议论蔡京兄弟,都揭露其居心,暴露其真情,是最忌讳最怨恨的,所以受到的迫害最残酷】
童贯因辽国李良嗣来朝,任命他为秘书丞,赐姓赵。
燕人马植,本是辽国大族,官至光禄卿,行为卑劣且内部混乱,不被世人齿列。童贯出使辽国,路过卢沟【即今卢沟河,在顺天府西边】,马植夜间拜见童贯的侍从史官,自称有灭燕的策略,因此得以拜见童贯,童贯与他交谈后大为惊奇,载着他一起回来,改姓名为李良嗣,向朝廷推荐。马植于是献策说:“女真对辽人恨之入骨,而天祚帝荒淫失道,本朝如果从登州、莱州渡海,与女真结好,约定一起攻打辽国,辽国就可以图谋了。”议论的人认为祖宗以来,虽然有这样一条路,但因为那里连接各蕃,禁止商贾船只通行,一百多年来,一旦开启,恐怕不是中国的利益,没有听从。皇帝召问马植,马植回答说:“辽国必定灭亡,陛下念及旧民遭受涂炭之苦,恢复中国往昔的疆域,代替上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定会有人拿着酒浆来迎接。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的就被制于人,事情就不一样了。”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建议,赐姓赵氏,任命为秘书丞,图谋燕地的议论从此开始。
【壬辰】政和二年春季正月,下诏规定元符年间上书邪等人不得担任监司。二月,恢复蔡京太师职位,在京城赐给宅第。
蔡京从杭州被召还,皇帝在宫内太清楼设宴招待他。
夏季四月,重新实行方田法。
五月,下诏让蔡京每三天到都堂一次商议政事。
蔡京担心言官议论自己,于是制作御笔密奏,请求皇帝亲自书写后颁布,称为御笔手诏,违反者以违制罪论处。事情无论大小,都借以此推行。甚至有不像皇帝笔迹的,群臣也不敢说话。因此贵戚近臣争相请求,甚至让宦官杨球代写,号称“书杨
秋九月更定官名
蔡京率意自用,欲更置官名以继元丰之政,乃首更开封守臣为尹牧,由是府分六曹【以士戸仪兵刑工为次】县分六案【如六曹之次】内侍省职悉仿机延之号【宋初内得省官有内客省使、延福宫使等名,政和二年以通侍大夫、正侍大夫等名易之】修六尚局【宋史·职官志》:殿中省凡总六局,曰尚食、尚药、尚醖、尚衣、尚合、尚辇,然皆不▯于本省,崇宁二年乃营殿中省,蔡京修成六尚局,敕令格式六十巻】建三卫【亲卫、▯卫、翊卫】郎【秩比大中大夫】遂诏太师、太▯、太保,古三公之官,今为三师,古无此称,今依三代为三公,为真相之任。司徒、司空问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任,皆非三公,并宜罢,仍立三孤为次相之任。更侍中为左辅,中书令为右弼,尚书左仆射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右仆射为少宰兼中书侍郎,罢尚书令及文武▯官,而以大尉冠武阶。然是时员既滥冗,名且紊杂,甚者走马承受升拥使华,黄冠道流亦滥朝品。元丰之制,至此大坏。
冬十一月受元圭于大庆殿赦
时民间有得玉圭来献者,帝御殿受贺。蔡京封鲁国公,执政皆进爵。
十二月加童贯太尉
【癸巳】三年春,正月,追封王安石为舒王,安石子雱为临川伯,从祀孔子庙。
时新庙成于正月元旦,舍菜;仲春、仲秋上丁,舍奠。以兖国、邹国公及舒王配享。殿上颁辟雍大成殿名于诸路州学。
二月太后刘氏自杀
帝以哲宗故,曲加恩礼于后。而后颇干预外事,且以不谨闻。帝与辅臣议,将废之。而后已为左右所逼,即帘钩自缢死【諡昭懐,祔葬永泰陵】
三月壬子朔日食
夏四月作玉清和阳宫
在福宁殿东,奉安道象帝所生之地也。
五月颁新燕乐
诏曰:「大晟之乐已荐之郊庙,而未施之宴飨。比令有司播之教坊,试于殿庭,无惉懘焦急之声,可颁之天下。其旧乐悉禁。」
秋九月,赐方士王老志【濮州临泉人】号洞防先生;王仔昔【洪州人】号通妙先生。
老志初为小吏,遇异人授以丹,遂弃妻子,结草庐田间,为人言休咎,多验。大仆卿王亶以名闻,时帝方向道术,乃召至京师,馆于蔡京第。尝缄书一封至帝所,啓视乃昔岁秋中与乔、刘二妃燕好之语也。由是益信之,号为洞防先生。朝士多从求书,初若不可觧者,卒应者什八九,其门如市。京虑太甚,颇以为戒。老志亦谨畏,乃奏禁絶之,逾年而死。保昔初隠于嵩山,自言遇许逊【晋人,字敬之,家南昌,少从吴猛得神方秘术,初为旌阳令,寻去官,时斩除较蛇毒物以济人】得大洞隠书,豁落七元之法,能道人未来事。京荐之,帝召见,赐号冲隠处士,篆符有验,进封通妙先生。由是道家之事日兴,而仔昔恩宠寖加【时朝臣戚里夤缘闗通,中丞王安石上疏,请自今招延山林道术之士,当责所属保任,宣召出入必令察视其所经由,仍申严臣庶往还之禁,并言蔡京欺君僭上,蠧国害民数事。帝欣然纳之。已而再疏京罪,帝曰:“本欲即行卿章,以近天寜节,俟过此当为卿罢京。”京伺知之,大惧。其子攸日夕侍禁中,泣拜恳祈,帝为迁安中翰林学士。安中字履道,中山曲阳人】
冬十一月,祀天于圜丘,以天神降,诏百官。
帝南郊,执大圭,以道士百人执威仪前导,蔡攸为执绥官。玉辂出南薰门,帝忽曰:“玉津园东若有楼台重复,是何处也?”攸即奏:“见云间楼台殿阁,隠隠数重。”既而审视,皆去地数十丈。顷之,帝又曰:“见人物否?”攸即奏:“有若道流童子,持幡幢节葢,相继而出云间,眉目歴歴可识。”遂以天神防诏告在位,即其地建道宫,名曰“迎真”,作《天真防临示现记》。由是益信神仙之事矣。
十二月诏求道教僊经于天下
女真阿古达自称达贝勒【达贝勒旧作都勃极烈,今改】
初,辽主如春州【当作长春州,辽史地理志无春州,续纲目误长春州,注见前】幸混同江钓鱼。生女真部长在千里内者,以故事皆来朝。适遇头鱼
译秋季九月,更改官职名称。
蔡京凭主观意愿独断专行,想要更改设置官职名称以继承元丰年间的政制,于是首先将开封府长官改为尹牧,由此各府分设六曹【按士、户、仪、兵、刑、工的次序排列】,各县分设六案【次序如同六曹】,内侍省的职衔全部仿照机延的称谓【宋朝初年内侍省官员有内客省使、延福宫使等名称,政和二年用通侍大夫、正侍大夫等名称替换了它们】,修治六尚局【《宋史·职官志》记载:殿中省总共统领六局,即尚食、尚药、尚醖、尚衣、尚可、尚辇,但这些局都不隶属于本省,崇宁二年才营建殿中省,蔡京修成六尚局,颁布敕令格式六十卷】,建立三卫【亲卫、勋卫、翊卫】郎【品秩相当于大中大夫】。于是下诏说:太师、太傅、太保,是古代的三公之官,现在称为三师,古代没有这个称呼,现在依照夏商周三代制度称为三公,担任宰相的职责。司徒、司空是六卿之官,太尉是秦朝掌管军事的职务,都不是三公,都应该废除,同时设立三孤作为副宰相的职务。将侍中改为左辅,中书令改为右弼,尚书左仆射改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右仆射改为少宰兼中书侍郎,废除尚书令及文武散官,而以太尉统领武职阶序。然而当时官员已经冗滥,名号且混乱混杂,严重的甚至走马承受升任拥使华,道士也滥授朝廷品级。元丰年间的制度,至此大为败坏。
冬季十一月,在大庆殿接受元圭并颁布赦令。
当时民间有人得到玉圭前来进献,皇帝登殿接受祝贺。蔡京被封为鲁国公,执政大臣都晋升爵位。
十二月,加封童贯为太尉。
【癸巳】三年春季,正月,追封王安石为舒王,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为临川伯,配享孔子庙。
当时新庙在正月元旦建成,举行舍菜礼;仲春、仲秋的上丁日,举行舍奠礼。以兖国公、邹国公以及舒王配享。殿上颁布辟雍大成殿的名称给各路州学。
二月,太后刘氏自杀。
皇帝因为哲宗的缘故,对太后曲意施予恩惠礼遇。但太后颇干预外朝事务,并且因行为不谨而传闻于外。皇帝与辅政大臣商议,打算废黜她。但太后已经被左右侍从逼迫,便用帘钩自缢而死【谥号昭怀,附葬于永泰陵】。
三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建造玉清和阳宫。
位于福宁殿东面,供奉安置道象帝所出生之地。
五月,颁布新的燕乐。
下诏说:“大晟之乐已经用于郊庙祭祀,但尚未用于宴饮。近来命令有关部门在教坊演奏,在殿庭试奏,没有惉懘焦急之声,可以颁布天下。那些旧乐全部禁止。”
秋季九月,赐方士王老志【濮州临泉县人】号洞防先生;赐王仔昔【洪州人】号通妙先生。
王老志起初是小吏,遇到异人传授他丹药,于是抛弃妻子儿女,在田间结草庐居住,为人预言吉凶,大多应验。大仆卿王亶将他的名声上报,当时皇帝正崇尚道术,于是召他到京城,住在蔡京的宅第。曾经密封一封信送到皇帝处,打开看却是往年秋天与乔、刘二妃欢爱的话语。由此更加信任他,赐号洞防先生。朝中士人多向他求取书信,起初好像不可理解,最终应验的十有八九,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蔡京担心太过分,颇为他告诫。王老志也谨慎畏惧,于是上奏禁止断绝此事,过了一年死去。王仔昔起初隐居在嵩山,自称遇到许逊【晋代人,字敬之,家在南昌,年轻时跟随吴猛得到神方秘术,起初担任旌阳县令,不久辞官,当时斩杀清除蛟蛇毒物以救济百姓】,得到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法,能推演人未来的事。蔡京推荐他,皇帝召见,赐号冲隐处士,篆符有灵验,进封通妙先生。由此道家之事日益兴盛,而王仔昔的恩宠逐渐加深【当时朝臣戚里攀附勾结,中丞王安石上疏,请求从今以后招延山林道术之士,应当责成所属部门担保推荐,宣召出入必须令监察官员查看其所经过的地方,仍然申严臣民往来的禁令,并陈述蔡京欺君僭越、蠹国害民的数件事。皇帝欣然采纳。不久又上疏陈述蔡京的罪状,皇帝说:“本来想立即执行你的奏章,因为临近天宁节,等过了这个节应当为你罢免蔡京。”蔡京探知此事,非常恐惧。他的儿子蔡攸日夜在禁中侍奉,哭泣拜谢恳切祈求,皇帝因此让王安石担任翰林学士。王安石字履道,中山曲阳人】。
冬季十一月,在圜丘祭祀天神,因天神降临,下诏百官。
皇帝南郊祭祀,手持大圭,让一百名道士手持威仪在前引导,蔡攸担任执绥官。玉辂出南薰门,皇帝忽然说:“玉津园东如果有楼台重叠,是什么地方呢?”蔡攸立即奏报:“看见云间楼台殿阁,隐隐约约数重。”不久仔细审视,都离地面数十丈。过了一会儿,皇帝又说:“看见人物吗?”蔡攸立即奏报:“有像道士童子,手持幡幢节盖,相继从云间出来,眉目历历可辨。”于是以天神降临下诏告知在位官员,就在那地方建造道宫,名叫“迎真”,作《天真降临示现记》。由此更加相信神仙之事了。
十二月,下诏向天下寻求道教仙经。
女真阿古达自称达贝勒【达贝勒原写作都勃极烈,现在改称】。
起初,辽主到春州【应当作长春州,《辽史·地理志》没有春州,《续纲目》误作长春州,注释见前】,到混同江钓鱼。生女真部落长在千里以内的,按照旧例都来朝见。恰好遇到头鱼
宴【辽史国语解,上嵗时钓鱼得头鱼,輙置酒张宴,与头鵞宴同,续纲目误作鱼头,今改】辽主命诸部次第起舞,至阿古达辞不能,但端立直视。辽主谕之再三,终不从。他日,辽主宻谕北院枢宻使萧奉先【天祚元妃之兄】曰:“阿古达雄豪不常,可托以边事诛之,否则必贻后患。”奉先曰:“彼麄人不知礼义,且无大过而杀之,恐伤向化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亦何能为?”辽主乃止。阿古达归,疑辽主知其异志,且以辽主淫酗不恤国政,遂称兵,先并旁近族。至是,节度使乌雅舒卒【金追赠康宗】阿古达袭位为达贝勒【辽使爱锡拉布往谓之曰:“何故不告丧?”阿古逹曰:“有丧不能吊,而乃以为罪乎?”爱赐拉布字达尔丹,五院部人,旧作阿息保,达尔丹旧作特里兴,今改】
译宴【《辽史·国语解》记载,辽国皇帝在岁首钓鱼时,若钓到第一条鱼,便设酒摆宴,这与“头鹅宴”相同,《续纲目》误作“鱼头”,今改正】辽主命令各部依次起舞,轮到阿古达时,他推辞说不会,只是端正站立,直视前方。辽主再三劝告他,他始终不从。过了几天,辽主秘密告诉北院枢密使萧奉先【天祚帝元妃的哥哥】说:“阿古达雄健豪爽,非同寻常,可以借边境事务为借口将他诛杀,否则必定留下后患。”萧奉先说:“他是粗野之人,不懂礼义,况且没有大罪就杀他,恐怕会伤害归顺教化的人的心。即使他有异心,这样一个小国,又能有什么作为呢?”辽主于是作罢。阿古达回国后,怀疑辽主已经知道他有异心,加之辽主荒淫酗酒,不关心国家政事,于是起兵,先兼并了邻近的部落。这时,节度使乌雅舒去世【金朝追赠他为康宗】,阿古达继承职位,成为达贝勒【辽国使者爱锡拉布前往对他说:“为什么不报告丧事?”阿古达说:“有丧事不能去吊唁,反而因此治罪吗?”爱锡拉布字达尔丹,五院部人,原写作阿息保,达尔丹原写作特里兴,今改正】
【甲午】四年春正月置道阶
时王老、志王仔昔、徐知常等得幸,遂置道阶,先生、处士等名秩比中大夫至将仕郎,凡二十六级。后又置道官二十六等,有诸殿、侍宸、校籍、授经,以拟待制、修撰、直阁之名。
夏五月祭地祗于方泽
秋八月新作延福宫成
宫在大内北,拱宸门外。初,蔡京欲以宫室媚帝,召内侍童贯、杨戬、贾详、何防、蓝从熙五人,讽以内中逼窄之状。五人乃请因延福旧名而新作之。五人分任工役,视力所致,争以侈丽髙广相夸尚,各为制度,不务沿袭。及成,号延福五位【东西配大内,南北稍劣。其东直景龙门,西抵天波门,其间殿阁亭台相望。凿池为海,疏泉为湖。鹤庄、鹿砦、文禽竒兽、孔雀诸栅,蹄尾动以数千。嘉花名木,类聚区别。怪石岩壑,幽胜宛若天成,不类尘境。既成,帝自为文以记之。其后又为村居野店、酒肆青帘于其间。每嵗冬至后即放灯,自东华门以北并不禁夜。徙市民行铺夹道以居,纵博犀饮。至上元后乃罢,谓之先赏。寻又跨旧城修筑,号廷福第六位。复跨城外浚濠,作二桥。桥下叠石为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外自通行不觉也。名曰景龙江。夹道皆植奇花珍木,殿宇皆对峙马】
冬十月,女真阿古达举兵攻辽,取宁江州【辽置,亦曰混同军,故城在今吉林乌喇北,混同江东】
辽主滛酗,怠于政事,每嵗遣使市名鹰海东青于海上,道出生女真,使者贪纵,征索无艺,女真厌苦之。乌雅舒甞以辽主不遣阿苏为辞【阿苏奔辽事见前】稍拒市鹰使者。及阿古达袭位,相继遣普嘉努【又名昱阿库纳孙,按普嘉努旧作蒲家奴,今改,后仿此】实古纳【旧作习古乃,今改,后仿此】等索阿苏,辽主终不许。实古纳归,具言辽主骄肆废弛之状。阿古达乃召其所属,使备冲要,建城堡,修戎器。辽主使御史爱锡拉布诘之。阿古达曰:“我小国也,事大国,不敢废礼。大国徳泽不施,而逋逃是主,以此字小,能无望也乎?若还阿苏,朝贡如故,不然,城未已。”爱锡拉布还,辽主发浑河【在今奉天府承徳县南,源出边外,下流至海城县入边,即古小辽水也】北诸军,益东北路统军司。阿古达闻之,谓其下曰:“辽人知我将举兵,集诸路军备我,我必先发制之,无为人制。”乃与萨哈子尼玛哈【后改名宗翰,按尼玛哈旧作粘没喝,今改,后仿此】等谋,征集所属诸部兵。九月,皆防于拉林水【注见前】得二千五百人。以辽之罪申告于天地,传梃而誓,至辽界,遇渤海军,攻金左翼,辽兵直攻中军,辽耶律色实【旧作谢十,今改】坠马,阿古达射杀之,众从而进,辽军大奔,蹂践死者十七八。萨哈在别部,闻之,使尼玛哈及古绅【完顔部人罕都之子,后更名完顔希尹,古绅旧作谷神,罕都旧作欢都,今改】来贺,劝称帝。阿古达曰:“一战而胜,遂称大号,何示人浅也?”进军宁江州,填堑攻城,宁江人自东门出,阿古达邀击,尽殪之。辽统军司以闻,时辽主射鹿于庆州【注见前】畧不介意,惟遣海州【辽置,今奉天府海城县是】刺史高仙夀应援。十月朔,寕江陷,防御使药太师努【努旧作奴,今改】被获,阿古达隂纵之,使招谕辽人,遂引兵还【初女真部民皆无徭役,壮者悉为兵。平居则渔畋射猎,有警则下诸部征之。凡步骑之仗糗,皆自备焉。其部长曰具勒,行兵则称曰明安、穆昆。明安犹千夫长,穆昆犹百夫长也。按:贝勒旧作孛堇,明安旧作猛安,穆昆旧作谋克,今并改。后仿此】
十一月,辽遣都统萧嗣先【奉先之弟】伐女真,阿古达迎战于混同江,辽军大败。
辽主闻寕江州陷,以司空萧嗣先为东北路都统,萧托卜嘉【鄂尔多国舅郡王髙九之孙,旧作挞不也,鄂尔多旧作斡里端,今改】副之,发契丹、奚军三千及京中禁兵等七千,屯珠赫【旧作出河,今改】店【今奉天府伯都讷城南有肇州故城,旧名珠赫店,金以此肇王迹,故建州因名,之后废】阿古达帅众来御,未至,混同江防夜
译【甲午】四年春季正月,设置道阶。
当时王老、志王仔昔、徐知常等人得到宠幸,于是设置道阶,先生、处士等名号,品秩比照中大夫至将仕郎,共二十六级。后来又设置道官二十六等,有诸殿、侍宸、校藉、授经等,用来比拟待制、修撰、直阁的名号。
夏季五月,在方泽祭祀地祇。
秋季八月,新建的延福宫落成。
宫殿在大内北面,拱宸门外。起初,蔡京想以宫室讨好皇帝,召来内侍童贯、杨戬、贾详、何㮚、蓝从熙五人,暗示他们宫内逼仄狭窄的情况。五人于是请求沿用延福旧名而重新建造。五人分别负责工程劳役,竭尽目力所及,争相以奢侈华丽、高大宽广互相夸耀,各自制定规制,不致力于沿袭旧制。等到建成,号称延福五位【东西配属大内,南北稍显低劣。其东面正对景龙门,西面抵达天波门,其间殿阁亭台相望。开凿水池作为海,疏通泉水作为湖。鹤庄、鹿砦、文禽奇兽、孔雀等各种栅栏,蹄尾动以数千计。嘉花名木,分类聚集区别。怪石岩壑,幽静胜景宛若天成,不像尘世境界。建成后,皇帝亲自写文章来记述它。其后又在其中建造村居野店、酒肆青帘。每年冬至后就放灯,自东华门以北都不禁止夜行。迁移市民行铺夹道居住,纵容赌博犀饮。直到上元节后才停止,称之为先赏。不久又跨越旧城修筑,号称延福第六位。又跨越城外疏浚护城河,建造两座桥。桥下堆叠石头作为加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往来通行却不觉察。命名为景龙江。夹道都种植奇花珍木,殿宇都对峙马】
冬季十月,女真阿古达举兵攻打辽国,夺取宁江州【辽国设置,也叫混同军,故城在今吉林乌拉北,混同江东】。
辽主淫乱酗酒,怠于政事,每年派遣使者到海上购买名鹰海东青,道路经过生女真,使者贪婪放纵,征索没有节制,女真厌苦之。乌雅舒曾经以辽主不遣返阿苏为借口【阿苏投奔辽国的事见前文】稍微抗拒市鹰使者。等到阿古达袭位,相继派遣普嘉努【又名昱阿库纳孙,按:普嘉努旧作蒲家奴,今改,后面仿此】、实古纳【旧作习古乃,今改】等人索要阿苏,辽主始终不允许。实古纳回来,详细陈述辽主骄横放肆、废弛政事的状况。阿古达于是召集他的部属,让他们准备冲要之地,建造城堡,修造兵器。辽主派遣御史爱锡拉布诘问。阿古达说:“我是小国,侍奉大国,不敢废弃礼数。大国不施恩德,却收容逃亡之人,以此爱护小国,能没有怨恨吗?如果归还阿苏,朝贡如旧,不然,攻城不会停止。”爱锡拉布回来,辽主调发浑河【在今奉天府承德县南,源头出自边外,下游到海城县进入边内,即古小辽水】北面的各军,增派东北路统军司。阿古达听说后,对他的部下说:“辽国人知道我将举兵,集结各路军队防备我,我必须先发制人,不要被人制约。”于是与萨哈子尼玛哈【后改名宗翰】等人谋划,征集所属各部兵马。九月,都在拉林水【注见前文】会合,得到二千五百人。向天地申告辽国的罪过,传递木梃而誓师,到达辽国边境,遇到渤海军,攻打金左翼,辽兵直攻中军,辽将耶律色实【旧作谢十】坠马,阿古达射杀他,众人跟随前进,辽军大败奔逃,践踏而死的人十分之七八。萨哈在别部,听说后,派尼玛哈及古绅【完颜部人罕都之子,后更名完颜希尹,古绅旧作谷神,罕都旧做欢都,今改】来祝贺,劝称帝。阿古达说:“一战而胜,就称大号,为何显示人浅薄呢?”进军宁江州,填平壕沟攻城,宁江人从东门出来,阿古达邀击,全部歼灭。辽统军司上报,当时辽主在庆州【注见前文】射鹿,略不介意,只派遣海州【辽国设置,今奉天府海城县是】刺史高仙寿应援。十月初一,宁江陷落,防御使药太师努【努旧作奴】被俘获,阿古达暗中释放他,让他招谕辽人,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起初女真部民都没有徭役,壮者都作为士兵。平时则渔猎射猎,有警讯则向各部征调。所有步骑兵的装备粮食,都自备。其部长叫具勒,行兵则称曰明安、穆昆明安犹千夫长,穆昆犹百夫长。按:贝勒旧作孛堇,明安定猛安,穆昆旧作谋克,今都改。后面仿此】。
十一月,辽国派遣都统萧嗣先【奉先之弟】讨伐女真,阿古达在混同江迎战,辽军大败。
辽主听说宁江州陷落,任命司空萧嗣先为东北路都统,萧托卜佳【鄂尔多国舅郡王高九之孙,旧作挞不也,鄂尔多旧做斡里端,今改】为副手,调发契丹、奚军三千以及京中禁兵等七千,驻扎在珠赫【旧作出河】店【今奉天府伯都讷城南有肇王故城,旧名珠赫店,金因这肇王迹,所以建州因名,之后废】。阿古达率领众军来抵御,未到,混同江防夜
方就枕,若有扶其首者三,寤而起曰:“神明警我也!”即鸣鼓举燧而行。黎明至混同江,辽兵方壊凌道,阿古达选壮士十人击走之,遂登岸与辽兵遇。防大风起,尘埃蔽天,乗风夺击,辽兵溃,将士多死,其获免者十有七人。枢密使萧奉先惧嗣先得罪,辄奏东征溃军所至劫掠,若不肆赦,恐聚为患。辽主从之,嗣先但免官而已。自是诸军相谓曰:“战则有死无功,退则有生无罪。”故士无鬬志,遇敌辄溃【辽人常言女真兵满万则不可敌,至是始满万云伯都讷旧作白都讷,今改】
译刚要躺下睡觉,好像有人三次扶起他的头,他醒来起身说:“这是神明在警示我啊!”随即敲响战鼓、点燃烽火出发。天亮时到达混同江,辽军正在破坏冰上的道路,阿古达挑选十名壮士攻击并击退了他们,于是登岸与辽军相遇。恰逢大风刮起,尘土遮蔽天空,(金军)借着风势猛烈冲击,辽军溃败,将士大多战死,其中得以幸免的只有十七人。枢密使萧奉先害怕完颜嗣先获罪,便上奏说东征溃败的军队所到之处都进行劫掠,如果不广泛赦免,恐怕会聚集起来成为祸患。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完颜嗣先只是被免去了官职。从此各军相互说道:“作战就有死亡而没有功劳,撤退就能活命且没有罪责。”因此士兵没有斗志,遇到敌人就溃败【辽人常说女真兵满一万就不可抵挡,到这时才满一万。伯都讷旧作白都讷,现在改正】
辽图哩【旧作铁骊,今改】部【奚部族号,辽建为州】奚王和勒博【一名翰,字纽抡,奚王特哩之后,即萧干也,旧作回离保,纫抡旧作挼懒,特哩旧作忒邻,今改】叛,降女真,已而逃归辽。东北诸州多叛,降女真,奚王和勒博总知东路兵马事,亦率所部降之,已而复逃归于辽。
以童贯为陜西经畧使
环州定逺大首领夏人李阿雅卜【旧作讹▯今改】以书遗其国统军梁多凌【旧作哆防今改】曰:「我居汉二十年,毎见春廪既虚,秋庾未积,粮草转输,例给空劵。方春未秋,士有饥色。若径捣定逺,唾手可取。既得定逺,则旁十余城不攻而下矣。我储糓累嵗,阙地藏之。大兵之来,斗粮无赍,可坐而饱也。」多凌遂以万人来迎。转运使任谅先知其谋,募兵尽发窖糓。多凌围定逺,失所藏。越七日,阿雅卜遂以其部万余归夏。夏主筑臧底河城【宋延州有石堡訾,在今延安府保安县北砦旁,有洑流名臧底河,政和中夏人于此筑城,以扼要害】诏童贯为经畧,以讨之。
【乙未】五年春正月,女真完顔阿古达称帝,国号金【是为金太祖】阿古达既屡胜辽,其弟乌竒迈【合里博第四子,按乌竒迈旧作吴乞买,今改,后仿此】率将佐劝其称帝,阿古达不许。鄂兰哈玛尔【阿库纳第八子,按鄂兰哈玛尔旧作阿里哈懑,今改,后仿此】普嘉努尼、玛哈等复以为言。阿古逹乃用杨朴【辽东铁州人】防于正月朔即皇帝位,且曰:“辽以賔铁为号,取其坚也。賔铁虽坚,终亦变坏。惟金不变不坏,金之色白,完顔色尚白,况所居安春水【即今呼尔哈河,在宁古塔城东南,源出吉林乌喇东北流入混同江,唐时谓之忽汗河,金以后谓之金水河,金国语以金为安春水,源于此,因又谓之金源】之上。”于是国号大金,改元收国,更名旻,以乌竒迈为安班【金史》作版,旧作谙班,今改】贝勒,萨哈舍音【阿库纳第五子,后更名杲,按舍音旧作斜也,今改,后仿此】为古伦贝勒【金史》国语解云:尊礼优崇得自由者,所谓国相也,按古伦贝勒旧作国论勃极烈,今改,后仿此】
晏州【唐置,宋为覊縻州,地在今叙州府兴文县】夷反,以赵遹为泸南招讨使,平之。
初,知梅岭砦【宋置在今泸州江安县西南】高公老之妻,宗女也。甞出金玉器,饮晏州夷酋卜漏等。漏心艶之。防泸帅贾宗谅以敛竹木扰诸部,且诬致其酋卜固谤等罪。夷人咸怨。漏遂相结,因上元张灯袭破梅岭砦,虏公老妻及其器物。四出剽掠,梓州转运使赵遹闻之,倍道趋泸,劾宗谅罢之。诏康延鲁代宗谅,听遹节制。遹隂有専讨意,兵端益大。于是诏发陜西军三万,以遹为招讨使。遹与别将马觉、张思正分道出,期防于晏州。漏据轮▯大圃【即南夀山,在今兴文县南】其山崛起数百仞,林箐深密。诸村囤夷为遹败溃者,悉赴之。乃垒石树栅以守。遹军不能进。巡检种友直所部多思黔土丁,习山险而山多猱。遹乃用竒计,以火猱攻囤,遂克之【遹遣士丁伐防,密縁崩石,挽藤葛而上,得猱数十头,束麻作炬,灌以膏虮,缚于猱背。暮夜复遣土丁负绳梯登崖颠,乃缒梯下,引人人衔枚挈猱,蚁附而上。比鸡鸣,友直等悉力拥刀斧穿箐入及贼栅,出火燃炬,猱热狂跳,贼卢舎皆茅竹猱窜其上,火輙发,贼号呼奔扑,猱益惊,火益炽。官军鼔噪栅贼授乱,不能复抗,赴火坠崖死者不可胜计,斩数千人】生擒卜漏,晏州平,拓地千里。遹为建城砦,画疆亩,募耕种,且习战守,号曰胜兵。
辽遣使如金议和金不従
辽主遣僧家努【旧作僧家奴,今改】持书往金议和,使为属国。金主遣萨喇【旧作赛剌,今改】复书云:“若归叛人阿苏,迁黄龙府于别地,然后议之【已而辽复遣耶律章嘉努等六人赍书使金,斥金主名,兾其降。金主留其使五人,独遣章家努还报,亦斥辽主名,谕使降。后辽又遣萧萨喇如金,金主复以书辞慢,留之不遣。章嘉努旧作张家奴,萨喇旧作辞剌,今改】
金击辽兵于达噜噶【旧作达鲁古
译辽图哩部(原作铁骊,今改)是奚部的族号,辽朝将其建为州。奚王和勒博(一名翰,字纽抡,是奚王特哩的后代,即萧干,原作回离保,纽抡原作挼懒,特哩原作忒邻,今改)叛逃,投降女真,不久又逃回辽朝。东北各州大多叛逃,投降女真,奚王和勒博总管东路兵马事务,也率领所属部众投降女真,不久又逃回辽朝。
任命童贯为陕西经略使。
环州定远的大首领夏人李阿雅卜(原作讹,今改)写信给本国统军梁多凌(原作哆防,今改)说:“我居住在汉地二十年,每次看到春天粮仓已经空虚,秋天谷仓尚未积满,粮草转运输送,惯例只给空券。正值春末秋初,士兵面有饥色。如果直接攻打定远,唾手可得。既然得到定远,那么旁边的十余座城池不攻自下。我储存粮食多年,缺少的只是地藏。大兵到来时,不带一斗粮食,可以坐享饱食。”多凌于是率领万人前来迎接。转运使任谅事先知道他们的阴谋,招募士兵并全部挖出窖藏的粮食。多凌包围定远,失去了所藏的粮食。过了七天,阿雅卜于是率领部众一万多人归附夏国。夏国君主修筑臧底河城(宋延州有石堡訾,在今延安府保安县城北砦旁,有洑流名为臧底河,政和年间夏人在此筑城,以扼守要害),朝廷下诏任命童贯为经略使,以讨伐他们。
【乙未】五年春正月,女真完颜阿古达称帝,国号金(这就是金太祖)。阿古达既然屡次战胜辽朝,他的弟弟乌奇迈(合里博第四子,按乌奇迈原作吴乞买,今改,后同)率领将领辅佐劝他称帝,阿古达不允许。鄂兰哈玛尔(阿库纳第八子,按鄂兰哈玛尔原作阿里哈懑,今改,后同)、普嘉努尼、玛哈等人再次进言。阿古达于是采纳杨朴(辽东铁州人)的建议,在正月初一即皇帝位,并且说:“辽朝以宾铁为国号,取其坚硬。宾铁虽然坚硬,终究也会变坏。只有金不变不坏,金的色泽是白色,完颜氏崇尚白色,况且所居住的安春水(即今呼尔哈河,在宁古塔城东南方,发源于吉林乌喇东北,流入混同江,唐时称为忽汗河,金以后称为金水河,金国语以金为安春水源于此,因此又称为金源)之上。”于是国号定为大金,改元收国,改名为旻,任命乌奇迈为安班(《金史》作版,原作谙班,今改)贝勒,萨哈舍音(阿库纳第五子,后改名为杲,按舍音原作斜也,今改,后同)为古伦贝勒(《金史》国语解说:尊礼优崇得自由者,所谓国相,按古伦贝勒原作国论勃极烈,今改,后同)。
晏州(唐代设置,宋代为羁縻州,地在今叙州府兴文县)夷人反叛,任命赵遹为泸南招讨使,平定了叛乱。
起初,梅岭砦(宋代设置在今泸州江安县西南)知寨高公老的妻子,是宗室女子。曾经拿出金玉器,宴请晏州夷人酋长卜漏等人。卜漏心中艳羡。恰逢泸州主帅贾宗谅以征收竹木骚扰各部,并且诬陷其酋长卜固谤等人获罪。夷人都怨恨。卜漏于是互相勾结,趁上元节张灯之际袭击攻破梅岭砦,俘虏了高公老的妻子及其器物。四处抢劫掠夺,梓州转运使赵遹听说后,加倍赶路奔赴泸州,弹劾贾宗谅并罢免了他。朝廷下诏康延鲁代替贾宗谅,听从赵遹节制。赵遹暗中有意专权讨伐,兵端越来越大。于是朝廷下诏调发陕西军队三万,任命赵遹为招讨使。赵遹与别将马觉、张思正分路出兵,约定在晏州会合。卜漏占据轮大圃(即南寿山,在今兴文县南),那山突起数百仞,树林竹林深密。各村囤积的夷人被赵遹打败溃散的,都逃往那里。于是垒石树栅以守。赵遹军队不能前进。巡检种友直所部多是思黔土丁,熟悉山险而山中多猱。赵遹于是用奇计,用火猱攻打囤积处,于是攻克了它(赵遹派遣士兵砍伐荆棘,秘密沿着崩石,拉着藤葛而上,得到猱数十头,束麻作火炬,灌上膏虮,绑在猱背上。傍晚夜晚又派遣土丁背着绳梯登上崖顶,于是放下梯子,引人衔枚带着猱,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等到鸡鸣时,友直等全力拥着刀斧穿过竹林进入贼栅,取出火点燃火炬,猱受热狂跳,贼的庐舍都是茅竹,猱窜在上面,火随即发作,贼号呼奔扑,猱更加惊恐,火更加炽烈。官军鼓噪栅贼投降混乱,不能再抵抗,赴火坠崖死的不计其数,斩首数千人)活捉了卜漏,晏州平定,开拓土地千里。赵遹为那里建立城砦,划分疆界田亩,招募耕种,并且练习战守,号称胜兵。
辽朝派遣使者到金朝议和,金朝不听从。
辽主派遣僧家努(原作僧家奴,今改)持书信前往金朝议和,愿意做属国。金主派遣萨喇(原作赛剌,今改)回复书信说:“如果归还叛人阿苏,将黄龙府迁到别的地方,然后商议此事。”(不久辽朝又派遣耶律章嘉努等六人携带书信出使金朝,斥责金主名字,希望他投降。金主扣留了其中五人使者,只派遣章家努回去报告,也斥责辽主名字,晓谕他投降。后来辽朝又派遣萧萨喇到金朝,金主又用书信傲慢拒绝,扣留他不遣返。章嘉努原作张家奴,萨喇原作辞剌,今改)
金朝在达噜噶(原作达鲁古)攻打辽兵
今改】城【辽黄龙府地】大败之。金主自将攻辽黄龙府,进薄益州【辽益州观察属黄龙府地,在今奉天府□原县界】州人走保黄龙,金取其余民而去。辽遣都统鄂尔多【旧作干里朶今改】左副统萧伊苏【字圗敏,国舅少父房之后,旧作萧乙薛图敏旧作特免今改】右副统耶律章嘉努【字特们,季父房之后,特们旧作特末衍今改】都监萧色佛埒【旧作萧谢佛留今改】将骑二十万、步卒七万戍边,且屯田以为长久计。金主闻之,率众趋达噜噶城,登髙望辽兵,顾谓左右曰:“辽兵心贰而情怯,虽多不足畏。”遂趋髙阜为阵。摩啰欢【乌雅舒长子,后更名宗雄,旧作谋良虎今改】以右翼先驰,辽左军左军却。罗索【字斡里延,完顔部人,旧作娄室斡里延旧作斡里衍今改】尼楚赫【金室宗子,旧作银述可今改】冲辽中坚,陷陈力战。尼玛哈以中军助之,辽兵遂败。金兵乗胜追蹑至其营,防日已暮,围之。黎明辽军溃围出,金人逐北至阿噜【旧作阿娄今改】冈,辽步卒尽殪,耕具皆为金所获【是役也,辽人本欲屯田且战且守,故并其耕具皆失之】
译如今在辽黄龙府之地大败辽军。金主亲自率军攻打辽黄龙府,进逼益州,益州百姓逃往黄龙府据守,金军俘获其余百姓后离去。辽国派遣都统鄂尔多、左副统萧伊苏、右副统耶律章嘉努、都监萧色佛埒,率领骑兵二十万、步兵七万驻守边境,并且屯田以作长久之计。金主听说后,率领大军奔赴达噜噶城,登上高处眺望辽军,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辽军人心不一且胆怯,虽然人数众多也不值得畏惧。”于是前往高地布阵。摩啰欢率领右翼率先冲锋,辽军左翼败退。罗索、尼楚赫冲击辽军中军,陷入敌阵奋力作战。尼玛哈率领中军支援他们,辽军于是大败。金军乘胜追击至辽军营地,恰逢天色已晚,便包围了辽营。天亮时辽军突围而出,金军追逐败军至阿噜冈,辽国步兵全部被歼灭,耕种器具都被金军缴获。
熙河将刘法败夏人于古库勒【城名在今西寕府碾伯县北旧作古骨龙今改】童贯遣熙和经畧使刘法将步骑十五万出湟州,秦凤经畧使刘中武将兵五万出防州。贯以中军驻兰州,为两路声援。仲武至清水河【在今兰州府靖逺县西】筑城屯守而还【城名徳威在黄河东】法与夏右厢军战于古库勒,大败之,斩首三千余【既而贯又使法与仲武合熙秦之师十万攻夏仁多泉城,城中力守,以援不至,遂降。法受而屠之仁多泉城在西寕府西宁县北】
一月立定王桓为皇太子赦
桓帝长子显防皇后所生
以童贯领六路边事
时,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熙河各置经畧安抚司,以贯总领之。于是西兵之柄,皆属于贯。
夏六月,作三山【大伾及居山、汶子二小山也。大伾注见前,居山一名紫金山,汶子一名凤凰山,俱在今卫辉府濬县东大伾之支陇也】河桥。
蔡京以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引河穿大伾及东北二小山,分为二股,合于下流,因三山为址,作天成圣功二桥【属濬州者名天成,属滑州者名圣功】调役数十万,民不聊生。至是毕工,已而水涨,桥坏。
秋七月戊辰朔日食
八月作明堂
初,元丰礼官以明堂寓大庆殿,别请建立,以尽严奉,而未暇讲求。至是,下诏内出图式,宣示于崇政殿。且以明堂宜正临丙方,近东以据福徳之地,乃徙秘书省于宣徳门东,而以省地营之。命蔡京为明堂使,开局兴工,日役万人。至七年六月始成。
辽伐金
辽主率蕃汉兵十余万出长春路【北边纪事:辽长春州亦曰长春路,长春州注见前】命萧呼都克【字哈凖,太和宫分人,辽纪作萧奉先,今依呼都克、章努二传,呼都克旧作胡笃,哈准旧作合术隐,今改】为御营都统,耶律章努副之,以精兵二万为先锋,余分五部,北出骆駞口【在今札赉特西北,辽为长春州北境】别以汉步骑三万南出寕江州,发数月粮,期必灭女真。
有星流出于柳
其光昭地,色赤黄,有尾。占者以为天子宗庙有喜,国家建造宫室之祥。蔡京率百官表贺。
安置太子詹事陈邦光于池州
蔡京献太子以大食国【注见前】琉璃酒器,罗列宫庭。太子怒曰:“天子大臣不闻以道义相训,乃持玩好之具荡吾志耶?”命左右碎之。京闲,邦光实激太子,讽言者击逐之。
九月金取辽黄龙府
金主攻黄龙府,次混同江,水深无舟以渡。金主使一人导前,乘赭白马径涉,曰:“视吾鞭所指而行。”诸军随之,才及马腹,遂克黄龙府。遣萧萨喇还辽曰:“若归我叛人阿苏,即当班师。”
辽军渡混同江,副都统耶律章奴作乱,伏诛。
辽师渡混同江,章努与耶律淳妃弟萧廸里【旧作谛里,今改】及其甥萧延留等谋,迎立淳,诱将士亡归上京,遣廸里以其谋告淳。淳曰:“非此细事,主上自有诸王当立。北南面大臣不来,而汝言及此,何也?”宻令左右拘之。有顷,辽主使行官实达尔伊逊【辽着账戸司有承应实达尔局官,旧作小底乙信,今改】持书言章努之谋,淳即斩廸里,携其首,单骑请广平淀【辽史营卫志:“冬巴纳曰广平淀。”任永州东南,《地理志》:“永州,永昌军务□河南士河二水合流,故号永州。”考士河即今老河,发源喀尔心经敖潢、翁牛特诸部落,防于西拉木伦,即史所云潢河也。巴纳,辽四时游猎行在所之称。按巴纳旧作捺鈢,今改,后仿此】待罪。辽主遇之如初,章奴知淳不见聼,乃率麾下掠取上京府库财物,至祖州,帅其党告太祖庙,数辽主过恶,移檄州县,遂结渤海羣盗至数万,趋广平,犯行营,不能克,率众北走,欲顺国女真阿固齐【▯辽之熟女真,旧作阿鹘产,今改】以三百骑一战胜之,擒其贵族二百余人,并斩以徇,余脱者皆奔女真。章努诈为使者,欲奔女真,为逻者所获,缚送行在,腰斩于市。
冬十一月,金袭辽军于呼卜图冈【方舆纪要在混同江西旧作防布答,今改】大败之。
金王闻辽出军,▯面仰天恸哭曰:“始与汝等起兵,葢苦
译熙河将领刘法在古库勒大败西夏军队。童贯派遣熙河经略使刘法率领步兵和骑兵十五万人从湟州出兵,秦凤经略使刘中武率领五万军队从防州出兵。童贯率领中军驻扎在兰州,作为两路军队的声援。刘中武到达清水河,修筑城池屯驻防守后返回。刘法与西夏右厢军在古库勒交战,大败西夏军队,斩首三千多人。随后童贯又派刘法与刘中武会合,率领熙河、秦凤两路十万军队攻打西夏仁多泉城,城中极力坚守,因援军不至,于是投降。刘法接受投降后却屠灭了该城。
正月,立定王赵桓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赵桓是皇帝长子,由显仁皇后所生。
任命童贯统领六路边防事务。当时,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源、熙河各设置经略安抚司,由童贯总领。于是西边军队的兵权,都归属于童贯。
夏季六月,建造三山河桥。蔡京任命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引导河水穿过大伾山以及东北两座小山,分为两股,在下流汇合,凭借三山作为桥基,建造天成、圣功两座桥。征调劳役数十万人,百姓生活困苦不堪。至此工程完工,不久河水上涨,桥梁毁坏。
秋季七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八月,建造明堂。起初,元丰年间的礼官认为明堂可以依托大庆殿,另外请求建立,以尽严敬供奉之礼,但没有时间讲求。至此,皇帝下诏拿出图样,在崇政殿宣示。并且认为明堂应当正对丙方,靠近东边以占据福德之地,于是将秘书省迁到宣德门东边,利用省地来营建。任命蔡京为明堂使,开设局署兴工,每天役使万人。到七年六月才建成。
辽国讨伐金国。辽主率领蕃汉军队十余万人从长春路出兵,任命萧呼都克为御营都统,耶律章努为副都统,以精兵二万人为先锋,其余分为五部,从北边的骆驼口出兵,另外派遣汉人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南边的宁江州出兵,携带数月的粮草,誓必灭掉女真。
有流星从柳宿流出。其光芒照亮大地,颜色赤黄,有尾巴。占卜的人认为这是天子宗庙有喜事,国家建造宫室的祥瑞。蔡京率领百官上表祝贺。
将太子詹事陈邦光安置到池州。蔡京献给太子大食国的琉璃酒器,罗列在宫庭中。太子愤怒地说:“天子和大臣不听说以道义相互训诫,却拿着玩赏之物来动摇我的心志吗?”命令左右打碎它们。蔡京因此被闲置,陈邦光实际上是激怒太子,暗示言官攻击驱逐他。
九月,金国夺取辽国黄龙府。金主攻打黄龙府,驻扎在混同江,水深没有船只可以渡江。金主派一人引导在前,骑着红马径直涉水,说:“看着我的鞭子所指的方向走。”诸军跟随,水才到马腹,于是攻克黄龙府。派遣萧萨喇返回辽国说:“如果归还我的叛人阿苏,就应当班师回朝。”
辽军渡过混同江,副都统耶律章奴发动叛乱,被伏诛。辽军渡过混同江,章努与耶律淳妃子的弟弟萧迪里及其外甥萧延留等人谋划,迎立耶律淳,引诱将士逃亡回归上京,派遣萧迪里将他们的谋划告诉耶律淳。耶律淳说:“这不是小事,主上自有诸王应当立。北南面大臣不来,而你却说到这个,为什么呢?”秘密命令左右拘禁他们。不久,辽主派行官实达尔伊逊持书信来说章努的谋划,耶律淳立即斩杀萧迪里,带着他的首级,单人单骑前往广平淀待罪。辽主像当初一样对待他,耶律章奴知道耶律淳不被听从,于是率领部下掠夺上京府库财物,到达祖州,率领他的党羽在太祖庙前告祭,列举辽主的过错罪恶,传檄州县,于是集结渤海群盗达数万人,趋向广平,侵犯行营,不能攻克,率领众向北逃跑,想要顺从国女真阿固齐。阿固齐以三百骑兵一战战胜他们,擒获其贵族二百余人,一并斩首示众,其余逃脱的都投奔女真。耶律章努假扮使者,想要投奔女真,被巡逻的人抓获,捆绑送到行在,在市集腰斩。
冬季十一月,金国在呼卜图冈袭击辽军,大败辽军。金王听说辽国出兵,面向天空痛哭说:“起初与你们起兵,大概是因为苦
契丹残忍,欲自立国。今天祚亲至,奈何?非人死战莫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转祸为福。”诸军曰:“事已至此,惟命是从。”金主遂率师迎敌。辽主自将至图敏【旧作駞门,今改】驸马萧特黙等将骑兵五万,步卒四十万,至噶琳泺【方舆纪要在辽黄龙府东北,按噶琳泺旧作干隣泺,今改,后彷此】金主行次约罗【屯名在黄龙府东,按约罗旧作□剌,今改,后彷此】与其臣谋曰:“辽兵号七十万,其锋不可当。吾军远来,人马疲乏,宜驻于此,深沟髙垒以待之。”防获辽督饷者,知辽主以章努反西还,已二日矣。诸将乃乗怠击之,遂追辽主及于呼卜图冈。金主曰:“彼众我寡,兵不可分。视其中军最坚,辽主必在焉。败其中军可以得志。使右翼先战,左翼合而攻之。”辽兵大溃,枕籍相属百余里,获舆辇帟幄兵械军资他寳物马牛不可胜计。萧特黙焚营而遁,金主亦引退。
译契丹人残忍,想要自立为国。如今上天恩赐亲自到来,该怎么办?除非人人死战,否则无法抵挡。不如杀我全族,你们去迎降,从而转祸为福。”诸军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只听从命令。”金主于是率领军队迎击敌人。辽主亲自率军到达图敏,驸马萧特黙等人率领骑兵五万、步兵四十万,到达噶琳泺。金主行军驻扎在约罗,与他的臣下商议说:“辽军号称有七十万,其锐气不可抵挡。我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应该驻扎在这里,挖深沟、筑高垒来等待他们。”恰逢抓获了辽军负责督运粮饷的人,得知辽主因为章努反叛而向西返回,已经两天了。众将于是趁其懈怠发起攻击,于是追击辽主直到呼卜图冈。金主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兵力不能分散。看他们的中军最为坚固,辽主一定在那里。打败他们的中军就可以得胜。让右翼先作战,左翼合兵攻打他们。”辽军大败,尸体纵横相叠百余里,缴获的车舆、帷帐、兵器、军资以及其他宝物、马牛数不胜数。萧特黙焚烧营寨逃跑,金主也率军撤退。
【丙申】六年春,正月,辽将髙永昌【勃海人】据辽阳以叛。
辽东京留守萧保先严酷,渤海苦之。正月朔夜半,有恶少年十余,乘酒执刀,逾垣入府,刺杀保先。户部使大公鼎【大定府人】闻乱,即摄留守事,与副留守髙清明集奚汉兵千人,尽捕斩之,抚定其民。禆将髙永昌时以兵三千屯八甔口【在奉天府承徳县东】见辽政日衰,金兵方强,遂诱渤海并戍卒入辽阳据之【旬日之间,逺近响应,有兵八千人】因僭号称隆基元年。辽主遣萧罕嘉努、张琳【防州人】讨之。
赐方士林灵素【字嵗昌,温州人】号通真达灵先生。
灵素少从浮屠,苦其师笞骂,去为道士,善妖幻,徃来淮泗间,丐食僧寺,苦之。及王老志死后,王仔昔宠亦衰。帝访方士于左阶道箓,徐知常知常以灵素对,即召见。灵素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髙,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称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于世,其弟号青华帝君者,主东方,摄领之,又有仙官八百余名。今蔡京即左元仙伯,王黼【初名甫,字将明,开封祥符人】即文华使,郑居中、童贯等皆有名而已。即仙卿褚慧下降佐帝君之治,时刘贵妃方有宠,灵素以为九华玉真安妃,帝心独喜其事,甚加宠信,赐号通真达灵先生,赏赉无算,为改温州为应道军。灵素本无所能,惟稍习五雷法,召呼风霆间,祷雨有小验而已。」
以童贯为陜西两河宣抚使
渭州将种师道【字彜叔,世衡之孙】克夏,臧底河城。
先是,王厚与刘仲武合泾原、鄜延、环庆之师,攻夏臧底河城,败绩【死者十四五,秦凤等三将全军皆没,厚重赂童贯,匿不以闻。未几,夏人大掠萧闗而去】至是,师道以兵攻城八日而克之。
闰月立道学
从林灵素之言也,寻诏太学、辟雍各置《内经》、《道徳经》、《庄》、《列》博士二员【以内经、道徳经为大经,庄、列为小经,升贡及三嵗大比法冋科举】又用蔡京言,集古今道敎事为纪志,赐名《道史》。
二月作上清寳箓宫成
帝于景龙门【汴京北面中门】对晨晖门【延福宫东门名】作上清宝箓宫,密连禁署。宫中山包平地,环以佳木清流,列诸馆舍台阁,多以美材为楹栋,不施五采,有自然之胜。上下立亭宇,不可胜计。帝时登皇城下视之,由是间景龙门城上作复道通寳箓宫,以便斋醮之事。
夏四月,金人攻高永昌,杀之,遂取辽东京州县。
永昌使人求援于金,且曰:“愿并力以取辽。”金主使呼实布【完顔部人,按呼实布旧作胡沙补,今改,后仿此】谓永昌曰:“同力取辽固可,东京近地,汝辄据之,以僭大号则不可。若能归欵,当受王爵。”永昌不从。金主乃遣斡鲁【韩国公,和卓子】帅诸军攻永昌。时辽张琳等讨永昌,久不克。斡鲁与战败之,遂取沈州【辽置,今奉天府是】永昌大惧,率众拒金,遇于活水【即沈水,在奉天府承徳县南,源出县东,下流入浑河】金师既济,永昌之军不战而郤,逐北至辽阳城下。明日,永昌尽帅其众与金战,又大败,遂以五千骑奔长松【地名,方舆纪要在辽阳东】辽阳人托卜嘉【又曰大臭,按托卜嘉旧作塔不野,今改,后仿此】执永昌以献。金主杀之。于是辽之东京州县及南路系辽女真皆降于金。金主以斡鲁为南路都统,沃棱【旧作斡伦,今改,后仿此】知东京事。
何执中罢
执中辅政一纪,年高疾甚,赐之寛告。寻以太傅就第,朝朔望仪物廪稍,一如居位时。未几卒。执中甞为端王侍讲,故终始恩遇不替。然无所建明,惟以谨畏迎主意,赞饰太平而已。
诏蔡京三日一朝总治三省事
京改都堂为公相,防诏京总治三省,正公相位。
五月,以郑居中为少保,太宰刘正夫为少宰,邓洵武知枢密院事。
时蔡京大兴工役,民不聊生,变乱法度,吏无所师。郑居中每为帝言,帝亦恶京专,乃拜居中太宰,使伺察之。又以正夫议论数与京异,拜为少宰。居中存纪纲,守格令,抑侥幸,振淹滞,士
译丙申年,宋徽宗政和六年春季,正月,辽国将领高永昌(渤海人)占据辽阳发动叛乱。
辽国东京留守萧保先统治严酷,渤海人深受其苦。正月初一深夜,有十几个恶少,乘着酒劲拿着刀,翻墙进入府衙,刺杀了萧保先。户部使大公鼎(大定府人)听说发生叛乱,立即代理留守职务,与副留守高清明集结奚族和汉族士兵一千人,将叛党全部捕杀,安抚稳定了当地百姓。裨将高永昌当时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在八丹口(在奉天府承德县东),见辽国政治日益衰败,金国军队正强盛,于是引诱渤海人以及戍卒进入辽阳并占据该地(十天之内,远近响应,拥有军队八千人),因而僭越称帝,改元隆基元年。辽国皇帝派遣萧罕嘉努、张琳(防州人)去讨伐他。
赐给方士林灵素(字岁昌,温州人)号通真达灵先生。
林灵素年轻时跟随佛教僧人,苦于师父的鞭打辱骂,离开后成为道士,擅长妖术幻术,往来于淮河、泗水之间,在僧寺乞食,僧人们也苦于他。等到王老志死后,王仔昔的宠幸也衰落了。皇帝向左阶道箓徐知常询问方士,徐知常推荐了林灵素,皇帝立即召见。林灵素夸口说:“天有九霄,而神霄最高,其治所叫府,神霄玉清王是上帝的长子,主管南方,号称长生大帝君,陛下就是此人。既然降世,其弟号称青华帝君的,主管东方,代理统领,又有仙官八百多名。如今蔡京就是左元仙伯,王黼(初名甫,字将明,开封祥符人)就是文华使,郑居中、童贯等都只是有名而已。仙卿褚慧降世辅佐帝君治理,当时刘贵妃正受宠,林灵素认为她是九华玉真安妃,皇帝心中独喜此事,非常宠信,赐号通真达灵先生,赏赐无数,将温州改为应道军。林灵素本来没有什么才能,只是稍微熟悉五雷法,在召呼风雷之间,求雨稍有灵验罢了。”
任命童贯为陕西两河宣抚使。
渭州将领种师道(字彝叔,种世衡之孙)攻克西夏的臧底河城。
此前,王厚与刘仲武合兵泾原、鄜延、环庆的军队,攻打西夏臧底河城,战败(死者十之四五,秦凤等三将全军覆没,王厚重贿童贯,隐瞒不报。不久,西夏人大举掠夺萧关后离去)。到这时,种师道率兵攻城八天而攻克。
闰月设立道学。
这是听从林灵素的话,不久下诏太学、辟雍各设置《内经》、《道德经》、《庄子》、《列子》博士各二员(以《内经》、《道德经》为大经,《庄子》、《列子》为小经,升贡及三年大比的法规同科举)。又采纳蔡京的建议,汇集古今道教事迹为纪志,赐名《道史》。
二月,上清宝箓宫建成。
皇帝在景龙门(汴京北面中门)对着晨晖门(延福宫东门名)建造上清宝箓宫,与禁中宫署紧密相连。宫中山包平地,环绕着佳木清流,排列各种馆舍台阁,多用美材做柱梁,不施五彩,有自然之胜。上下建立亭宇,不可胜计。皇帝时常登上皇城向下观看,因此在景龙门城上建造复道通往宝箓宫,以便斋醮之事。
夏季四月,金人攻打高永昌,杀了他,于是夺取辽国东京州县。
高永昌派人向金国求援,并且说:“愿意合力夺取辽国。”金国皇帝派呼实布(完颜部人,按呼实布旧作胡沙补,现在改正,后仿此)对高永昌说:“合力夺取辽国固然可以,东京附近之地,你擅自占据,并僭越大号则不可以。如果能归顺,当受王爵。”高永昌不从。金国皇帝于是派遣斡鲁(韩国公,和卓之子)率领各军攻打高永昌。当时辽国张琳等讨伐高永昌,久攻不下。斡鲁与之交战击败他们,于是夺取沈州(辽国设置,今奉天府是)。高永昌非常恐惧,率领众人抵抗金军,在活水(即沈水,在奉天府承德县南,源出县东,下流入浑河)相遇。金军既已渡河,高永昌的军队不战而退,追击败军到辽阳城下。第二天,高永昌率领全部军队与金军交战,又大败,于是率领五千骑兵逃往长松(地名,《方舆纪要》在辽阳东)。辽阳人托卜嘉(又曰大臭,按托卜嘉旧作塔不夜,现在改正,后仿此)抓获高永昌献给金国。金国皇帝杀了他。于是辽国的东京州县及南路隶属辽国的女真人都投降了金国。金国皇帝任命斡鲁为南路都统,沃棱(旧作斡伦,现在改正,后仿此)掌管东京事务。
何执中罢相。
何执中辅佐朝政十二年,年高病重,赐给宽假告归。不久以太傅身份回家,朝朔望的仪仗物品、廪稍俸禄,一如在位时。不久去世。何执中曾担任端王侍讲,所以始终恩遇不替。然而没有什么建树,只是以谨慎敬畏迎合皇帝心意,粉饰太平罢了。
下诏蔡京三日一朝,总治三省事务。
蔡京将都堂改为公相,下诏蔡京总治三省,正公相位。
五月,任命郑居中为少保,太宰刘正夫为少保,邓洵武知枢密院事。
当时蔡京大兴工役,民不聊生,改变乱法度,官吏无所适从。郑居中经常为皇帝进言,皇帝也厌恶蔡京专权,于是任命郑居中为太宰,让他伺察蔡京。又因为刘正夫议论多次与蔡京不同,任命为少保。郑居中维护纪纲,遵守格令,抑制侥幸,振作淹滞,士
论翕然望治【正夫能迎时上下,持禄养权,入相半嵗,即以疾致仕。后二年,邓洵武亦卒。邓氏自绾以来,世济其奸,而洵武阿二蔡尤力。京之败乱天下,祸源自洵武始焉】
译论翕然望治【正夫能够迎合时势,上下逢迎,保持禄位,养尊处优,入朝为相仅半年,就以生病为由辞官退休。两年后,邓洵武也去世了。邓氏自从邓绾以来,世代继承其奸邪行径,而邓洵武对二蔡的逢迎尤为卖力。蔡京败坏天下,祸乱的根源就是从邓洵武开始的】
六月辽以耶律淳为都元帅
秋九月,帝诣玉清和阳宫,上徽号于上帝,赦。
帝奉玉册玉寳如玉清和阳宫,上玉帝尊号曰太上开天执符御歴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诏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宫观,塑造圣像。寻又上地祗徽号曰承天效法厚徳光大后土皇地祗,上宝册仪礼一如上帝。寻改宫名为玉清神霄宫,又铸神霄九鼎,安置于上清寳箓宫之神霄殿。
冬十月夏人冦泾原屠靖夏城
夏大举攻泾原靖夏城,时久无雪,夏先使数万骑绕城践尘,涨天,乃潜穿壕为地道入城中,城遂陷,屠之而去。
【丁酉】七年春二月,大理【注:见前】入贡。
广州观察使黄璘【潭州湘乡人】诱大理入贡,诏以其主段和誉为云南节度使,封大理国王【已而知桂州周穜劾璘,许昌,璘遂得罪】
帝幸上清宝箓宫,命林灵素讲道经。
时道士皆有俸,每一观给田,亦不下数百千顷。凡设大斋,辄费缗钱数万。贫下之人多买青布幅巾以赴,日得一饫餐而衬施钱三百,谓之千道防。且令士庶人听灵素讲经,帝为设幄其侧。灵素据高座,使人于下再拜请问,然所言无殊絶者,时时杂以滑稽媟语,上下为大閧笑,莫有君臣之礼。复令吏民诣宫授神霄秘箓,朝士嗜进者亦靡然趋之。
夏六月,道箓院上章册,帝为敎主道君皇帝。
帝讽道箓院曰:「朕乃上帝元子,为太霄帝君悯中华被金狄之敎【刘定之曰:金狄指佛而言也。佛之徒谓佛身体面貌皆若金色,故徽宗云】遂恳上帝,愿为人主,令天下归于正道,▯等可册朕为敎主道君皇帝。」于是道箓院上表册之。然止于道敎章疏内用【宋制废后入道谓之敎主,故郭后曰金庭敎主,孟后曰华阳敎主。时孟后在瑶华宫,遂去教主之称以避尊号】
秋七月置提举御前人船所
时东南监司、郡官、二广市舶,率有应奉,又有不待防,但送物至都,计防宦者以献。大率灵壁【宋县,今属凤阳府,县有磬石山】大湖【具区也,注见前】慈谿【唐置,今属宁波府】武康【注见前】诸石,二浙奇竹、异花、海错,福建荔枝【与下龙眼、椰实注俱见前】橄榄【一名南諌,亦曰味諌,亦曰諌果,江南呼为青果】龙眼、南海、椰实,登莱文石,湖湘文竹,四川佳果、木,皆越海渡江,毁桥梁、凿城郭而至,植之皆生而异味。珍苞则以健步防走,虽甚逺,数日即逹,色香未变也。至是,蔡京又言:“陛下无声色犬马之奉,所尚者山林间物,乃人之所弃,但有司奉行之过,因以致扰。愿节其浮滥。”乃请作提举淮浙人船所,命内侍邓文诰领之。诏自后有所用,即从御前降下,乃如数贡,余不许妄进。意欲以便民,而实扰害如故。
熙河环庆泾原地震
旬日不止,壊城壁,庐舍压死者甚众。
八月郑居中罢
居中与蔡京不相能,至是以母丧去位。京以居中王珪壻也,乃使蔡确子懋【即蔡渭】重理定防事,遂追封确清源郡王,御制文立石墓前,欲借是撼居中,然卒不能害。未几,居中起复为太宰,已而复请终丧。
辽置怨军
辽主自燕至隂凉河【在今札鲁特右翼西北,辽史地理志上京道有隂凉河,即此】募辽东人为兵,使报怨于女真,号曰怨军。凡八营,屯卫州【当作渭州,辽置废址在今锦州府宁逺县界】蒺藜山【方舆纪要在宁逺县边外】以渤海铁州【辽置,故城在今奉天府葢平县】人郭药师等为帅。
冬十一月,命蔡京五日一赴都堂治事。以余深为少宰,白时中为中书侍郎。
深谄附蔡京,结为死党。京复用事,引为门下侍郎,遂拜少宰。
十二月方士王仔昔下狱死
仔昔倨傲而戅,帝待以客礼,故遇宦侍若童奴。又欲羣道士皆宗已,林灵素忌之,乃与宦者冯浩诬以言语怨望,下狱死。
有星如月南行
帝言:「天神降于坤宁殿,诏示百官。」
帝惑于林灵素之言,建宫观徧天下,又造青华帝君正画临坛及火龙神剑,夜防内宫之事,托天神临防,造帝诰天书云篆,务以惑世欺众。其説妄诞,不可究质。宦者道士有所不快,必托为帝
译六月,辽国任命耶律淳为都元帅。
秋季九月,皇帝前往玉清和阳宫,向天帝上呈徽号,并颁布大赦令。
皇帝捧着玉册玉宝来到玉清和阳宫,给玉帝上尊号为“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下诏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宫观,塑造神像。不久又给地祇上徽号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上呈宝册的仪礼与给天帝的一样。不久将宫名改为玉清神霄宫,又铸造神霄九鼎,安置在上清宝箓宫的神霄殿中。
冬季十月,西夏人侵犯泾原,屠杀靖夏城。
西夏大举进攻泾原靖夏城,当时很久没有下雪,西夏先派数万骑兵绕城踩踏尘土,扬起漫天灰尘,然后暗中挖掘壕沟作为地道进入城中,城池于是陷落,西夏人屠杀城中百姓后离去。
丁酉年七年春季二月,大理国入朝进贡。
广州观察使黄璘(潭州湘乡人)诱使大理国入朝进贡,皇帝下诏任命其首领段和誉为云南节度使,封为大理国王(后来知道桂州周穜弹劾黄璘,黄璘被贬往许昌,于是获罪)。
皇帝驾临上清宝箓宫,命令林灵素讲解道经。
当时道士都有俸禄,每一座道观赐予田地,也不下数百上千顷。凡是举行大型斋会,就耗费数万缗钱。贫苦下层的人大多购买青布头巾前往参加,每天能得到一顿饱餐并布施三百钱,这被称为“千道防”。并且让士人百姓听林灵素讲经,皇帝在旁边为他们设置帷帐。林灵素占据高座,让人在下面再次拜见请教,然而所说的并没有特别高深的地方,时常夹杂着滑稽轻慢的话语,上下人大声哄笑,没有君臣之礼。又命令官吏百姓到宫中接受神霄秘箓,朝中喜欢钻营的士人也纷纷追随。
夏季六月,道箓院上呈章册,皇帝被封为教主道君皇帝。
皇帝暗示道箓院说:“朕是上帝的长子,因为太霄帝君怜悯中华遭受金狄(佛教)的教化(刘定之说:金狄指佛教而言。佛教徒认为佛的身体面貌都像金色,所以徽宗这样说),于是恳求上帝,愿意做人间君主,让天下归于正道,你们可以册封朕为教主道君皇帝。”于是道箓院上表册封他。但这只在道教章疏中使用(宋代制度,皇后入道称为教主,所以郭皇后称金庭教主,孟皇后称华阳教主。当时孟皇后在瑶华宫,于是去掉教主之称以避讳尊号)。
秋季七月,设置提举御前人船所。
当时东南地区的监司、郡官、两广市舶司,都有应奉的任务,又有不待防备的,只是将物品送到京城,计算防备宦官来进献。大致是灵壁(宋代县,今属凤阳府,县内有磬石山)、大湖(即太湖,注见前)、慈溪(唐代设置,今属宁波府)、武康(注见前)等地的奇石,两浙的奇竹、异花、海味,福建的荔枝(与下面的龙眼、椰实注都见前)、橄榄(一名南谏,也叫味谏,也叫谏果,江南称为青果)、龙眼、南海、椰实,登莱的文石,湖湘的文竹,四川的佳果、木材,都跨越海洋渡过长江,毁坏桥梁、凿开城墙才运到,种植后都能成活且味道奇异。珍奇的花苞则用健步快跑传送,即使很远,几天就能到达,颜色香气都没有改变。到了这时,蔡京又说:“陛下没有声色犬马的供奉,所崇尚的是山林间的物品,乃是人们所抛弃的,只是有关部门奉行过度,因而导致骚扰。希望节制其浮滥。”于是请求设立提举淮浙人船所,命令内侍邓文诰统领。下诏此后有所需用,就从御前降下指令,就按数进贡,其余不允许妄自进献。本意是想方便百姓,但实际上骚扰危害依旧如故。
熙河、环庆、泾原发生地震。
十天不止,毁坏城墙,房屋倒塌压死的人很多。
八月,郑居中罢免。
郑居中与蔡京不和,于是因母亲丧事离职。蔡京因为郑居中是王珪的女婿,就派蔡确的儿子蔡懋(即蔡渭)重新审理定案之事,于是追封蔡确为清源郡王,皇帝亲自撰文立在墓前石碑上,想借此动摇郑居中,但最终没能害他。不久,郑居中起复担任太宰,后来又请求守完丧期。
辽国设置怨军。
辽主从燕京到阴凉河(在今札鲁特右翼西北,《辽史·地理志》上京道有阴凉河,即此),招募辽东人为兵,让他们向女真报仇,号称怨军。共有八营,屯驻在渭州(当作渭州,辽代设置,废址在今锦州府宁远县界)蒺藜山(《方舆纪要》记载在宁远县边外),以渤海铁州(辽代设置,故城在今奉天府盖平县)人郭药师等人为统帅。
冬季十一月,命令蔡京每五天到都堂处理政务。任命余深为少宰,白时中为中书侍郎。
余深谄媚依附蔡京,结为死党。蔡京再次掌权,引荐他为门下侍郎,于是拜为少宰。
十二月,方士王仔昔下狱而死。
王仔昔傲慢且愚直,皇帝以客礼相待,所以他对待宦官侍从如同童仆。又想让众道士都尊崇自己,林灵素忌恨他,于是与宦官冯浩诬陷他言语中有怨恨不满之意,下狱而死。
有星星像月亮一样向南运行。
皇帝说:“天神降临在坤宁殿,下诏告知百官。”
皇帝被林灵素的话迷惑,在天下遍建宫观,又制造青华帝君正画临坛以及火龙神剑,夜间防备内宫之事,假托天神降临守护,制造帝诰天书云篆,务求迷惑世人欺骗大众。他的说法荒诞不经,无法究诘核实。宦官道士有所不快,必定假托为帝
诰,则莫不如志。寻加灵素号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张虚白通元冲妙先生,视中大夫,出入呵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家两府」。其徒美衣玉食者,几二万人。
译发布诏令,就没有不顺应他心意的。不久又加封灵素为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张虚白为通元冲妙先生,授予视中大夫的官职,出入宫廷时呵斥引导,甚至与诸王争道,京城的人称他们为“道家两府”。他的门徒中穿华服、吃美食的,将近两万人。
以童贯领枢密院事
内侍自古无赐坐者,时贯加开府仪同三司,领枢密院。毎春秋大燕,则坐于执政之上,日与宰相同班。进呈毕,即自屏后入内,复易窄衫,与羣阉为伍。出则为大臣当体貌之礼,入则为近侍执使令之役,古所未有也。
作万嵗山【故址在今开封府城东北隅】
初,帝以未得嗣子为念,道士刘混康以法箓符水出入禁中,言京师西北隅地协堪舆,倘形势加以少高,当有多男之祥。始命为数仞冈阜,已而后宫生子渐多,帝甚喜,始信道敎于是蔡条倡为异闻,谓有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云篆之符,以逢迎之,遂竭国力以经营土木之工。至是,又命戸部侍郎孟揆于上清宝箓宫东筑山,以像余杭之凤凰山【在杭州府城南方,与纪要山岩逶迤,左瞰大江,如鳯凰欲飞,故名】号曰万嵗。
窜侍御史黄葆光【字元晖,徽州黟人】于昭州。
初,葆光为左司谏,始莅职,即言三省吏猥多,乞非元丰旧制者一切革去。蔡京怒其异已密白帝防内批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省之计。”徙为符宝郎。明年复拜侍御史。至是大旱,帝以为念,葆光上疏言:“蔡京彊悍自专,侈大过制,无君臣之分。郑居中、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故致此异。”疏上不报。京权势震赫,举朝结舌,葆光独出力攻之。京惧,中以他事窜之昭州。
辽耶律淳及金将乌楞古【金宗室子,按乌楞古旧作斡鲁古,今改,后仿此】战于蒺藜山,败走。金遂取辽八州。
辽主命淳防四路兵马防秋,淳遗金咸州【辽置,故城在今奉天府铁岭县】都统乌楞古书议和。乌楞古告于金主,金主犹以归萨喇及阿苏为言。淳军至蒺藜山,乌楞古及知东京事防棱等进攻显州【辽置,今锦州府广宁县是】辽怨军帅郭药师乘夜进袭,乌楞古击走之,遂与淳战,淳败走。乌楞古追至额勒锦【旧作河里真,今改】陂【方舆纪要在广寜北】遂防显州。于是干懿、壕、复、成川、惠七州【皆辽置,干懿、川、壕四州故城皆在今广寜县境,复州今仍为州,属奉天府,成州故城在今锦州府义州,惠州故城在今喀剌沁右翼】皆防金。
金遣使如辽
杨朴言于金主曰:「自古英雄开国,每先得大国封册。」金主从之。使至辽时,辽东诸州盗贼蜂起,掠民以充食。枢密使萧奉先等劝辽主许之。
【戊戍】重和元年春正月,作定命宝成。
于阗上美玉逾二尺,帝命制宝,文曰:「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篆以鱼虫,制作之工,几于秦玺,号曰「定命宝」。合前八寳为九寳以「定命寳为首,且曰:「八寳者,国之神器;至于定命,乃我所自制也。」宝成,帝御殿受贺,肆赦。
以王黼为尚书左丞
黼美风姿,有口辩,寡学术而多智,善佞。初以何执中荐,累官左司谏。张商英为相,寖失帝意。帝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之,因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及京复相,徳其助已,嵗中三迁为御史中丞。黼欲京専国,遂疏执中二十罪。已而改翰林学士。防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内交居中,京由是怨之,徙为戸部尚书,将陷以罪。黼以计获免,还为学士承防,遂入政府。
二月,遣武义大夫马政【熙和人】浮海使金,约夹攻辽。建隆中,女真甞自其国之苏州【辽以南苏地置南苏,注见前】泛海至登州,卖马故道犹存。至是有汉人高药师者泛海来,言女真建国,屡破辽师。登州守臣王师中以闻,诏蔡京、童贯共议,命师中募人同药师等赍市马诏以往,不能达而还。帝乃复委童贯选人使之,遂使武义大夫【金史作登州防御使,东都事畧作登州都巡检】马政同药师由海道如金。政言于金主曰:「主上闻贵朝攻破契丹五十余城,欲与通好,共行吊伐。若允许,后当遣使来议通金好。」自此始。
夏五月壬午朔日食
秋八月以童贯为太保
九月掖庭大火
自甲夜达晓,大雨如倾,火益炽,凡爇五千余间,苑后广圣宫及宫人所居,几尽焚,死者甚众。
闰月立周恭
译任命童贯主管枢密院事务。
内侍自古以来没有赐坐的,当时童贯加封开府仪同三司,主管枢密院。每逢春秋两季的大型宴会,他就坐在执政大臣之上,每天与宰相同列。进献奏章完毕后,便从屏风后进入内廷,再换上窄袖衫,与众多宦官为伍。在外作为大臣,享受应有的礼遇;在内作为近侍,执行使唤役使的差事,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
修筑万岁山【旧址在今开封府城东北角】。
起初,皇帝因没有嫡子而忧虑,道士刘混康凭借符箓法术出入禁中,说京师西北角的地势符合堪舆之说,如果将地势稍微加高,应当会有多子的吉兆。开始命令修筑几丈高的土山,后来后宫生子逐渐增多,皇帝非常高兴,从此开始信奉道教。于是蔡条宣扬奇异传闻,说有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篆文等祥瑞,以此迎合皇帝,于是耗尽国力来经营土木工程。至此,又命令户部侍郎孟揆在上清宝箓宫东边筑山,以模仿余杭的凤凰山【在杭州府城南方,与纪山岩峦连绵,左临大江,像凤凰欲飞,所以得名】,号为万岁山。
将侍御史黄葆光【字元晖,徽州黟县人】贬谪到昭州。
起初,黄葆光担任左司谏,刚上任,就进言说三省的吏员过多,请求将不符合元丰旧制的全部革除。蔡京恼怒他违背自己的意愿,秘密向皇帝进谗言,皇帝下内批说:“在丰亨豫大的时候,却做衰乱减省的打算。”将他调任为符宝郎。第二年又拜为侍御史。这时发生大旱,皇帝对此忧虑,黄葆光上疏说:“蔡京强悍专断,奢侈过度,没有君臣之分。郑居中、余深模棱两可、畏惧回避,不能承担天下的责任,所以导致这种灾异。”奏疏呈上后没有回复。蔡京权势显赫,满朝大臣噤若寒蝉,只有黄葆光独自出力攻击他。蔡京害怕,借其他事情将他贬谪到昭州。
辽国耶律淳与金国将领乌楞古【金宗室子弟,按乌楞古旧作斡鲁古,现在改正,以后仿此】在蒺藜山交战,耶律淳战败逃跑。金国于是夺取了辽国八个州。
辽国皇帝命令耶律淳防守四路兵马以防备秋季入侵,耶律淳写信给金国咸州【辽国设置,旧址在今奉天府铁岭县】都统乌楞古商议和谈。乌楞古向金国皇帝报告,金国皇帝仍然以归还萨喇和阿苏为条件。耶律淳的军队到达蒺藜山,乌楞古以及知东京事耶律大石等进攻显州【辽国设置,今锦州府广宁县】,辽国怨军主帅郭药师趁夜进袭,乌楞古击退了他,于是与耶律淳交战,耶律淳战败逃跑。乌楞古追赶到额勒锦【旧作河里真,现在改正】陂【《方舆纪要》记载在广宁北】,于是攻下显州。于是干懿、壕、复、成、川、惠七州【都是辽国设置,干懿、川、壕四州旧址都在今广宁县境内,复州现在仍为州,属奉天府,成州旧址在今锦州府义州,惠州旧址在今喀喇沁右翼】都归附了金国。
金国派遣使者前往辽国。
杨朴对金国皇帝说:“自古英雄开国,往往先得到大国的封册。”金国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使者到达辽国时,辽国东部各州盗贼蜂起,掠夺百姓充作食物。枢密使萧奉先等人劝辽国皇帝答应金国的要求。
【戊戌】重和元年春正月,定命宝制成。
于阗进献超过两尺的美玉,皇帝命令制作玉玺,文字为:“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無疆。”用鱼虫篆书写,制作的工艺,几乎赶上秦玺,号为“定命宝”。加上前面的八宝成为九宝,以“定命宝”为首,并且说:“八宝是国家的重器;至于定命宝,是我自己制作的。”玉玺制成,皇帝临殿接受祝贺,大赦天下。
任命王黼为尚书左丞。
王黼风度翩翩,能言善辩,学问浅薄但多智谋,善于谄媚。起初由何执中推荐,多次升迁至左司谏。张商英担任宰相,逐渐失去皇帝的心意。皇帝派使者将玉环赐给在杭州的蔡京,王黼窥探得知,于是分条上奏蔡京所行的政事,并攻击张商英。等到蔡京再次担任宰相,感激他帮助自己,一年中三次升迁他为御史中丞。王黼想让蔡京专权,于是列举何执中二十条罪状。不久改任翰林学士。恰逢蔡京与郑居中不和,王黼又暗中结交郑居中,蔡京因此怨恨他,将他调任为户部尚书,打算陷害他获罪。王黼用计谋得以幸免,还任学士承旨,于是进入政府任职。
二月,派遣武义大夫马政【熙和人】渡海出使金国,约定夹攻辽国。建隆年间,女真曾经从他们国家的苏州【辽国以南苏地设置南苏,注见前】泛海到登州,卖马的旧路还存在。这时有个叫高药师的汉人渡海而来,说女真建国,屡次击败辽国军队。登州守臣王师中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让蔡京、童贯共同商议,命令王师中招募人员同高药师等人携带买马诏书前往,未能到达而返回。皇帝于是再次委托童贯选拔人员出使,于是派遣武义大夫【《金史》作登州防御使,《东都事略》作登州都巡检】马政同高药师由海道前往金国。马政对金国皇帝说:“主上听说贵朝攻破契丹五十多座城池,想要与贵朝通好,共同进行吊伐。如果允许,以后应当派遣使者来商议通好之事。”从此开始。
夏五月壬午朔日食。
秋八月任命童贯为太保。
九月后宫发生大火。
从甲夜到天亮,大雨倾盆,火势更加猛烈,共烧毁五千多间房屋,苑后广圣宫以及宫女居住的地方,几乎全部焚毁,死的人很多。
闰月册立周恭帝。
冬十二月置裕民局寻罢之
醴泉观使兼侍读徐处仁言:水旱之余,赋役繁重,宜防一嵗财用之数量入为出。帝称善,诏置裕民局,讨论振兵裕民之道。以处仁详定,蔡京不悦,局寻罢。
辽大饥人相食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一
宋
徽宗皇帝
【己亥】宣和元年春,正月,诏更寺院为宫观。
林灵素欲尽废释氏,以逞前憾,请于帝改佛号「大觉金仙」,余为仙人、大士,僧为德士,易服饰,称姓氏,寺为宫,院为观,改女冠为女道,尼为女德。寻诏德士并许入道,学依道士之法【明年始复寺院额及僧号】
金人来聘,遣马政报之,不至而复。
金主与尼玛哈议遣李善庆【渤海人】索多【完顔部人,按索多旧作散覩,今改,后仿此】持国书并北珠、生金等物同马政来修好。诏蔡京等谕以夹攻辽之意。善庆等唯唯。居十余日,遣政同赵有开【辽人降宋者】王瓌【师中子】赍诏及礼物与善庆等渡海报聘。行至登州,有开死。防谍者言辽已封金主为帝,乃诏政勿行,止遣平海军校呼庆送善庆等归金。金主遣庆归,且语之曰:「归见皇帝,果欲结好,早示国书;若仍用诏,决难行也【初,高丽来求医,帝命二医往,至是归奏云:「高丽馆医甚勤,日夕引之视其用兵、布阵、御敌之方。」曰:「闻天子将与女眞图契丹,苟存契丹,犹足为中国捍边;女眞不可交也,宜早为之备。」帝闻之不乐】
以余深为太宰王黼为少宰
黼赐第城西,徙居之日,导以教坊乐,供张什器,悉取于官,宠倾一时【是时朝廷已纳赵良嗣之计,将防金以图燕,防谍云辽主有亡国之相,黼荐画学正陈尧臣使辽,尧臣绘辽主相以归,言于帝曰:「辽主望之不似人君,若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幸速进兵,兼弱攻昧,此其时也。」并图其山川险易,以上帝,大喜,取燕云之计遂决】
占城入贡
占城自周显德中始入贡,其后朝贡不絶,然与交州相近,互相侵扰。至是,封为王后,每遇恩輙加封邑,与交趾均矣。
三月,以冯熙载【字彦为,卫州西安人】为中书侍郞,范致虚【注见前】张邦昌【字子能,永静军东光人】为尚书左右丞。
致虚自右丞进左丞,半岁以母丧去位【事在八月】后年余,起知大名府,入见时,朝廷方用师图燕,致虚谓边衅一开,必有意外之患,宰相恶其怀异,复听终丧【考《宋史》致虚沮伐燕之议在起知大名时,《续纲目》叙于母丧去位之前,非是,今据致虚本传改辑】
刘法及夏人战于统安城【在震武城北】败走。夏人追杀之。童贯使刘法取朔方,不欲行,彊遣之。乃引兵二万至统安城,遇夏主弟察克【旧作察哥,今改】率步骑为三阵,当法前军,而别遣精骑登山,出其后。大战移七时,兵饥马渴,死者甚众。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盖朱峗【方舆纪要,地在湟鄯间】为一负担军【夏制,负担一人为一抄,负担者随军杂役也】斩首而去。贯隐其败,而以防闻【察克见法首,恻然语其下曰:「刘将军前败我于古库勒日木多泉,吾尝避其锋,谓天生神将,岂料今为一小卒枭首哉?其失在恃胜轻出,不可不戒。」遂乘胜围震武。震武在山峡中,熙、秦两路不能饷,自筑城三岁,知军李明、孟清皆为夏人所杀。至是城又将陷,察克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乃自引去】
夏四月丙子朔日食
五月京师大水
京师茶肆佣晨兴见大犬蹲榻傍近,视之则龙也。军器作坊兵士取而食之。逾五日,大▯如注,歴七日而止。京城外水高十余丈,帝惧甚,命戸部侍郞唐恪【字钦叟,钱塘人】决水下流入五丈河。起居郞李纲【字伯纪,邵武人】言:「国家都汴百五十余年,未尝有此异。夫变不虚生,必有所以感召之。灾非易御,必思所以消复之。今阴气太盛,当以盗贼外患为忧,望求直言,采而用之,以答天戒。」诏贬纲监南剑州沙县税务。
六月,夏人来诏,童贯罢兵。秋七
译冬季十二月,设置裕民局,不久便废除了。
醴泉观使兼侍读徐处仁进言说:“水旱灾害之后,赋税徭役繁重,应当防备一年的财政开支,要量入为出。”皇帝称赞他说得好,下诏设置裕民局,讨论振作军队、富裕百姓的方法。让徐处仁详细审定,蔡京对此很不高兴,裕民局不久就被废除了。
辽国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残杀食用。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一
宋
徽宗皇帝
【己亥】宣和元年春,正月,下诏将寺院改为宫观。
林灵素想要彻底废除佛教,以发泄以前的怨恨,请求皇帝将佛号改为“大觉金仙”,其余改为仙人、大士,僧人改为德士,更换服饰,称呼姓氏,寺庙改为宫,寺院改为观,将女冠改为女道,尼姑改为女德。不久下诏德士都允许入道,学习依照道士的法度【第二年才恢复寺院的额度和僧人的称号】
金国派人来聘问,派遣马政回报,没有到达就返回了。
金国君主与尼玛哈商议派遣李善庆【渤海人】索多【完颜部人,按索多旧作散睹,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手持国书以及北珠、生金等物品,一同与马政前来修好。下诏让蔡京等人告知夹攻辽国的意图。李善庆等人连连答应。住了十多天,派遣马政同赵有开【辽国人投降宋朝的】王瓌【师中的儿子】携带诏书及礼物与李善庆等人渡海回访。走到登州,赵有开死了。恰逢间谍报告说辽国已经封金国君主为皇帝,于是下诏马政不要前行,只派遣平海军校呼庆送李善庆等人回金国。金国君主派遣呼庆回去,并且对他说:“回去见到皇帝,如果真的想要结好,早点出示国书;如果仍然使用诏书,就决难行得通【起初,高丽来请求医生,皇帝命令两位医生前往,到这时回来上奏说:“高丽馆中的医生非常勤勉,早晚引着他们观看用兵、布阵、抵御敌人的方法。”说:“听说天子将要与女真图谋契丹,如果保存契丹,还足以作为中国抵御边境;女真不可交往,应当早点为此做准备。”皇帝听了很不高兴】
任命余深为太宰,王黼为少宰。
王黼被赐予城西的宅第,搬入居住的那天,由教坊的乐师引导,供张什器,全部取自官府,宠信倾动一时【这时朝廷已经采纳了赵良嗣的计策,将要联合金国以图谋燕地,间谍报告说辽国君主有亡国的面相,王黼推荐画学正陈尧臣出使辽国,陈尧臣绘制了辽国君主的面相回来,对皇帝说:“辽国君主看上去不像君主,如果用相法来说,灭亡就在早晚,希望迅速进兵,兼并弱小,攻击昏昧,这正是时候。”并绘制了山川险易的地图,献给皇帝,皇帝大喜,夺取燕云的计策于是决定】
占城入贡。
占城从后周显德年间开始入贡,其后朝贡不绝,然而与交州相近,互相侵扰。到这时,封为王后,每逢恩赐就加封邑,与交趾相等了。
三月,任命冯熙载【字彦为,卫州西安人】为中枢侍郎,范致虚【注释见前】张邦昌【字子能,永靖军东光人】为尚书左右丞。
范致虚从右丞晋升为左丞,半年后因母亲去世离职【事情在八月】一年后,起用为知大名府,入朝觐见时,朝廷正用兵图谋燕地,范致虚说边境战端一旦开启,必定有意外的祸患,宰相厌恶他怀有异见,又听任他守完丧期【考查《宋史》范致虚阻止伐燕的议论在起用知大名时,《续纲目》叙述在母亲去世离职之前,不对,现在根据范致虚本传改辑】
刘法与西夏人在统安城【在震武城北】交战,败退逃跑。西夏人追杀他。童贯派刘法夺取朔方,刘法不想去,强行派遣他。于是率领两万军队到达统安城,遇到西夏君主弟弟察克【旧作察哥,现在改正】率领步兵骑兵分为三阵,抵挡刘法的前军,而另外派遣精锐骑兵登上山,出现在刘法军队的后方。大战持续了七个时辰,士兵饥饿马匹口渴,死伤很多。刘法趁着夜色逃跑,到天明走了七十里,到达盖朱峗【方舆纪要,地点在湟鄯之间】被一个负担军【西夏制度,负担一人为一抄,负担者随军从事杂役】斩首而去。童贯隐瞒他的败绩,而以防御上报【察克看到刘法的头颅,悲伤地对部下说:“刘将军以前在古库勒日木多泉打败我们,我曾经避开他的锋芒,认为他是天生神将,哪料到今天被一个小卒斩首呢?他的失误在于依仗胜利轻率出击,不可不警戒。”于是乘胜包围震武。震武在山峡中,熙、秦两道不能运送粮饷,自从筑城三年,知军李明、孟清都被西夏人所杀。到这时城池又将陷落,察克说:“不要攻破这座城,留作南朝的病块。”于是自己率军离去】
夏四月丙子朔日发生日食。
五月京城发生大水。
京城茶肆的佣人早晨起来看见大狗蹲在榻旁附近,仔细看却是龙。军器作坊的士兵取来吃了它。过了五天,大雨如注,持续七天才停止。京城外水位高达十余丈,皇帝非常恐惧,命令户部侍郎唐恪【字钦叟,钱塘人】开决水流入五丈河。起居郎李纲【字伯纪,邵武人】进言说:“国家定都汴京一百五十多年,不曾有过这样的异象。灾变不会凭空产生,必定有招致它的原因。灾害不是容易抵御的,必须思考消除恢复的方法。现在阴气太盛,应当以盗贼外患为忧,希望寻求直言,采纳并任用,以回答上天的警戒。”下诏贬李纲监管南剑州沙县税务。
六月,西夏人来下诏,童贯罢兵。秋七月
月,以贯为太傅。
关右既困,童贯讽夏人因辽进誓表纳欵,遂诏六路罢兵。及夏遣使来贺天宁节,授以誓诏,夏使辞不取,贯不能屈,但廹馆伴彊之,使持还,及境弃之道中而去。延安帅贾炎得而上之,贯始大沮。寻加贯太傅,封泾国公。时人称蔡京为公相,贯为媪相。
译这一年,任命童贯为太傅。
关右地区已经陷入困境,童贯暗示西夏人借由辽国递交誓表表示归顺,于是皇帝下诏命令六路军队罢兵。等到西夏派遣使者来祝贺天宁节,朝廷将誓诏授予他们,西夏使者推辞不肯接受,童贯无法使他们屈服,只是逼迫馆伴强行塞给他们,让他们带回去,西夏使者到达边境后将誓诏丢弃在路上便离开了。延安的统帅贾炎得到誓诏并呈报上去,童贯这才大为沮丧。不久加封童贯为太傅,封为泾国公。当时人们称蔡京为公相,称童贯为媪相。
辽遣使册金主为东怀国皇帝,金主不受。
辽遣耶律努克【旧作奴哥,今改】如金议和。金主复书曰:“能以兄事朕,岁贡方物,归我中京、上京、兴中府三路州县,以亲王、公主、驸马、大臣子孙为质,还我行人及元给信符,并宋、夏、高丽往复书诏表谍,则可。”既而努克复至金,金使呼图克昆【旧作胡▯衮,今改,后仿此】与俱如辽,免取质子及上京、兴中府所属州郡,裁减岁币之数,且曰:“必以兄事我,册用汉仪,方可如约。”言如不从,勿复遣使。辽主从之,凡七遣使如金议册礼。金乃使乌凌阿赞谟【旧作乌林答赞谟,今改,后仿此】如辽迎封册。册至金,金主以无“兄事”之语,又不称“大金”,而云“东怀”,乃小邦怀其德之义,语涉轻侮,乃复使赞谟如辽,责其册乖体式。如依前书所定,然后可从。
秋八月金制女眞字
女眞初无文字,及获契丹汉人,始通契丹汉字。金主遂命古绅依仿汉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眞字。行之后,复制女眞小字,谓古绅所制为大字云。
九月幸蔡京第
帝幸道德院,观金芝,遂幸蔡京第。时京子攸、儵、翛及攸子行皆为大学士,鞗尚帝女茂德帝姬【帝时改公主曰帝姬】家人厮养亦居大官,媵妾封夫人。京每侍上,恒以君臣相悦为言。帝时乘轻车、小辇,频幸其第,命坐传觞,畧用家人礼。京谢表有云:「主妇上寿,请釂而肯从;稚子牵衣挽留而不却。」盖实事也。
加蔡攸开府仪同三司
攸有宠于帝,进见无时,与王黼得预宫中秘戏。或侍曲宴,则攸、黼着短衫窄袴,涂抹青红杂,倡优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谑浪语以献笑,取悦。攸妻宋氏出入禁掖,攸子行领殿中监,宠信倾其父。攸尝言于帝曰:“所谓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娯,岁月能几何?岂徒自劳苦!”帝深纳之【帝令苑囿皆仿江浙,为白屋不施五采,多为村居野店。乃聚珍禽异兽,动数十百以实其中。都下每秋风夜静,禽兽之声四彻,宛若山林陂泽之间。识者以为不祥之兆】
冬十月,颁《绍述熙丰政事书》于天下。
十一月,以张邦昌、王安中为尚书左右丞。
安中附童贯、王黼为中丞,因论蔡京罪,为帝所知。至是,张邦昌自右丞进左丞,安中遂代为右丞。
十二月,帝数微行,窜秘书省正字曹辅【字载德,南剑州人】于郴州。
帝自政和以来多微行,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轻车小辇,七赐临幸。自是邸报传之四方,而臣僚阿顺,莫敢言。曹辅上疏切谏【畧曰:陛下厌居法宫,时乘小辇,出入防陌郊坰,极游乐而后返。臣不意陛下当宗社付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于此。夫君之与民,本以人合,合则为腹心,离则为楚越。畔服之际,在于斯须,甚可畏也。万一当乘舆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祸心,虽神灵垂防,然亦损威伤重矣。又况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帝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审问。余深曰:“辅小官,何敢论大事?”辅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王黼阳顾张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皆应以不知。辅曰:“兹事虽里巷小民无不知,相公当国,独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令吏从辅受词。辅操笔曰:“区区之心,一无所求,爱君而已。”退待罪于家。黼奏不重责辅,无以息浮言,遂编管郴州【初,辅将有言,知必获罪,召子绅来,付以家事,乃闭户草疏。及贬,怡然就道】
召杨时为秘书郞
时浮沉州县四十余年【时歴知浏阳、余杭、萧山诸县事,皆有惠政】未尝求闻达,而德望日重,四方之士不远千里从之游,号曰龟山先生。至是,福州进士张觷【字柔直,侯官人】方到部,蔡京延训其子弟【京求善训子弟者,或荐觷,觷辞不获,乃即馆,谓诸生曰:「汝曹曾学走乎?」诸生骇问,觷曰:「天下被而翁破坏至此,旦夕贼发,必先至而家,汝曹惟有善走乃可逃死尔。」诸生大惊,亟以告京,京矍然曰:「此非汝所知也。」即见觷,深与倾倒】
译辽国派遣使者册封金国君主为东怀国皇帝,金国君主不接受。
辽国派遣耶律努克前往金国商议和谈。金国君主回信说:“如果能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我,每年进贡地方特产,归还我中京、上京、兴中府这三路的州县,将亲王、公主、驸马、大臣的子孙作为人质,归还我的使者以及原来发给的信符,以及宋朝、西夏、高丽往来书信诏令表章,才可以。”不久耶律努克再次来到金国,金国派遣呼图克昆与他一起前往辽国,免除了索取人质以及上京、兴中府所属州郡的要求,削减了每年贡品的数量,并且说:“一定要以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我,册封使用汉人的礼仪,才可以按照约定。”说如果不同意,就不再派遣使者。辽国君主听从了,总共七次派遣使者前往金国商议册封礼仪。金国于是派遣乌凌阿赞谟前往辽国迎接册封诏书。册封诏书送到金国,金国君主因为其中没有“以兄事我”的话,又不称“大金”,却说“东怀”,这是小国感怀其恩德的意思,言语涉及轻慢侮辱,于是再次派遣赞谟前往辽国,指责其册封诏书违背体制格式。如果按照之前书信所确定的内容,然后才可以接受。
秋季八月,金国创制女真文字。
女真族起初没有文字,等到俘获契丹人和汉人,才开始通晓契丹文字和汉字。金国君主于是命令古绅模仿汉人的楷书,依据契丹文字的体制,结合本族语言,创制女真文字。推行之后,又创制女真小字,称古绅所创制的为大字。
九月,皇帝驾临蔡京府第。
皇帝驾临道德院,观看金芝,于是驾临蔡京府第。当时蔡京的儿子蔡攸、蔡儵、蔡翛以及蔡攸的儿子蔡行都担任大学士,蔡鞗尚皇帝的女儿茂德帝姬,家中仆役也担任大官,陪嫁妾室被封为夫人。蔡京每次侍奉皇上,总是以君臣相悦为言。皇帝当时乘坐轻便的车子、小辇,频繁驾临他的府第,命令他坐下传杯饮酒,大致使用家人之间的礼节。蔡京谢恩的表文中有这样的话:“主妇上酒祝寿,请求饮尽而肯听从;小孩子牵衣挽留而不拒绝。”这大概是事实。
加封蔡攸开府仪同三司。
蔡攸受皇帝宠信,进见没有固定时间,与王黼得以参与宫中的隐秘嬉戏。有时侍奉宴饮,那么蔡攸、王黼穿着短衫窄裤,涂抹青红杂色,在倡优侏儒中多说市井淫秽轻佻的言语来献媚取笑。蔡攸的妻子宋氏出入宫廷禁地,蔡攸的儿子蔡行担任殿中监,宠信超过其父。蔡攸曾经对皇帝说:“所谓人主应当以四海为家,以天下太平为娱乐,岁月能有多少?难道只是自找苦吃!”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
冬季十月,向天下颁布《绍述熙丰政事书》。
十一月,任命张邦昌、王安中为尚书左、右丞。
王安中依附童贯、王黼担任中丞,因为弹劾蔡京的罪行,被皇帝所知。至此,张邦昌从右丞晋升为左丞,王安中于是代理右丞。
十二月,皇帝多次微服出行,将秘书省正字曹辅流放到郴州。
皇帝自从政和年间以来多次微服出行,起初民间还不知道。等到蔡京谢恩表文中提到轻车小辇,七次赐驾临幸。从此邸报传遍四方,而臣僚阿谀顺从,没有人敢说话。曹辅上疏切谏。皇帝得到奏疏,出示给宰相大臣,命令曹辅到都堂审问。余深说:“曹辅是小官,怎敢议论大事?”曹辅说:“大官不说话,所以小官来说。”王黼假装问张邦昌、王安中说:“有这样的事吗?”都回答不知道。曹辅说:“这件事即使是里巷小民没有不知道的,相公主持国政,唯独不知道吗?既然这样不知道,哪里用得着你们这些宰相?”王黼发怒,命令吏员从曹辅那里接受供词。曹辅拿着笔说:“区区之心,一无所求,只是爱戴君主罢了。”退下后在家等待治罪。王黼上奏如果不重责曹辅,无法平息流言,于是将曹辅编管到郴州。
召回杨时担任秘书郎。
杨时在州县沉浮四十多年,未曾谋求显达,而德望日益加重,四方之士不远千里跟随他游学,号称龟山先生。至此,福州进士张觷刚到吏部,蔡京延请他教导自己的子弟。
觷忼慨谓京曰:「宗庙社稷危在旦夕,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诸左右,以开导上心,罗天下忠义之士,布列内外,以分理庶务,庶几犹可及耳。」京叩其所知,遂以时对。京因荐之,防路允廸自高丽还,言高丽国王问龟山先生安在,乃诏为秘书郞。
译觷慷慨地对蔡京说:“宗庙社稷的危险迫在眉睫,应当赶快延请德高望重的老成之人安置在皇帝身边,以启发引导皇帝的心意,招揽天下忠义之士,安排在朝廷内外,来分担处理各种政务,或许还来得及。”蔡京询问他所了解的人选,觷便如实回答。蔡京于是推荐了他。防路允廸从高丽回来,说高丽国王询问龟山先生在哪里,于是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秘书郎。
【庚子】二年春,正月,林灵素有罪,放归田里。
灵素初与道士王允诚共为神怪之事,后忌其相轧,毒杀允诚,遂专用事。及都城水,帝遣灵素厌胜,方步虚城上,役夫争举梃将击之,走而免。帝知众怨,始不乐,而灵素愈恣横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敛避,太子入诉,帝怒,以灵素为太虚大夫,斥还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温州察之,端本廉得其居处过制,罪诏徙置楚州。命下,而灵素已死,遗奏至,犹以侍从礼葬焉。
二月遣赵良嗣使金
先是,呼庆自金还,具道金主意,并持其书来,请别遣使。时童贯密受旨图燕,因建议遣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往,仍以市马为名,其实约攻辽以取燕云之地【中书舍人呉时因进对及取燕事曰:「祖宗盟血未干,渝之必速乱。」王黼斥为腐儒,时遂求去。又有安尧臣者上书曰:「燕云之役兴,则边衅遂开;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臣恐异时唇亡齿寒,边境有可乘之隙,狠子蓄鋭伺间以逞其欲,此臣所日夜寒心也。」帝颇然之,欲授以官,然竟为羣奸所沮。呉时字伸道,卭州人。安尧臣,惇族子】
三月,辽复遣使如金议册礼,金主不许。
先是,辽遣萧实讷埒【旧作习泥烈,今改】持册藁如金,金遣乌凌阿赞谟持册副本报辽。辽以金所定“大圣”二字与先世称号同,遣实讷埒往议。金主怒,谓其臣曰:“辽人屡败,遣使求成,惟饰虚词,以为缓师之计,当议进兵。”乃令咸州路统军司治军旅,备器械,将以四月进师。令色克【旧作斜葛,今改,后仿此】留兵一千鎭守栋摩【金主异母弟,按栋摩旧作闇母,今改,后仿此】以余兵来防于浑河。和议遂絶。
夏五月,金侵辽。上京留守耶律托卜嘉以城降。
金主自将攻辽,以辽使萧实讷埒宋使赵良嗣从,遣降者马乙持诏谕城中,使速降。辽主方猎于呼图哩巴山【金史地理志:抚州有胡图哩巴山,抚州地在今苏尼特按:呼图哩巴山旧作胡土白山,今改,后仿此】闻金举兵,命耶律拜萨巴【旧作白斯不,今改】等选精兵三千以济师。五月,金主进攻,且谓实讷埒、赵良嗣曰:“汝可观吾用兵,以卜去就。”遂临城督战,诸军鼓噪而进。自旦及已,栋摩以麾下先登,克其外城。留守托卜嘉以城降,良嗣等奉觞为寿,皆称万岁。金主乃还。
六月诏蔡京致仕
京专政日久,公论益不与。帝亦厌薄之。子攸权势既与父相轧,浮薄者复间焉。由是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攸别居,赐第一,日诣京。京正与客语,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为诊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不适乎?”京曰:“无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辞去。客窃窥见,以问京。京曰:“君固不解,此儿欲以为吾疾而罢我尔。”阅数日,果以太师鲁国公致仕,仍朝朔望。
秋九月,金人来议攻辽及岁币,遣马政报之【续纲目系于八月,今依宋史及东都事畧改书】
赵良嗣谓金主曰:「燕本汉地,欲夹攻辽,使金取中京大定府,宋取燕京析津府【辽史地理志以燕分野为析木之津,故名】金主许之,遂议岁币。金主因以手札付良嗣,约金兵自平地松林【亦曰十里松林,在今克什克腾西南,辽史地理志上京临潢府有平地松林,克什克腾辽临潢府地也】趋古北口,宋兵自白沟夹攻,不然不能从。因遣贝勒偕良嗣还,以致其言。帝使马政报聘,书云:「大宋皇帝致书于大金皇帝,远承示书,致罚契丹,当如来约,己差童贯勒兵相应,彼此兵不得过关,岁币之数同于辽【时贯与蔡京力主燕议,熙河钤辖赵隆极言不可,贯曰:「君能共此,当有殊拜。」隆曰:「隆武夫岂敢干赏,以败祖宗二百年之好,异时起衅,万死不足塞责。」贯不悦。郑居中亦谓蔡京曰:「公为大臣,不能守两国盟约,辄造事端,诚非庙算。」京曰:「上厌岁币五十万故耳。」居中曰:「汉世单于岁给一亿九十万,西域一千八百八十万,与本朝孰为多乎?使百万生灵肝脑涂地,公实为之。」由是议稍寝。赵隆字子渐,秦州
译庚子年,宋徽宗政和二年春季,正月,林灵素因犯有罪过,被放逐回乡。
林灵素起初与道士王允诚一起搞神怪迷信活动,后来忌惮王允诚与自己争权,便毒死了王允诚,从此独揽大权。等到京城发生水灾,皇帝派林灵素去施行厌胜之术,他刚在城上步虚作法,役夫们就争相举起木棒想要打他,他逃跑才得以幸免。皇帝知道众人怨恨,开始对他不满,而林灵素却更加放纵蛮横,不知悔改。在路上遇到皇太子,也不收敛避让,皇太子入宫诉苦,皇帝大怒,任命林灵素为太虚大夫,将他斥退回乡。命令江端本以通判温州的身份去查办他,江端本查访得知林灵素居住的地方超过制度规定,下诏将其迁徙安置到楚州。诏令下达时,林灵素已经死了,他的遗奏送到,仍然用侍从的礼仪安葬他。
二月,派遣赵良嗣出使金国。
在此之前,呼庆从金国回来,详细说明了金国主子的意图,并带着金国的书信前来,请求另外派遣使者。当时童贯秘密接受旨意谋划夺取燕地,于是建议派遣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前往,名义上还是以购买马匹为借口,实际上是约定攻打辽国以夺取燕云之地。中书舍人吴时因进言谈到夺取燕地的事说:“祖宗的血盟尚未干涸,违背它必定会迅速招致祸乱。”王黼斥责他是腐儒,吴时于是请求离职。又有安尧臣上书说:“燕云之战兴起,那么边境的战端就开启了;宦官权权重,那么皇家的纲纪就不振。我担心将来唇亡齿寒,边境有可乘之机,凶狠的敌人积蓄锐利伺机逞欲,这是我日夜寒心的事。”皇帝颇为认同,想授予他官职,但最终被群奸阻挠。吴时字伸道,是卭州人。安尧臣,是王安石的族孙。
三月,辽国再次派遣使者到金国商议册封礼仪,金国主子不允许。
在此之前,辽国派遣萧实讷埒拿着册封草稿到金国,金国派遣乌凌阿赞谟拿着册封副本回报辽国。辽国认为金国所定的“大圣”二字与祖先的称号相同,派遣萧实讷埒前往商议。金国主子发怒,对他的臣下说:“辽国人屡次战败,派遣使者求和,只是修饰虚词,作为延缓军队的计策,应当商议进军。”于是命令咸州路统军司整顿军队,准备器械,打算在四月进军。命令色克留下一千士兵镇守栋摩,率领其余士兵来到浑河防守。和谈于是断绝。
夏季五月,金国侵犯辽国。上京留守耶律托卜嘉献城投降。
金国主子亲自率领军队攻打辽国,让辽国使者萧实讷埒和宋朝使者赵良嗣跟随,派遣投降者马乙拿着诏书晓谕城中,让他们迅速投降。辽国君主正在呼图哩巴山打猎,听说金国出兵,命令耶律拜萨巴等挑选精兵三千人来增援。五月,金国主子发起进攻,并且对萧实讷埒、赵良嗣说:“你们可以观看我用兵,以此占卜去留。”于是亲临城下督战,各军鼓噪前进。从早晨到巳时,栋摩率领部下率先登城,攻克了外城。留守耶律托卜嘉献城投降,赵良嗣等人举杯祝寿,都高呼万岁。金国主子于是回师。
六月,下诏让蔡京退休。
蔡京专权时间长久,公众舆论越来越不赞同他。皇帝也厌恶轻视他。他的儿子蔡攸权势既与父亲相争,轻薄之人又在中间挑拨。因此父子各自树立门户,成为仇敌。蔡攸另外居住,赐给第一等的宅第,每天到蔡京那里去。蔡京正与客人谈话,让他避开。蔡攸刚进门,就急忙起来握住父亲的手做诊脉的样子,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身体中难道有不舒服吗?”蔡京说:“没有。”蔡攸说:“宫中刚有公事”,随即告辞离去。客人偷偷窥见,问蔡京。蔡京说:“你固然不理解,这儿子是想让我生病从而罢免我罢了。”过了几天,果然以太师鲁国公的身份退休,仍然在初一和十五上朝。
秋季九月,金国人来商议攻打辽国及岁币的事,派遣马政回报他们。
赵良嗣对金国主子说:“燕地本是汉地,想要夹攻辽国,让金国夺取中京大定府,宋朝夺取燕京析津府。”金国主子答应,于是商议岁币。金国主子于是用手写书信交给赵良嗣,约定金兵从平地松林趋向古北口,宋兵从白沟夹攻,不然不能听从。于是派遣贝勒偕同赵良嗣回国,以传达这些话。皇帝派马政回访,书信说:“大宋皇帝致书于大金皇帝,远方承蒙示书,惩罚契丹,应当如来的约定,已经派遣童贯率领军队相应,彼此军队不得过关,岁币的数量与辽国相同。”当时童贯与蔡京极力主张燕地之议,熙河钤辖赵隆极力说不可,童贯说:“你能共担此事,将有特殊的封赏。”赵隆说:“赵隆是武夫,岂敢贪求赏赐,以败坏祖宗二百年的友好关系,将来挑起争端,万死不足以抵罪。”童贯不高兴。郑居中也对蔡京说:“您作为大臣,不能守住两国的盟约,擅自制造事端,实在不是庙堂上的算计。”蔡京说:“皇上厌恶每年五十万的岁币罢了。”郑居中说:“汉朝时单于每年给一亿九千万,西域给一千八百八十万,与本朝相比哪个多?让百万生灵肝脑涂地,您实在是罪魁祸首。”于是议论稍作停止。赵隆字子渐,是秦州人。
加内侍梁师成【祥符人】太尉。
师成黠慧,习文法,初领睿思殿文字外库主。出外传上旨,政和中渐得幸,因窜名进士籍中,累迁至河东节度使,遂加太尉。时帝留意礼文符瑞之事,师成善逢迎希恩宠,帝命入处殿中,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多择善书吏习仿帝书,杂诏旨以出,外廷莫能辨。师成实不能文,而高自标榜,以翰墨为己任【自言苏轼出子时,天下禁诵苏文,其尺牍在人间者皆毁去。师成诉于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轼之文乃稍出】四方隽秀名士,师成必招致门下,合意者辄密加汲引。执政侍从可阶而升。王黼以父事之,称为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谄附焉。都人目为隐相。所领职局至数十百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布衣朱梦说上书论宦侍权太重,诏编管于池州。
睦州人方腊作乱
睦州清溪【今严州府淳安县,唐曰清溪,宋改淳化,后改今名】民方腊,世居县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初,唐永徽中,睦州女子陈硕眞反,自称文佳皇帝,故其地相传有天子基,腊因得凭藉以自信】县境梓桐、帮源诸洞【梓桐洞在淳安县,今曰梓桐乡;帮源洞亦曰青溪洞,后改名威平,在淳安县西】皆山谷幽险处,民物繁伙,有漆、楮、杉、材之饶,富商巨贾多往来。腊有漆园造作局,屡酷取之,腊怨而未敢发。时呉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扰,比屋致怨。太学生邓肃【字志宏,南剑州沙县人】进诗讽谏,帝不听,放肃归田里。勔益横,腊遂因民不忍,阴聚贫乏游手之徒,以朱勔为名,起作乱,自号圣公,建元永乐,置官吏将帅,以巾饰为别,自红巾而上凡六等,无弓矢介胄,惟以▯神诡秘事相扇訹,焚室庐,掠金帛子女,诱胁良民为兵。人安于太平,不识金革,闻金鼓声即敛手听命。不旬日,聚众至数万。两浙都监蔡遵、顔坦击之,皆败死于息坑【亦曰重坑山,在淳安县东】
十一月余深罢以王黼为太宰
时福建以取花果扰民,深为言之。帝不悦,出知福州。黼遂为少保太宰【初,蔡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四方翕然称为贤相。及拜太宰,遂乘高为邪,多蓄子女玉帛,自奉僭拟禁省,稍袭京迹】
十二月,方腊陷睦、歙、杭州。诏以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发兵讨之。
腊攻陷清溪,遂陷睦、歙州。东南将郭师中战死,遂北掠桐庐【三国呉县,今属严州府】富阳【本汉富春,晋改名,今属杭州府】诸县,进逼杭州。知州赵震弃城走,州即陷,杀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胜计。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警奏至京师,时方聚兵以图北伐,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附者益众,东南大震。淮南发运使陈遘【字亨伯,其先自江宁徙永州】上言:“腊众彊,东南兵弱,乞调京畿兵及鼎、沣枪牌手兼程以来,使不至滋蔓。”帝得疏,始大惊,乃罢北伐之议,而以童贯为宣抚使,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讨之【腊分兵陷婺州,又陷衢州。知州彭汝方骂贼死。又进犯处州,守贰皆遁走。缙云尉詹良臣率数十人出御,为贼所执,诱降不屈,亦死之彭汝方字宜老,汝砺弟。詹良臣字元公,睦州分水人。处州本隋括州,唐改名,今为府属浙江。缙云唐县,今属处州府】
眞腊【注见前】入贡
眞腊于政和中始通中国,至是遣郞将来朝,诏封其主金裒宾深为国王,恩比占城。
【辛丑】三年春正月,童贯承诏罢苏杭应奉局、花石纲。贯之行也,帝付以东南之事,且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呉,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诏,罢诸应奉造作局及御前花石纲运,并木石彩色等场务,而帝亦黜朱腼父子弟侄之在职者。呉民大悦。
二月罢方田及州县学三舍法
诏开封府及诸路,仍以科举取士。省宗学、辟雍,诸路提举学事官。
淮南盗宋江掠京东诸郡,知海州张叔夜【字嵇仲,耆之孙】击降之。
宋江起
译加封内侍梁师成【祥符人】为太尉。
梁师成狡黠聪慧,熟习文书法令,起初担任睿思殿文字外库主管。出宫传达皇帝旨意,政和年间逐渐得到宠幸,于是将自己的名字窜入进士名册中,多次升迁至河东节度使,进而加封太尉。当时皇帝留意礼仪文饰和祥瑞之事,梁师成善于逢迎以博取恩宠,皇帝命他进入殿中任职,凡是御书和号令都出自他的手。他多挑选善于书法的吏员模仿皇帝笔迹,混杂在诏旨中发出,外朝官员无法辨别。梁师成实际上不通文墨,却自我标榜,以翰墨文章为己任【他自己说苏轼出生时,天下禁止诵读苏轼的文章,民间流传的苏轼书信都被销毁。梁师成向皇帝诉苦说:“先臣有什么罪过?”从此苏轼的文章才逐渐流传出来】。各地的杰出名士,梁师成必定招揽到门下,投合心意的就暗中加以提拔引荐。执政和侍从官员可以轻易升迁。王黼把他当作父亲侍奉,称他为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也谄媚依附他。京城百姓视他为隐形的宰相。他所统领的职局多达数十上百个级别,直至开府仪同三司。布衣朱梦书上书议论宦官侍从权力太重,皇帝下诏将他编管到池州。
睦州人方腊作乱
睦州清溪【今严州府淳安县,唐代称清溪,宋代改称淳化,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百姓方腊,世代居住在县堨村,依托邪道迷惑众人【起初,唐永徽年间,睦州女子陈硕真反叛,自称文佳皇帝,所以当地相传有天子基业,方腊因此得以凭借此来增强自信】。县境的梓桐、帮源等洞穴【梓桐洞在淳安县,现在叫梓桐乡;帮源洞也叫青溪洞,后来改名威平,在淳安县西】都是山谷幽深险峻的地方,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有漆、楮树、杉木等资源的富饶,富商大贾多在此往来。方腊有漆园造作局,屡次残酷地索取,方腊怨恨却不敢发作。当时吴中地区深受朱勔花石纲的骚扰,家家户户都产生怨恨。太学生邓肃【字志宏,南剑州县人】进献诗歌讽谏,皇帝不听,放逐邓肃回归乡里。朱勔更加横行,方腊于是趁着百姓忍无可忍,暗中聚集贫困无业之徒,以朱勔为名起事作乱,自号圣公,建立年号永乐,设置官吏将帅,用头巾装饰作为区别,从红巾往上共六个等级,没有弓箭铠甲,只用邪神诡秘之事相互煽动诱骗,焚烧房屋,掠夺金银布帛和女子,诱逼良民当兵。人们安于太平,不熟悉战争,听到金鼓声就束手听命。不到十天,聚集的部众达到数万。两浙都监蔡遵、颜坦攻打他们,都在息坑【也叫重坑山,在淳安县东】战败身亡。
十一月,余深被罢免,任命王黼为太宰
当时福建因为征收花果骚扰百姓,余深为此进言。皇帝不高兴,将他外放担任福州知州。王黼于是升任少保、太宰【起初,蔡京退休,王黼表面上顺应人心,完全推翻蔡京的做法,四方一致称赞他为贤相。等到拜任太宰,就仗势作恶,大量蓄积美女、玉器和布帛,自我奉养僭越比拟宫廷,逐渐沿袭蔡京的踪迹】。
十二月,方腊攻陷睦州、歙州、杭州。皇帝下诏任命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发兵征讨。
方腊攻陷清溪,于是攻陷睦州、歙州。东南将领郭师中战死,于是向北掠夺桐庐【三国吴县,今属严州府】、富阳【本汉富春,晋代改名,今属杭州府】等县,进逼杭州。杭州知州赵震弃城逃跑,杭州随即陷落,杀害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焚烧六天,死者不计其数。凡是抓获的官吏,必定割断肢体,挖取肺肠,或者用膏油熬煮,用乱箭射杀,受尽酷刑,以偿还怨恨之心。警报奏报到京师,当时正聚集军队谋划北伐,王黼隐瞒不报。于是叛军凶焰日益炽盛,依附的人越来越多,东南大震。淮南发运使陈遘【宇亨伯,他的祖先从江宁迁到永州】上言:“方腊部众强大,东南兵力薄弱,请求调派京畿军队以及鼎、沣的枪牌手兼程赶来,使叛乱不至于蔓延。”皇帝收到奏疏,才开始大惊,于是罢免北伐的提议,任命童贯为宣抚使,谭稹为两浙置使,率领禁军及秦、晋的蕃汉军队十五万去征讨【方腊分兵攻陷婺州,又攻陷衢州。衢州知州彭汝方骂贼而死。又进犯处州,守将和副手都逃跑。缙云县尉詹良臣率领几十人出城抵御,被贼人抓获,诱降不屈,也死了。彭汝方字宜老,是彭汝砺的弟弟。詹良臣字元公,睦州分水县人。处州本隋代括州,唐代改名,现在为浙江府属。缙云唐代县,今属处州府】。
真腊【注见前】入贡
真腊在政和年间开始与中国通好,至此派遣郎将来朝,皇帝下诏封其君主金裒宾深为国王,恩遇比照占城。
【辛丑】三年春正月,童贯奉诏罢免苏杭应奉局、花石纲。童贯出发时,皇帝把东南事务托付给他,并且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用御笔直接施行。”童贯到达吴地,看到百姓因花石纲骚扰而困苦,众人说贼人不能迅速平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童贯立即命令他的僚属董耘起草手诏,罢免各应奉造作局及御前花石纲运输,以及木石彩色等场务,而皇帝也罢黜了朱勔父子弟侄中在职的人。吴地百姓非常高兴。
二月,罢免方田及州县学三舍法
下诏开封府及各路,仍然用科举选拔士人。撤销宗学、辟雍,以及各路提举学事官。
淮南盗贼宋江掠夺京东各郡,海州知州张叔夜【字嵇仲,张耆的孙子】击溃并招降了他。
宋江起
为盗,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转掠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知亳州侯▯上言:江才必有过人者,不若赦之,使讨方腊以自赎。帝命防知东平府,未赴而卒】江声言将至海州,知州张叔夜【续纲目、宋元通鉴皆作「命叔夜知海州,在侯防卒后」,考叔夜本传,叔夜为蔡京所忌,出知海州事应在前,今改正】使间者觇所向,江径趋海滨,刦巨舟十余载卤获。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鬬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译做盗贼,凭借三十六人在黄河以北地区横行,辗转劫掠了十个郡县,官军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知亳州侯防上言:江声一定有超过常人的才能,不如赦免他,让他去讨伐方腊来自我赎罪。皇帝任命侯防为东平府知府,还未赴任就去世了】江声扬言将到达海州,海州知州张叔夜【《续纲目》、《宋元通鉴》都记载为“任命张叔夜为海州知州,在侯防去世之后”,考察张叔夜的传记,张叔夜被蔡京所忌恨,外放担任海州知州的事应该在前,现在予以改正】派间谍侦察江声的去向,江声径直奔赴海边,劫掠了十多艘大船装载战利品。张叔夜招募敢死之士得到一千人,在靠近城池的地方设下埋伏,而派出轻装部队在海边迎敌,引诱江声交战。事先隐藏精壮士兵在海边,等待两军交战,便放火焚烧江声的船只。贼兵听到消息,都失去了斗志,伏兵趁机攻击,擒获了江声的副手。江声于是投降。
辽都统耶律伊都【一名伊都,古楚旧作余覩,伊都古楚旧作余都姑,今改】叛降金。辽主诸子长晋王额噜温【旧作敖卢干,今改】次秦王定,次许王宁【辽史天祚纪,天祚四子,长赵王实讷埒,次晋王额噜温,今考皇子表,晋王第一,赵王第四,又尚有燕国王塔鲁,梁王雅里六子,非四子,本纪不足据,续纲目因之,今依表改辑】晋王文妃萧氏【小字琴瑟,国舅大父房之后】所生,积有人望。女眞兴兵,境内郡县所失几半。辽主畋游不恤,忠臣多被疎斥。文妃作歌讽諌【歌凡二首,其第一首有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之句】辽主衔之。枢密使萧奉先元妃【小字锡衮,北府宰相常哥之女】之兄,秦、许王之舅也。以国人属意晋王,恐秦王不得立,因潜图之。文妃姊适耶律辽哈拉【旧作挞葛里,今改】妹适耶律伊都。一日其姊若妹俱防军前。奉先讽人诬文妃与驸马萧昱及伊都、达哈拉等谋立晋王。辽主遂诛萧昱、达哈拉等,而赐文妃死。伊都在军中闻之,大惧,即率千余骑叛降于金。辽主遣萧锡黙【旧作遐买,今改】等将兵追之。及诸闾山县【辽置,属兴中府,故城在今土黙特右翼】锡黙等谋曰:「主上信萧奉先,奉先视吾辈蔑如也。伊都乃宗室豪俊,常不肯为奉先下,若擒伊都,他日吾党皆伊都也。」遂纵之,以追不及还报【伊都至金,金主见之,因诏咸州都统司曰:「自伊都来,灼见辽国事宜,已决议亲征,其治军以俟师期。」塔鲁旧作挞鲁,锡衮旧作师姑,今改】
夏四月,童贯合兵击方腊,破之,执腊以归。
先是,腊将方七佛引众六万,防秀州,统军王子武固守。防贯引大军至,合击败之。贼还据杭。既而,贯前锋至青河堰【即今清湖闸,在杭州府仁和县北】腊焚官舍、府库、民居,遁还清溪。诸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王渊【字几道,熙州人】等相继至,尽复所陷城。四月,贯等合兵击腊于帮源洞。腊众尚二十万,深据岩屋,为三窟。诸将莫知所入。王渊裨将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潜行溪谷间,问野妇得径,即挺身仗戈,直前捣其穴,格杀数十人,擒腊以出。辛兴宗领兵截洞口,掠为己功,并取腊妻子及伪相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梓桐石穴中,杀贼七万余党,悉平。送腊京师,斩之【腊之起,凡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自贼洞逃出,倮而缢于林中者相望百余里】诏改睦州为严州,歙州为徽州。加童贯太师,封楚国公。寻复领陜西、两河宣抚使。
五月大蝗
安置御史中丞陈过庭【本名扬庭,字宾王,越州山隂人】于黄州。
过庭以睦,防窃发。尝上言:“致冦者蔡京,养冦者王黼。窜二人,则冦自平。”又言:“朱勔父子,本刑余小人,交结权近,窃取名器,罪恶盈积,宜昭正典刑,以谢天下。”三人憾之。至是,陷以罪,罢知蕲州。未半道,谪黄州安置。
闰月复置应奉司
方腊既平,王黼言于帝曰:“士大夫怀奸弗悛,即损应奉,妄为讥谤,望特置应奉一司,臣专总领,庶杜奸谋。”从之,仍令梁师成总领于内。遂复诸应奉局,夺发运漕挽之卒为用户部,不敢诘。自是四方珍异之物充牣二人之家,而入尚方者才什一。
秋七月黑眚见【考禁中黒眚,《宋史·五行志》无日月可纪,惟《洛阳黒眚》徽宗本纪附书是年七月之末,《续纲目》直书“秋七月黑眚见于禁中”,似属无据,今但书“黑眚见”,依《宋史》先载《洛阳讹言》之事,而以禁中黑眚附见焉】
洛阳民间讹言有黑眚如人或如犬夜出掠小儿食之后虽白昼入人家为患谓之黑汉二年乃息【又禁中有黑眚大如席元丰末夜见寝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见而哲宗崩至大观间渐昼见政和以后大作每出若列屋摧倒之声其形仅文余彷佛如龟黑气防之不大了了气之所及腥血四洒兵刃皆不能施又或变人形或为驴昼夜出无时多在掖庭及内殿习以为常人亦不大怖宣和末寝少而乱作】
九月,诏宦者李彦括民田于京东西路
译辽国都统耶律伊都(一名伊都,古本《辽史》作余覩,伊都古本《辽史》作余都姑,今改正)叛变投降金国。辽主诸子中,长子晋王额噜温(旧作敖卢干,今改正),次子秦王定,再次子许王宁(《辽史·天祚纪》记载天祚帝有四个儿子,长子赵王实讷埒,次子晋王额噜温,今考证皇子表,晋王排第一,赵王排第四,另外还有燕国王塔鲁、梁王雅里等六个儿子,并非只有四个,本纪记载不足为据,《续纲目》沿袭其误,今依据皇子表修改辑录)。晋王的文妃萧氏(小字琴瑟,国舅大父房的后代)所生,累积有很高的声望。女真起兵,境内郡县丢失的几乎占了一半。辽主打猎游乐不体恤国事,忠臣大多被疏远排斥。文妃作歌讽谏(歌共两首,其中第一首有“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可以朝清漠北兮夕枕燕云”的句子),辽主对此怀恨在心。枢密使萧奉先是元妃(小字锡衮,北府宰相常哥的女儿)的哥哥,也是秦王、许王的舅舅。因为国人属意晋王,担心秦王不能继位,于是暗中图谋害他。文妃的姐姐嫁给耶律辽哈拉(旧作挞葛里,今改正),妹妹嫁给耶律伊都。一天,她的姐姐和妹妹都在军前防守。萧奉先唆使人诬陷文妃与驸马萧昱以及伊都、达哈拉等人谋立晋王。辽主于是诛杀萧昱、达哈拉等人,并赐文妃死。伊都在军中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立即率领一千多骑兵叛变投降金国。辽主派遣萧锡黙(旧作遐买,今改正)等人率领军队追赶他。到达诸闾山县(辽代设置,隶属兴中府,故城在今土默特右翼)时,萧锡黙等人商议说:“主上信任萧奉先,萧奉先把我们看得微不足道。伊都是宗室中的豪杰,向来不肯屈从萧奉先,如果擒获伊都,将来我们这些人都会像伊都一样。”于是放走了伊都,以追赶不及为由回报朝廷(伊都到达金国,金主接见他,于是下诏咸州都统司说:“自从伊都来降,清楚地看到了辽国的内情,已决定亲自征讨,整顿军队等待出兵日期。”塔鲁旧作挞鲁,锡衮旧为师姑,今改正)。
夏季四月,童贯合兵攻打方腊,击败了他,抓获方腊后返回。
在此之前,方腊的将领方七佛率领六万军队,防守秀州,统军王子武坚守。等到童贯率领大军到达,合兵击败了他们。贼军退守杭州。不久,童贯的前锋到达青河堰(即今清湖闸,在杭州府仁和县北),方腊焚烧官舍、府库、民居,逃回清溪。将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弃疾、王渊(字几道,熙州人)等人相继到达,全部收复了被陷落的城池。四月,童贯等人在帮源洞合兵攻打方腊。方腊的部众还有二十万,深深占据岩石洞穴,挖了三个洞窟。众将领不知道从哪里进入。王渊的副将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悄悄穿行在溪谷之间,向野妇询问得到小路,于是挺身而出手持戈矛,径直向前捣毁洞窟,格杀数十人,擒获方腊带出。辛兴宗领兵截住洞口,抢功据为己有,并在梓桐石穴中夺取了方腊的妻子儿女以及伪宰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杀死贼党七万余人,全部平定。将方腊送往京师,斩首(方腊起事,共攻破六州五十二县,杀害平民二百万,被掠夺的妇女从贼洞逃出,在林中裸体上吊自尽的相望百余里)。下诏将睦州改为严州,歙州改为徽州。加封童贯为太师,封楚国公。不久又兼任陕西、两河宣抚使。
五月,发生大蝗灾。
将御史中丞陈过庭(本名扬庭,字宾王,越州山阴人)安置到黄州。
陈过庭因为睦州、秀州发生叛乱,曾经上言说:“导致寇乱的是蔡京,养寇的是王黼。流放这两个人,那么寇乱自然平息。”又说:“朱勔父子,本是受过刑的小人,交结权贵近臣,窃取名器,罪恶积累,应当明正典刑,以谢天下。”这三个人怨恨他。到这时,罗织罪名陷害他,罢免蕲州知州职务。还没走到半路,被贬谪到黄州安置。
闰月,重新设置应奉司。
方腊平定后,王黼对皇帝说:“士大夫怀有奸诈不肯悔改,就损害应奉,妄加讥讽诽谤,希望特别设置应奉一司,由我专门统领,或许能杜绝奸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仍然命令梁师成在宫内总领。于是恢复各种应奉局,夺取发运漕运的士兵作为用户部,不敢查问。从此四方珍奇物品充满这两个人家中,而进入尚方库的才十分之一。
秋季七月,出现黑眚(考察宫中的黑眚,《宋史·五行志》没有具体的日月可记载,只有《洛阳黑眚》在徽宗本纪附记于这一年七月末,《续纲目》直接书写“秋七月黑眚见于禁中”,似乎没有依据,今只书写“黑眚见”,依照《宋史》先记载《洛阳讹言》之事,而将宫中黑眚附记于此)。
洛阳民间讹传有黑眚像人或像狗,夜间出来掠夺小孩吃,之后即使在白天进入人家也造成祸患,称为黑汉,两年后才平息(另外宫中有黑眚大如席,元丰末年夜间出现在寝殿上,神宗去世;元符末年又出现,哲宗去世;到大观年间逐渐白天出现,政和以后大发作,每次出现好像列屋倒塌的声音,形状仅一丈多,仿佛像龟,黑气笼罩它,不大清晰,气所到之处腥血四处洒落,兵器都不能施展,有时变成人形,有时变成驴,昼夜出没没有定时,多在掖庭及内殿,习以为常,人们也不大害怕,宣和末年逐渐减少而祸乱兴起)。
九月,下诏宦官李彦在京东西路括取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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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胥吏杜公才献防于内侍杨戬,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转究寻,至无可证,则度地所出,增立租赋,始于汝州,浸淫于京东西、淮西北,括废堤、弃堰、荒山、退滩,皆勒民主佃,额一定后,虽冲荡回复,不可减,一邑率于常赋外增租钱至十余万缗,水旱不得蠲免,擢公才为观察使。至是,戬死,以内侍李彦继之,彦狠愎,密与王黼表里,置局汝州,临事愈剧,凡民间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陈,皆指为天荒,虽执印劵,皆不省,鲁山【注见前】阖县尽括为公田,诉者辄加威刑,致死者千万,京西提举官及京东州县吏皆助彦为虐,民不胜忿痛,发物供奉,大抵类朱勔责办于民,无休息期,农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垦,殚财靡刍,力竭饿死或自缢辕軏间,喜赏怒刑,祸福转手,因之得美官者甚众,前执政冠带操笏迎谒彦马首,彦处之自如,所在倨坐堂上,监司郡守不敢抗礼,有言于帝者,梁师成适在旁,抗声曰「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岂足为过」,言者惧,不敢复言。
译起初,胥吏杜公才向内侍杨戬献计,制定法令向百姓索取田契,从甲到乙,从乙到丙,辗转追查,直到无法证明为止,就根据土地所产,增加租赋。这始于汝州,逐渐蔓延到京东、西路和淮南、西北路,将废弃的堤坝、荒废的堰塘、荒山、退水后的滩地,都强制百姓承租。定额一旦确定,即使土地被水冲毁或恢复,也不得减少。一个县通常在常赋之外,增加租钱多达十余万缗,遇到水旱灾害也不得减免。杜公才因此被提拔为观察使。
到了这时,杨戬死了,由内侍李彦接替他的职位。李彦凶狠固执,暗中与王黼内外勾结,在汝州设立机构,行事更加严酷。凡是民间肥沃的田地,就让他人投书告发,都指称为“天荒田”,即使百姓手持官印契券,也不予承认。鲁山县全县都被划为公田,申诉的人就加以威逼刑讯,导致死亡的人成千上万。京西提举官以及京东州县的官吏都帮助李彦作恶,百姓无法忍受愤恨痛苦。
征发物品供奉朝廷,大致类似于朱勔向百姓强行摊派,没有休止的时候。农民不能得到田地,耕牛不能耕垦,耗尽钱财和草料,力气用尽,饿死或自缢在车辕之间。李彦喜好奖赏,滥用刑罚,祸福只在转手之间,因此得到美官的人很多。以前的执政大臣戴着冠带、拿着笏板,在李彦马前迎候拜见,李彦对此习以为常。李彦所到之处,都傲慢地坐在堂上,监司和郡守不敢与他平起平坐。有人向皇帝进言,梁师成恰好在旁边,高声说:“王命使者虽然地位卑微,但排序在诸侯之上,这难道有什么过错吗?”进言的人害怕,不敢再说。
冬十一月,冯熙载罢,以张邦昌为中书侍郞王安中、李邦彦【字士美,怀州人】为尚书左右丞。
邦彦本银工子,俊爽美风姿,为文敏而工。然生长闾阎,习猥鄙事,应对便防,善讴谑,能蹴踘。每缀街市俚语为词,曲人争传之。自号李浪子,以善事中人争荐誉之。累擢翰林承旨,进右丞。
十二月,进封广平郡王构【帝第九子,韦后所生】为康王。
【壬寅】四年春正月,金克辽中京,辽主延禧杀其子晋王敖卢干,走云中。
耶律伊都之奔金也,尼玛哈言于金主曰:“辽主失德,中外离心,今乘其衅,宜袭取中京,天时人事不可失也。”金主用其防,以舍音都统内外诸军,普嘉努、尼玛哈、斡布【金主庶长子,后改名宗斡按斡布旧作干本,今改,后仿此】斡里雅布【旧作干离不,今改,后仿此】富勒呼【旧作蒲卢虎,今改,后仿此】等副之,耶律伊都为乡导。至是薄中京,辽兵不战而溃,进下泽州【辽置,本汉土垠县地,故城在今喀喇沁在翼南】辽主时猎于鸳鸯泺【在今宣化府赤城县西北,《宣鎭志》其水停积不流,自辽金来为飞放之所】伊都引罗索奄至,辽主忧甚。枢密使萧奉先曰:“伊都此来,欲立甥晋王额噜温。尔若为宗社计,不惜一子诛之,可不战而退。”防耶律萨巴【旧作撒八,今改】等复谋立额噜温,事觉,辽主召枢密使萧德勒岱【字吉林,孝先孙,旧作得里底,吉林旧作糺邻,今改】等议曰:“反者必以此儿为名,若不除去,何以获安?”德勒岱唯唯。辽主乃遣人缢之。或劝额噜温亡,额噜温曰:“安忍为蕞尔之躯,而失臣子之节。”遂就死。辽主素服三日,耶律萨巴等皆被诛【额噜温槖有人望,诸军闻其死,无不流涕,由是人心解体】伊都引金兵逼辽主行宫,辽主率卫士五千余骑自鸳鸯泺走云中,遗传国玺于桑干河【注见前】
二月管勾太平观陈瓘卒
或问游酢以当今可以济世之人,酢曰:「四海人才,不能周知,以所识知,陈了翁其人也。」刘安世尝因瓘病,使人勉以医药自辅,曰:「天下将有赖于公,当力加保养,以待时用。」至是卒于楚州。
三月,金袭辽军,辽主延禧走夹山【方舆纪要】在古云内州北,云内州辽置,故城在今乌喇特西北,乌喇特旧作呉喇忒,今改】
金尼玛哈败辽奚王于北安州【辽置金曰兴州故城在今热河南喀喇河屯】拔其城,遣古绅畧近地,获辽防卫实讷埒。知辽上下离心,使人报舍音曰:“辽主穷廹,若失机防,事难图矣。”舍音意未决,干布劝从之。舍音乃出青岭【方舆纪要在开平废卫西南即大青山也】尼玛哈出瓢岭【在青岭北】期防于羊城泺【方舆纪要在大同府东北边外】辽主在云中,以金兵为忧。萧奉先犹言:“女眞虽能攻我上京,终不能远离巢穴。”及闻金师将出岭西,辽主遂趋白水泺【在大同府北】尼玛哈以精兵六千袭之,将近行宫,辽主计不知所出,遂乘轻骑入夹山。始悟萧奉先之不忠,怒曰:“汝父子误我至此,诛汝何益?恐军心忿怒,尔曹避敌苟安,祸必及我,其勿从行。”奉先下马哭拜而去。行未数里,左右执其父子缚送金军。金人斩其长子昻,以奉先及其次子昱械送金主,道遇辽军夺以归,并赐死【萧德勒岱自知不免亦絶食死】
辽燕京留守李处温【析津人】等以耶律淳称帝,遥废其主延禧为湘阴王。
辽主之走云中,留南府宰相张琳、参知政事李处温与淳守燕京。处温闻辽主入夹山,命令不通,即与族弟处能及子奭外假怨军,内结都统萧干【即和勒博,续纲目误分二人,说详后】谋立淳。处温邀张琳,白其事。琳曰:“摄政则可,即眞则不可。”处温曰:“今日之事,天意人心已定,岂可易也?”琳不敢执,遂与诸大臣耶律达实【字重德,辽太祖八代孙,尝官翰林承旨,辽国语谓翰林为林牙,亦称达实林牙,旧作大石,今改西辽达实始此】左企弓【字君材,蓟人】虞仲文【字质夫,武州寜逺人】曹勇义【广宁人】康公弼【字伯起,宛平人】集蕃汉百官诸军,诣
译冬季十一月,冯熙被罢免,任命张邦昌为中书侍郎,王安中、李邦彦为尚书左、右丞。
李邦彦本是银匠的儿子,才俊爽朗,风度仪态美好,写文章敏捷而精巧。然而他生长在民间,习惯卑俗之事,应对机敏,善于戏谑,能踢球。常常把街市上的俚语编成歌词,乐工争相传唱。他自号李浪子,因为善于侍奉宦官,争相被推荐赞誉。多次升迁至翰林承旨,进而升任右丞。
十二月,进封广平郡王赵构为康王。
壬寅日,四年春季正月,金军攻克辽中京,辽主耶律延禧杀了他的儿子晋王耶律敖卢干,逃往云中。
耶律伊都投奔金国时,尼玛哈对金主说:“辽主失去德行,朝廷内外离心离德,现在趁其内乱,应当袭击夺取中京,天时人事不可错过。”金主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舍音都统内外各军,普嘉努、尼玛哈、斡斡、斡里雅布、富勒呼等人为副将,耶律伊都作为向导。到了这时逼近中京,辽兵不战而溃败,进而攻下泽州。辽主当时在鸳鸯泺打猎,耶律伊都率领罗索突然到达,辽主非常忧虑。枢密使萧奉先说:“耶律伊都这次来,想要拥立外甥晋王耶律额噜温。您如果为国家社稷考虑,不惜牺牲一个儿子杀了他,可以不战而使他们退兵。”恰逢耶律萨巴等人又谋划拥立耶律额噜温,事情败露,辽主召见枢密使萧德勒岱等人商议说:“造反的人必定以这个孩子为名,如果不除去他,怎么能获得安宁?”萧德勒岱连声答应。辽主于是派人勒死了耶律额噜温。有人劝耶律额噜温逃跑,耶律额噜温说:“怎么忍心为了这微小的身躯,而丧失臣子的节操。”于是赴死。辽主穿素服三天,耶律萨巴等人都被诛杀。耶律伊都率领金兵逼近辽主行宫,辽主率领五千多骑兵卫士从鸳鸯泺逃往云中,把传国玉玺遗落在桑干河。
二月,管勾太平观的陈瓘去世。
有人问游酢当今可以拯救世道的人是谁,游酢说:“天下人才,我不能全部了解,就我所知道的,陈了翁就是那样的人。”刘安世曾经因为陈瓘生病,派人勉励他用药自我调养,说:“天下将依赖您,应当尽力保养身体,以等待国家任用。”到了这时,陈瓘在楚州去世。
三月,金军袭击辽军,辽主耶律延禧逃往夹山。
金将尼玛哈在北安州击败辽奚王,攻下该城,派遣古绅扫荡附近地区,俘获辽国防卫实讷埒。得知辽国上下离心离德,派人报告舍音说:“辽主穷困紧迫,如果失去机会,事情就难以图谋了。”舍音心意未决,斡斡劝他听从。舍音于是出青岭,尼玛哈出瓢岭,约定在羊城泺会合。辽主在云中,以金兵为忧患。萧奉先还说:“女真虽然能攻打我们的上京,终究不能远离巢穴。”等到听说金军将要出岭西,辽主于是奔向白水泺。尼玛哈率领六千精兵袭击他,将要接近行宫,辽主不知计策从何而出,于是乘坐轻骑进入夹山。开始醒悟萧奉先的不忠,愤怒地说:“你们父子把我害到这种地步,杀了你们有什么好处?恐怕军心愤怒,你们逃避敌人苟且偷安,祸患必定波及我,不要跟随我同行。”萧奉先下马哭拜离去。走了不到几里,左右侍从抓住他的父子捆绑送给金军。金人杀了萧奉先的长子萧昻,把萧奉先和他的次子萧昱戴上刑具送给金主,路上遇到辽军抢回,一并赐死。萧德勒岱自知难免一死,也绝食而死。
辽燕京留守李处温等人拥立耶律淳称帝,遥废辽主耶律延禧为湘阴王。
辽主逃往云中时,留下南府宰相张琳、参知政事李处温和耶律淳守卫燕京。李处温听说辽主进入夹山,命令无法传达,就与族弟李处能以及儿子李奭,对外假意怨恨军队,对内勾结都统萧干,谋划拥立耶律淳。李处温邀请张琳,告诉他这件事。张琳说:“摄政可以,称帝则不可以。”李处温说:“今天的事情,天意人心已经确定,怎么可以改变呢?”张琳不敢坚持,于是与各大臣耶律达实、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集合蕃汉百官和各军,前往
淳府,引唐灵武故事,劝进。淳不许,将出,李奭持赭袍被之,令百官拜舞山呼。淳惊骇,再三辞,不获从之。羣臣上尊号曰“天锡皇帝”,建元“天福”,以妻萧氏为德妃,加处温守太尉,张琳守太师,余与谋者授官有差。改怨军为常胜军,军旅之事悉委达实。遥降辽主为湘阴王,遂据有燕云中及上京辽西之地。辽主所有沙漠已北、西南、西北路两都招讨府诸蕃族而已。淳遣使来报,免岁币,结好,亦遣使奉表于金,乞为附庸。金人不报。
译淳王援引唐代灵武拥立唐肃宗的先例,劝进称帝。淳王不答应,准备离开时,李奭拿着赭色龙袍披在他身上,命令百官跪拜舞蹈、山呼万岁。淳王惊恐骇异,再三推辞,但未能听从自己的意愿。群臣上尊号称他为“天锡皇帝”,改年号为“天福”,立妻子萧氏为德妃,加封处温为守太尉,张琳为守太师,其余参与谋划的人按等级授予官职。将怨军改名为常胜军,所有军事事务都委托给达实处理。遥降辽国皇帝为湘阴王,于是占据了燕云地区以及上京、辽西等地。辽国皇帝只剩下沙漠以北、西南、西北路的两个都招讨府以及各蕃族而已。淳王派遣使者前来通报,免除岁币,结为友好关系,同时也派遣使者向金国进献表章,请求成为附庸。金国没有答复。
金克辽西京
金人攻西京大同府,辽耿守忠救之。尼玛哈、摩啰欢、斡布等继至。尼玛哈率麾下自其中冲击,使余兵去马,从旁射之。守忠大败,其众殱焉。西京、西路州县部族皆降金。
诏童贯、蔡攸等勒兵巡边,以应金。
童贯闻金数败辽兵,乃乞举兵以应金。郑居中言:“不宜幸灾而动,待其自毙可也。”时睦防初平,帝亦悔用兵。王黼独言曰:“中国与辽虽为兄弟之邦,然百余年来,彼之所以开边慢我者多矣。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而不取燕云,女眞必彊,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帝遂决意治兵。黼于三省置经抚房,专治边事,不关枢密。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得钱六千二百万缗以充用。黼又遗童贯书曰:“太师若北行,愿尽死力。”防闻耶律淳自立,乃以蔡攸副贯,勒兵十五万,巡北边以应金,且招谕幽燕。攸、童騃不习事,谓功业可唾手致。入辞日,二美嫔侍帝侧,攸指而请曰:“臣成功归,乞以是赏。”帝笑而勿责【朝散郎宋昭上书乞诛王黼、童贯、赵良嗣等,且曰:“两国之誓败盟者,祸及九族。陛下孝理天下,其忍忘列圣之灵乎?陛下以仁覆天下,其忍置河北之民于涂嵗之中乎?”疏上,除昭名,编管海南】
夏四月置补完校正文籍局
诏购求士民藏书,其有未见秘书、足备观采者,仍命以官。且以三馆书多遗逸,命建局以补完校正为名,设官总理,募工缮写。一置宣和殿,一置太清楼,一置秘阁。
金取辽东胜诸州【东胜州辽置,即唐东受降城池,注见前】获阿苏以归。金罗索等畧定东胜诸州,获阿苏。军士问之曰:「汝为谁?」曰:「我破辽▯也。」执送金主,金主杖而释之。
五月,童贯进兵击辽,败绩,退保雄州。诏班师,贬都统制种师道为右卫将军,致仕。
贯至高阳关,用知雄州。和诜【濮州甄城人】计降黄榜及旗,述吊民伐罪之意,且云:“若有豪杰能以燕京来献者,即除节度使。”遂命都统制种师道防诸将进兵。师道谏曰:“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贯不听,分兵为两道。师道总东路兵趋白沟,辛兴宗总西路兵趋范村【注见前】耶律淳闻之,遣耶律达实、萧干御之。师道次白沟,辽人噪而前,师道前军统制杨可世败绩,士卒多伤。师道先令人持一巨梃自防,赖以不大败,退师雄州。辽人追击至于城下,辛兴宗亦败于范村。帝闻兵败而惧,诏班师。辽使来言曰:“女眞之侵本朝,亦南朝之所甚恶也。今射一时之利,弃百年之好,结强大之邻,基他日之祸,谓为得计可乎?救灾防邻,古今通义,惟大国图之。”贯不能对。种师道复请与之和,贯不纳,密劾师道助贼。王黼怒,责授师道右卫将军致仕。
辽耶律淳死,其妻萧氏称太后,主国事。李处温伏诛。淳寝疾,闻辽主传檄,合诸蕃精骑五万,约以八月入燕,并遣人问劳,索衣裘茗药。淳甚惊,命北南靣大臣议。而李处温、萧干等有迎秦王、拒湘阴王之说。惟南靣行营都部署耶律宁曰:“天祚果能以诸蕃兵大举夺燕,则是天数未尽,岂能拒之?否则秦、湘父子也,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处温等以宁扇乱军心,欲杀之。淳曰:“彼忠臣也,焉可杀?天祚果来,吾有死尔,复何靣目相见邪?”已而淳疾自知不起,密授处温蕃汉马步军都元帅,意将属以后事。及萧干等召执政入议,处温称疾不至,阴聚勇士为备,绐云奉密旨防他变。淳死,萧干等乃立淳妻萧氏为皇太后,主军国事,奉遗命遥立秦王定为帝。萧后遂称制,改元德兴【谥淳为孝章皇帝,庙号宣宗,葬于燕西之香山】干以后命召处温至,以时方多难,未即加诛,但追毁元帅劄子。处温父子惧祸,南通童贯,欲挟萧后纳土,北通于金,欲为内应。事觉后执处温问之,处温自陈有定防功。后曰:“误秦晋国王者皆女,父子何功之有?并数其前罪恶数十。”处温无以对,乃赐死,脔其子奭而磔之,籍其家得钱七万缗,金玉宝器称是,皆为宰
译金军攻克辽西京
金军进攻西京大同府,辽将耿守忠率军救援。尼玛哈、摩啰欢、斡布等人随后赶到。尼玛哈率领部下从敌军中间冲击,命令其余士兵下马,从旁侧射击。耿守忠大败,其部下被歼灭。西京及西路各州县、部族都投降了金国。
宋徽宗下诏命童贯、蔡攸等人率领军队巡视边境,以策应金国。
童贯听说金国屡次击败辽军,于是请求出兵以策应金国。郑居中进言说:“不应该趁人之危而行动,等待辽国自行灭亡就可以了。”当时睦州、台州刚刚平定,皇帝也后悔用兵。只有王黼独自进言说:“中原与辽国虽然是兄弟之邦,但百余年来,他们开拓边境、轻慢我们的事情太多了。况且兼并弱国、攻打愚昧者,是武力的最佳策略。现在如果不夺取燕云之地,女真必然强大,中原故地就不再为我们所有了。”皇帝于是下定决心整顿军队。王黼在三省设置经抚房,专门处理边境事务,不经过枢密院。征调天下的成年男子,按人口征收赋税,获得六千二百万缗钱以充作军费。王黼又写信给童贯说:“太师如果北行,我愿竭尽全力。”童贯听说耶律淳自立为帝,于是让蔡攸担任童贯的副手,率领十五万军队,巡视北边以策应金国,并且招抚幽燕地区。蔡攸、童贯愚钝不懂军事,认为功业可以唾手可得。入宫辞行的那天,两位美貌的嫔妃侍立在皇帝身旁,蔡攸指着她们请求说:“臣成功归来,请求以此赏赐。”皇帝笑着没有责备他。【朝散郎宋昭上书请求诛杀王黼、童贯、赵良嗣等人,并且说:“两国盟誓,违背盟约者,祸及九族。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难道忍心忘记历代圣君的英灵吗?陛下以仁德覆盖天下,难道忍心让河北百姓陷入战乱之中吗?”奏疏呈上后,宋昭被削去官职,编管到海南。】
夏四月,设置补完校正文籍局
下诏收购士人百姓的藏书,其中有秘书省未曾见过、足以供阅览采择的,仍然任命官员管理。并且因为三馆书籍多有散佚,命令建立机构,以补完校正为名,设置官员总管,招募工匠抄写。一处设在宣和殿,一处设在太清楼,一处设在秘阁。
金军夺取辽东胜等州【东胜州是辽代设置的,即唐代东受降城旧址,注释见前】,俘获阿苏带回。金将罗索等人平定东胜等州,俘获阿苏。军士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破辽〇。”将他押送给金主,金主杖责后释放了他。
五月,童贯进兵攻打辽国,战败,退保雄州。下诏班师,贬都统制种师道为右武将军,退休。
童贯到达高阳关,任用知雄州和诜【濮州甄城人】策划,颁布招降榜文及旗帜,陈述吊唁百姓、讨伐罪人的意思,并且说:“如果有豪杰能将燕京献出,就任命为节度使。”于是命令都统制种师道统领诸将进兵。种师道劝谏说:“今天的举动,好比盗贼闯入邻居家,不能救援,反而趁机瓜分其家产,恐怕不可以吧?”童贯不听,分兵为两路。种师道统领东路军趋向白沟,辛兴宗统领西路军趋向范村【注释见前】。耶律淳听说后,派遣耶律达实、萧干抵御。种师道驻扎在白沟,辽军呐喊着前进,种师道的前军统制杨可世战败,士卒多有伤亡。种师道先前让人拿一根大木棒自卫,依靠它才没有大败,退兵到雄州。辽军追击到城下,辛兴宗也在范村战败。皇帝听说兵败感到恐惧,下诏班师。辽使前来进言说:“女真侵犯我国,也是南朝所非常厌恶的。现在贪图一时的利益,抛弃百年的友好,结交强大的邻国,埋下日后的祸根,这算是好计策吗?救灾防邻,是古今通行的道义,希望大国考虑。”童贯无法回答。种师道再次请求与辽国讲和,童贯不采纳,秘密弹劾种师道助贼。王黼发怒,责授种师道右武将军,退休。
辽国耶律淳去世,他的妻子萧氏称太后,主持国事。李处温被处死。耶律淳卧病在床,听说辽主传檄文,集结各部落精锐骑兵五万,约定八月进入燕京,并派人慰问,索要衣裘、茶叶、药物。耶律淳非常惊恐,命令北面、南面大臣商议。而李处温、萧干等人有迎接秦王、拒绝湘阴王的说法。只有南面行营都部署耶律宁说:“天祚帝如果能率领各部落军队大举夺回燕京,那么天数未尽,怎么能拒绝他?否则秦、湘是父子,哪有迎接儿子而拒绝父亲的呢?”李处温等人认为耶律宁煽动军心,想杀他。耶律淳说:“他是忠臣,怎么可以杀?天祚帝如果来,我只有死而已,还有什么面目相见呢?”不久耶律淳自知病重不起,秘密授予李处温蕃汉马步军都元帅,意图将后事托付给他。等到萧干等人召执政大臣入宫商议,李处温称病不到,暗中聚集勇士防备,欺骗说奉密旨防止变故。耶律淳死后,萧干等人于是立耶律淳的妻子萧氏为皇太后,主持军国大事,奉遗命遥立秦王定为皇帝。萧后于是称制,改元德兴【谥耶律淳为孝章皇帝,庙号宣宗,安葬在燕西的香山】。萧干以皇后的命令召李处温来,因为当时正值多难,没有立即诛杀,只是追回销毁元帅的札子。李处温父子害怕祸患,向南联络童贯,想挟持萧后献出土地,向北联络金国,想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后,萧后逮捕李处温审问,李处温自己陈述有安定边防的功劳。萧后说:“误害秦、晋国王的都是女人,父子有什么功劳?并且列举他以前的数十条罪恶。”李处温无言以对,于是赐死,将他的儿子李奭肢解,抄没他家产得到钱七万缗,金玉宝器与此相当,都充入内库
夏主使李良辅将兵三万救辽,金将干鲁罗索败之于宜水,追至野谷涧【在宜水西】水暴至,夏人漂没者不可胜计。
秋七月,诏童贯、蔡攸再举伐辽,以刘延庆为都统制。王黼闻耶律淳死,复命童贯、蔡攸治兵,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
初收经制钱
先是,命陈遘经制江淮七路,治于杭州,以供馈饷。遘以财用不给,创议比较酒务及度公家出纳钱粮最,取其赢,号经制钱,遂为东南七路之害。
八月,金袭辽延禧于锡讷图【地名,方舆纪要在大同府西北边外。按锡讷图旧作石辇铎,今改,后仿此】延禧败走。
辽主既失西京及沙漠以南,遂奔于额苏伦【辽史·国语解·地名,按额苏伦旧作讹莎烈,今改,后仿此】金舍音使斡里雅布告金主曰:“今云中新定诸路,辽兵尚数万,新降之民其心未固,诸将望幸军中。”金主从之。既而闻辽主在大渔泺【亦曰鱼儿泺,在古兴和城西,兴和城辽抚州也,元曰兴和路故城,在今张家口外镶黄旗牧厰西南】乃自将精兵万人袭之,昼夜兼行,追及辽主于锡讷图。军士至者才千人,辽兵二万五千,方治营垒。耶律伊都曰:“我军未集,人马疲剧,未可战也。”斡里雅布曰:“今追及辽主而不亟战,日久而遁则无及矣。”遂战,短兵接,辽兵围之数重。副统军萧特烈【字额敦温要尼温汗宫分人,额敦温旧作讹都椀,要尼温汗旧作遥辇洼可汗,今改】谕军士以君臣之义,士皆殊死战。辽主谓斡里雅布兵少必败,与妃嫔登高阜观战。伊都指辽主麾葢以示诸将,斡里雅布等遂以骑兵驰赴之。辽主望之大惊,即遁去,辽兵遂溃。斡里雅布等还,金主曰:“辽主去不远,盍亟追之。”斡里雅布追至鄂勒哲图【在锡讷图西,旧作乌里质铎,今改】辽主弃辎重而遁。萧特烈被执。
九月金遣使来命赵良嗣报之
金人闻童贯举兵,恐南朝径取燕,而岁币不可得,乃遣使来议师期。帝遣赵良嗣报之,且言不负初约。
辽将郭药师以涿易二州来降
辽常胜军帅郭药师为涿州留守,以萧后立,萧干专政,国人多贰。谓所部曰:「天祚失国,女政不纲,宋天子重兵压境,此男儿取金印时也。」遂拥所部八千人,奉二州来降。童贯受之以闻,诏授恩州观察使,以兵隶刘延庆。
冬十月,刘延庆及郭药师进兵攻辽。药师袭燕,败绩。延庆兵溃。
童贯遣刘延庆、郭药师将兵十万出雄州,以郭药师为乡导,渡白沟。延庆军无纪律,药师谏曰:“今大军拔队行而不设备,若敌人置伏邀击,首尾不相应,则望尘决溃矣。”不听。至良乡,辽萧干率众来拒,延庆与战而败,遂闭垒不出。药师曰:“干兵不过万人,今悉力拒我,燕山必虚。愿得奇兵五千,倍道袭之,请令公之子三太尉【即刘光世,字平叔,延庆次子】以五千人防应。”延庆许之,遣大将高世宣、杨可世与药师帅兵六千,夜半渡卢沟,倍道而进。质明,常胜军帅甄五臣领五千骑夺迎春门【燕城东南门】以入,药师等继至。遣人谕萧后,使趣降。萧后密报萧干,干举精甲三千还燕。巷战,光世渝约不至,药师失援而败,与可世弃马缒城而出,死伤过半,世宣死焉。延庆营于卢沟南,干分兵断饷道,获防粮将王渊,得汉军二人,蔽其目,留帐中。夜半伪相语曰:“吾师三倍汉军,敌之有余。当分左右翼以精兵冲其中,左右翼为应,举火为期,殱之无遗。”既言,乃阴逸一人归报。延庆闻而信之,明旦见火起,以为敌至,即烧营遁,士卒蹂践死者百余里。干因纵兵追至涿水而去。自熙丰以来所储军实,殆尽。退保雄州,燕人知宋之无能,为作赋及歌诗以诮之。药师还,犹进安远军承宣使,寻加武泰节度使。
以蔡攸为少傅判燕山府
十一月,金人来议燕地。十二月,遣赵良嗣复如金,求营、平、滦三州。
初,朝廷与金约,但求石晋赂契丹故地,而不及平泺等州【续纲目作:不思营平泺三州,乃刘仁恭献契丹以求援者,其说盖本长编。王应麟曰:刘仁恭无割地遗契
译夏国君主派李良辅率领三万军队救援辽国,金国将领干鲁罗索在宜水大败夏军,一直追到野谷涧。此时河水突然暴涨,夏军被淹没的无法计算。
秋季七月,下诏命童贯、蔡攸再次出兵讨伐辽国,任命刘延庆为都统制。王黼听说耶律淳死了,又命令童贯、蔡攸整顿军队,任命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
起初征收经制钱
在此之前,朝廷命令陈遘在江淮七路征收经制钱,驻地在杭州,用来供给军饷。陈遘因为财政用度不足,创立了比较酒税收入以及考核官府出纳钱粮优劣的办法,取其中的盈余,称为经制钱,于是成为东南七路的祸害。
八月,金国在锡讷图袭击辽国延禧,延禧战败逃跑。
辽国君主既然失去了西京以及沙漠以南的地区,于是逃往额苏伦。金国舍音派斡里雅布报告金国君主说:“如今云中刚刚平定的各路,辽国军队还有数万,新投降的百姓人心尚未稳固,各位将领希望您亲临军中。”金国君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听说辽国君主在大渔泺,于是亲自率领一万精锐士兵袭击他,日夜兼程,在锡讷图追上了辽国君主。到达的士兵才有一千人,辽国军队有两万五千,正在修筑营垒。耶律伊都说:“我军没有集结完毕,人马疲惫,不可以作战。”斡里雅布说:“如今追上了辽国君主却不迅速作战,时间久了他们逃跑就来不及了。”于是交战,短兵相接,辽国军队将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副统军萧特烈用君臣大义晓谕士兵,士兵们都拼死作战。辽国君主认为斡里雅布兵少必定失败,和妃嫔登上高地观看战斗。耶律伊都指着辽国君主的旗帜伞盖给各位将领看,斡里雅布等人于是率领骑兵奔赴那里。辽国君主望见大吃一惊,立即逃跑,辽国军队于是溃散。斡里雅布等人返回,金国君主说:“辽国君主逃得不远,何不赶快追击。”斡里雅布追到鄂勒哲图,辽国君主抛弃辎重逃跑。萧特烈被俘。
九月金国派使者来,命令赵良嗣回报
金国人听说童贯出兵,担心宋朝直接夺取燕地,而每年的贡赋无法得到,于是派使者来商议出兵日期。皇帝派赵良嗣回报,并且说不违背最初的约定。
辽国将领郭药师献出涿州、易州两地投降
辽国常胜军统帅郭药师担任涿州留守,因为萧太后立了皇帝,萧干专权,国人大多有二心。他对部下说:“天祚帝失去国家,女子执政导致纲纪败坏,宋朝天子重兵压境,这是男儿获取金印的时候。”于是率领部下八千人,献出两州投降。童贯接受并上报,下诏授予他恩州观察使,把他的军队隶属刘延庆。
冬季十月,刘延庆和郭药师进军攻打辽国。郭药师袭击燕京,大败。刘延庆军队溃散。
童贯派刘延庆、郭药师率领十万军队从雄州出发,让郭药师做向导,渡过白沟。刘延庆军队没有纪律,郭药师劝谏说:“如今大军拔营行进却不设防备,如果敌人设伏拦击,首尾不能呼应,那么看到尘土就会溃败。”刘延庆不听。到达良乡,辽国萧干率领军队来抵抗,刘延庆与他交战失败,于是关闭营垒不出。郭药师说:“萧干的军队不过万人,现在全力抵抗我们,燕京必定空虚。希望能得到五千奇兵,加倍赶路袭击燕京,请让令公的儿子三太尉率领五千人接应。”刘延庆答应了他,派大将高世宣、杨可世与郭药师率领六千士兵,半夜渡过卢沟河,加倍赶路前进。天亮时,常胜军统帅甄五臣率领五千骑兵夺取迎春门进入,郭药师等人随后到达。派人告诉萧太后,催促她投降。萧太后秘密报告萧干,萧干率领三千精甲返回燕京。巷战中,刘光世违背约定没有到达,郭药师失去援助而失败,和杨可世丢下马匹用绳子缒城而出,死伤过半,高世宣战死。刘延庆在卢沟河南安营,萧干分兵切断粮道,抓获运粮将领王渊,得到两个汉军士兵,蒙住他们的眼睛,留在帐中。半夜假装互相说话道:“我们的军队是汉军的三倍,足以抵挡敌人。应当分左右两翼用精兵冲击其中,左右两翼作为接应,以点火为信号,将他们全部歼灭。”说完,于是暗中放走一人回去报告。刘延庆听说后相信了,第二天早上看见火起,以为敌人到了,立即烧毁营帐逃跑,士兵被践踏死的绵延百余里。萧干于是纵兵追击到涿水才离开。自从熙宁、丰年间以来储存的军用物资,几乎耗尽。退守雄州,燕地的人知道宋朝无能,为此作赋和诗歌来讥讽他们。郭药师回来,仍然晋升为安远军承宣使,不久加封武泰节度使。
任命蔡攸为少傅判燕山府
十一月,金国人来商议燕地的事。十二月,派赵良嗣再次前往金国,请求营州、平州、滦州三州。
起初,朝廷与金国约定,只求石晋贿赂契丹的旧地,而没有包括平州、泺州等州
丹事。四夷附録云: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唐亦无滦州王氏之说。如此再考辽史地理志,滦州永安军,本古黄落城。石晋割地在平州之境,太祖以俘户置滦州,为形胜之地。以辽史合之,王说则长编所云殊不足据,而续网目诸书因之。今据宋金二史纪传及表俱不载宋求得三州事,惟东都事畧金国附录云:赵良嗣至金,金主欲得燕京租税,而不议平滦等州,因即采此改辑而削去刘仁恭献地契丹之説】既而王黼欲并得之,金主不肯。及赵良嗣往,金主使普嘉努责良嗣以出兵失期,且云今更不论元约,特与燕京、蓟、景、檀、顺、涿、易六州【今直隶遵化州,辽于此置景州,余注俱见前】良嗣言:元约山前山后十七州,今乃如此,信义安在?抗辨数四,金人不从。良嗣乃与其使李靖偕来,止许山前六州。帝复遣良嗣送之,且求营平滦三州。
译关于炼丹之事。《四夷附録》记载:契丹在唐庄宗、明宗时期,攻陷了营州和平州,当时唐朝并没有将滦州割让给王氏的说法。如此再考证《辽史·地理志》,滦州永安军,本是古黄落城。石晋割让的土地在平州境内,辽太祖用俘虏的户口设置滦州,作为形势险要之地。将《辽史》与之对照,王氏的说法则《长编》所记载的特别不足依据,而《续网目》等书沿袭了这种说法。现在根据《宋史》《金史》的纪传及表都未记载宋朝求得三州之事,只有《东都事畧·金国附录》记载:赵良嗣到达金国,金主想要得到燕京的租税,而不商议平州、滦州等州,因此就采纳此说改辑并删去了刘仁恭献地给契丹的说法。不久王黼想要一并得到这些土地,金主不肯。等到赵良嗣前往,金主派普嘉努指责赵良嗣出兵失期,并且说现在不再议论原来的约定,只给予燕京、蓟、景、檀、顺、涿易六州【今直隶遵化州,辽在此设置景州,其余注释均见前文】。赵良嗣说:原来的约定是山前山后十七州,现在却这样,信义在哪里?他据理力争多次,金人不听从。赵良嗣于是与金使李靖一同回来,只允许给予山前六州。皇帝又派遣赵良嗣送他们,并且请求得到营州、平州、滦州三州。
金克辽燕京,耶律淳妻萧氏奔天德【即唐天德军,注见前】
童贯再举伐燕,不克成功,惧得罪,乃密遣王瓌如金求如约夹攻。金主遂分三道进兵。辽萧后五上表于金,求立秦王定,金主不许。辽人遂以劲兵守居庸关,金兵至关,崖石自崩,戍卒多压死。辽人不战而溃,金兵度关而南。辽统军都监高陆【旧作高六,今改】等送欵于金。金主至燕京,遂自南门入,使尼楚赫、罗索陈于城上。金主次于城南,辽宰相左企弓,参政虞仲文,康公弼,枢密使曹勇义,张彦忠,刘彦宗【字鲁开,宛平人】等奉表诣金营请罪。金主并释之,命守旧职,而遣左企弓等抚定燕京诸州县。萧后自古北口趋天德,于是辽五京皆为金有。金主遣骑兵送赵良嗣还,且献辽俘。
万岁山成更名曰艮岳
山作于政和七年至是始成帝自为记以山在国之艮位改名艮岳【山周十余里其最高一峯九十步上有亭曰介亭分东南二岭直接南山山之东有萼绿华堂书屋八仙馆紫石岩栖眞嶝揽秀轩龙吟堂山之南则寿山两峰并峙有鴈池噰噰亭山之西有药寮西庄巢云亭白龙沜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亭罗汉岩又西有万松岭半岭有楼曰倚翠上下设两关关下有平地凿大沼沼中有两洲东为芦渚亭曰浮阳西为梅渚亭曰雪浪西流为鳯池东出为研池中分二馆东曰流碧西曰环山有巢鳯阁三秀堂东池后有挥雪防复由嶝道上至介亭亭左复有亭曰极目萧森右复有丽云亭北俯景龙江引江之上流注山间西行为漱琼轩又行石间为炼丹凝眞观圜山亭下视江际见高阳酒肆及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间馆飞岑亭支流别为山庄为回溪又于南山之外为小山横亘三里曰芙蓉城穷极巧妙而景龙江外诸馆舍尤精其北又作大池名曰曲江池中有堂曰蓬壶东尽封邱门而止其西则自天波门桥引水直西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过闾阖门为复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五里属之龙德宫大抵四方怪竹奇石悉聚于斯亭台楼观日増月益殆不可悉数初朱腼于太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河断桥毁堰拆牐数月乃至防得燕地因号昭功敷庆神运石锡爵盘固侯为亭以庇之又作绛霄楼势极高峻尽工艺之巧后以金芝产于万寿峯乃复更名寿岳云】
户部献是岁民数
时天下分为二十六路【元丰中析天下为二十三路曰京东东西曰京西南北曰河北东西曰永兴曰秦鳯曰河东曰淮南东西曰两浙曰江南东西曰荆湖南北曰成都曰潼州曰利州曰夔州曰福建曰广南东西崇宁四年増置京畿路至是又置燕山云中府路共二十六路】京府四【东京开封西京河南北京大名南京应天】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监六十三县一千二百三十四户二千八十八万二千二百五十八口四千六百七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四户口视西汉盛时盖有加焉隋唐疆理虽广而户口皆不及
【癸夘】五年春正月,辽知北院枢密事奚和勒博自称奚帝【考《辽史·天祚纪》都统萧干谋立耶律淳,而纪末附书淳事则作奚王和勒博,议立淳。又和勒博传所载皆干事。再考《东都事畧辽国附录》则作萧干,而徽宗本纪则作库里布。库里布乃和勒博转音之讹,而纪所载诏书又皆言萧干事。葢萧干即和勒博一人,而两名互见,史家未经刋定。及考《金史·和勒博传》云:奚有五世族,世与辽人为昏,因附姓舒噜氏。舒噜,辽后族,后改萧氏。而和勒博一名翰翰,即干之转音。是知和勒博乃奚之附姓舒噜者,从其本族则称和勒博,从其附姓则称萧干也。《续纲目》不加考核,误分为二人,一于正月,一于八月,皆书自称奚帝,又皆书为郭药师所败。歴考三史并无二人同称奚帝,郭药师传亦并无两败奚人之事。《续纲目》所书殊缪,今详核三史改正,而其名则从本史,于立耶律淳书萧干,于称帝则书和勒博。库里布旧作夔离不,舒噜旧作述律,今改】
先是,燕京既破,和勒博自古北口出奔,至卢龙岭【即卢龙鎭,《方舆纪要》:永平府北有卢龙鎭,土色黑而山形似龙,或曰即古卢龙塞也】遂留不行。至是,防诸奚吏民及渤海军,即箭笴山【在永平府抚
译金朝攻克辽国的燕京,耶律淳的妻子萧氏逃往天德(即唐代的军镇天德,注释见前文)。
童贯再次出兵攻打燕京,未能成功,害怕获罪,于是秘密派遣王瓌前往金朝,请求按照约定夹攻。金朝皇帝于是分兵三路进军。辽国萧皇后五次向金朝上表,请求立秦王耶律定,金朝皇帝不答应。辽国人于是派精锐部队守卫居庸关,金兵到达关前,山崖岩石自行崩塌,守军多被压死。辽人不战而溃散,金兵渡过关向南进发。辽国统军都监高陆(旧作高六,今改正)等人向金朝投降。金朝皇帝到达燕京,于是从南门进入,派尼楚赫、罗索在城上列阵。金朝皇帝驻扎在城南,辽国宰相左企弓、参知政事虞仲文、康公弼、枢密使曹勇义、张彦忠、刘彦宗(字鲁开,宛平人)等人捧着奏表到金营请罪。金朝皇帝一并释放了他们,命令他们保留原职,并派遣左企弓等人安抚平定燕京各州县。萧皇后从古代北口逃往天德,于是辽国的五京都被金朝占有。金朝皇帝派遣骑兵护送赵良嗣回国,并且献上了辽国的俘虏。
万岁山建成,改名为艮岳。
这座山从政和七年开始建造,至此才建成。皇帝亲自撰写记文,因为山位于国都的艮位,所以改名为艮岳(山周长十余里,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高九十步,上面有亭子叫介亭,分为东南两座山岭直接通向南山。山的东面有萼绿华堂、书屋、八仙馆、紫石岩、栖真嶝、揽秀轩、龙吟堂;山的南面则是寿山,两座山峰并立,有雁池、噰噰亭;山的西面有药寮、西庄、巢云亭、白龙沜、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亭、罗汉岩;再往西有万松岭,半山腰有楼叫倚翠,上下设有两道关,关下有平地,开凿大池,池中有两个洲,东边叫芦渚,亭子叫浮阳;西边叫梅渚,亭子叫雪浪。向西流出的水叫凤池,向东流出的水叫研池。池中间分为两座馆,东边叫流碧,西边叫环山,有巢凤阁、三秀堂。东池后面有挥雪防,再从山道上去到介亭,亭子左边又有亭子叫极目萧森,右边又有丽云亭。向北俯视景龙江,引江的上游水流注入山间,向西流去形成漱琼轩,再在石间流去形成炼丹凝真观、圜山亭。向下看江边,可见高阳酒肆及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间馆、飞岑亭。支流另外形成山庄、回溪。又在南山之外建造小山,横亘三里,叫芙蓉城,穷尽巧妙之能事。而景龙江外的各种馆舍尤其精美。其北面又建造大池,名叫曲江池,池中有堂叫蓬壶,东边直到封邱门为止。其西边则从天波门桥引水一直向西,将近半里,江水于是折向南,又折向北。折向南的经过闾阖门作为复道,通向茂德帝姬的住宅;折向北的四五里,归属龙德宫。大致四方奇异的竹子、奇特的石头都聚集在这里,亭台楼观日益增多,几乎无法全部列举。起初朱腼在太湖取石,高宽数丈,用大船装载,用千人拉拽,开凿河道、断桥、毁堰、拆闸,几个月才到达。恰逢得到燕地,于是号称昭功敷庆神运石,封爵位为盘固侯,建造亭子来庇护它。又建造绛霄楼,形势极高峻,尽显工艺之巧。后来因为金芝生长在万寿峰,于是又改名为寿岳。)
户部呈报当年的百姓数量。
当时天下分为二十六路(元丰年间将天下划分为二十三路,分别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永兴路、秦凤路、河东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成都路、潼州路、利州路、夔州路、福建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崇宁四年增设京畿路,至此又设置燕山路、云中府路,共二十六路)。京府四个(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府三十个,州二百五十四,监六十三,县一千二百三十四。户数二千八十八万二千二百五十八,人口四千六百七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四。户口数量比起西汉兴盛时期,大概还有增加。隋唐疆域虽然广阔,但户口数量都不及。
【癸卯】五年春正月,辽国知北院枢密事奚和勒博自称奚皇帝(考证《辽史·天祚纪》,都统萧干谋立耶律淳,而在纪末附记耶律淳事迹时则写作奚王和勒博,商议立耶律淳。又和勒博传记所载都是萧干的事迹。再考证《东都事略·辽国附录》则写作萧干,而徽宗本纪则写作库里布。库里布是和勒博转音的错误,而纪所载诏书又都说是萧干的事。大概萧干就是和勒博一人,而两个名字互相出现,史家没有经过刊定。等到考证《金史·和勒博传》说:奚族有五世族,世代与辽人通婚,因此附姓舒噜氏。舒噜是辽后族,后来改姓萧氏。而和勒博一名翰翰,就是干的转音。由此可知和勒博是奚族中附姓舒噜的人,跟随本族则称和勒博,跟随附姓则称萧干。《续纲目》不加考核,错误地分为两人,一个在正月,一个在八月,都记载自称奚帝,又都记载被郭药师打败。历考三部史书并无两人同时称奚帝,郭药师传也并无两次打败奚人的事。《续纲目》所记载非常错误,现在详细核对三部史书改正,而其名字则遵从本史,在立耶律淳时书写萧干,在称帝时书写和勒博。库里布旧作夔离不,述律旧作述律,今改正)
在此之前,燕京已经被攻破,和勒博从古代北口出逃,到达卢龙岭(即卢龙镇,《方舆纪要》:永平府北面有卢龙镇,土色黑而山形似龙,有人说就是古代的卢龙塞)于是停留不再前行。至此,召集各奚族官吏百姓以及渤海军,就在箭笴山(在永平府抚
军县东北,今亦名茶盆山】自立为奚国皇帝,改元天复【设奚、汉、渤海三枢密院,改东西节度为二王分司,建官。辽主命都统耶律玛格讨之玛格旧作马哥,今改】
译在军县东北,现在也叫做茶盆山。他自立为奚国皇帝,改年号为天复。设立奚、汉、渤海三个枢密院,将东西节度改为二王分司,建立官制。辽主命令都统耶律玛格去讨伐他。玛格旧作马哥,现在改正。
金遣使来赵良嗣复如金
良嗣至燕,与金主议燕京、西京之地。金主曰:「若宋必欲平、滦等州,则并燕京不与。」因以答书先示良嗣。良嗣读至「燕京用本朝兵力攻下,其租税当输本朝」,良嗣因曰:「租税随地,岂有与其地而不与租税者?」尼玛哈曰:「若不见与,请速追涿、易之师,无留我疆。」于是遣李靖等与良嗣偕来。靖既入对,遂见王黼。黼谓靖曰:「租税非约也,上意以交好之故,欲以银绢充之。」靖复请去年岁币,帝亦特许之,仍命良嗣与靖偕使。
以王安中知燕山府,郭药师同知府事。
朝廷以金人将归燕,谋帅臣守之。左丞王安中请行,王黼赞于帝,遂授安中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郭药师为检校少保,同知府事。诏药师入朝,礼遇甚厚,赐以甲第、姬妾,命贵戚大臣更互设宴。又召对于后园延春殿,药师拜庭下,泣言:“臣在敌中,闻赵皇如在天上,不谓今日得望龙顔。”帝深褒称之,委以守燕。对曰:“愿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絶燕人之望。药师变色言曰:“天祚故主也,国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毕命他所,不敢辞。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因涕泣如▯。帝以为忠,解所御珠袍及二金盆以赐。药师出,谕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辈力也。”即剪盆分给之。加检校少傅,遣归鎭【燕山府路转运使吕頣浩言:“开边极远,其势难守,虽穷力竭财,无以善后。”又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帝怒,命贬官,而职任如故。吕颐浩字元直,乐陵人,徙齐州】
金以辽平州为南京,命张瑴【宋、金二史作觉,平州义丰人】留守。瑴仕辽,为辽兴军节度副使。辽主之走山西也,平州军乱,杀其节度使萧廸里。瑴抚安乱者,州民推瑴领州事。耶律淳死,瑴知辽必亡,乃籍壮丁五万人,马千匹,练兵为备。萧后遣时立爱【字昌夀,涿州新城人】知平州,瑴拒弗纳。金人入燕京,访瑴情状于康公弼,公弼曰:“当示以不疑。”金人乃招时立爱赴军前,加瑴临海军节度,仍知平州。既而尼玛哈又欲先下平州,擒瑴。公弼曰:“若加兵,是趣之叛也。”公弼请自往觇之。瑴厚赂公弼,使还言于尼玛哈曰:“彼无足虑也。”乃升平州为南京,加瑴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留守事。
二月,辽延禧追废淳为庶人,杀淳妻萧氏。
辽主闻南京破,出奔四部族【辽史·营卫志】:辽内四部族,曰遥辇九帐族,曰横帐三父房族,曰国舅帐巴里伊苏济勒族,曰国舅部族。巴里伊苏济勒旧作拔里乙室已,今改】萧后来见辽主,怒杀之。追降淳为庶人,除其属籍,而赦其党。
三月遣使如金
赵良嗣至燕,谓金主曰:「本朝徇大国多矣,岂平滦一事不能相从邪?」金主曰:「平滦欲作边鎭,不可得也。」遂议租税。金主曰:「燕租六百万,止取一百万,不然还我涿易旧疆。」良嗣曰:「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尔,岂无曲直邪?且言御笔许十万至二十万,不敢擅增。」乃令良嗣归报【时左企弓甞以诗献金主曰:「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故金人欲背初约,要求不已】良嗣行至雄州,以金书递奏【其畧云:「贵朝兵不克夹攻,特因已力下燕,所以拘税。今据燕管内每年租六百万贯,良嗣等称御笔许二十万以上,不敢自专。其平滦等州不在许限,傥务侵求,难终信义,仍速追过界之兵】王黼欲功之速成,乃请复遣良嗣自雄州再往使,许辽人旧岁币四十万之外,每岁更加燕京代税钱一百万缗,并遣使贺正旦生辰,置▯场交易。金主大喜,遂使尼楚赫等持誓书草来,许以燕京及六州来归,而山后诸州及西北一带接连山川不在许与之限。帝曲意从之,遣卢益、赵良嗣等持誓书往至涿州。金古绅等先索书观之,言其字画不谨,令易之。益言帝亲书,所以示尊崇于大国也。金人不听,至汴更易者数四【金人又言:「近有燕人赵温讯等逃出南朝,须先还方可议交燕地。」良嗣谕宣抚司防送温讯于金,既
译金朝派遣使者前来,赵良嗣再次出使金朝。
赵良嗣到达燕京,与金朝皇帝商议燕京、西京等地的归属问题。金朝皇帝说:“如果宋朝一定想要平州、滦州等地,那么就连燕京也不给你们。”于是先把回信拿给赵良嗣看。赵良嗣读到“燕京是用本朝兵力攻下的,其租税应当缴纳给本朝”时,便说:“租税是随土地走的,哪有给了土地却不给租税的道理?”尼玛哈说:“如果不给你们,请赶快撤回涿州、易州的军队,不要留在我方疆界内。”于是派遣李靖等人与赵良嗣一同前来。李靖入朝觐见后,便去拜见王黼。王黼对李靖说:“租税并非约定内容,皇上出于交好的缘故,打算用银绢来抵充。”李靖又请求免除去年的岁币,皇帝也特别准许了,仍然命令赵良嗣与李靖一同出使。
任命王安中担任燕山府知府,郭药师担任同知府事。
朝廷因为金人将要归还燕地,谋划选派帅臣去镇守。左丞王安中请求前往,王黼在皇帝面前称赞他,于是授予王安中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安抚使,兼任燕山府知府。郭药师被任命为检校少保,同知府事。下诏让郭药师入朝,礼遇非常优厚,赐给他豪宅和姬妾,命令皇亲国戚和大臣轮流设宴招待。又在后园延春殿召见他,郭药师在庭下拜见,哭着说:“臣在敌国时,听说赵皇如同在天上,没想到今日能瞻仰龙颜。”皇帝深深褒奖称赞他,委托他镇守燕地。郭药师回答说:“愿意效死力。”皇帝又命令他去抓捕天祚帝以断绝燕人的希望。郭药师脸色大变,说:“天祚帝是旧主,国家破败出逃,我因此投降。陛下让我在其他地方效死,我不敢推辞。如果让我背叛旧主,这不是侍奉陛下的道理,希望交给别人去做。”于是哭泣不止。皇帝认为他忠诚,解下自己穿的珠袍和两个金盆赐给他。郭药师出来后,告诉部下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的力量。”随即剪碎金盆分发给众人。加封检校少傅,派遣他回镇守之地。【燕山府路转运使吕颐浩说:“开拓边疆极其遥远,其形势难以防守,即使穷尽力量财力,也无法妥善善后。”又上奏燕山河北危急的五件事。皇帝发怒,命令贬官,但职务依旧。吕颐浩字元直,乐陵人,迁居齐州】
金朝将辽朝的平州改为南京,命令张瑴【宋、金两史作觉,平州义丰人】留守。张瑴在辽朝做官,担任辽兴军节度副使。辽朝皇帝逃往山西时,平州军队发生动乱,杀死了节度使萧迪里。张瑴安抚平定了乱军,州民推举张瑴主持州务。耶律淳死后,张瑴知道辽朝必定灭亡,于是登记壮丁五万人,战马一千匹,训练军队作为防备。萧太后派遣时立爱【字昌寿,涿州新城人】担任平州知州,张瑴拒绝接纳。金人进入燕京,向康公弼询问张瑴的情况,康公弼说:“应当表示不怀疑他。”金人于是招时立爱到军前,加封张瑴为临海军节度使,仍然担任平州知州。不久尼玛哈又想先攻下平州,擒获张瑴。康公弼说:“如果加兵攻打,这是促使他叛变。”康公弼请求亲自前往侦察。张瑴厚赂康公弼,让他回去对尼玛哈说:“他们不值得忧虑。”于是将平州升格为南京,加封张瑴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留司事。
二月,辽朝延禧帝追废耶律淳为庶人,杀死了耶律淳的妻子萧氏。
辽朝皇帝听说南京被攻破,出逃到四部族【《辽史·营卫志》:辽内四部族,曰遥辇九帐篷族,曰横帐三父房族,曰国舅舅帐巴里伊苏济勒族,曰国舅舅部族。巴里伊苏济勒旧作拔里已室已,现在改正】。萧太后前来拜见辽朝皇帝,被愤怒地杀死。追降耶律淳为庶人,削除他的属籍,而赦免了他的党羽。
三月派遣使者前往金朝。
赵良嗣到达燕京,对金朝皇帝说:“本朝顺从大国的地方很多,难道平州、滦州一事不能顺从吗?”金朝皇帝说:“平州、滦州想要作为边境要塞,不可得到。”于是商议租税。金朝皇帝说:“燕地的租税六百万,只取一百万,不然就归还我涿州、易州旧疆界。”赵良嗣说:“本朝自己出兵攻下涿州、易州,现在却说这样的话,难道没有是非曲直吗?况且说御笔准许十万到二十万,不敢擅自增加。”于是命令赵良嗣回去报告【当时左企弓曾经献诗给金朝皇帝说:“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所以金人想要违背最初的约定,要求不止】。赵良嗣走到雄州,用金朝文书递送奏章【大意说:“贵朝军队不能夹攻,特别依靠我方力量攻下燕地,所以拘收租税。现在据燕地管内每年租税六百万贯,赵良嗣等人称御笔准许二十万以上,不敢擅自专断。那平州、滦州等地不在准许范围内,倘若务必侵夺索取,难以终守信义,仍然迅速撤回过界的军队】。王黼想要功劳迅速成就,于是请求再次派遣赵良嗣从雄州前往出使,答应在辽人旧岁币四十万之外,每年再增加燕京代税钱一百万缗,并派遣使者祝贺正旦和生辰,设置互市交易。金朝皇帝大喜,于是派遣尼楚赫等人拿着誓书草稿前来,答应将燕京及六州归还,而山后诸州及西北一带接连的山川不在许诺给予的范围内。皇帝曲意顺从,派遣卢益、赵良嗣等人拿着誓书前往涿州。金朝古绅等人先索要誓书观看,说其字画不谨慎,命令更换。卢益说皇帝亲自书写,是为了表示对大国的尊崇。金人不听,到汴京更换了数次【金人又说:“最近有燕人赵温讯等人逃到南朝,必须先归还他们才能商议交割燕地。”赵良嗣告知宣抚司防备护送赵温讯到金朝,已经】
夏四月,金人来归燕及涿、易、檀、顺、景、蓟之地,诏童贯、蔡攸班师。
金人既遂所欲,乃使杨璞以誓书及燕京六州来归,而营、平、滦三州终以非石晋所赂契丹之地,不预焉。诏童贯、蔡攸入燕交割。时燕之职官、富民、金帛、子女皆为金人所掠而东,惟存空城而已。尼玛哈犹欲止割涿、易。金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我死,汝则为之。”贯等奏燕城老防迎谒、焚香称寿,帝为之曲赦两河、燕云,命即日班师【仍诏王安中作《复燕云碑》勒于延寿寺以纪功】
金袭辽延禧于青冢【在今归化城南,辽史地理志,丰州有青冢,即王昭君墓,方舆纪要,塞草皆白,惟此独青,故名】获其子女族属从臣以归,延禧邀战,败绩,走云内。
金主已定燕京,闻辽主在阴山青冢之间,乃以斡鲁为都统,斡里雅布为副使,袭之。至居庸关,获林牙耶律达实、干鲁使斡里雅布、尼楚赫、罗索等,以兵三千分道掩袭。将至青冢,遇泥泞不能进,斡里雅布以绳系达实,使为乡导,直趣辽主营。斡鲁等大军继至。时辽主往应州【注见前】其子秦王定、许王宁及诸妃公主并从臣皆被执,尽失辎重万余乘。惟太保特黙格【旧作特母哥,今改】窃辽主次子梁王雅里【字萨鲁,萨鲁旧作撒鸾,今改】及长女特哩【旧作特里,今改】乘军乱走免。斡鲁军至索勒敏【地名在故丰州境,旧作扫里门,今改】为书招辽主。辽主自金城【五季唐县,明省入应州】来,闻金人以所获东去,乃率兵五千余邀战于白水泺【注见前】斡里雅布以兵千余败之。辽主遁去,金人获辽主子赵王实讷埒,追奔二十余里,尽得其从马,别获辽牧马万四千匹,车八千乘。辽主使人持▯纽金印,伪请降于金,而西走云内【斡里雅布复以书招辽主,谕以石晋北迁事,辽主答书乞为弟若子,量赐土地,斡里雅布不许】
五月以杨时为迩英殿说书
时入对言于帝曰:「熙宁之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殆尽。元祐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凡元祐之政事着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自是分为二党,搢绅之祸至今未殄。臣愿明诏有司,条具祖宗之法,着为纲目,有宜于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祐、熙丰,姑置勿问,一趋于中而已。」又言:「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又言:「都城无高山巨浸以为阻,卫士人各异心,缓急不可倚仗。君臣警戒,正在无虞之时。」帝首肯之,除迩英殿说书。
以王黼为太傅,总治三省事;郑居中为太保,蔡攸为少师,进封童贯为徐豫国公。居中辞不拜。
王黼竭天下之财以北征,仅得七空城。至是,率百官表贺,诏以收复燕云,宰执皆进位,而命王黼总治三省事,赐玉带。以赵良嗣为延康殿学士,居中自陈无功,不拜【己而居中入朝,暴遇疾,数日而卒】
辽延禧奔夏,都统萧特烈等以梁王雅里称帝。
夏主李干顺遣使请辽主临其国,辽主从之。中军都统萧特烈等切谏,不听,遂渡河,次于金肃军【注见前】北遣使册干顺为夏国皇帝,人情惶惧,不知所为。特烈阴谓耶律额哲【旧作兀直,今改】曰:“事势如此,亿兆离心,正我辈效节之秋。不早为计,奈社稷何?”乃共刦梁王雅里走西北部,三日,遂立为帝,改元神厯,以特烈为枢密使,特黙格副之【雅里性寛大,恶诛杀,获亡者笞之而已,自归者即官之】
六月金张瑴以平州来归
金驱辽宰相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同燕京大家富民俱东徙。燕民流离道路,不胜其苦。过平州,遂入城,言于张瑴曰:「左企弓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公今临巨鎭,握彊兵,尽忠于辽,使我复归乡土,人心亦惟公是望。」瑴遂召诸将领议,皆曰:「闻天祚兵势复振,出入漠南。公若仗义勤王,奉迎天祚,以图兴复,先责左企弓等叛降之罪而诛之,尽归燕民,使复其业,而以平州归宋,则宋无不接纳,平州
译夏四月,金人归还燕京以及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等地,朝廷下诏命童贯、蔡攸班师回朝。
金人既然达到了目的,于是派杨璞带着誓书和燕京六州前来归附,而营州、平州、滦州三州始终因为不是石晋贿赂契丹的土地,没有包括在内。朝廷下诏命童贯、蔡攸进入燕京办理交割事宜。当时燕京的官员、富户、金银财帛、妇女都被金人掠夺向东而去,只剩下空城而已。尼玛哈还想只割让涿州、易州。金主说:“海上之盟不可忘记,我死后,你就这样做。”童贯等人上奏说燕京的老弱百姓出城迎接拜见,焚香祝寿,皇帝为此特别赦免两河、燕云地区的罪人,命令当天班师回朝【又下诏命王安中撰写《复燕云碑》,刻在延寿寺以记载功绩】
金军在青冢袭击辽帝延禧【在今归化城南,《辽史·地理志》记载,丰州有青冢,即王昭君墓,《方舆纪要》记载,塞外的草都变白了,只有这里独自青翠,所以叫这个名字】,抓获他的子女、宗族亲属和随臣带回去,延禧迎战,大败,逃往云内。
金主已经平定燕京,听说辽帝在阴山青冢一带,于是任命斡鲁为都统,斡里雅布副使,去袭击他。到了居庸关,抓获林牙耶律达实、干鲁,派斡里雅布、尼楚赫、罗索等人,率领三千士兵分路掩袭。快到青冢时,遇到泥泞无法前进,斡里雅布用绳子绑住达实,让他做向导,直趋辽军主营。斡鲁等大军随后赶到。当时辽帝前往应州【注见前】,他的儿子秦王耶律定、许王耶律宁以及各位妃子、公主和随臣都被俘虏,辎重万余辆全部丢失。只有太保特黙格【旧作特母哥,现改】偷偷带着辽帝的次子梁王雅里【字萨鲁,萨鲁旧写作撒鸾,现改】以及长女特哩【旧作特里,现改】趁着军乱逃走得以幸免。斡鲁的军队到达索勒敏【地名在旧丰州境内,旧作扫里门,现改】,写信招降辽帝。辽帝从金城【五代唐县,明代省入应州】赶来,听说金人带着俘虏向东离去,于是率领五千多士兵在白水泺【注见前】迎战,斡里雅布率领一千多士兵打败了他们。辽帝逃跑,金人抓获辽帝的儿子赵王实讷埒,追击溃兵二十多里,全部缴获他的随从马匹,另外抓获辽军牧马一万四千匹,车辆八千辆。辽帝派人拿着〇纽金印,假装向金人请降,却向西逃往云内【斡里雅布又写信招降辽帝,拿石晋北迁的事情晓谕他,辽帝回信请求做弟弟或儿子,酌情赐予土地,斡里雅布不答应】
五月,任命杨时为迩英殿说书。
杨时入朝对皇帝说:“熙宁初年,大臣用六艺的言论来推行私意,祖宗的法度被纷纷更改殆尽。元祐年间继任,全部恢复祖宗的旧制,熙宁的法度一概废除。到了绍圣、崇宁年间,压制得更加厉害。凡是元祐年间制定并颁布在法令中的政事,都被焚毁以消灭痕迹。从此分为两党,士大夫的灾祸至今没有止息。我希望明确下诏给有关部门,条列祖宗的法度,列为纲目,适合当今的推行实施,应当增减的加以增减。元祐、熙丰两朝,暂且搁置不问,一切趋向中庸罢了。”又说:“燕云的军队应当退守内地,以节省转运的劳苦;招募边民作为弓弩手,以削弱常胜军的势力。”又说:“都城没有高山大湖作为屏障,卫士人心各异,缓急时刻不能倚仗。君臣警戒,正是在没有忧患的时候。”皇帝点头同意,任命他为迩英殿说书。
任命王黼为太傅,总管三省事务;郑居中为太保,蔡攸为少帅,进封童贯为徐豫国公。郑居中推辞不接受任命。
王黼耗尽天下的财力向北征伐,仅仅得到七座空城。至此,率领百官上表祝贺,下诏因为收复燕云,宰相和执政官都晋升官位,并命令王黼总管三省事务,赐给玉带。任命赵良嗣为延康殿学士,郑居中自陈没有功劳,不接受任命【不久郑居中入朝,突然得病,几天后去世】
辽帝延禧逃往西夏,都统萧特烈等人拥立梁王雅里称帝。
西夏主李干顺派使者请求辽帝亲临他的国家,辽帝听从了。中军都统萧特烈等人极力劝谏,不听,于是渡过黄河,驻扎在金肃军【注见前】北,派使者册封李干顺为夏国皇帝,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萧特烈私下对耶律额哲【旧作兀直,现改】说:“事势如此,亿万百姓离心,正是我们效忠节操的时候。不早做打算,国家怎么办?”于是共同劫持梁王雅里逃往西北部,三天后,就拥立他为皇帝,改年号为神厯,任命萧特烈为枢密使,特黙格做副手【雅里性格宽厚,厌恶杀戮,抓获逃亡的人只是鞭打而已,自己归顺的就授予官职】
六月,金人张瑴献平州归附。
金人驱赶辽朝宰相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公弼,连同燕京的大户富民一起向东迁徙。燕地百姓流离失所于道路,苦不堪言。经过平州,于是进入城中,对张瑴说:“左企弓不能守住燕京,导致我们百姓如此。您现在镇守重镇,手握强兵,如果尽忠辽朝,让我们重返故乡,人心也只盼望您。”张瑴于是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都说:“听说天祚帝的兵势再次振作,出入漠南。您如果仗义勤王,奉迎天祚帝,以图复兴,先追究左企弓等人叛降的罪过而诛杀他们,全部归还燕地百姓,让他们恢复产业,并将平州归附宋朝,那么宋朝没有不接纳的,平州
遂为藩鎭矣。即后日金人加兵,内用营平之军,外借宋人之援,又何惧焉?」瑴又访于翰林学士李石,亦以为然。瑴乃遣张谦帅五百余骑,传留守令,召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至滦河西岸,数企弓等十罪,皆缢杀之。瑴乃称保大三年,画天祚像,朝夕谒事,必告而后行,称辽官秩,榜谕燕人复业,恒产为常胜军所占者,悉还之。燕民既得归,大悦。李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党至燕京,说王安中曰:「平州形胜之地,张瑴总练之才,足以御金人,安燕境,幸招致之,毋令西迎天祚,北合萧干也。」安中纳之以闻。帝以手札付同知燕山府事詹度,第令覊縻之,而度促瑴内附。瑴乃遣张钧、张敦固持书来请降。王黼劝帝纳之。赵良嗣谏曰:「国家新与金盟,如此必失其懽,后不可悔。」不听,良嗣坐削五阶,而诏安中及詹度厚加安抚,与免三年常赋。瑴闻之,自谓得计。
译于是成为了藩镇。即使日后金人发兵,对内使用营州的军队,对外借助宋朝的援助,又有什么可惧的呢?」张瑴又咨询翰林学士李石,李石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张瑴于是派遣张谦率领五百多骑兵,传达留守的命令,召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到滦河西岸,列举左企弓等人的十大罪状,全部将他们勒死。张瑴于是改元保大三年,绘制天祚帝的画像,早晚拜谒侍奉,必定禀告后才行动,沿用辽朝的官职等级,张榜晓谕燕地百姓恢复生计,被常胜军占据的恒产,全部归还给他们。燕地百姓得以回归,非常高兴。李石改名为安弼,偕同原三司使高党来到燕京,劝说王安中说:「平州是形势险要之地,张瑴有统帅训练之才,足以抵御金人,安定燕地边境,希望招揽他,不要让他向西迎接天祚帝,向北联合萧干。」王安中采纳了他的建议并上报。皇帝亲手写诏书交给同知燕山府事詹度,只是让他羁縻笼络张瑴,而詹度却催促张瑴归顺。张瑴于是派遣张钧、张敦固拿着书信前来请求投降。王黼劝皇帝接受。赵良嗣劝谏说:「国家刚刚与金人结盟,这样做必定会失去他们的欢心,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不听,赵良嗣因此被削去五级官阶,而诏令王安中和詹度厚加安抚,免除三年常规赋税。张瑴听说后,自认为计谋得逞。
秋七月,童贯致仕,以内侍谭稹为两河、燕山路宣抚使。贯与蔡攸归自燕,颇失上意。王黼、梁师成共荐稹代贯,交云中之地。稹至太原,招朔、应、蔚诸州降人,为朔寜军。
禁元祐学术
中书言:福建印造司马光等文集,诏令毁板。凡举人传习元祐学术者,以违制论。寻又诏:苏轼、黄庭坚等获罪,宗庙义不戴天,片文只语,并令焚毁勿存。违者以大不恭论。
八月辛巳朔日食
和勒博引兵破景蓟州,遂冦燕,与郭药师战,败走死。诏加药师太尉。
时奚人饥,和勒博帅众出卢龙鎭【注:见前】攻破景州,又败常胜军于石门鎭【今曰石门路,有城在永平府抚宁县东北】陷蓟州,冦掠燕城,其锋锐甚,有涉河犯京师之意,人情汹汹,颇有谋弃燕者。已而药师大破其众,乘胜穷追,过卢龙,杀伤大半,和勒博遁去,寻为其党耶律阿古齐【旧作阿古哲,今改】等所杀,传首京师,诏加药师太尉。
金主卒,弟乌奇迈立【是为金太宗】
金主去燕京,六月有疾,命尼玛哈为都统,普嘉努干鲁副之,驻兵云中,以备边而还。八月,至布图【旧作部堵,今改】泺【方舆纪要在故黄龙府东】而卒【谥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古伦贝勒舍音等请安班贝勒乌奇迈即位,更名晟,改元天防,以舍音为安班贝勒,干布为古伦贝勒,相与辅政【九月,金葬太祖于海古勒城西,其后改葬房山海古勒,金上京地,故城在今宁古塔界,旧作海古,今改房山,在今顺天府房山县西北,有金太祖陵】
冬十月,辽雅里死。萧特烈等复立耶律珠拉【辽兴宗孙,旧作木烈,今改】为帝,寻为乱兵所杀。
雅里既卒,萧特烈等以珠拉才德纯备,复立之。未三旬,珠拉与特烈等俱为乱兵所杀。
十一月幸王黼第观芝
帝遇黼日,隆名其所居闾曰得贤,治定为书堂,榜凡九。有玉芝产堂柱。帝临观之,由便门过梁师成家【黼第与师成连墙,穿便门往来】复来黼第,因大醉不能语。夜漏上五刻,乃开龙德宫复道小门以还。内侍十余人执兵接拥。是夜,诸班禁从皆集教塲,备不虞,几至生变。翌日犹不御殿,殆半日,人心始少安。宋初以来,临幸未之有也。
金人袭平州,张瑴奔燕山。平州人杀金使以拒守。先是,金人闻瑴叛,遣栋摩将三千骑来讨,瑴拒之于营州。栋摩以兵少,不交锋而退。瑴遂妄以大防闻,诏建平州为泰宁军,以瑴为节度使,犒赏银绢数万。至是,金主复使斡里雅布督栋摩攻之。防瑴闻朝廷犒赐将至,喜而远迎。斡里雅布乘其无备,袭之,与瑴战于城东,瑴败,宵奔燕山。王安中纳而匿之。平州都统张忠嗣及张敦固出降金,金遣使与敦固入谕城中。城中人杀其使者,立敦固为都统,闭门固守。
诏杀张瑴函首以畀金
金人以纳叛来责朝廷,初不欲发遣。金人索之益急,王安中取貌类瑴者斩其首与之。金人曰:“非瑴也。”遂欲以兵攻燕。安中言:“必不发遣,惧起兵端。”朝廷不得已,令安中缢杀之,函其首并瑴二子送之。金瑴且死,骂宋人不絶口。于是燕降将及常胜军士皆泣下。郭药师曰:“金人欲瑴,即与若求,药师亦将与之乎?”安中惧,因力求罢,召为上清宝箓宫使,以蔡靖知燕山府事。自是降将卒皆解体,而金人遂用此兴师矣。
金人来归武朔州【此武州辽置,非唐武州也。唐武州今宣化府是,此武州治神武县,即神武川也。与朔州注俱见前】
朝廷以山后诸州请于金,金主新立将,许之。尼玛哈自云中至,言于金主曰:「先帝图宋,协力攻辽,故许以燕地。宋人既盟之后,请加币以求山西诸鎭,先帝辞其币而复与之盟,曰:『无匿逋逃,无扰边民。』今宋数路招纳叛亡,索之不遣,盟未期年,已如此。万世守约,其可望乎?且西鄙未宁,割付山西诸郡,则诸军失屯据之所,将有经畧,或难持久,请勿与之。」金主遂遣使止,以武、朔二州来归。
【甲辰】六年春,正月,夏称藩于金,金以边地畀之。
初,金闻夏迎防辽主,乃遗书于夏使,
译秋季七月,童贯退休,任命内侍谭稹担任两河、燕山路宣抚使。童贯与蔡攸从燕京归来,颇失皇帝欢心。王黼、梁师成共同推荐谭稹代替童贯,交接云中地区的事务。谭稹到达太原,招纳朔州、应州、蔚州等地的降卒,编组为朔宁军。
禁止元祐时期的学术
中书省上奏说:福建印刷司马光等人的文集,下诏命令销毁印版。凡是举人传习元祐时期学术的,以违反制度论处。不久又下诏:苏轼、黄庭坚等人获罪,在宗庙祭祀中义不容许他们抬头见天,他们的只言片语,一律焚毁不留。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八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和勒博率兵攻破景州、蓟州,于是进犯燕京,与郭药师交战,战败逃跑而死。下诏加封郭药师为太尉。
当时奚人饥荒,和勒博率领众人出卢龙镇,攻破景州,又在石门镇击败常胜军,攻陷蓟州,进犯掠夺燕城,其锋锐甚盛,有渡河侵犯京师之意,人心惶惶,颇有谋划放弃燕京的人。不久郭药师大破敌军,乘胜穷追,越过卢龙,杀伤敌军大半,和勒博逃跑,不久被其党羽耶律阿古齐等人所杀,首级传送到京师,下诏加封郭药师为太尉。
金国君主去世,弟弟乌奇迈继位(这就是金太宗)
金国君主离开燕京,六月患病,任命尼玛哈为都统,普嘉努干鲁为副手,驻兵云中,以防备边境而后返回。八月,到达布图泺而去世(谥号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古伦贝勒舍音等人请求安班贝勒乌奇迈即位,改名为晟,改年号为天辅,任命舍音为安班贝勒,干布为古伦貝勒,共同辅佐朝政(九月,金国在海古勒城西安葬太祖,后来改葬于房山海古勒,这是金上京之地,故城在今宁古塔境内,旧作海古,今改作房山,在今顺天府房山县西北,有金太祖陵园)。
冬季十月,辽国雅里去世。萧特烈等人再次拥立耶律珠拉(辽兴宗之孙,旧作木烈,今改)为帝,不久被乱兵所杀。
雅里去世后,萧特烈等人认为耶律珠拉才德兼备,再次拥立他。不到三十天,耶律珠拉与萧特烈等人一起被乱兵所杀。
十一月,皇帝驾临王黼府邸观看灵芝
皇帝每次遇见王黼,都格外隆重,将他居住的里巷命名为“得贤”,将书堂命名为“治定”,题榜共九处。有玉芝生长在堂柱上。皇帝亲临观看,从便门经过梁师成家(王黼府邸与梁师成家隔墙相连,穿过便门往来),又来到王黼府邸,因而大醉不能言语。夜漏五刻时,才打开龙德宫复道的小门返回。内侍十余人持兵器接应护卫。当夜,各禁军部队都集结在教场,以防不测,几乎发生变故。第二天皇帝仍不上朝,将近半天,人心才稍稍安定。自宋朝初年以来,皇帝临幸臣下府邸未曾有过。
金人袭击平州,张瑴逃往燕山。平州人杀死金国使者以抗拒防守。起初,金人听说张瑴叛变,派遣栋摩率领三千骑兵前来讨伐,张瑴在营州抵抗。栋摩因兵力少,未交锋而退兵。张瑴于是虚报大捷上报朝廷,下诏将平州建制改为泰宁军,任命张瑴为节度使,赏赐银绢数万。至此,金国君主又派斡里雅布督率栋摩攻打平州。张瑴听说朝廷赏赐将至,欢喜而远远迎接。斡里雅布趁其无备,袭击他,在城东与张瑴交战,张瑴战败,连夜逃往燕山。王安中接纳并藏匿了他。平州都统张忠嗣及张敦固向金国投降,金国派遣使者与张敦固入城宣谕。城中人杀死金国使者,拥立张敦固为都统,闭门固守。
下诏杀死张瑴,将首级装入木匣送给金国
金国人以接纳叛徒为由责备宋朝朝廷,起初不想遣送张瑴。金国人索要更加急切,王安中找一个相貌像张瑴的人斩下首级送给金国。金国人说:“这不是张瑴。”于是打算发兵攻打燕京。王安中说:“如果不遣送,恐怕引发战端。”朝廷不得已,命令王安中勒死张瑴,将首级装入木匣连同张瑴的两个儿子一起送过去。张瑴临死前,骂宋人不绝口。于是燕地降将及常胜军士兵都流下眼泪。郭药师说:“金国人想要张瑴,就给他们,如果求我,我也将给他吗?”王安中恐惧,于是极力请求罢免,被召回任命为上清宝箓宫使,任命蔡靖掌管燕山府事务。从此降将士兵都离心离德,而金国人于是借此兴兵了。
金国人归还武州、朔州(此武州为辽国设置,非唐代武州。唐代武州即今宣化府,此武州治所在神武县,即神武川。与朔州的注释均见前文)
宋朝朝廷将山后诸州请求割让给金国,金国新立的君主打算答应。尼玛哈从云中来到,对金国君主说:“先帝谋划攻宋,协力攻辽,所以答应割让燕地。宋人盟约之后,请求增加币帛以求取山西诸镇,先帝推辞币帛而再次与他们盟誓,说:‘不要藏匿逃亡者,不要骚扰边境百姓。’如今宋国多次招纳叛逃者,索要而不遣返,盟约不到一年,已经如此。万世遵守盟约,还能指望吗?况且西部边境未宁,割让山西诸郡,则各军失去屯驻据点,若有经略谋划,或许难以持久,请不要给他们。”金国君主于是派遣使者制止,将武、朔二州归还给宋朝。
甲辰年,六年春季,正月,西夏向金国称藩,金国将边境土地赐给西夏。
起初,金国听说西夏迎接辽国残余势力,于是给西夏使者送信,
执送辽主,且许割地。至是,夏遣巴哩【旧作把里,今改】公亮奉誓表,请以事辽之礼称藩于金,且受割赐之地。尼玛哈承制,割下寨以北,阴山以南,伊实伊喇【旧作乙室耶剌,今改】部,图噜【旧作吐禄,今改】泺西之地【本拓跋故地,为辽所有者】与之。自是,两国信使不絶。
译(西夏)执送辽国君主,并且答应割让土地。到了这时,西夏派遣巴哩公亮奉送誓表,请求按照侍奉辽国的礼仪向金国称臣,并且接受割让赏赐的土地。尼玛哈秉承皇帝旨意,将下寨以北、阴山以南、伊实伊喇部以及图噜泺以西的土地(这些本是拓跋氏故地,为辽国所占)割让给西夏。从此以后,两国使者往来不断。
三月金人来索粮不与
金遣使诣宣抚司,索赵良嗣所许粮二十万石。谭稹曰:“二十万石,岂易致耶?良嗣口许,何足凭也!”遂不与。金人由是大怒。
闰月京师河东陜西地震
宫殿门皆揺动有声,河东、陜西尤甚,陵谷易处【兰州地及诸山草木悉没入,而山下麦苗皆在山上】诏右司郞中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人】按视,潜善不以实闻,上意乃安,迁潜善为户部侍郞。
夏六月金人克平州
张敦固出兵,与金人战,大败。州民犹不肯降。金主召斡里雅布还,下诏招抚。栋摩竟克平州,执敦固杀之。
科免夫钱
自得燕地,悉出河北、河东、山东之力往馈官军,率十数石致一石,才一年三路皆困。王黼乃请诏京西、淮南、两浙江、南福建、荆湖、广南措置调夫各数十万,并纳免夫钱【初,黄河岁调夫修筑埽岸,其不即役者输免夫钱,大观间始尽令输钱,至是黼依其法行之】每夫三十贯,委漕臣限督之。又诏宗室戚里、宰执之家及宫观侍院一例均敷,于是徧率天下,凡得一千七百余万缗,而结怨四海矣。
秋七月,辽延禧复东胜诸州,至武州,与金人战,败走山阴【辽置河阴县,金改山阴,今县属大同府,此云山阴,史臣追叙之文】
辽主复渡河居图鲁布【旧作▯吕不今改】部【图鲁辽部族】耶律达实自金来归,辽主责之曰:“我在汝,何敢立?”淳达实对曰:“陛下以全国之势,不能拒敌,弃国远遁,使黎民涂炭。即立十淳,皆太祖子孙,岂不胜乞命于他人邪?”辽主无以答,赐酒食而赦之。金袭辽主营,辽主北走。有玛克实【旧作谟葛失今改】者,迎辽主至其部,事之甚谨。辽主遂得至乌尔古德埒勒【旧作乌古敌烈】部【辽部族】辽主得耶律达实及玛克实之兵,自谓有天助,再谋出兵收复燕云。达实谏曰:“向以全师不谋战备,使举国皆为金有,国势至此而方求战,非计也。当养兵待时而动,不可轻举。”辽主不从,遂及于败。
八月,谭稹罢,复以童贯领枢密院事,两河、燕山、路宣抚使。
夏人举兵侵武朔州地界,谭稹遣兵御之,兵数交,夏人未即退。听又金人以朝廷纳张瑴不给粮,遂攻应蔚,逐守臣。朝廷罪稹措置乖方,诏致仕,以贯代之。时辽主延禧在夹山,帝欲诱致之,始遣一番僧赍御笔绢书通意。及延禧许归,遂易书为诏,许待以皇弟之礼,位燕、越二王上【燕王俣、越王偲皆帝弟】筑第千间,女乐三百人,延禧大喜。贯之是行,名为代稹交割山后土地,其实已约延禧来降,自往迎之也。
九月,以白时中【字防亨,寿春人】为太宰,李邦彦为少宰,赵野【开封人】宇文粹中为尚书左右丞,蔡懋同知枢密院事。时燕山危急,时中为太宰,恬不为虑,惟表贺翔鹤、霞光,上言休气充应而已。邦彦居父丧不两月,起复遂拜少宰,但以阿顺趋谄为事,都人目为浪子,宰相。
冬十一月王黼有罪免
黼位元宰,每陪曲宴,亲为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太子闻而恶之。黼以郓王楷【字德逺,帝第三子】有宠,阴为画夺宗之计,未成。及帝幸其第,观芝,见有便门通梁师成第,始悟其与师成交结状,还宫,眷顿衰。李邦彦素与黼不协,因结蔡攸共毁之。防中丞何防【字文缜,仙井监人】论黼奸邪专权十五事,遂诏黼致仕。其党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人】等皆免。
置讲议财利司罢应奉司
自蔡京倡“丰亨豫大”之说,劝帝穷极侈靡,久而帑藏空竭。言利之臣,殆析秋毫。宣和以来,王黼专主应奉,掊剥横赋,以羡为功,所入虽多,国用日匮。至是,宇文粹中上言:“祖宗之时,国计所仰,皆有实数,量入为出,沛然有余。近年诸局务、应奉司妄耗百出,若非痛行裁减,虑智者无以善后。”于是诏蔡攸就尚书省置“讲议财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余并讲究条上。攸请内侍职掌事干宫禁应裁省者,委童贯请旨。由是不急之物、无名之费,悉议裁省。帝亦自罢诸路应奉官吏,减六尚岁贡物。
十二月诏
译三月,金人来索取粮食,朝廷不给。
金国派遣使者到宣抚司,索要赵良嗣所承诺的二十万石粮食。谭稹说:“二十万石粮食,哪里容易筹集呢?赵良嗣口头答应,哪里值得凭信!”于是没有给。金国人因此非常愤怒。
闰月,京师、河东、陕西发生地震。
宫殿的门都摇动并发出声响,河东、陕西尤其严重,山陵和山谷位置互换【兰州的地面以及各山的草木全部淹没,而山下的麦苗却都在山上】。朝廷下诏命右司郎中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人]去巡视查看,黄潜善没有如实上报,皇上心里才安定,提拔黄潜善为户部侍郎。
夏季六月,金国人攻克平州。
张敦固出兵,与金国人交战,大败。平州的百姓仍然不肯投降。金国君主召斡里雅布返回,下诏招抚。栋摩最终攻克平州,抓获张敦固并杀了他。
征收免除徭役的钱。
自从得到燕地以来,全部依靠河北、河东、山东的力量去供给官军,通常十几石粮食才能运到一石,才一年时间,三路百姓都陷入困境。王黼于是请求下诏,让京西、淮南、两浙、江南、福建、荆湖、广南等地筹措调发徭役各数十万人,并缴纳免除徭役的钱【起初,黄河每年调发徭役修筑堤岸,那些不能立即服役的人缴纳免除徭役的钱,大观年间开始全部命令缴纳钱,至此王黼依照这个办法实行】,每个徭役三十贯,委派转运使臣限期督促。又下诏宗室、外戚、宰相执政之家以及宫观侍院一律分摊,于是普遍向天下征收,总共得到一千七百多万缗,从而结怨于四海了。
秋季七月,辽国延禧收复东胜等州,到达武州,与金国人交战,战败逃到山阴【辽国设置河阴县,金国改为山阴,现在该县隶属于大同府,这里说山阴,是史臣追述的文字】。
辽国君主再次渡过黄河居住在图鲁布【旧作〇吕不,现在改正】部【图鲁是辽国部族】。耶律达实从金国回来归附,辽国君主责备他说:“我在你那里,你怎么敢自立?”淳达实回答说:“陛下凭借全国的力量,不能抵御敌人,抛弃国家远逃,使百姓陷入苦难。即使立十个淳,都是太祖的子孙,难道不比向别人乞命好吗?”辽国君主无法回答,赐给他酒食并赦免了他。金国袭击辽国君主的大营,辽国君主向北逃跑。有个叫玛克实【旧作谟葛失,现在改正】的人,迎接辽国君主到他的部族,侍奉得非常谨慎。辽国君主于是得以到达乌尔古德埒勒【旧作乌古敌列,现在改正】部【辽国部族】。辽国君主得到耶律达实和玛克实的军队,自认为有上天帮助,再次谋划出兵收复燕云。达实劝谏说:“以前因为拥有完整的军队而不谋划战备,使得全国都被金国占有,国家局势到了这种地步才寻求作战,不是好计策。应当养兵等待时机行动,不可以轻举妄动。”辽国君主不听从,于是导致失败。
八月,谭稹被罢免,再次让童贯统领枢密院事务,担任两河、燕山、路宣抚使。
西夏人举兵侵犯武州、朔州地界,谭稹派遣军队抵御,军队多次交战,西夏人没有立即退兵。接着金国人因为朝廷接纳张瑴却不给粮食,于是攻打应州、蔚州,驱逐守臣。朝廷认为谭稹处置失当,下诏让他退休,由童贯代替他。当时辽国君主延禧在夹山,皇帝想引诱他前来,开始派遣一个番僧带着御笔绢书去传达心意。等到延禧答应归附,于是把书信改为诏书,答应以皇弟的礼节对待他,地位在燕王、越王之上【燕王俣、越王偲都是皇帝的弟弟】,建造住宅千间,女乐三百人,延禧非常高兴。童贯这次出行,名义上是代替谭稹交割山后土地,实际上已经约定延禧来投降,自己前往迎接他。
九月,任命白时中【字防亨,寿春人]为太宰,李邦彦为少宰,赵野[开封人]、宇文粹中为尚书左右丞,蔡懋同知中枢院事。当时燕山危急,白时中身为太宰,安然不以为虑,只是上表祝贺翔鹤、霞光,说祥瑞之气充满应验罢了。李邦彦在家为父亲守丧不到两个月,起复任职就拜为少宰,只是以阿谀顺从、趋炎附势为事,京城的人把他看作浪子宰相。
冬季十一月,王黼有罪被免职。
王黼位居宰相,每次陪同参加宴会,亲自做俳优那种卑贱的差事,以献媚取笑来取悦皇上。太子听说后厌恶他。王黼因为郓王楷【字德远,皇帝第三子]受宠,暗中谋划夺取宗室继承权的计策,没有成功。等到皇帝到他府第,观看灵芝,发现有便门通向梁师成的府第,才醒悟他与梁师成交结的情况,回到宫中,对他的眷顾顿时衰退。李邦彦一向与王黼不和,于是勾结蔡攸共同诋毁他。御史中丞何防【字文缜,仙井监]列举王黼奸邪专权的十五件事,于是下诏让王黼退休。他的党羽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等人都被免职。
设置讲议财利司,罢免应奉司。
自从蔡京提倡“丰亨豫大”的说法,劝皇帝穷极奢侈,时间久了国库空虚。谈论利益的臣子,几乎连秋毫之利都要分析。宣和以来,王黼专门主持应奉,横征暴敛,以盈余为功劳,收入虽然多,国家用度日益匮乏。至此,宇文粹中上言:“祖宗的时候,国家财政所依赖的,都有实际数额,量入为出,充沛有余。近年各种局务、应奉司胡乱耗费层出不穷,如果不痛加裁减,担心智者也无法善后。”于是下诏让蔡攸在尚书省设置“讲议财利司”,除了茶法已有定制,其余都讲究条陈上报。蔡攸请求内侍职掌中涉及宫禁应当裁减的,委托童贯请示圣旨。由此不急之物、无名之费,都商议裁减。皇帝也自行罢免各路应奉官吏,减少六尚每年的贡物。
十二月下诏
蔡京复领三省事
王黼既致仕,朱腼力劝用京,帝从之。京至是四当国,目昬眊,不能视事,悉决于季子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且代京入奏。每造朝,侍从以下皆迎揖,呫嗫耳语。堂吏数十人,抱案后从,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骤引其妇兄韩梠为户部侍郞,媒蘖密谋,斥逐朝士。创宣和库式贡司,四方金帛与府藏所储,尽拘括以实之,为天子私财。白时中、李邦彦辈,惟奉行文书而已。
译蔡京再次统领三省事务。王黼已经退休,朱腼极力劝说任用蔡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蔡京到这时第四次执掌国政,他眼睛昏花,无法处理政务,所有事情都决断于小儿子蔡绦。凡是蔡京所判定的,都是蔡绦做的,而且蔡绦还代替蔡京入宫奏事。每次上朝,侍从以下的官员都上前作揖,低声耳语。几十名堂吏抱着案卷跟在后面,因此蔡绦肆意谋取奸利,窃取玩弄权势。他迅速提拔蔡京的妻兄韩梠担任户部侍郎,暗中策划阴谋,排斥驱逐朝廷官员。他创设宣和库式贡司,将各地的金银布帛以及官府仓库所储存的财物,全部搜刮以充实其中,作为天子的私产。白时中、李邦彦等人,只是奉行文书罢了。
河北山东盗起
时转粮以给燕山,民力疲困,重以盐额科敛加之,连岁凶荒,于是饥民并起为盗。山东有张万仙、张廸,河北有高托山,众皆十余万,自余二三万者不可胜数。令内侍梁方平讨之【已而京东转运副使李孝昌招降张万仙等五万人,知海州钱伯松降贾进等十万人】
都城有女子生髭诏度为道士
都城中,酒保朱氏女,忽生髭,长六七寸,疏秀甚美,宛然一男子,诏度为道士。又有卖青果男子,孕而诞子。
【乙巳】七年春正月,辽延禧如党项,二月至应州,金将罗索获之以归。辽亡【辽自太祖建国至天祚亡,凡九主,合二百十九年】
辽主畏中国不可仗谋奔西夏防党项小呼噜【旧作小斛禄今改】遣人请辽主临其地辽主遂趋天德过沙漠金兵忽至辽主徒步出走乘从者马得脱途次絶粮从者至囓氷雪以济饥至夜将宿民家绐曰侦骑其家知之叩马首跪而大恸潜宿其家居数日嘉其忠遥授以节度使遂趋党项以小呼噜为西南靣招讨使总知军事二月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为金将罗索等所获辽遂亡【延禧至金金主废为海滨王遣使来告庆】
辽耶律达实称帝于奇尔满【是为西辽。奇尔满,西域地名。《方舆纪要》在唐庭州西南,唐庭州,汉车师后王庭也。注见前。按奇尔满旧作起儿漫,今改。后仿此】
先是,达实以諌辽主不从,遂杀北院枢密萧伊苏【旧作乙薛,今改】自立为王,率众西走,至哈屯【旧作可敦,今改】城【在庭州东北】驻于北庭都防府【唐庭州治】防西鄙七州十八部。王论以兴复事,得精兵万余,置官吏,立排甲,具器械,又遗书假道于回鹘【元史回鹘五城即唐北庭都防】王必里克【旧作毕勒哥,今改】必里克得书,即迎至邸,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所过敌者胜之,降者安之。兵行万里,归者数国,获牛羊驼马不可胜计。至塔实干【西域地名,旧作寻思罕,今改】西域诸国举兵十万,号呼尔察【西域大将军名,旧作忽儿珊,今改】来拒战。达实分所部为三军,进击,大破之,僵尸数十里。驻兵塔实干,凡九十日,囘囘国王来降,贡方物。又西行至奇尔满,羣臣共册立达实为帝,改元延庆,上尊号曰天祐皇帝,妻萧氏为昭德皇后【自六院司大王萧鄂啰罗等四十九人皆推恩有差,鄂啰罗旧作干里剌,今改】
夏四月勒蔡京致仕
蔡绦钟爱于京,擅权用事。其兄攸嫉之,数言于帝,请杀绦。帝不许。白时中、李邦彦亦恶绦,乃与攸发绦奸私事。帝怒,欲窜之。京力丐免,乃止。勒停侍养,因安置韩梠于黄州。褫绦侍读,毁赐出身敕,欲以撼京。而京犹未有去志。帝乃命童贯诣京,令上章谢事。贯至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数年当有相谗谮者。」贯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贯。帝令词臣代京作三表求去,乃降诏从之。
复元丰官制
诏行元丰官制,复尚书令之官,虚而不授。三公但为阶官,毋领三省事。
六月封宦者童贯为广阳郡王
帝援神宗遗训,能复全燕之境者,胙土锡以王爵,遂封贯为王。
前宝文阁待制刘安世卒
安世为章惇、蔡卞、蔡京所忌,连贬窜极远恶地,无不歴之,至是卒【安世少从学于司马光,平居坐不倾倚,书不草率,不好声色货利,忠孝正直,皆取则于光。及年既老,羣贤凋防,畧尽,岿然独存,以是名望益重。梁师成用事,心服其贤,求得小吏呉黙,常趋走前后者,使持书啗以即大用。黙劝为子孙计,安世笑谢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还其书,不答。苏轼尝评元祐人物曰:“器之眞铁汉】
秋七月熙河兰州河东地震
熙河地震,有裂数十丈者,兰州尤甚,仓库皆没。
九月有狐升御榻而坐
时又有都城东门外鬻菜夫至宣德门【宫城正南门】下,忽若迷罔,释荷担向门,防手且骂云:“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来,道尚宜速改也。”逻卒捕之,下开封狱。一夕方省,则不知向者所为,乃于狱中尽之。
冬十月,金将尼玛哈斡里雅布分道南侵。
初,斡里雅布
译河北、山东盗贼兴起。当时转运粮食供给燕山,民力疲惫困顿,又加上盐税定额的征收,连年遭遇荒年,于是饥民纷纷起而为盗。山东有张万仙、张迪,河北有高托山,他们的部众都有十余万人,其余二三万人的盗贼数不胜数。命令内侍梁方平讨伐他们【不久京东转运副使李孝昌招降了张万仙等五万人,海州知州钱伯松招降了贾进等十万人】。
都城有女子长出胡须,皇帝下诏让她出家为道士。都城中,酒保朱氏的女儿,忽然长出胡须,长六七寸,稀疏秀美非常漂亮,俨然像一个男子,皇帝下诏让她出家为道士。又有卖青果的男子,怀孕并生下孩子。
【乙巳】七年春正月,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前往党项,二月到达应州,金将罗索将其俘获带回。辽朝灭亡【辽朝自太祖建国到天祚帝灭亡,共历九位君主,合计二百十九年】。
辽主畏惧中原不可依靠,谋划逃往西夏防备党项小呼噜【旧作小斛禄,今改】,派人请辽主亲临其地,辽主于是赶往天德,穿越沙漠,金兵忽然到来,辽主徒步出走,骑上随从的马得以逃脱。途中断绝粮食,随从甚至啃食冰雪来充饥。到了夜晚将要投宿民家,欺骗说:“我是侦察骑兵。”那家人知道了真相,叩马首跪地痛哭,暗中让他住在家中。住了几天,嘉奖他的忠诚,遥授他节度使的官职。于是赶往党项,以小呼噜为西南面招讨使,总管军事。二月到达应州新城东六十里,被金将罗索等人俘获,辽朝于是灭亡【延禧到达金国,金主将他废为海滨王,派遣使者来报告喜庆】。
辽朝耶律达实在奇尔满称帝【这就是西辽。奇尔满,西域地名。《方舆纪要》记载在唐庭州西南,唐庭州即汉车师后王庭。注见前。按奇尔满旧作起尔漫,今改。后仿此】。
在此之前,达实因为劝谏辽主不被听从,于是杀死北院枢密使萧伊苏【旧作乙薛,今改】,自立为王,率领部众向西逃跑,到达哈屯【旧作可敦,今改】城,驻扎在北庭都护府,防守西部边境七州十八部。王论以复兴大业相劝,获得精兵万余人,设置官吏,建立排甲,备齐器械,又写信向回鹘借道。回鹘国王必里克【旧作毕勒哥,今改】得到书信,立即迎接达实到府邸,愿意让子孙作为附庸,送到达实出境,所经过的地方,敌人就战胜,归降的就安抚。军队行进万里,归附的国家有数个,获得的牛羊驼马不可胜计。到达塔实干,西域各国举兵十万,号称呼尔察的大将军前来抵抗。达实将部队分为三路,进击,大破敌军,尸体横陈数十里。驻军塔实干,共九十天,回回国王来投降,进贡地方特产。又向西行进到奇尔满,群臣共同册立达实为皇帝,改元延庆,上尊号曰天祐皇帝,妻子萧氏为昭德皇后【自六院司大王萧鄂尔多罗等四十九人都按等级推恩赏赐,鄂尔多罗旧作干里剌,今改】。
夏四月,勒令蔡京退休。蔡绦被蔡京钟爱,擅权用事。他的哥哥蔡攸嫉妒他,多次对皇帝进言,请求杀掉蔡绦。皇帝不允许。白时中、李邦彦也厌恶蔡绦,于是与蔡攸揭发蔡绦的奸私之事。皇帝发怒,想要流放他。蔡京极力请求宽免,于是作罢。勒令蔡绦停职侍奉父母,因此将韩梠安置在黄州。剥夺蔡绦侍读的职位,销毁赐予他的出身敕书,想要以此动摇蔡京。而蔡京还是没有去职的意思。皇帝于是命令童贯前往蔡京处,让他上章谢罪辞官。童贯到了蔡京那里,哭着说:“皇上为何不容蔡京?几年内会有人进谗言陷害的。”童贯说:“不知道。”蔡京不得已,将奏章交给童贯。皇帝命令词臣代替蔡京写三表请求离去,于是下诏批准。
恢复元丰官制。下诏实行元丰官制,恢复尚书令的官职,设为虚职而不授予。三公只是作为阶官,不统领三省事务。
六月,封宦官童贯为广阳郡王。皇帝援引神宗遗训,能收复全部燕地的人,分封土地赐予王爵,于是封童贯为王。
前宝文阁待制刘安世去世。刘安世被章惇、蔡卞、蔡京忌恨,连续被贬谪到极远恶劣的地方,没有不经历的,至此去世【刘安世年轻时跟随司马光学习,平时坐着不倾斜倚靠,写字不草率,不好声色货利,忠孝正直,都以司马光为准则。等到年老,群贤凋零殆尽,他岿然独存,因此名望更加重要。梁师成用事,心里佩服他的贤德,求得小吏吴默,常在前后奔走的人,让他持书信以高官利诱。吴默劝他为子孙打算,刘安世笑着谢绝说:“我如果为子孙打算,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退还书信,不予答复。苏轼曾经评论元祐人物说:“刘器之真是铁汉”】。
秋七月,熙河、兰州、河东发生地震。熙河地震,有裂开数十丈的地方,兰州尤其严重,仓库都被淹没。
九月,有狐狸登上御榻而坐。当时又有都城东门外卖菜的农夫到宣德门下,忽然像迷惘一样,放下担子面向城门,举手且骂说:“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来,说尚宜速改也。”巡逻士兵逮捕他,关进开封监狱。一夜后忽然醒悟,却不知道刚才所做的事,于是死在狱中。
冬十月,金将尼玛哈斡里雅布兵分几路向南入侵。起初,斡里雅布
在平州,遣人来索叛亡户口,朝议弗遣。且闻童贯、郭药师治兵燕山,斡里雅布遂请于金主曰:“苟不先举伐宋,恐为后患。”金主以为然,而未敢轻举。及使者往返既数,道路险易,朝廷治否,府库虚实,渐得要领【始,辽使至,率迂其程,宴犒不示以华侈。王黼务于欲速,令金使以七日自燕至都。每张宴,辄陈尚方锦绣金玉瑰宝以夸富盛,由是金人益生心】而耶律伊都、刘彦宗亦言南朝可图,师不必众,因粮就兵可也。及既获辽主,即决意南侵。以安班贝勒舍音领都元帅居京师,尼玛哈为左副元帅,古绅为右监军,耶律伊都为右都监,自云中趋太原。达兰【金穆宗英额子,旧作挞懒,今改】为六部路都统,栋摩为南京路都统,刘彦宗为汉军都统,斡里雅布监栋摩、彦宗两军战事,自平州入燕山【时帝方亲郊,才下坛而警报至,左右秘之曰:“恐妨恭谢。”宰相亦不知也。及恭谢毕,宰相又共匿之,不以闻】
译在平州时,金人派人来索要叛逃的辽国户口,宋朝朝廷商议后决定不予遣送。况且听说童贯、郭药师在燕山集结军队,斡里雅布于是向金主请求说:“如果不先发动对宋的战争,恐怕会成为后患。”金主认为他说得对,但还不敢轻易行动。等到使者往来多次之后,金人逐渐掌握了道路险易、朝廷治理状况、府库虚实等关键情报【起初,辽国使者到来时,宋朝往往故意绕远路,宴请犒劳也不展示奢华。王黼急于求成,命令金国使者从燕山到都城只需七天。每次设宴,总是陈列内府珍藏的锦绣、金玉、瑰宝来夸耀富庶,因此金人更加产生了野心】,而耶律伊都、刘彦宗也进言说南朝可以谋取,军队不必众多,就地取粮、就近征兵即可。等到抓获辽国皇帝后,金主便决意南侵。任命安班贝勒舍音担任都元帅留守京师,尼玛哈担任左副元帅,古绅担任右监军,耶律伊都担任右都监,从云中进军太原。达兰【金穆宗完颜英额的儿子,旧作挞懒,今改】担任六部路都统,栋摩担任南京路都统,刘彦宗担任汉军都统,斡里雅布监督栋摩、刘彦宗两军的战事,从平州进入燕山【当时皇帝正亲自举行郊祀,刚走下祭坛警报就传来了,左右侍从隐瞒不报说:“恐怕妨碍恭谢大典。”宰相也不知道。等到恭谢大典结束,宰相们又共同隐瞒,没有上报】
十一月,太常少卿傅察【字公晦,尧俞从孙】奉使,遇金兵不屈,死之。
察接伴金国贺正旦使,次境上,而使人不来。居数日,忽数十骑驰入馆,拥之北去。遇斡里雅布兵,脇之使拜且降,不拜,左右捽之伏地,愈植立,反覆辨论不屈,遂遇害【察登进士,蔡京欲妻以女,拒弗答。平居恂恂然若无所可否,及仓猝徇义,闻者莫不壮。之后諡忠肃】
召种师道为两河制置使
师道致仕,居南山豹林谷【在西安府长安县南终南山麓,谷内有东防峯,亦曰东明,种放尝隐此】金人南下,趣召之。师道闻命,即东过姚平仲【五原人,古之子】有步骑四千与之俱赴汴。
十二月,童贯自太原逃归。金尼玛哈陷朔、代州,遂围太原。
先是,金人遣使来,许割蔚、应州及飞狐、灵邱县【注:俱见前】帝信之,遣童贯往受地。至太原,闻尼玛哈自云中南下,贯乃使马扩【政之子】辛兴宗往使,谕以交割地事。扩至军前,尼玛哈严兵以待,趣扩等庭参,如见金主之礼。既毕,首议山后事。尼玛哈曰:“尔尚欲此两州两县邪?山前山后皆我家地,尚复何论?汝家别削数城来,可赎罪也。”扩还,具言于贯。贯曰:“金初立国,边头宁有几许军马,遽敢作如此事耶?”扩曰:“彼既深恨本朝,结纳张防,又为契丹旧臣所激,故谋报复。今宜速作备御。”贯不从。既而,尼玛哈遣王介儒、色埒黙【旧作撒离拇,今改,后仿此】持书至太原,责以渝盟、纳叛等事,词语甚倨。贯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色埒黙曰:“兵已兴,何告为?宜速割河东、河北,以大河为界,用存宋朝宗社。”贯闻之,气褫,不知所为,即欲假赴阙禀议为名,遁还京师。知太原府张孝纯止之曰:“金人渝盟,大王当防诸路将士,竭力枝梧。今大王去,人心必揺,是以河东与金也。河东既失,河北岂可保邪?愿少留,共图报国。”贯怒叱之曰:“贯受命宣抚,非守土也。必欲留,贯置帅臣何为?”遂行。孝纯叹曰:“平生童太师作几许威望,及临事乃蓄缩畏慑,奉头鼠窜,何面目复见天子乎?”尼玛哈引兵降朔州,克代州,都巡检使李义死之。尼玛哈遂进兵围太原,孝纯悉力固守。
金斡里雅布入檀蓟州,郭药师以燕山叛降金,金尽取燕山州县。
初,郭药师与詹度同职,自以节钺欲居度上,度以御笔所书有序,药师不从,加以常胜军横暴,药师右之,度不能制,朝廷虑其交恶,命蔡靖代度,靖坦怀待之,药师亦重靖,稍为抑损。及王安中被召,靖代知府事,药师每令部曲持良械精甲贸易于他道,为奇巧之物以奉权贵宦侍,誉言日闻于帝,遂专制一路,增募兵至三十万而不改契丹服饰,朝论颇以为疑。进拜太尉,召之入朝,药师辞不至【帝令童贯行边,阴察其去就,不然则挟之偕来。贯至,药师迎拜帐下,贯避之曰:“汝今为太尉,与我等耳,此礼何为?”药师曰:“太师父也,药师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贯释然,遂邀贯视师,至于逈野,畧无人迹。药师下马当贯前,掉旗一麾,俄顷四山铁骑耀日,莫测其数,贯众皆失色。归为帝言:“药师必能拒敌。”蔡攸亦从中力主之,谓其可倚,故内地不复防制,屡有告变及得其通金国书,朝廷輙不省】至是,詹度又言:“药师瞻视非常,趣向怀异,逆节已萌,凶横日甚。”始诏遣官究实,而金兵已南下矣。斡里雅布自平州破檀蓟至三河,蔡靖遣药师及张令徽、刘舜仁【二人皆辽常胜军帅,同药师降宋者】帅师四万五千迎战于白河【即古沽水,源出边外,由宣化迳顺天境至天津与卫河合】兵败而还。药师遂帅所部兵刦靖及都转运使吕颐浩以降。斡里雅布执靖及颐浩置军中以行,于是燕山府所属州县皆为金有。斡里雅布既得药师,益知宋虚实,因以为乡导,悬军深入矣。
罢花石纲及内外制造局
诏内侍梁方平帅卫士守黎阳
帝以金人南下,悉以禁军付内侍,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守黎阳,步军都虞候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谓
译十一月,太常少卿傅察(字公晦,是傅尧俞的从孙)奉命出使,遭遇金兵时不屈服,殉国而死。
傅察负责接待金国祝贺元旦的使者,驻扎在边境上,但对方使者没有来。过了几天,忽然几十名骑兵驰入馆舍,强行将他向北带走。途中遇到斡里雅布的军队,胁迫他下拜投降,他不肯下拜,左右的人揪住他按倒在地,他反而更加挺立,反复辩论而不屈服,最终遇害。(傅察考中进士,蔡京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拒绝没有回应。平时他恭顺谨慎,好像对什么事都不置可否,等到危急关头为义殉难,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到壮烈的。死后谥号忠肃)
朝廷征召种师道担任两河制置使。
种师道已经退休,居住在南山豹林谷(位于西安府长安县南面的终南山脚下,谷内有东防峰,也叫东明,种放曾经隐居在这里)。金人南下,朝廷紧急征召他。种师道接到命令,立即向东经过姚平仲(五原人,姚古的儿子)那里,带领四千步兵骑兵一起奔赴汴京。
十二月,童贯从太原逃回。金将尼玛哈攻陷朔州、代州,于是包围了太原。
在此之前,金人派遣使者来,答应割让蔚州、应州以及飞狐、灵邱县(注:都见前文),皇帝相信了,派遣童贯前往接收土地。童贯到达太原,听说尼玛哈从云中南下,童贯就派马扩(马政的儿子)、辛兴宗前往出使,告知他们交割土地的事宜。马扩到达金军阵前,尼玛哈摆开严整的军队等待,催促马扩等人进入厅堂参拜,如同拜见金国国君的礼节。参拜完毕,首先商议山后地区的事。尼玛哈说:“你们还想要这两个州两个县吗?山前山后都是我家的土地,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家另外削去几座城池来,可以赎罪。”马扩回来,把情况详细告诉童贯。童贯说:“金国刚建立时,边境上能有几多兵马,竟然敢做这种事吗?”马扩说:“他们既然深深怨恨本朝,勾结张觉,又被契丹旧臣所激怒,所以谋划报复。现在应当迅速做好防御准备。”童贯不听从。不久,尼玛哈派遣王介儒、色埒黙(旧作撒离拇,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带着书信到太原,指责宋朝违背盟约、接纳叛徒等事,言辞非常傲慢。童贯说:“像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色埒黙说:“军队已经出动,还告诉什么?应当迅速割让河东、河北,以黄河为界,用来保全宋朝的宗庙社稷。”童贯听了,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以去京城禀报商议为名,逃回京城。太原知府张孝纯阻止他说:“金人违背盟约,大王应当防备各路将士,竭力抵抗。现在大王离开,人心必定动摇,这是把河东送给金人。河东既然失守,河北难道还能保全吗?希望您稍微留下,共同谋划报国。”童贯发怒斥责他说:“我受命宣抚,不是守卫土地的人。一定要留下,我设置帅臣做什么?”于是出发。张孝纯叹息说:“平生童太师建立了多少威望,等到临事却畏缩恐惧,像老鼠一样逃窜,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呢?”尼玛哈率军攻下朔州,攻克代州,都巡检使李义战死。尼玛哈于是进军包围太原,张孝纯竭尽全力固守。
金将斡里雅布进入檀州、蓟州,郭药师率领燕山叛变投降金国,金国全部占领了燕山的州县。
起初,郭药师与詹度同任官职,自认为拥有节钺想要位居詹度之上,詹度以皇帝御笔所写的次序为由,郭药师不服从,加上常胜军横行暴虐,郭药师偏袒他们,詹度不能制约,朝廷担心他们互相敌对,命令蔡靖代替詹度,蔡靖坦诚相待,郭药师也敬重蔡靖,稍微收敛了一些。等到王安中被召回,蔡靖代理知府事务,郭药师常常让部下拿着精良的武器铠甲到其他州县贸易,制作奇巧的物品来奉承权贵和宦官,赞誉的话每天传到皇帝耳中,于是专断一路军政,增募士兵达到三十万而不改变契丹服饰,朝廷议论颇为怀疑。晋升为太尉,召他入朝,郭药师推辞不到。(皇帝让童贯巡视边境,暗中观察他的去留意向,不然就挟持他一起来。童贯到达,郭药师在帐下迎拜,童贯避开说:“你现在是太尉,和我平级,这种礼节做什么?”郭药师说:“您是太师父,我只拜我的父亲,哪里知道其他?”童贯释然,于是邀请童贯检阅军队,到了空旷的原野,几乎没有人迹。郭药师下马站在童贯面前,摇旗一挥,不一会儿四面山上铁骑闪耀日光,无法估量其数量,童贯的随从都变了脸色。回去后对皇帝说:“郭药师一定能抵御敌人。”蔡攸也在中间极力主张,认为可以倚仗他,所以内地不再防备制约,屡次有人告发变故以及得到他通敌金国的书信,朝廷都不理会)至此,詹度又说:“郭药师眼神举止非同寻常,趋向心怀异志,叛逆的节操已经萌发,凶狠蛮横日益严重。”才开始下诏派遣官员调查核实,而金兵已经南下了。斡里雅布从平州攻破檀州、蓟州到达三河,蔡靖派遣郭药师以及张令徽、刘舜仁(两人都是辽国常胜军将领,与郭药师一同投降宋朝的)率领四万五千军队在白河(即古沽水,发源于边外,从宣化经过顺天境内到天津与卫河汇合)迎战,兵败而还。郭药师于是率领所部军队劫持蔡靖及都转运使吕颐浩投降。斡里雅布抓住蔡靖和吕颐浩放在军中随行,于是燕山府所属的州县都被金国占有。斡里雅布得到郭药师后,更加了解宋朝的虚实,于是让他做向导,孤军深入了。
废除花石纲以及内外的制造局。
下诏让内侍梁方平率领卫士守卫黎阳。
皇帝因为金人南下,把禁军全部交给内侍,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守卫黎阳,步军都虞候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说
白时中曰:“金人倾国远至,其锋不可当,今方平扫精兵以北,在京皆疲弱也。万一方平不枝梧,何以善吾后?盍留以卫根本。”不从。
译白时中说:“金国人倾尽全国兵力远道而来,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现在方平正率领精锐部队向北进发,京城里剩下的都是疲惫虚弱的士兵。万一王方平不能抵挡住敌人,我们拿什么来善后呢?何不留下一些兵力来保卫根本之地。”朝廷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以皇太子为开封牧
帝以金师日廹为忧,蔡攸探知帝意欲内禅,引给事中呉敏【字元中,眞州人】入对。宰执皆在,敏前奏事,且曰:“金人渝盟,举兵犯顺,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奈何?”时东幸计已定,命李棁先出守金陵。敏退诣都堂,言曰:“朝廷便为弃京师计,何理也?此命果行,须死不奉诏。”宰执以为言,棁遂罢行,而以太子为开封牧。
诏天下勤王,许臣庶直言极谏,罢道官及行幸诸局。初,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为童贯参议官,虚中以庙谟失防,主帅非人,将有纳侮自焚之祸,上书极言之。王黼大怒,又累建防边策,议皆不报。及金人南下,贯与虚中还朝,帝谓虚中曰:“王黼不用卿言,今事势若此,奈何?”虚中对曰:“今日宜先降诏罪已,更革弊端,俾人心天意囘,则备御之事,将帅可以任之。”帝即命虚中草诏【畧曰:“朕以寡昧之质,籍盈成之业,言路壅蔽,靣谀日闻,恩幸持权,贪饕得志,缙绅贤能陷于党籍,政事兴废拘于纪年,赋敛竭生民之财,戍役困军旅之力,多作无益,侈靡成风,利源酤▯已尽,而牟利者尚肆诛求,诸军衣粮不时,而冗食者坐享富贵,灾异谪见,而朕不悟,众庶怨怼,而朕不知,追维己愆,悔之何及,思得奇防,庶解大纷,望四海勤王之师,宣二边御敌之畧,永念累圣仁厚之德,涵养天下百年之余,岂无四方忠义之人来徇国家一日之急,应天下方鎭郡县守令各率众勤王,能立奇功者并优加奬异,草泽异材能为国家建大计,或出使疆外者并不次任用,中外臣庶并许直言极谏】帝览之曰:“今日不吝改过,可便施行。”虚中又请出宫人,罢道官及大晟府行幸局暨诸局务。
召熙河经畧使姚古【五原人,雄之子】秦鳯经畧使种师中【师道弟】将兵入援。
时欲召古师中,令以本路兵防郑洛,外援河阳,内卫京城。帝命宇文虚中为河北河东路宣谕使,防其军。虚中以檄召古师中兵马,令直赴汴京应援。
以呉敏为门下侍郞
帝东幸之意益决,太常少卿李纲谓敏曰:“建牧之议,岂非欲要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敌势猖獗,非传太子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敏曰:“监国可乎?”纲曰:“肃宗灵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上聪明仁恕,公曷不为上言之?翼日,敏入对,具以纲言白帝,帝即召纲入议。纲刺臂血上疏曰:“皇太子监国,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若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天下可保。”帝意遂决。明日,宰臣奏事,帝留李邦彦,语敏、纲所言,遂拜敏门下侍郞,草诏传位。
帝传位于太子,太子即位【是为钦宗】尊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
帝下诏禅位太子,自称曰道君皇帝。趣太子入禁中,被以御服,涕泣固辞,不许,遂即位。尊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退居龙德宫。以李邦彦为龙德宫使,蔡攸、呉敏副之。
以李纲为兵部侍郞,耿南仲【字晞道,开封人】签书枢密院事。纲上书言:“方今中国势弱,君子道消,法度纪纲荡然无统。陛下履位之初,当上应天心,下顺人欲,攘除外患,诛锄内奸,以付道君皇帝付托之意。”帝召对延和殿,时金议割地,纲言:“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帝嘉纳之,拜兵部侍郞。南仲,帝东宫旧僚,故亦推用之。
立皇后朱氏【开封祥符人,武康节度使伯材之女】
太学生陈东【字少阳,鎭江丹阳人】上书请诛蔡京等六人。
时天下皆知蔡京等误国,而用事者多受其荐引,莫肯为帝明言之。东率诸生上书曰:「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贼于内,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聚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从而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使天下势危如丝发。此六贼者,异名同罪。伏愿陛下擒此六贼,肆诸市朝,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御批
译任命皇太子为开封牧。
皇帝因金军日益逼近而忧虑,蔡攸探知皇帝有意禅位,便引荐给事中吴敏入朝应对。宰相和执政大臣都在场,吴敏上前奏事,并且说:“金人违背盟约,发兵侵犯顺从者,陛下打算如何应对?”皇帝愁眉不展地说:“该怎么办呢?”当时皇帝东巡的计划已经确定,命令李棁先出京守卫金陵。吴敏退朝后前往都堂,说道:“朝廷竟然做出放弃京师的打算,这是什么道理?这道命令如果实行,我宁愿死也不接受。”宰相和执政大臣将这话转达给皇帝,李棁于是停止出行,而任命太子为开封牧。
下诏号召天下勤王,允许臣民直言极谏,废除道官以及随驾出行的各局。起初,宇文虚中担任童贯的参议官,宇文虚中认为朝廷谋略失于防备,主帅用人不当,将有招致侮辱、自取灭亡的祸患,上书极力陈述。王黼大怒,宇文虚中又多次提出边防策略,议论都没有得到回复。等到金人南下,童贯与宇文虚中回到朝廷,皇帝对宇文虚中说:“王黼不采纳你的意见,如今局势如此,该怎么办?”宇文虚中回答说:“今天应当先下诏罪己,改革弊端,使人心和天意回转,那么防御战事,将帅就可以胜任了。”皇帝立即命令宇文虚中起草诏书(大略说:“我凭借愚昧浅陋的资质,继承繁盛成功的基业,言路堵塞,阿谀奉承之声日闻,恩宠幸臣专权,贪婪之人得志,贤能的士大夫陷入党争,政事的兴废拘泥于年号,赋税榨干了百姓的财力,戍守劳役困竭了军队的力量,多做无益之事,奢侈靡费成为风气,利源专卖已经枯竭,而牟利者仍然肆意搜刮,各军衣粮不能按时供给,而冗员坐享富贵,灾异警示显现,而我却不醒悟,民众怨恨,而我却不知道,追思自己的过错,后悔莫及,希望能得到奇策,以解除大乱,期望四海勤王的军队,宣扬两边防御敌人的策略,永远念及历代圣君仁厚的德行,涵养天下百年的余庆,难道没有四方忠义之人来效忠国家一时的急难,应天下方镇郡县守令各自率领民众勤王,能建立奇功的都优厚奖赏,民间奇才能为国家建立大计,或出使边境的都破格任用,中外臣民都允许直言极谏。”)皇帝看了说:“今天不吝惜改正过错,可以立即施行。”宇文虚中又请求放出宫女,废除道官以及大晟府、行幸局和各局务。
召熙河经略使姚古、秦凤经略使种师中率兵入援。
当时打算召姚古、种师中,命令他们率领本路兵马防守郑、洛,外援河阳,内卫京城。皇帝命令宇文虚中担任河北、河东路宣谕使,节制他们的军队。宇文虚中用檄文召姚古、种师中的兵马,命令他们直接奔赴汴京应援。
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
皇帝东巡的意图更加坚决,太常少卿李纲对吴敏说:“建立开封牧的议论,难道不是想迫使太子承担留守的责任吗?如今敌势猖獗,不把帝位传给太子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吴敏说:“让太子监国可以吗?”李纲说:“肃宗在灵武即位之事,不建立帝号不足以恢复国家,而建立帝号的议论不出自明皇后世会惋惜。皇上聪明仁恕,您何不替皇上陈述?”第二天,吴敏入朝应对,把李纲的话全部告诉皇帝,皇帝立即召李纲入宫商议。李纲刺破手臂用血写疏说:“皇太子监国,是礼制的常规。如今大敌入侵,安危存亡在呼吸之间,还守常规礼制可以吗?名分不正而掌握大权,凭什么号召天下?如果授予皇太子帝位名号,让他为陛下守护宗庙社稷,收拢将士之心,以死抵抗敌人,天下就可以保全。”皇帝的意图于是确定。第二天,宰相奏事,皇帝留下李邦彦,谈论吴敏、李纲所说的话,于是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起草传位诏书。
皇帝传位给太子,太子即位(这就是钦宗),尊皇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
皇帝下诏禅位给太子,自称道君皇帝。催促太子进入禁中,穿上御服,太子流泪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于是太子即位。尊皇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退居龙德宫。任命李邦彦为龙德宫使,蔡攸、吴敏为副使。
任命李纲为兵部侍郎,耿南仲签书枢密院事。李纲上书说:“当今中原势力衰弱,君子之道消退,法度纪纲荡然无存。陛下即位之初,应当上应天心,下顺民意,攘除外患,诛除内奸,以符合道君皇帝托付的意图。”皇帝在延和殿召见应对,当时金人商议割地,李纲说:“祖宗疆土,应当以死守卫,不可以尺寸给人。”皇帝嘉奖采纳,任命他为兵部侍郎。耿南仲是皇帝在东宫时的旧僚,所以也被推举任用。
立皇后朱氏。
太学生陈东上书请求诛杀蔡京等六人。
当时天下人都知道蔡京等人误国,而掌权者多受他们的推荐引荐,没有人肯为皇帝明确陈述。陈东率领诸生上书说:“今天的事情,蔡京在前坏乱朝政,梁师成在内阴险贼害,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聚怨,王黼、童贯又从而在辽、金结怨,开创边衅,使天下局势危如发丝。这六个贼人,名异罪同。恳请陛下擒拿这六个贼人,在市集朝堂处死,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御批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二
宋
钦宗皇帝
【丙午】靖康元年【金太宗完顔晟天防四年是年后依东音例金国用分注纪年】春正月,诏中外臣庶直言得失。
自金师日逼,屡下求言之诏,事稍缓则隂沮抑之。当日有「城门闭,言路开;城门开,言路闭」之语。
梁方平之师溃于黎阳,金人遂渡河。
斡里雅布破相濬二州【先是李邺至庆源府,斡里雅布欲还,郭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不如姑行。”从之,至邯郸,遣药师以二千骑前驱,进破二州庆源府宋大观中置,今直▯赵州是】时方平帅禁旅屯黎阳,河北岸金将达呼布【金史作洪郭逹呼布,世居锡馨水逹呼布旧作敌古本,又作迪古补,洪郭旧作黄掴,锡馨旧作星显,今改】奄至,方平奔溃【河南守桥者望见金兵旗帜,烧桥而遁】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帅兵二万退保滑州,官军在河南者无一人御敌,金人遂取小舟以济,凡五日,骑兵方絶歩兵犹未渡也,旋渡旋行,无复队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岂得渡哉!”遂破滑州,何灌奔还
窜王黼于永州,赐李彦死,并籍其家;放朱勔归田里。黼至雍邱,盗杀之。
黼闻金兵至,不俟命,载其孥以东。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呉敏、李纲请诛黼,事下开封尹聂昌【本名山,字贲逺,抚州临川人】昌遣武士蹑及于雍邱南,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献。帝以初即位,难于诛大臣,托言为盗所杀。彦赐死,并籍其家。勔放归田里【勔以花石取媚,流毒州郡者逾二十年,积官至宁逺军节度使,居苏州,公肆掊克,其园池拟禁籞,服饰器用上僭乗舆,又托挽舟募兵数十人,拥以自卫,声焰薫灼,东南部刺史郡守多出其门。衺人秽夫▯门奴事,时谓东南小朝廷。上皇末年,益亲任之,居中白事,传逹上防,大畧如内侍进见,不避宫嫔。一门尽为显官,驺仆亦至金紫,天下为之扼腕。至是,凡由勔得官者皆罢】
太上皇出奔亳州,遂如镇江【本润州,宋升为府,今▯江南】
帝闻斡里雅布济河,下诏亲征,以蔡攸为太上皇帝行宫使,宇文粹中副之,奉上皇东行以避敌。庚午,上皇如亳州。于是百官多潜遁。初,童贯在陜西募长大少年,号胜捷军,几万人,以为亲军,环列第舍。及自太原还京,适上皇南幸,贯即以是军自随。上皇过浮桥,卫士攀望号恸。贯惟恐行不速,使亲军射之中而踣者百余人,道路流涕。蔡京亦尽室南行,为自全之计。上皇寻至镇江。
以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兼亲征行营使,京师戒严。
宰执议请帝出幸襄邓以避敌锋,行营参谋官李纲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帝黙然。白时中谓京城不可守,纲曰:“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今日之计,当整饬军马,固结人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帝问:“谁可将者?”纲曰:“白时中、李邦彦等虽未必知兵,然借其位号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勃然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否?”纲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乃以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纲为帝力陈不可去之义,防内侍奏中宫已行,帝色变,仓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纲泣拜以死邀之。帝顾纲曰:“朕今为卿留,治兵御敌之事専责之卿,勿致疎虞。”纲皇恐受命。宰臣犹请出幸不已,帝从之。明日,纲趋朝,则禁卫擐甲,乘舆己驾矣。纲急呼禁卫曰:“尔等愿守宗社乎?愿从幸乎?”皆曰:“愿死守。”纲入见曰:“陛下已许臣留,复戒行何也?今六军父子妻孥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一中道散归,陛下孰与为卫?敌兵已逼,知乘舆未逺,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帝感悟而止。禁卫六军闻之,无不悦者,皆拜伏呼万嵗。乃命纲兼行营使,以便宜从事。纲治守战之具,不数日而毕。
金斡里雅布围京师,李纲力御之。金人来议和,诏出内帑及括借士民金帛与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二
宋
钦宗皇帝
【丙午】靖康元年【金太宗完颜晟天辅四年,此后依东音例,金国用分注纪年】春正月,下诏让朝廷内外臣民直言政事得失。
自从金军日益逼近,多次下达征求意见的诏书,事情稍一缓和就暗中阻挠压制。当时有“城门关闭,言路开放;城门打开,言路封闭”的说法。
梁方平的军队在黎阳溃败,金人于是渡过黄河。
斡里雅布攻破相州、濬州【此前李邺到达庆源府,斡里雅布打算返回,郭药师说:“南朝未必有防备,不如暂且前行。”听从了他的建议,到达邯郸,派遣郭药师率领两千骑兵作为先锋,进而攻破相、濬二州。庆源府是宋大观年间设置的,即今直隶赵州】当时梁方平率领禁军驻扎在黎阳,河北岸的金将达呼布【《金史》作洪郭达呼布,世代居住在锡馨水。达呼布旧作敌古本,又作迪古布;洪郭旧作黄掴;锡馨旧作星显,现在改正】突然到来,梁方平奔逃溃散【河南守桥的人望见金兵旗帜,烧毁桥梁后逃跑】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率领两万军队退守滑州,官军在河南的没有一人抵抗敌人,金人于是用小船渡河,总共五天,骑兵才渡完,步兵还没有渡完,刚渡河就立刻前行,不再有队伍,金人笑着说:“南朝可以说没有人了,如果用一二千人守河,我们怎么能渡河呢!”于是攻破滑州,何灌逃回
将王黼流放到永州,赐李彦死,并抄没他们的家产;放朱勔回乡。王黼到达雍邱,被盗贼杀害。
王黼听说金兵到来,不等命令,带着妻儿向东逃跑。下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吴敏、李纲请求诛杀王黼,事情交给开封尹聂昌【本名山,字贲远,抚州临川人】聂昌派遣武士追踪到雍邱南,在民宅中杀害了他,取他的首级献上来。皇帝因为刚即位,难以诛杀大臣,托辞说是被盗贼杀害。李彦被赐死,并抄没家产。朱勔被放归乡里【朱勔以花石取悦皇帝,流毒州郡超过二十年,累积官职至宁远军节度使,居住在苏州,公然搜刮民财,他的园林池苑比拟皇家禁苑,服饰器用僭越皇帝规格,又借口挽舟招募数十名士兵,拥戴以自卫,声势显赫,东南部刺史郡守多出自他的门下。奸邪之人卑劣之徒争相奴事,当时称为东南小朝廷。太上皇末年,更加亲近信任他,在宫中禀报事务,传达圣意,大致如同内侍进见,不避宫嫔。全家都担任显要官职,仆从也达到金紫光禄大夫,天下人为此扼腕叹息。至此,凡是由朱勔获得官职的人都被罢免】
太上皇出逃前往亳州,于是到达镇江【本润州,宋升为府,即今江南】
皇帝听说斡里雅布渡河,下诏亲自征讨,任命蔡攸为太上皇帝行宫使,宇文粹中等副之,奉太上皇向东行进以躲避敌人。庚午,太上皇前往亳州。于是百官大多暗中逃跑。起初,童贯在陕西招募高大少年,号称胜捷军,近万人,作为亲军,环绕排列在府第周围。等到从太原返回京城,恰逢太上皇南巡,童贯就率领这支军队跟随。太上皇经过浮桥,卫士攀着栏杆望见号哭悲痛。童贯只担心行进不快,让亲军射中倒地的一百多人,道路旁流涕。蔡京也带着全家南行,作为自保之计。太上皇不久到达镇江。
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兼亲征行军使,京师戒严。
宰相执政商议请求皇帝出巡襄邓以躲避敌人锋芒,行营参谋官李纲说:“道君皇帝将宗庙社稷授予陛下,委任而去,可以吗?”皇帝沉默不语。白时中说京城不可守,李纲说:“天下城池,哪有比都城更重要的?况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地,舍弃这里想去哪里?今日之计,应当整顿军马,巩固人心,共同坚守,以等待勤王之师。”皇帝问:“谁可以统将?”李纲说:“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虽然未必懂军事,但借他们的位号安抚将士以抵抗敌人锋芒,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勃然大怒说:“李纲难道不能率兵出战吗?”李纲说:“陛下不认为臣庸懦,倘若让臣治兵,愿意以死报答。”于是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李纲为皇帝极力陈述不可离去的道理,恰逢内侍奏报中宫已经出发,皇帝脸色改变,仓促降下御榻说:“朕不能留了。”李纲哭泣拜谢以死相求。皇帝看着李纲说:“朕现在为你留下,治兵御敌之事专责于你,不要导致疏忽失误。”李纲惶恐受命。宰臣仍然请求出巡不止,皇帝听从了。第二天,李纲上朝,则禁卫穿戴铠甲,车驾已经准备好了。李纲急忙呼喊禁卫说:“你们愿意守护宗社吗?愿意随从出巡吗?”都说:“愿意死守。”李纲入见说:“陛下已经答应臣留下,又为何准备出行?现在六军父子妻儿都在都城,愿意以死守护。万一中途散归,陛下与谁为卫?敌兵已逼近,知道车驾未远,以健马疾追,如何抵御?”皇帝感悟而停止。禁卫六军听说后,无不高兴,都拜伏呼万岁。于是命令李纲兼任行营使,以便宜行事。李纲整治守战之具,几天就完成。
金斡里雅布围困京师,李纲尽力抵御。金人来议和,下诏拿出内库财物及搜括借贷士民金帛给予
癸酉,斡里雅布抵汴城,据牟駞冈【在开封府祥符县西北,宋时有天驷监,为飬马之所】帝召羣臣议之。李邦彦【时白时中免,邦彦为太宰】力请割地求和。李纲以为击之便。帝竟从邦彦计,命驾部员外郎郑望之【字顾道,彭城人】防御使高世则【字仲贻,遵裕从孙】使其军未至,遇金使呉孝民来,因与偕还是夜,金人攻宣泽门【汴河上北面水门名】李纲御之,斩获百余人。金人知有备,又闻道君已内禅,乃退。甲戍,孝民入见,问纳张防事,令执送童贯、谭稹、詹度,且曰:“上皇朝事已往,不必计。今少帝与金别立誓书结好,仍遣亲王、宰相诣军前可也。”帝因求大臣可使者。李纲请行,帝不许,而命李棁【棁时同知枢密院】纲曰:“安危在此一举,臣恐李棁怯懦误国事也。”不聼,遂命棁使金军。棁至,斡里雅布盛兵南向,坐棁北面,再拜,膝行,恐怖防胆,失其所言。斡里雅布谓之曰:“汝家京城破在顷刻,所以敛兵不攻者,徒以少帝之故,欲存赵氏宗社。我恩大矣。今若欲议和,当输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表段百万匹,尊金帝为伯父,归燕云之人在汉者,割中山、太原、河间三镇之地,而以宰相亲王为质,送大军过河乃退尔。”因出事目一纸,付棁遣还。棁等唯唯,不敢措一言。乙亥【续纲目作丙子,今从宋史钦宗纪改】棁与金使萧三寳努【旧作三寳奴,今改】耶律忠、王汭等偕来。凡金人所要求,皆郭药师教之也。是日,金人攻天津、景阳等门。李纲亲督战,募壮士缒城而下,自夘至酉,斩首数千级。何灌力战而死。李邦彦等力劝帝从金议。丙子,帝乃避殿,减膳,括借都城金银及倡优家财,得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而民间已空。李纲言:“金人所需金币,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镇国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国?至于遣质,即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若遣辩士,姑与之议,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数日。大兵四集,彼孤军深入,虽不得所欲,亦将速归。此时与之盟,则不敢轻中国,而和可乆也。李邦彦等言:“都城破在旦夕,尚何有三镇?而金币之数,又不足较。”帝黙然,纲不能夺,因求去。帝慰谕之曰:“第出治兵,此事当徐图之。”纲退,则誓书已成,称伯大金国皇帝,侄大宋皇帝,金币割地,遣质更盟,一依其言。遣沈晦【字元用,钱塘人】以誓书先往,并持三镇地图示之。庚辰,以张邦昌为计议使,奉康王构往金军为质,以求成。初,邦昌与邦彦等力主和议,不意身自为质。及行,乃邀帝署御批,无变割地议,帝不许。康王与邦昌乘筏渡濠,自午至夜始逹金营。
统制官马忠败金人于顺天门【续纲目作都统制马忠,考马忠,《宋史·钦宗纪》作统制官,《种师道传》作偏将,非都统制也,今改书】
金游骑大掠于城下,忠以京西募兵适至,击金人败之于顺天门外。金师遂收敛为一,西路稍通,援兵得达。
以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如金尼玛哈军,种师道帅师入援,以师道同知枢密院事,统四方勤王兵。
师道至洛,闻斡里雅布屯东城下,或止师道,言敌势方鋭,愿少驻汜水以谋万全。师道曰:“吾兵少,若迟囘不进,形见情露,只取辱焉。今鼓行而进,彼安能测我虚实?都人知吾来,士气自振,何忧敌焉?”掲榜沿道,言“种少保领西兵百万来”,遂抵京西,趋汴水,南径赴敌营。金人惧,徙砦稍北,敛游骑,但守牟駞冈,増垒自卫。时师道年高,天下称为老种。帝闻其至,甚喜,开安上门,命李纲迎劳。师道入见,帝问曰:“今日之事,卿意若何?”对曰:“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帝曰:“业已讲好矣。”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遂拜同知枢密院事,充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统四方勤王兵及前后军,以姚平仲为都统制。师道时被病,命毋拜,许肩舆入朝。金使王汭在廷,颉颃望见师道,拜跪稍如礼。帝顾笑曰:“彼为卿故。”师道请缓给
译癸酉日,斡里雅布抵达汴京城,占据牟驼冈。皇帝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李邦彦极力请求割地求和。李纲认为应当出击。皇帝最终听从了李邦彦的计策,命令驾部员外郎郑望之、防御使高世则出使金营。他们还未到达,遇到金使吴孝民前来,便与他一同返回。当天夜里,金人攻打宣泽门,李纲率军抵御,斩杀俘获一百多人。金人知道宋军已有防备,又听说宋徽宗已经禅位,于是退兵。
甲戌日,吴孝民入朝觐见,询问缴纳张邦昌防务的事,要求逮捕并送交童贯、谭稹、詹度,并且说:“太上皇朝的事已经过去,不必计较。如今少帝与金国另外订立誓书结好,仍然派遣亲王、宰相到军前即可。”皇帝于是寻求可以派遣的大臣。李纲请求前往,皇帝不答应,却命令李棁出使金军。李纲说:“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我担心李棁怯懦误国。”皇帝不听,于是命令李棁出使金军。李棁到达后,斡里雅布摆开盛大的军队面向南方,让李棁面向北方坐下,李棁再次拜谢,跪着前行,恐惧得肝胆俱裂,说不出话来。斡里雅布对他说:“你家京城破败只在顷刻之间,之所以收兵不攻,只是因为少帝的缘故,想要保全赵氏宗庙。我的恩德很大了。现在如果想要议和,应当缴纳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头,绢帛一百万匹,尊奉金帝为伯父,归还燕云地区在汉地的百姓,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的土地,并且以宰相、亲王作为人质,送大军渡过黄河才肯退兵。”于是拿出一张列有事项的单子,交给李棁让他回去。李棁等人只是连声答应,不敢说一句话。
乙亥日,李棁与金使萧三寳努、耶律忠、王汭等人一同前来。凡是金人所要求的,都是郭药师教唆他们的。这一天,金人攻打天津、景阳等城门。李纲亲自督战,招募壮士用绳子吊下城墙,从卯时到酉时,斩首数千级。何灌奋力作战而死。李邦彦等人极力劝皇帝听从金国的议和条件。
丙子日,皇帝于是避居偏殿,减少膳食,搜刮借贷都城内的金银以及娼优家的财产,得到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四百万两,而民间已经空虚。李纲说:“金人所需要的金银,耗尽天下的资源尚且不足,何况只是都城呢?三镇是国家的屏障,割让了它靠什么立国?至于派遣人质,应当由宰相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如果派遣能言善辩的人,暂且与他们商议,那些可以不可以的事情,拖延几天。大军从四面八方聚集,他们孤军深入,即使达不到目的,也将迅速返回。此时与他们结盟,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国,而和平可以长久。”李邦彦等人说:“都城破败就在早晚,哪里还有三镇?而金银的数量,又不足以计较。”皇帝沉默不语,李纲不能改变他的主意,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安慰他说:“只管出去治军,这件事应当慢慢图谋。”李纲退下后,誓书已经写成,称伯大金国皇帝,侄大宋皇帝,金银割地,遣送人质重新结盟,完全依照金国的话。派遣沈晦拿着誓书先前往,并拿着三镇的地图给他们看。
庚辰日,任命张邦昌为计议使,奉康王赵构前往金军作为人质,以求达成和议。起初,张邦昌与李邦彦等人极力主张和议,没想到自己亲自作为人质。等到出发时,便请求皇帝签署御批,保证不改变割地的议定,皇帝不答应。康王与张邦昌乘筏渡过护城河,从午时到夜晚才到达金营。
统制官马忠在顺天门击败金人。金国游骑在城下大肆掠夺,马忠率领京西招募的士兵恰好赶到,在顺天门外击败金人。金军于是收敛为一处,西路稍微通畅,援兵得以到达。
任命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出使金尼玛哈的军队;种师道率领军队入援,任命种师道同知枢密院事,统领四方勤王的军队。
种师道到达洛阳,听说斡里雅布驻扎在东城下,有人阻止种师道,说敌势正盛,希望稍微在汜水停留以谋划万全之策。种师道说:“我的兵力少,如果迟疑不进,形势显露,只会取辱。现在击鼓进军,他们怎么能测知我的虚实?京城百姓知道我来,士气自然振奋,何必担忧敌人呢?”沿途张贴榜文,说“种少保率领西兵百万前来”,于是抵达京西,趋向汴水,径直南下奔赴敌营。金人害怕,迁徙营垒稍微向北,收敛游骑,只守卫牟驼冈,增加壁垒自卫。当时种师道年事已高,天下人称他为老种。皇帝听说他到来,非常高兴,打开安上门,命令李纲迎接慰劳。种师道入朝觐见,皇帝问说:“今日之事,你的意见如何?”回答说:“女真不懂兵法,哪有孤军深入别人境内而能安然返回的道理呢?”皇帝说:“已经讲和了。”回答说:“臣以军事侍奉陛下,其余的不是我所敢知道的。”于是拜授同知枢密院事,充任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统领四方勤王军队及前后军,任命姚平仲为都统制。种师道当时患病,皇帝命令他不必拜谢,允许他坐轿入朝。金使王汭在朝廷上,傲慢地看见种师道,拜跪稍微合乎礼节。皇帝看着笑着说:“他是为了你。”种师道请求暂缓供给
以杨时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时言今日之事,当以收人心为先。人心不附,虽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不足恃也。童贯为三路大帅,弃军逃归,朝廷置之不罪,故梁方平之徒相继而遁。当正典刑,以为不忠之戒。自贯握兵二千余年,覆军杀将,驯至今日。比闻防城仍用阉人,覆车之辙,不可复蹈。疏上,遂有是命。
贬梁师成为彰化节度副使,寻赐死。
初,王黼尝为郓王楷隂画夺宗之计【事具前】师成力保,防太子得不动揺。及上皇东幸,嬖臣多从以避罪,师成自以旧恩留京师。太学生陈东既疏其罪恶,布衣张炳亦以为言,遂贬令开封吏防送至贬所。行一日,追杀之。
二月,都统制姚平仲将兵夜袭金营,不克而遁。
时朝廷日输金币于金,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掠。四方勤王之师渐至。李纲言:“金人贪婪无厌,凶悖日甚,其势非用王师不可。且敌兵号六万,而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已二十余万。彼以孤军入重地,犹虎豹自投陷穽中,当以计取之,不必与角一旦之力。若扼河津,絶饷道,分兵复畿北诸邑,而以重兵临敌营,坚壁勿战,俟其食尽力疲,然后以一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归,半渡而击之,此必胜之计也。”帝深然之。约日举事,种氏、姚氏皆素为山西巨室。平仲以父古方帅熙河兵入援,虑功名独归种氏,乃云:“士不得速战,有怨言。”帝闻之,以语李纲,纲主其议,令城下兵缓急听平仲节度。帝日遣使趣师,道战师道欲俟其弟师中至,因奏言:“过春分乃可击。”时相距才八日,帝以为缓。平仲请先期击之。二月丁酉朔,平仲帅步骑万人夜斫敌营,欲生擒斡里雅布,取康王以归。夜半,帝遣中使谕李纲曰:“姚平仲已举事,卿速援之。”平仲方发,金▯吏觉之,斡里雅布遣兵迎撃,平仲败,惧诛亡去。李纲率诸将出救,遂与金人战于幕天坡【在祥符县西】以神臂弓【弩类,能射二百四十余步】射却之。师道复言:“刦寨已误,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
竒也,如犹不胜,然后每夕以数千人扰之,不十日,贼遁矣。李邦彦等畏懦,皆不果用。
罢李纲以谢金人
斡里雅布召使者诘责用兵违誓之故,张邦昌恐惧涕泣,康王不为动。金人异之,乃使王汭来致责,且请更以他王为质。汭至,李邦彦语之曰:“用兵乃李纲、姚平仲尔,非朝廷意也。”因罢李纲以谢金人,废亲征行营使。时宇文虚中闻汴围急,驰归收合散卒,得东南兵二万人,以便宜起李邈【字彦思,临江军清江人】领之,令驻于汴河防。姚平仲失利,援兵西来者皆溃,虚中缒而入。
京帝欲遣人奉使,辨刦营非朝廷意,大臣皆不欲行,虚中承命,慨然而往。
太学生陈东上书,请复用李纲。诏以纲为尚书右丞,京城防御使。
东等千余人上书于宣徳门【畧言:李纲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谓社稷之臣也。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等庸缪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所谓社稷之贼也。陛下拔纲,中外相庆,而邦彦等疾如仇讐,恐其成功,因縁沮败。且邦彦等必欲割地,曽不知无三闗四镇,是弃河北也。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又不知邦昌等能保金人不复贩盟否也?窃恐敌兵南向,大梁不可都,必将迁而之金陵。则自江以北,非朝廷冇,况金陵正虑童贯、蔡攸、朱勔等往生变乱,虽欲迁而都,又不可得。陛下将于何地而奠宗社邪?邦彦等不为国家长乆之计,又欲沮李纲成谋,以快私愤。李纲罢命,一传,兵民骚动,至于流涕,咸谓不日为贼擒矣。罢纲,非特堕邦彦等计中,又堕敌计中也。乞复用纲,而斥邦彦等,且以阃外付种师道,宗庙存亡,在此一举,不可不谨】书奏,军民不期而集者数万人。防邦彦入朝,众数其罪而骂,且欲殴之,邦彦疾驱得免。呉敏传宣令退,众莫肯去,檛壊登闻鼓,喧呼动地。殿帅王宗濋恐生变,奏帝勉从之。帝乃遣耿南仲号于众曰:“已得旨,宣纲矣。”内侍朱拱之宣纲后期,众
译任命杨时为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杨时进言说,当今的事,应当以收揽人心为首要。人心不依附,即使有高峻的城墙、深邃的护城河,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也不足以依靠。童贯担任三路大帅,抛弃军队逃回,朝廷对他不加罪责,所以梁方平之流相继逃跑。应当执行正常的刑罚,作为对不忠者的警戒。自从童贯掌握兵权两千多年以来,覆灭军队、杀害将领,演变至今日。近来听说防守城池仍然任用宦官,覆车的轨迹,不可再蹈。奏疏呈上,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贬梁师成为彰化节度副使,不久赐死。
起初,王黼曾为郓王赵楷暗中策划夺取宗位之计【此事前文已述】,梁师成极力担保,防备太子地位动摇。等到太上皇东巡,受宠信的臣子大多跟随以躲避罪责,梁师成自恃旧恩留在京师。太学生陈东已经上疏列举他的罪恶,平民张炳也为此进言,于是贬谪他,命令开封的官吏押送他到贬所。出发一天后,追上去杀了他。
二月,都统制姚平仲率领军队夜间袭击金营,没有成功而逃跑。
当时朝廷每天向金人输送金银财物,而金人的需求没有止境,每天肆意屠杀掠夺。各地勤王的军队逐渐到来。李纲说:“金人贪婪没有满足,凶恶悖逆日益严重,这种形势非用王师不可。况且敌军号称六万,而我们勤王的军队聚集在城下的已有二十多万。他们以孤军深入重地,如同虎豹自己投入陷阱中,应当用计谋取胜,不必与他们较量一时的力量。如果扼守黄河渡口,断绝粮饷道路,分兵收复京畿以北的各县城,而以重兵逼近敌军营地,坚守壁垒不作战,等到他们粮食耗尽、体力疲惫,然后用一道檄文取回誓书,恢复三镇,放他们北归,在半渡时攻击他们,这是必胜的计策。”皇帝非常赞同。约定日期举事,种氏、姚氏向来是山西的大族。姚平仲因为父亲姚古正率领熙河兵入援,担心功名独自归于种氏,于是说:“士兵不能速战,有怨言。”皇帝听说后,告诉李纲,李纲主张这个意见,命令城下的军队在紧急情况下听从姚平仲的节制。皇帝每天派遣使者催促军队,种师道想要等到他弟弟种师中到来,于是上奏说:“过了春分才可以攻击。”当时距离约定日期才八天,皇帝认为太迟缓。姚平仲请求提前攻击。二月丁酉初一,姚平仲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夜间砍杀敌军营地,想要活捉斡里雅布,接回康王。半夜,皇帝派遣宦官告诉李纲说:“姚平仲已经举事,你赶快支援他。”姚平仲刚出发,金军哨兵发觉了,斡里雅布派遣军队迎战,姚平仲战败,害怕被杀而逃跑。李纲率领众将出城救援,于是在幕天坡【在祥符县西】与金人交战,用神臂弓【弩的一种,能射二百四十多步】击退他们。种师道又说:“劫寨已经失误,但兵家也有出其不意的情况,今晚再派遣军队分路攻击,也是一个奇计,如果仍然不胜,然后每晚用几千人骚扰他们,不超过十天,贼军就会逃遁了。”李邦彦等人畏惧懦弱,都没有采纳。
罢免李纲以向金人谢罪
斡里雅布召见使者责问用兵违背誓约的原因,张邦昌恐惧得流泪哭泣,康王不为所动。金人对此感到诧异,于是派王汭来致责,并且请求另换其他王爷作为人质。王汭到达后,李邦彦对他说:“用兵是李纲、姚平仲的主意,不是朝廷的意思。”于是罢免李纲以向金人谢罪,废除亲征行营使。当时宇文虚中听说汴京被围紧急,奔驰回来收拢散兵,得到东南军队两万人,凭借职权起用李邈【字彦思,临江军清江人]统领他们,命令驻扎在汴河防。姚平仲失利,从西边来的援军都溃散了,宇文虚中用绳子吊着进入城中。
京城皇帝想要派人出使,辩明劫营不是朝廷的意思,大臣们都不愿前往,宇文虚中接受命令,慷慨前往。
太学生陈东上书,请求重新任用李纲。下诏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京城防御使。
陈东等一千多人上书于宣德门【大略说:李纲奋勇不顾,以身承担天下重任,是所谓的社稷之臣。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等人平庸谬误没有才能,嫉妒贤能,动不动就为自己谋划,不体恤国家大计,是所谓的社稷之贼。陛下提拔李纲,内外互相庆贺,而李邦彦等人像仇敌一样憎恨他,恐怕他成功,趁机阻挠破坏。况且李邦彦等人一定要割让土地,曾经不知道没有三关四镇,就是抛弃河北。抛弃河北,朝廷还能再定都大梁吗?又不知道张邦昌等人能保证金人不反复背盟吗?私下担心敌军向南进发,大梁不能定都,必将迁都到金陵。那么长江以北,就不是朝廷所有了,况且金陵正担心童贯、蔡攸、朱勔等人前往生变作乱,即使想迁都,又不可得。陛下将在哪里安定宗庙社稷呢?李邦彦等人不为国家做长久之计,又想要阻挠李纲的成谋,以发泄私愤。罢免李纲的命令,一经传出,军民骚动,以至于流泪,都说不久就要被贼人擒获了。罢免李纲,不仅是落入李邦彦等人的计谋中,又落入敌军的计谋中。请求重新任用李纲,而斥退李邦彦等人,并且把军权交给种师道,宗庙存亡,在此一举,不能不谨慎】奏书呈上,军民不约而同聚集的有几万人。恰逢李邦彦入朝,众人列举他的罪状而辱骂,并且想要殴打他,李邦彦快速驾车得以逃脱。吴敏传达皇帝命令让他们退下,众人不肯离去,砸坏登闻鼓,喧呼声震动大地。殿帅王宗濋担心发生变乱,奏请皇帝勉强听从。皇帝于是派遣耿南仲向众人宣告说:“已经得到旨意,宣召李纲了。”内侍朱拱之宣召李纲迟到,众人
脔而磔之,并杀内侍数十人。知开封府王时雍【蜀人】麾之不退。帝顾户部尚书聂昌俾出谕旨,诸生始退。乃复纲右丞,充京城四壁防御使。既而都人又言愿见种师道,诏趣师道入城弹压。师道乘车而至,众褰帘视之曰:“果我公也。”乃相麾声喏而散【明日,诏诛士民杀内侍为首者,禁防阙上书。王时雍欲尽致太学诸生于狱,人人惴恐。防朝廷将用杨时为祭酒,遣聂昌诣学宣谕,然后定。呉敏欲弭谤议,奏东为太学録,东力辞以归】
译将人切成肉块并裂开肢体处死,同时杀死了数十名内侍。担任开封府知府的王时雍(蜀地人)指挥军队,士兵们不肯退却。皇帝回头对户部尚书聂昌说让他出来宣谕旨意,众太学生这才退去。于是恢复种师道的右丞官职,充任京城四面城墙的防御使。不久,京城百姓又说希望见到种师道,皇帝下诏催促种师道入城弹压。种师道乘车来到,众人掀起车帘观看他说:“果然我们的公爷啊。”于是互相挥手致意并散去。
除元祐党籍学术之禁
废苑囿宫观可以与民者
更以肃王枢【上皇第五子】为质于金,康王构还。
宇文虚中冐锋镝至金营,露坐风埃。自已至申,金人注矢露刃,周匝围之,乆乃得见康王。次日,侍王至金幕府,见斡里雅布,语不逊,礼节倨傲。抵暮,遣王汭随虚中入城,要越王及李邦彦、呉敏、李纲并驸马曹晟等与金银骡马之类,且欲御笔书定三镇界。方退军,明日,帝命肃王往代质,康王张邦昌还。
诏割三镇地以畀金。金斡里雅布引兵北去,京师解严。初,金人围城,蔡懋禁不得辄施矢石,将士积愤。及李纲复用,下令能杀敌者厚赏,众无不奋跃。金人惧,稍稍引郤。至是,宇文虚中复奉诏如金,许割三镇地。斡里雅布得诏,不俟金币数足,遣韩光裔来告辞,退师北去。肃王从之,京师解严。种师道请乘其半济击之,帝不许。师道曰:“异日必为国患。”御史中丞吕好问【字舜图,希哲之子】进言于帝曰:“金人得志,益轻中国,秋冬必倾国复来,御敌之备当速讲求。”不听【金人既退,诏赦天下,自今庶事并遵用祖宗旧制,凡蠧国害民之事,一切寝罢。复罢宰执兼神霄玉清万夀宫使】
李邦彦免,以张邦昌为太宰,呉敏为少宰,李纲知枢密院事,耿南仲、李棁为尚书左右丞。
邦彦罢,不旬日,呉敏为请复起为太宰,人皆骇愕,言者交论之,乃出知邓州。
姚古、种师中及府州将折彦质【字中古,可适之子】以兵入援。姚古、种师中及府州帅折彦质等,各以兵勤王,凡十余万人,至汴城下,而斡里雅布退。李纲请诏古等追之,且戒俟其间可击则击,而三省乃令防送出境,勿轻动以啓衅。时大臣政令矛盾,故迄无成功。
种师道罢
中丞许翰【字崧老,襄邑人】言:“师道名将,沈毅有谋,不可使解兵柄。”帝谓其老难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汉宣帝用赵充国之老,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吕望以来,以老将收功者,难一二数。师道智虑未衰,虽老可用也。”帝不纳。翰又言:“金人此去,存亡所系,当令一大创,使失利去,则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将来再举,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师追击之。”帝亦不听。
以杨时兼国子监祭酒
时知无不言,然不见听。及太学生留李纲、种师道、呉敏乞用时,以靖太学,因召对。时言诸生忠于朝廷,非有他意,但择老成有行谊者为之长贰,则将自定。帝曰:“无以逾卿”,遂用之。
金尼玛哈入威胜军【注:见前】破隆徳府【宋置,今山西潞安府是】尼玛哈攻太原,悉破诸县,独城中以张孝纯固守,不下,乃于城外矢石不及之地筑城防守,使内外不相通。及闻斡里雅布议和,亦遣人求赂,宰臣以勤王兵大集,拘其使而不与。尼玛哈怒,乃分兵趋汴京,折可求、刘光世军皆为所败。平阳府叛卒导金兵入南北闗【南闗在沁州武乡县西北,北闗在太原府祁县东,两闗相接,号南北闗,路甚险隘】尼玛哈叹曰:「闗险如此,而使我过之,南朝无人矣!」既过,知威胜军李植以城降,遂攻下隆徳府,知府张确【字守固,邠州宜禄人】死之。进屯泽州【既而尼玛哈还云中,留尼楚赫围太原】
贬蔡京为秘书监,童贯为左卫上将军,蔡攸为大中大夫。
时三人皆从上皇行,以陈东言贬之,梁方平寻亦复诛。
以聂昌为东南发运使,未行而罢。
初,上皇南幸,童贯、高俅【俅字里无考,徽宗朝以殿前都指挥使加太尉,进开府仪同三司,后钦宗诛谪诸奸,俅已死,诏追夺其官,事在本年七月】等以兵扈从。既行,闻都城受围,乃止。东南部传及勤王之师,道路籍籍,言贯等为变。朝议以聂昌为发运使,往图之。李纲曰:“使昌所图果成,震惊太上,此忧在陛下。万一不果,是数人者挟太上于东南,求剑南一道,陛下将何以处之?”莫若罢聂昌之行,请于太上去此数人,自可不劳而定。帝从之。
三月,张邦昌、李棁免。以徐处仁为太宰,唐恪为中书侍郎,何防为尚书
译解除元祐党籍及学术禁令。
废除苑囿宫观中可以与民共享的部分。
改派肃王赵枢【上皇第五子】作为人质送往金国,康王赵构得以返回。
宇文虚中冒着箭矢到达金营,露天坐在风沙尘土之中。从巳时到申时,金人张弓搭箭、露出刀刃,将他团团围住,过了很久才得以拜见康王。第二天,侍奉康王到金军幕府,拜见斡里雅布,言语不恭,礼节傲慢。到了傍晚,派遣王汭跟随宇文虚中进城,索要越王以及李邦彦、吴敏、李纲和驸马曹晟等人,并要求金银骡马等财物,还想要皇帝亲笔书写确定三镇的边界。方才退军。第二天,皇帝命令肃王前去代替人质,康王赵构和张邦昌返回。
下诏割让三镇土地给金国。金将斡里雅布率兵向北撤退,京城解除戒严。起初,金人围城时,蔡懋禁止随意发射矢石,将士们积怨愤懑。等到李纲再次被任用,下令能杀敌者给予厚赏,众人无不振奋踊跃。金人害怕,渐渐撤退。至此,宇文虚中又奉诏出使金国,答应割让三镇土地。斡里雅布得到诏书,不等金银钱帛数量凑足,就派遣韩光裔来告辞,撤军北去。肃王跟随他们,京城解除戒严。种师道请求趁金军半渡时攻击他们,皇帝不允许。种师道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御史中丞吕好问【字舜图,吕希哲之子】向皇帝进言说:“金人得志,更加轻视中原,秋冬必定倾全国之力再次来犯,抵御敌人的准备应当迅速讲求。”皇帝不听【金人撤退后,下诏赦免天下,从今以后各项事务都遵循祖宗旧制,凡是损害国家、危害百姓的事情,一律停止。又罢免宰相兼神霄玉清万寿宫使的职务】
李邦彦被免职,任命张邦昌为太宰,吴敏为少宰,李纲知枢密院事,聂南仲、李棁为尚书左右丞。
李邦彦罢官后,不到十天,吴敏为他请求重新起用为太宰,人们都感到惊愕,议论的人纷纷指责,于是让他出京任邓州知州。
姚古、种师中以及府州将领折彦质【字中古,折可适之子】率兵入援。姚古、种师中以及府州帅折彦质等人,各自率兵勤王,共计十余万人,到达汴京城下,而斡里雅布撤退。李纲请求下诏让姚古等人追击,并且告诫他们等待可乘之机则攻击,而三省却命令护送金军出境,不要轻举妄动以挑起争端。当时大臣政令矛盾,所以最终没有成功。
种师道被罢免
御史中丞许翰【字崧老,襄邑人进言说:“种师道是名将,沉稳坚毅有谋略,不能让他解除兵权。”皇帝认为他年老难以使用,许翰说:“秦始皇重用王翦而任用李信,军队在楚国受辱;汉宣帝任用赵充国之老,最终能成就金城的功业。自吕望以来,以老将建功的,难以一一数尽。种师道智谋未衰,虽然年老也可以使用。”皇帝不采纳。许翰又说:“金人这次离去,关系国家存亡,应当让他们遭受一次大创,使他们失利离去,那么中原可以保全,四夷可以臣服。不然,将来再次举兵,必定有无法挽救的祸患,应当派遣军队追击他们。”皇帝也不听从。
任命杨时兼任国子监祭酒
杨时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然而不被听从。等到太学生挽留李纲、种师道、吴敏,请求起用杨时,以安定太学,于是召他面对皇帝。杨时说学生们忠于朝廷,没有其他意图,只是选择老成且有德行的人担任长官和副职,太学自然安定。皇帝说:“没有人超过你”,于是任用他。
金将尼玛哈进入威胜军【注:见前】,攻破隆德府【宋代设置,即今山西潞安府】。尼玛哈攻打太原,全部攻破各县,只有城中因为张孝纯坚守,没有攻下,于是在城外矢石射程不及的地方筑城防守,使内外不相通。等到听说斡里雅布议和,也派人求取贿赂,宰相因为勤王大军聚集,拘留他们的使者而不给。尼玛哈愤怒,于是分兵趋向汴京,折可求、刘光世的军队都被打败。平阳府叛卒引导金兵进入南北关【南关在沁州武乡县西北,北关在太原府祁县东,两关相接,号称南北关,道路非常险隘】。尼玛哈感叹说:“关隘如此险要,却让我通过,南朝没有人了!”通过后,威胜军知军李植献城投降,于是攻下隆德府,知府张确【字守固,邰州宜禄人】死节。进军驻扎在泽州【随后尼玛哈返回云中,留下尼楚赫围困太原】
贬蔡京为秘书监,童贯为左卫上將軍,蔡攸为大中大夫。
当时三人都跟随上皇出行,因为陈东的言论而贬谪他们,梁方平不久也被诛杀。
任命聂昌为东南发运使,尚未出发就被罢免。
起初,上皇南巡,童贯、高俅【高俅字里不详,徽宗朝以殿前都指挥使加封太尉,晋升开府仪同三司,后来钦宗诛杀贬谪众奸臣,高俅已死,下诏追夺其官职,事在本年七月】等人率兵扈从。出发后,听说都城被围,于是停止。东南部传来勤王之师的消息,道路上议论纷纷,说童贯等人要作乱。朝廷商议任命聂昌为发运使,前往图谋他们。李纲说:“如果聂昌图谋成功,惊动太上皇,这忧患在于陛下。万一不成功,这几个人挟持太上皇在东南,索要剑南一道,陛下将如何处理?”不如罢免聂昌的出行,请求太上皇去掉这几个人,自然可以不劳而安。皇帝听从了。
三月,张邦昌、李棁被免职。任命徐处仁为太宰,唐恪为中书侍郎,何为尚书
右丞,许翰同知枢密院事。
帝召处仁,问割三镇是否。处仁言不当弃,与呉敏议合。敏荐处仁可相【时处仁已拜中书侍郎】防议者以张邦昌私于敌,故尼玛哈复至,社稷之贼也,遂与李棁并罢,而拜处仁太宰。时进见者多论宣和间事。唐恪言于帝曰:“革弊当以渐,宜择今日之所急者先之,而言者不顾大体,至毛举前事以快一时之愤,岂不伤太上之心哉?京、攸、贯、黼之徒,既从窜斥,姑可已矣。他日边事既定,然后白太上,请下一诏与天下共弃之,谁曰不可?”帝曰:“卿论甚善,为朕作诏书,以此意布告在位【言者又论宇文虚中议和之罪,出知青州】
译右丞许翰兼任枢密院同知。
皇帝召见处仁,询问割让三镇是否妥当。处仁说不应当放弃,与吴敏的意见相合。吴敏推荐处仁可以担任宰相(当时处仁已拜中书侍郎)。反对派认为张邦昌私下与敌人勾结,所以尼玛哈再次到来,他是祸害国家的人,于是张邦昌与李棁一同被罢免,而任命处仁为太宰。当时进见的人大多议论宣和年间的事情。唐恪对皇帝说:“革除弊端应当循序渐进,应该选择当前最紧急的事情先做,而进言的人不顾全大局,甚至列举旧事来宣泄一时的愤恨,这难道不伤害太上皇的心吗?蔡京、王黼、童贯、朱勔这些人,既然已经被流放斥逐,暂且可以罢了。等到日后边境事务安定之后,再禀告太上皇,请他下一道诏书与天下人共同抛弃这些人,谁会说不可呢?”皇帝说:“你的议论很好,替我起草诏书,用这个意思布告在位官员(进言的人又议论宇文虚中议和的罪过,宇文虚中被外放担任青州知州)。
诏种师道屯滑州,姚古、种师中援三镇。古复隆徳府,威胜军。师中追斡里雅布至北鄙而还。
诏金人要盟终不可保。今尼玛哈深入,南陷隆徳,先败元约。朕夙夜追咎,已黜罢元主和议之臣。其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保塞陵寝所在,誓当固守。于是命种师道为河北河东宣谕使,驻滑州;姚古为河北制置使,种师中副之。古总兵援太原,师中援中山、河间,而师道实无兵自随,乃请合闗【谓闗中】河【谓两河】卒屯沧、卫、孟、滑,备金兵再至。朝廷以大敌甫退,不宜劳师示弱,格不用。师中渡河上言:「尼玛哈至泽州,臣欲由邢相间捷出上党,▯其不意,当可以逞。」朝廷疑,不用。斡里雅布至,中山、河间两镇皆固守不下。师中因进兵以逼之。斡里雅布出境,姚古以兵复隆徳、威胜,扼南北闗。
诏李纲迎太上皇于南京
时用事者言,太上将复辟于镇江,人情危骇。既而太上皇后先还,或谓后将由端门直入禁中,内侍辈颇劝帝严备,帝不从。既而太上还至南京,以书问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呉敏、李纲。或虑太上意不可测,纲曰:“此无他,不过欲知朝廷事尔。”纲往具道,皇帝圣孝思慕,请陛下早还京师。太上因及行宫止递角等事,纲曰:“当时恐金人知行宫所在,非有他也。”因言:“皇帝每得诘问之诏,辄忧惧不食。臣窃譬之,家长出而彊冦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从宜措置。长者但当以其能保田园大计而慰劳之,苟诛及细故,则为子弟者何所逃其责邪?”陛下囘銮,臣谓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问细故可也。太上感悟,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纲,且曰:“卿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间,使无疑沮,当遂垂名青史。”纲还具道太上意,帝始释然。
夏四月,夏人陷天徳、云内诸城,金人袭取之。
先是,尼玛哈遣萨满【旧作撒拇,今改,后仿此】使夏,许割天徳、云内、金肃【注俱见前】河清【辽与金肃州同置,故城在州东北】四军及武州等八馆【方舆纪要在废武州界,辽置馆舍于此,因名】之地,约攻麟州,以牵河东之势。夏人遂由金肃、河清渡河,取天徳、云内、武州、河东八馆之地,因攻镇威城【方舆纪要在朔州西南,宋初与辽分界处】兵马监押朱昭【字彦明,府州府谷人】力战而败,乃尽杀其妻子,纳尸井中,复帅士搏战死之城,遂陷。既而,金将额实【续纲目作果伸,考金史希尹传无此事,今从宋史夏国传,额实旧作兀室,今改,后仿此】以数万骑阳为出猎,掩至天徳,逼逐夏人,悉夺有其地。夏人请和,金人执其使。
太上皇至京师
太上将至,宰执进迎奉仪注。耿南仲议欲屏太上左右,车驾乃进。李纲言:“天下之理,诚与疑,明与闇而已。自诚明推之,可至于尧舜;自疑防推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耿南仲不以尧舜之道辅陛下,乃闇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适见右司谏陈公辅【字国佐,台州临海人】乃为李纲结士民伏阙者,乞下御史置对。”上愕然。纲曰:“臣与南仲所论国事也,南仲乃为此言,臣何敢复有所辨?”因求去,帝不允。
立子谌为皇太子
诏吏部考覈滥赏
凡由杨戬、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应奉、童贯、谭稹等西北之师、孟昌龄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开疆、闗陜河东之改币;又若近习所引献颂可采、特赴殿试之流,所得爵赏悉夺之。
以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
复以诗赋取士,禁用王安石字説。
口河南尹焞至京师,赐号和靖处士,遣还。
种师道荐焞徳行,召至京师,不欲留,赐号和靖处士,遣还。户部尚书梅执礼【字和胜,婺州浦江人】户部侍郎邵溥【雍之孙】中丞吕好问,中书舍人胡安国【字康侯,建寜崇安人】合奏焞言动可以师法,器识可以任大,乞擢用之,不报。
五月,罢王安石配享孔子,仍从祀庙庭。国子祭酒杨时致仕。
时上言:蔡京用事二十年,蠧国害民,几危社稷,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莫知其所本也。葢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
译下诏命种师道在滑州驻军,姚古、种师中救援三镇。姚古收复了隆德府、威胜军。种师中追击斡里雅布到北方边境后返回。
下诏说金人要求结盟终究不可信赖。如今尼玛哈深入内地,向南攻陷隆德,首先违背了原来的约定。我日夜追悔自责,已经罢免了原先主张和议的大臣。那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是保卫边塞和皇家陵寝所在的地方,发誓应当坚守。于是任命种师道为河北河东宣谕使,驻扎在滑州;姚古为河北制置使,由种师中担任副职。姚古统领军队救援太原,种师中救援中山、河间,而种师道实际上没有军队跟随,于是请求合并关中、两河的士兵驻扎在沧州、卫州、孟州、滑州,防备金兵再次到来。朝廷认为大敌刚刚退去,不宜劳师动众且示弱,驳回了他的请求。种师中渡过黄河上书说:“尼玛哈到达泽州,我想从邢州、相州之间出其不意地出击上党,应当可以得逞。”朝廷怀疑,没有采纳。斡里雅布到来,中山、河间两镇都坚守不降。种师中于是进军逼近他们。斡里雅布撤出边境,姚古率军收复隆德、威胜,扼守南北关口。
下诏命李纲到南京迎接太上皇
当时掌权的人说,太上皇将在镇江恢复帝位,人心惊恐不安。不久太上皇先后返回,有人说他将由端门直接进入皇宫,内侍们大多劝皇帝严加防备,皇帝没有听从。不久太上皇回到南京,写信询问改革政事的原因,并且召见吴敏、李纲。有人担心太上皇的心意难以揣测,李纲说:“这没有别的,不过是想了解朝廷的事务罢了。”李纲前往详细陈述,说皇帝圣明孝顺,思念仰慕,请陛下早日返回京师。太上皇于是提到行宫停止传递公文等事,李纲说:“当时是担心金人知道行宫所在,没有别的意思。”接着说:“皇帝每次接到责问的诏书,总是忧虑恐惧得吃不下饭。我私下比喻说,家长外出而强盗到来,承担家务的子弟,不得不根据情况妥善处置。长辈只应当因为他们能保全家园大局而慰劳他们,如果追究细微的小事,那么作为子弟的将如何逃避责任呢?”陛下回京,我认为应当有大举措来宽慰皇帝的心,不要追究细微的小事就可以了。太上皇感悟,拿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给李纲,并且说:“你捍卫宗庙社稷有大功,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使他们没有猜疑阻碍,应当就能在青史上留名。”李纲回来详细转达太上皇的心意,皇帝这才释怀。
夏四月,西夏人攻陷天德、云内等城,金人趁机夺取了这些地方。
此前,尼玛哈派遣萨满出使西夏,许诺割让天德、云内、金肃、河清四军以及武州等八馆的土地,约定攻打麟州,以牵制河东的势力。西夏人于是从金肃、河清渡过黄河,夺取天德、云内、武州、河东八馆的土地,接着攻打镇威城,兵马监押朱昭奋力作战却失败,于是杀尽他的妻儿,把尸体扔进井中,又率领士兵搏斗战死在城中,城池于是陷落。不久,金将额实率领数万骑兵假装打猎,突然袭击天德,驱逐西夏人,全部夺取了这些地方。西夏人请求讲和,金人扣留了他们的使者。
太上皇到达京师
太上皇将要到达,宰相和执政官进献迎接的礼仪规范。耿南仲提议想要屏退太上皇身边的随从,然后车驾才前进。李纲说:“天下的道理,不过是真诚与猜疑、光明与昏暗罢了。从真诚光明推演,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从猜疑防范推演,其祸患不可胜言。”耿南仲不用尧舜之道辅佐陛下,却是昏暗而多疑。耿南仲愤怒地说:“我刚才看到右司谏陈公辅是为李纲勾结士民伏阙请愿的人,请求交给御史台审问对质。”皇上惊愕。李纲说:“我与耿南仲争论的是国家大事,耿南仲却说出这样的话,我怎敢再有什么辩解?”于是请求离职,皇帝没有允许。
立儿子赵谌为皇太子
下诏命吏部考核滥发的赏赐
凡是因杨戬、李彦的公田,王黼、朱勔的应奉,童贯、谭稹等西北的战争,孟昌龄河防的工程,夔州、蜀地、湖南的开疆拓土,关中、陕西、河东的改币;又如亲近侍从所引荐献颂可取、特别参加殿试之类的人,所获得的爵位赏赐全部剥夺。
任命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
恢复用诗赋选拔士人,禁止使用王安石的《字说》。
河南尹焞到达京师,赐号“和靖处士”,遣送回去。
种师道推荐尹焞的德行,召他到京师,尹焞不想留下,赐号“和靖处士”,遣送回去。户部尚书梅执礼、户部侍郎邵溥、御史中丞吕好问、中书舍人胡安国联合上奏说尹焞的言行可以作为师法,器量见识可以担当大任,请求提拔任用他,没有答复。
五月,罢免王安石配享孔子,但仍从祀于孔庙。国子祭酒杨时退休。
杨时上言说:蔡京掌权二十年,祸国害民,几乎危及社稷,人们对他切齿痛恨。而论述他的罪过的人,不知道其根源所在。大概蔡京以继承神宗的名义,实际上挟持王
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庙庭。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安石挟管商之术,饰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着为邪説,以涂学者耳目,而败壊其心术者,不可缕数。伏望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説淫辞不为学者之惑。疏上,诏罢安石配享,降居从祀之列。时诸生习用王氏学以取科第者,已数十年,不复知其罪。忽闻杨氏目为邪説,羣论籍籍。于是中丞陈过庭,谏议大夫冯澥【字长源,普州安岳人】上疏诋时。防学官中有纷争者,有旨学官并罢。时亦罢祭酒,寻改给事中。时力辞,遂以徽猷阁待制致仕【时居谏垣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排和议论,三镇不可弃云。冯澥素主熙丰绍圣,故诋时及】
译王安石为了谋取个人的利益,所以(有人)推崇尊崇王安石,加封他王爵,让他配享孔子庙庭。今天的祸患,实在是王安石有所开启的。王安石挟持管仲、商鞅的权术,用六艺来粉饰奸邪的言论,变乱祖宗的法度。当时司马光已经说过他的危害,应当在几十年后显现出来。今天的事情,如同符契相合一般。他著述邪说,来蒙蔽学者的耳目,败坏他们的心术,不可一一列举。臣伏望追夺他的王爵,明确下诏告知朝廷内外,毁去配享的塑像,使邪说淫辞不再迷惑学者。奏疏呈上,皇帝下诏罢免王安石配享,降居从祀的行列。当时众多学生习惯于用王安石的学问来考取科举功名,已经几十年了,不再知道他的罪过。忽然听说杨时把他视为邪说,众人议论纷纷。于是御史中丞陈过庭、谏议大夫冯澥上疏诋毁杨时。恰逢学官中有发生纷争的,有旨意罢免所有学官。杨时也被罢免祭酒之职,不久改任给事中。杨时极力推辞,于是以徽猷阁待制的身份退休。(杨时)在谏院任职九十天,凡是所论述列举的都切中世道,其中大的方面则是驳斥王氏学说,排斥和议,主张三镇不可放弃。冯澥向来主张熙宁、元丰、绍圣年间的政策,所以诋毁杨时。
【时罢防,有诏谏官极论得失。右正言崔鶠上疏曰:「冯澥近上章言熙寜、元丰之问,士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澥尚敢为此奸言乎?王安石除异已之人,着三经之説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于大乱,此无异论之效也。蔡京又以学校之法驭士人如驭卒伍,冇一异论,累及学官。其苛锢多士,固已密矣。而澥犹以为太学之盛,欺罔不已甚乎?仁宗、英宗选敦朴敢言之士以遗子孙,安石日为流俗,一切逐去。司马光复起而用之,元祐之治,天下安于泰山。及蔡京得志,引门生故吏,更持政柄,倡绍述之论以欺人主。绍述一道徳,而天下一于谄佞;绍述同风俗,而天下同于欺罔;绍述理财,而公私竭;绍述造士,而人才壊;绍述开边,而塞尘犯阙矣。京之术,破壊天下已极,尚忍使其余蠹,再破壊邪?京奸邪之计,大类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过之。愿斩之以谢天下。」奏上,时议重之】
诏种师中、姚古进军太原。师中与金人战于杀熊岭【在平定州夀阳县西南,接大原府榆次县界】败绩,死之。古军溃。
太原围不解,诏种师中由井陉与姚古掎角。师中进次平定军,乘势复夀阳、榆次等县,留屯真定。时尼玛哈避暑还云中,留兵分就畜牧。觇者以为将遁,告于朝。许翰信之,数遣使趣师中出战,责以逗挠。师中叹曰:“逗挠,兵家大戮也。吾结髪从军,今老矣,忍受此为罪乎?”即日办严,约姚古及张灏【孝纯之子】俱进,而辎重赏犒之物皆不以从行。师中抵夀阳之石坑【在夀阳县东南】为金将完顔和尼【娄室之子,按和尼旧作活女,今改,后仿此】所袭,五战三胜,囘趣榆次,至杀熊岭,去太原百里。姚古将兵至威胜,统制焦安节妄传尼玛哈将至,故古与灏皆失期不至。师中兵饥甚,敌知之,悉众攻右军,右军溃,前军亦奔。师中独以麾下死战,自夘至巳,士卒发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赏赉不及,皆愤怨散去,所留才百人。师中身被四创,力疾鬭死【师中老成持重,为时名将,既死,诸军无不夺气】金乗胜进兵,迎古遇于盘陀【戍名,在太原府祁县东】古兵溃,退保隆徳事闻,李纲召安节斩之,安置古于广州,而赠师中少师【諡庄愍】
召种师道还,以李纲为两河宣抚使。
京师自金兵退,上下恬然置边事于不问。李纲独以为忧,数上备边御敌之防,不见听用。每有谋议,复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师中败溃,种师道以病乞归,南仲等请弃三镇,纲言不可,乃以纲为宣抚使,刘韐【字仲偃,建州崇安人】副之,以代师道。又以解潜为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纲言:“臣书生,实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为大帅,恐误国事。”因拜辞,不许,退而移疾,乞致仕,章十余上,亦不允。台谏言纲不可去,朝廷帝以其为大臣游説,斥之。或谓纲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故乎?此非为边事,欲縁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公不起,上怒且不恻,奈何?许翰复书“杜邮”二字以遗纲,纲不得已受命。帝手书裴度传以赐之。宣抚使兵仅万二千人,纲请银绢钱各百万,仅得二十万,庶事皆未集。纲乞展行期,御批以为迁延拒命,趣召数四。纲入对,帝曰:“卿为朕巡边,便可还朝。”纲曰:“臣之行,无复还理。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既行之后,无有沮难,则进而死敌,臣之愿也。万一朝廷执议不坚,臣自度不能有为,即当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上为感动。陛辞又为上道唐恪、聂昌之奸,任之必误国,言甚激切。
谪左司谏陈公辅监合州酒务
公辅居职,敢言。耿南仲指为李纲之党,公辅因自列,且辞位。复言李纲乃书生,不知军旅,遣援太原,乃为大臣所陷,必败事。时宰怒其言,斥监合州酒务。
天狗星陨彗出紫微垣
天狗坠地,有声如雷,彗出寅艮间,长数丈,北拂帝座,扫文昌。大臣有谓此乃夷狄将衰,非中国忧也。主管龙徳宫谭世勣面奏:「垂象可畏,当修徳以应天,不宜惑其谀説。」诏除
译当时罢免边防,有诏令谏官极力议论得失。右正言崔鶠上疏说:“冯澥最近上奏章说熙宁、元丰年间,士人没有不同的议论,是太学兴盛的表现。冯澥还敢说这种奸邪的话吗?王安石清除意见不同的人,著立三经新说来选拔士人,天下人顺从附和,逐渐衰败以至于大乱,这就是没有不同议论的后果。蔡京又用学校法令驾驭士人如同驾驭士兵,有一个不同的议论,连累学官。他苛刻禁锢众多士人,本来已经很严密了。而冯澥还认为是太学兴盛,欺骗蒙蔽不是太严重了吗?仁宗、英宗选拔敦厚朴实敢于直言的士人留给子孙,王安石每天顺从流俗,一概驱逐。司马光重新起用他们,元祐之治,天下安定如泰山。等到蔡京得志,引荐门生故吏,再次掌握政权,倡导绍述之说欺骗君主。绍述道德,而天下统一于谄媚奸佞;绍述风俗,而天下统一于欺骗蒙蔽;绍述理财,而公私耗尽;绍述造士,而人才败坏;绍述开边,而边尘侵犯宫阙了。蔡京的权术,破坏天下已经到了极点,还忍心让他的余党,再次破坏吗?蔡京奸邪的计谋,大体类似王莽,而朋党的众多,又超过了他。希望斩首他来向天下谢罪。”奏章呈上,当时的议论重视它。
诏令种师中、姚古进军太原。种师中与金人在杀熊岭交战,战败,战死。姚古军队溃散。
太原围困不解,诏令种师中由井陉与姚古形成掎角之势。种师中进军驻扎平定军,乘势收复寿阳、榆次等县,留驻真定。当时尼玛哈避暑返回云中,留下士兵分别去放牧。侦察的人认为将要逃跑,报告朝廷。许翰相信了,多次派遣使者催促种师中出战,指责他逗留畏缩。种师中叹息说:“逗留畏缩,是兵家的大罪。我年轻时参军,现在老了,能忍受这个罪名吗?”当天整顿军务,约定姚古及张灏一起进军,而辎重赏赐之物都不带随行。种师中抵达寿阳的石坑,被金将完颜和尼袭击,五战三胜,返回趋向榆次,到达杀熊岭,距离太原百里。姚古带兵到威胜,统制焦安节谎传尼玛哈将至,所以姚古与张灏都失期未到。种师中军队非常饥饿,敌人知道了,全部兵力攻击右军,右军溃散,前军也逃跑。种师中独自率领部下死战,从卯时到巳时,士兵发射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赏赐没有到达,都愤恨怨恨散去,留下的才百人。种师中身受四处创伤,带病奋力战斗而死。金人乘胜进兵,迎击姚古在盘陀相遇,姚古军队溃散,退保隆德。事情上报,李纲召来焦安节斩首,将姚古安置在广州,追赠种师中少师,谥号庄愍。
召种师道回朝,任命李纲为两河宣抚使。
京城自从金兵退去,上下安然把边防事务放在一边不过问。李纲独自为此担忧,多次上奏防备边境抵御敌人的策略,不被听从采用。每当有谋议,又被耿南仲等人阻挠。等到姚古、种师中战败溃散,种师道因病请求归乡,耿南仲等人请求放弃三镇,李纲说不可以,于是任命李纲为宣抚使,刘韐做副使,代替种师道。又任命解潜为制置副使,代替姚古。李纲说:“臣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军事,现在让我做大帅,恐怕误了国家大事。”于是拜辞,不被允许,退下称病,请求退休,奏章上了十多次,也不被允许。台谏说李纲不能离开,朝廷皇帝认为他是大臣游说,斥责他们。有人对李纲说:“您知道派遣您去的原因吗?这不是为了边防事务,想借此让您离开,那么都人就没有借口了。”您不赴任,皇上愤怒且不怜悯,怎么办?许翰又写信写“杜邮”二字送给李纲,李纲不得已接受任命。皇帝亲手书写裴度传赐给他。宣抚使军队仅一万二千人,李纲请求银绢钱各百万,仅得到二十万,各种事务都没有聚集。李纲请求延期出发,御批认为拖延抗拒命令,多次催促召见。李纲入朝应对,皇帝说:“你为我巡视边境,就可以回朝。”李纲说:“臣出发,没有再回来的道理。臣因为愚直不被朝廷容纳,如果出发之后,没有阻挠困难,那么前进战死敌手,是臣的愿望。万一朝廷执议不坚定,臣自度不能有所作为,就应当请求离开。陛下应当体察臣的孤忠,以保全君臣之义。”皇上被感动。辞别时又为皇上陈述唐恪、聂昌的奸邪,任用他们必定误国,言语非常激切。
贬左司谏陈公辅监管合州酒务。
陈公辅在职,敢于直言。耿南仲指称他是李纲的党羽,陈公辅于是自我陈述,并且辞官。又说李纲是书生,不懂军事,派遣救援太原,是被大臣陷害,必定败事。当时宰相愤怒他的话,贬斥监管合州酒务。
天狗星坠落,彗星出现在紫微垣。
天狗坠地,声音如雷,彗星出现在寅艮之间,长数丈,向北拂过帝座,扫过文昌。大臣有人说这是夷狄将要衰败,不是中国的忧患。主管龙德宫谭世勣当面奏报:“天象可畏,应当修德以顺应天意,不应当被阿谀之说迷惑。”诏令罢免
民间疾苦十七事【侍御史李光亦奏言:「宜恐惧修省,不当以大异委之外夷。」谪监汀州酒税李光字泰严,越州上虞人】
译民间疾苦有十七件事。侍御史李光也上奏说:“应当恐惧并修省自身,不应当把重大的灾异归咎于外族。”李光被贬去监管汀州的酒税。李光字泰严,是越州上虞人。
髙丽称藩于金,金以保州【本高丽州,为辽所取,金还之,今朝鲜国曰安州,属平安道】畀之。
高丽王楷遣使奉表称藩于金,一依事辽之礼,金遣高伯淑报之,且以保州与之,自是朝贡不絶。
秋七月除元符上书邪等之禁
窜蔡京于儋州,道死;童贯、赵良嗣伏诛。
京再贬崇信军节度副使,贯再贬昭化军节度副使。至是,复窜京于儋州,其子孙二十三人分窜逺地,遇赦不许量移。窜贯于吉阳军【今琼州府崖州,宋政和末改吉阳军,明初始复为州】赵良嗣于栁州。诏下十日,京死于潭州。朝廷遣御史张澂【字逹明,舒州人】诛贯,转运副使李升之诛良嗣于贬所,函首赴阙,枭于市【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太上亦知其奸,屡罢屡起。京每闻将退免,輙入见祈哀,蒲伏叩头,无复廉耻,见利忘义。至于兄弟父子,自为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集门输货,僮▯皆得美官。弃纪纲法度为虚器,根株连结,牢不可破,卒致宗庙之祸。虽以谪死,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贯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防,过于制勅。尝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劭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贯状魁梧伟,瞻视頥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疎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馈结纳,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穷奸稔祸,流毒四海,死不足以偿责】
李纲至懐州,诏罢所起兵【续纲目是条于李纲至懐州下,即书诸军溃于太原。考《宋史》钦宗纪,解潜、刘韐战败在七月,召李纲还在八月丙申,张思正、折可求师溃在八月己酉。《李纲传》不载军溃,但云时方议和,诏止纲进兵。未几,徐处仁、呉敏罢相,纲即上奏求罢,乃命种师道领宣抚司,召纲赴阙。纪与传互异,《续纲目》书军溃与纪不符,书召纲又与传不合。今依本纪月日为据,提纲改书,目亦改辑】
纲留河阳十余日,练士卒,修整器甲之属。进次懐州,造战车,期兵集大举。而朝廷降诏罢所起兵。纲上疏言:“秋高马肥,敌必深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防秋兵尽集,尚恐不足。今河北、河东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骑以副其求。奈何甫集之兵,又皆散遣?且以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复应者矣。”疏上,不报,趣赴太原。
八月,复以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召李纲还,诸军溃于太原。
先是,纲遣解潜屯威胜军,刘韐屯辽州,幕官王以寜与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屯汾州,范琼屯南北闗,皆去太原五驿。约三道并进,时诸将皆承受御画,事皆専逹,进退自如。宣抚司徒有节制之名,多不遵命。纲尝具论之,虽降约束,而承受専逹自若。刘韐乃以兵先进,金人并力御之,韐战败。解潜与敌遇于南闗,亦大败。防有诏复以种师道为宣抚使,巡边,召纲还,而张思正等领兵十七万,与张灏夜袭金罗索于文水【隋县今属山西太原府】小捷。明日复战,师溃,死者数万人。折可求师亦溃于子夏山【即隠泉山,在汾州府汾阳县北,上有石室,相传为子夏所居,故俗谓之子夏山,亦曰卜山】于是威胜、隆徳、汾、晋、泽、绛民皆渡河南奔,州县俱空【诸军既溃,纲又上疏极论节制不専之弊,且言分路进兵,敌以全力制吾孤军,不若合大兵由一路进。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荐为宣抚判官,方欲防合,亲率击敌,而召命已至,纲亦求罢,遂代还】
金尼玛哈斡里雅布,复分道南侵。
先是朝廷以肃王为金所质,亦留其使臣萧仲恭【辽驸马萧特末之子,与辽主俱被获,遂仕于金】逾月不遣。其副赵伦惧不得归,乃绐馆伴邢倞【恕之子】曰:“金有耶律伊都者,领契丹兵甚众,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可结之以图斡里雅布。”尼玛哈执政,以仲恭、伊都皆辽贵戚旧臣,而用事于金,当有亡国之慼,信之。乃以蜡书命仲恭致伊都,使为内应。仲恭还见斡里雅布,即以蜡
译高丽向金朝称臣纳贡,金朝将保州【原本是高丽的州,被辽朝夺取,金朝归还给它,现在朝鲜国称为安州,隶属于平安道】赐给它。
高丽王王楷派遣使者呈上奏表向金朝称臣,完全依照侍奉辽朝的礼节,金朝派遣高伯淑回访,并且把保州赐给高丽,从此以后朝贡没有断绝。
秋季七月,废除元符年间上书言事者被定为邪党的禁令。
将蔡京流放至儋州,他在途中死去;童贯、赵良嗣被处死。
蔡京再次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童贯再次被贬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到这时,又将蔡京流放到儋州,他的子孙二十三人分别流放到遥远的地方,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允许酌情调动。将童贯流放到吉阳军【即现在的琼州府崖州,宋政和末年改为吉阳军,明朝初年才恢复为州】,将赵良嗣流放到柳州。诏书下达十天,蔡京死在潭州。朝廷派遣御史张澂【字达明,舒州人】去诛杀童贯,转运副使李升之在贬所诛杀赵良嗣,将首级装入木匣送往京城,在闹市示众。【蔡京天性凶狠狡诈,玩弄智术驾驭他人,在皇帝面前,专门窥伺时机,以固守权位为计。太上皇也知道他的奸恶,多次罢免又多次起用。蔡京每次听说将要被罢免,就入宫拜见祈求哀怜,伏地叩头,毫无廉耻,见利忘义。甚至对兄弟父子,也视如路人。晚年在家设立府署,谋求进身的人,聚集在门前输送财物,连仆役都能得到美官。抛弃纪纲法度成为虚设,党羽根株连结,牢固不可破,最终导致宗庙的祸患。虽然他是被贬谪而死,天下人仍然以没有按正法处刑为遗憾。童贯掌握兵权二十年,权势压倒一时,奔走传达命令,比制敕还要快。曾经有人议论他的过错,诏令方劭前往查察。方劭的一举一动,童贯都暗中侦察得知,事先秘密禀报,并且用其他事情陷害他。方劭反而获罪被驱逐而死。童贯身材魁梧伟岸,目光下视,下巴长出十几根胡须,皮骨坚硬如铁,不像宦官。他有度量,能疏财,后宫从妃嫔以下都献赠财物结交他,身边的妇女和宦官赞誉之声每天都能听到,恩宠炽盛显赫,门庭杂乱拥挤如同市场。地方长官和辅弼大臣多出自他的门下,穷极奸恶,酿成祸患,流毒四海,死不足以抵偿罪责】
李纲到达怀州,诏令罢免他所招募的军队。【《续纲目》这条记载在李纲到达怀州下,紧接着写诸军在太原溃败。考查《宋史》钦宗纪,解潜、刘�战败在七月,召李纲回朝还在八月丙申,张思正、折可求军队溃败在八月己酉。《李纲传》没有记载军队溃败,只说当时正商议和谈,诏令阻止李纲进兵。不久,徐处仁、吴敏罢相,李纲就上奏请求罢免,于是命令种师道统领宣抚司,召李纲回朝。本纪与列传记载相互矛盾,《续纲目》记载军队溃败与本纪不符,记载召李纲又与列传不合。现在依据本纪的月日作为依据,提纲修改书写,目也修改编纂】
李纲在河阳停留了十多天,训练士兵,修整兵器铠甲之类。进军驻扎在怀州,制造战车,约定军队集结后大举进攻。然而朝廷下诏罢免他所招募的军队。李纲上疏说:“秋高气爽,马匹肥壮,敌人必定深入内地,宗庙社稷的安危,恐怕难以预料。防备秋天的军队全部集结,还担心不够。现在河北、河东每天报告危急,没有一个人一匹马去满足他们的请求。为什么刚刚集结的军队,又都分散遣散?况且用军法命令各路起兵,却用一张纸片罢免他们,臣担心以后有所号召,再也没有响应的人了。”奏疏呈上,没有回复,催促他前往太原。
八月,再次任命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召回李纲,诸军在太原溃败。
在此之前,李纲派遣解潜驻扎在威胜军,刘�驻扎在辽州,幕僚王以宁与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人驻扎在汾州,范琼驻扎在南北关,都距离太原五驿。约定三路并进,当时各位将领都直接承受皇帝手诏,事情都直接通达,进退自如。宣抚使徒有节制之名,大多不遵命。李纲曾经详细论述过这一点,虽然下达了约束,但直接通达的情况依然如故。刘�于是率兵先进,金人集中兵力抵御他,刘�战败。解潜在南关与敌人相遇,也大败。恰逢有诏令再次任命种师道为宣抚使,巡视边境,召回李纲,而张思正等人率领十七万军队,与张灏在文水【隋代县名,现在属于山西太原府】夜间袭击金罗索,取得小胜。第二天再次交战,军队溃败,死了几万人。折可求的军队也在子夏山【即隐泉山,在汾州府汾阳县北,山上有石室,相传是子夏居住的地方,所以俗称为子夏山,也叫卜山】溃败。于是威胜、隆德、汾、晋、泽、绛的百姓都渡过黄河向南逃跑,州县都空了。【诸军溃败后,李纲又上疏极力论述节制不专一的弊端,并且说分路进兵,敌人用全力对付我孤军,不如合大兵由一路进发。范世雄率领湖南兵到达,于是推荐他担任宣抚判官,正想会合,亲自率领攻击敌人,而召回的命令已经到了,李纲也请求罢免,于是被替代回朝】
金朝尼玛哈斡里雅布,再次分路向南侵犯。
在此之前,朝廷因为肃王被金朝扣留,也扣留他们的使臣萧仲恭【辽驸马萧特末的儿子,与辽主一起被俘,于是仕于金朝】一个多月不遣返。他的副使赵伦害怕不能回去,就欺骗馆伴邢倞【邢恕的儿子】说:“金朝有个叫耶律伊都的人,统领契丹兵很多,对金朝有二心,愿意归附大国,可以结交他来图谋斡里雅布。”尼玛哈执政,认为仲恭、伊都都是辽朝贵戚旧臣,而在金朝掌权,应当有亡国的悲痛,相信了这话。于是用蜡书命令仲恭送给伊都,让他做内应。仲恭回去见斡里雅布,就把蜡
书献之。斡里雅布以闻。金主麟府帅折可求,又言辽梁王雅里在西夏之北,欲结宋以复怨于金。呉敏劝帝致书梁王,由河东之麟府,亦为尼玛哈所得。复以闻。于是以尼玛哈为左副元帅,斡里雅布为右副元帅,分道南侵。尼玛哈发云中,斡里雅布发保州。
译将书信献给斡里雅布,斡里雅布将此情况上报。金朝麟府路统帅折可求又上奏说,辽国梁王雅里在西夏以北,打算联合宋朝来报复金朝。吴敏劝皇帝给梁王写信,经由河东路的麟州、府州发送,这封信也被尼玛哈截获。尼玛哈再次将此事上报。于是任命尼玛哈为左副元帅,斡里雅布為右副元帅,分路向南入侵。尼玛哈从云中出发,斡里雅布从保州出发。
徐处仁、呉敏、许翰罢,以唐恪为少宰,何防为中书侍郎,陈过庭为尚书右丞,聂昌同知枢密院事,李囘【江寜人】签书院事。
翰处仁主用兵,而呉敏、耿南仲欲和,议论不合,翰罢知亳州。处仁又与敏争于帝前,处仁怒,掷笔中敏面鼻额,为黒。南仲与唐恪、聂昌欲排去二人而代之,位讽中丞李囘论之,于是俱罢【初,敏以昌猛厉,可使助己,自衡州召知开封府,不数月拜同知枢密,入谢即陈捍御之防曰:「三闗四镇,国家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愿勿轻与。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坚城守以遏其冲,简禁旅以备出击,壅河流以断归路。前有坚城,后有大河,劲兵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堕吾网中矣。臣愿激合勇义之士,设伏开闗,出不意,扫其营以报。」帝壮之,命提举守御,得以便宜行事。未几,言者论敏因蔡京进用,安置涪州】
遣刑部尚书王云【字子飞,泽州人】使金军【考《宋史·王云传》:云前后两使金军,初以给事中出使,后以刑部尚书再使。钦宗纪畧同《续纲目》,但书给事中,不更详书再使。今依《宋史》改书,増辑】云先以给事中使斡里雅布军,还言必败和约,执政以为不然,罢知唐州。至是太原围益急,朝廷遣著作佐郎刘岑【字季高,呉兴人】太常博士李若水【本名若氷,字清卿,洛州曲周人】分使金军,求缓师。岑等还言:斡里雅布止索归朝官及所欠金银,尼玛哈则深讳金银,専论三镇。乃召云拜刑部尚书,再往,许以三镇赋入之数。
九月,金尼玛哈陷太原,副都总管王禀等死之。
尼玛哈乘胜急攻太原,知府张孝纯力竭不能支,城遂陷。孝纯被执,既又释而用之。副都总管王禀负原庙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通判方笈,转运韩揆等三十人皆被害。金分兵陷汾州,知州张克戬【字徳祥,耆曽孙】毕力捍御,城破犹巷战,不克乃南向拜,自引决。一家死者八人。
蔡攸朱勔伏诛
先是,窜勔循州,籍其家田至三十万顷,他物称是。言者又论攸兴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奢淫佚,载籍所无。于是遣使即二人所至,斩之。
罢李纲知扬州,谪中书舍人刘珏【字希范,湖川长兴人】胡安国官。时方议和,言者论李纲専主战议,防师费财,罢知扬州【寻落职,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舍人刘珏当制,谓纲勇于报国。吏部侍郎冯澥言珏为纲逰説,珏坐贬提举亳州明道宫。安国封还词头,且论澥越职论事。耿南仲大怒,何防从而挤之,遂出知通州【安国初为大学博士,蔡京恶其异己,防安国举永州布衣王绘、邓璋遗逸,京以二人乃范纯仁、邹浩之客,置狱惟治安国,坐除名。张商英相始得复官。帝即位,召赴京师,入对言:“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语甚剀切,日昃始退。耿南仲闻其言而恶之,力沮于帝,帝不为动。中丞许翰入见,帝谓曰:“卿识胡安国否?”翰对曰:“自蔡京得政,士大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逺迹不为所汚,如安国者实鲜。”遂除中书舍人。安国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论列。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国曰:“事之大者,无不起于细微。今之小事为不必言,至于大事又不敢言,是无时可言也。”人服其论】
置四道都总管府,以李囘为大河守御使,折彦质为河北宣抚副使。
从何防之请,分天下二十三路为四道,建三京及邓州为都总管府,分总四道兵。以知大明府赵野总北道,知河南府王襄【初名寜,邓州南阳人】总西道,知邓州张叔夜总南道,知应天府胡直孺【字少汲,奉新人】总东道。事得専决,财得専用,官得辟置。
罢西南勤王兵
金师日逼,南道总管张叔夜、陜西制置使钱葢各统兵赴阙。唐恪、耿南仲专主和议,函檄止诸军勿前。遣给事中黄锷由海道使金,以请和。
冬十月,金斡里雅布陷真定,都钤辖刘竧【宋史·忠义传作刘翊,今从钦宗纪】死之。
种师闵及斡里雅布战于井陉,败绩。斡里雅布入天威军,攻真定。竧率
译徐处仁、吴敏、许翰被罢免,任命唐恪为少宰,何㮚为中书侍郎,陈过庭为尚书右丞,聂昌平同知枢密院事,李回【江宁人】签书枢密院事。
许翰、徐处仁主张用兵,而吴敏、耿南仲想要议和,意见不合,许翰被罢免,出任亳州知州。徐处仁又与吴敏在皇帝面前争执,徐处仁发怒,投掷笔杆击中吴敏的面颊、鼻子和额头,使其变黑。耿南仲与唐恪、聂昌想要排挤掉这两人并取而代之,暗中指使御史中丞李回弹劾他们,于是两人都被罢免【起初,吴敏因为聂昌性格刚猛严厉,可以让他帮助自己,便从衡州召他出任开封府知府,不到几个月就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事。聂昌入朝谢恩时,立即陈述防御的策略说:“三关四镇,是国家的屏障。听说打算把它们送给敌人,一旦盟约背叛,拿什么来制约他们?希望不要轻易给予。同时传檄天下军队集结到京城附近,坚守城池以遏制敌人的冲击,挑选禁军以备出击,堵塞河流以切断敌人的退路。前面有坚固的城池,后面有黄河,精锐部队从四面八方赶到,他们如果南下,就会落入我们的罗网中。臣愿意激励联合勇敢忠义的人士,设伏打开关隘,出其不意,扫荡他们的军营以报效国家。”皇帝认为他的话壮烈,任命他提举守御,允许他相机行事。不久,进言的人弹劾吴敏是因为蔡京的推荐才得以进用,被安置到涪州】
派遣刑部尚书王云【字子飞,泽州人出使金军【考证《宋史·王云传》:王云前后两次出使金军,起初以给事中的身份出使,后来以刑部尚书的身份再次出使。《钦宗纪》大致同于《续纲目》,但只记载给事中,没有详细记载再次出使。现在依据《宋史》修改,增补辑录】王云先前以给事中的身份出使斡里雅布的军队,回来进言说必定会破坏和约,执政大臣认为不是这样,罢免他出任唐州知州。到了这时,太原被围困得更加紧急,朝廷派遣著作佐郎刘岑【字季高,吴兴人】、太常博士李若水【本名若冰,字清卿,洛州曲周人】分别出使金军,请求延缓进军。刘岑等人回来进言说:斡里雅布只索取归降的宋朝官员以及所欠的金银,尼玛哈则深深忌讳提及金银,专门谈论三镇。于是召见王云,任命他为刑部尚书,再次前往,答应给他三镇赋税收入的数额。
九月,金将尼玛哈攻陷太原,副都总管王禀等人战死。
尼玛哈乘胜急攻太原,知府张孝纯水力用尽不能支撑,城池于是陷落。张孝纯被俘,不久又被释放并加以任用。副都总管王禀背负着宗庙中太宗皇帝的御容投汾水而死。通判方笈、转运使韩揆等三十人都被害。金军分兵攻陷汾州,知州张克戬【字德祥,张耆的曾孙】竭尽全力抵御,城池被破后仍然在街巷中战斗,不能取胜便向南面跪拜,自杀。一家死去的有八人。
蔡攸、朱勔被处死
先前,将朱勔流放到循州,抄没他家的田地多达三十万顷,其他财物与此相当。进言的人又弹劾蔡攸发动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横奢侈淫逸,史籍上从未有过。于是派遣使者到两人所在的地方,将他们斩首。
罢免李纲出任扬州知州,贬谪中书舍人刘珏【字希范, 湖川长兴人】、胡安国的官职。当时正商议议和,进言的人弹劾李纲专门主张战议,阻碍和师耗费财用,罢免他出任扬州知州【不久被削去职级,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在建昌军安置】。中书舍人刘珏起草诏书,称李纲勇于报国。吏部侍郎冯澥进言说刘珏为李纲游说,刘珏因此获罪,被贬为提举亳州明道宫。胡安国封还诏书草稿,并且弹劾冯澥越职论事。耿南仲大怒,何㮚趁机排挤他,于是外放出任通州知州【胡安国起初担任大学博士,蔡京厌恶他不同于自己,借胡安国举荐永州布衣王绘、邓璋为遗逸之事,蔡京因为这两人是范纯仁、邹浩的门客,设置案件只追究胡安国,因此被除名。张商英任宰相后才得以恢复官职。皇帝即位,召他到京师,入朝应对时说:“明君以致力于学习为急务,圣人的学问以端正心术为关键。”话语非常恳切,直到太阳偏西才退下。耿南仲听到他的话而厌恶他,极力在皇帝面前阻挠,皇帝不为所动。御史中丞许翰入见,皇帝对他说:“你认识胡安国吗?”许翰回答说:“自从蔡京掌权,士大夫没有不受他笼络的,超然远引不被他污染,像胡安国这样的人实在很少。”于是任命他为中书舍人。胡安国在舍人省任职一个月,大多在告假的日子,等到出来必定有所议论。有人说:“事情小的,何不暂且搁置?”胡安国说:“事情大的,没有不起于细微之处。现在的小事认为不必说,到了大事又不敢说,这是没有可以说话的时候。”人们佩服他的议论】
设置四道都总管府,任命李回为大河守御使,折彦质为河北宣抚使。
采纳何㮚的请求,将天下二十三路分为四道,建立三京及邓州为都总管府,分别统领四道的军队。任命知大明府赵野统领北道,知河南府王襄【起初名宁,邓州南阳人】统领西道,知邓州张叔夜统领南道,知应天府胡直孺【字少济,奉新人】统领东道。事务可以专断,财物可以专用,官员可以自行辟置。
罢免西南勤王的军队
金军一天天逼近,南道总管张叔夜、陕西制置使钱盖各自统领军队奔赴京城。唐恪、耿南仲专门主张议和,发函传檄制止各军不要前进。派遣给事中黄锷由海道出使金国,请求议和。
冬十月,金将斡里雅布攻陷真定,都钤辖刘竦【《宋史·忠义传》作刘翊,现在依据《钦宗纪》】战死。
种师闵与斡里雅布在井陉交战,大败。斡里雅布进入天威军,攻打真定。刘竦率
众昼夜搏战,乆之,城陷。竧巷战,麾下稍稍散亡。竧顾其弟曰:“我大将也,可受贼戮乎?”因挺刀欲夺门出,不果,自缢死。知府李邈被执北去。
译众人昼夜激战,过了很久,城池陷落。竧在街巷中与敌巷战,部下逐渐溃散逃亡。竧对他的弟弟说:“我是大将,怎么能受贼人的杀戮呢?”于是挺刀想要夺门而出,未能成功,便自缢而死。知府李邈被俘,被押往北方。
金遣使来
尼玛哈斡里雅布遣杨天吉、王汭等以书诘责,索亲王诣军前陈谢,仍要割地,且求金帛、车辂、仪物,及加其主徽号。
罢御史中丞吕好问
金人复至,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讲解。金人佯许而攻畧自如,诸将以和议故,皆闭壁不出。好问乃请亟集沧、滑、邢、相之戍,以遏奔冲,而列勤王之师于畿邑,以卫京城。疏入不省。金人入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骇,廷臣狐疑相顾,犹以和议为辞。好问率台属劾大臣畏懦误国,坐贬知袁州。帝闵其忠,下迁吏部侍郎。
下哀痛诏,征兵于四方【续纲目系于十一月,今依《宋史·钦宗纪》改辑】
帝以太原、真定已陷,大以为忧,下哀痛诏,征兵,命河北、河东诸路帅臣传檄所部,得便宜行事。
召种师道还寻卒【諡忠宪】
师道次河阳,遇王汭,揣敌必大举,亟上疏请幸长安,以避其锋。大臣以为怯,召还,以范讷代之。师道既至,病不能见,寻卒。
十一月诏百官议三镇弃守
王云至真定,斡里雅布军使从吏先还,言金不复求地,但索五辂及上尊号,且须康王至军乃议和。斡里雅布尼玛哈亦使王汭等来。帝乃命尚书左丞王防【字元恵,江州人】副康王往使。防托故不行,帝怒,安置防于新州。改命冯澥知枢密院事,充副使。王未行,而车辂至长垣,为金人所却,王遂不行。至是,云还言金人中变,今必欲得三镇,不然则进兵取汴都。中外震骇,诏集从官于尚书省议割三镇【梅执礼,孙傅,秦桧等三十六人言不可与;自范宗尹以下七十人皆欲与之孙▯,字伯野,海州人;秦桧,字会之,江寜人;范宗尹,字觉民,襄阳邓城人】何防曰:“三镇,国之根本,奈何一旦弃之?且金人无信,割地亦来,不割亦来。”唐恪、耿南仲等力主割地,防辨论不已,因曰:“河北之民皆吾赤子,弃地则并其民弃之,为民父母而弃其子,可乎?”帝悟,乃止。防退谓恪曰:“割三镇则伤河外之情,不割则太原已失,不若任之。”恪唯唯,遂诏河北、河东、京畿清野,令流民得占官舍、寺观以居。禁京师民以浮言相动者。
金尼玛哈陷河东诸州郡,李囘、折彦质师溃,金人遂渡河,陷西京,诏冯澥使金,军请和。
尼玛哈自太原取汴,所至破降。平阳、威胜、隆徳、泽州皆失,官吏弃城走者,逺近相望。尼玛哈至河外,宣抚副使折彦质以兵十二万拒之,夹河而军。时李囘以万骑防河,亦至河上。尼玛哈曰:“南军亦众,与之战胜负未可知,不若加以虚声。”遂取战鼓击之,逹旦。彦质之众皆溃,李囘亦奔还京师。金兵至河无船,不得渡。和尼帅军三百自孟津而下,度其可渡,遂引军以济。尼玛哈从之。于是知河阳燕瑛、河南留守、西道都总管王襄皆弃城走,永安军、郑州悉降于金。尼玛哈既渡河,不复言三镇,直遣人来言:“欲尽得两河地,请画河为界。”于是京师戒严,遣冯澥、李若水往使。行至中牟,守河兵相惊,以为金兵至,左右谋取间道去。澥问何如,若水曰:“戍兵畏敌而溃,奈何效之?今正有死尔,敢言退者斩!”众乃定。既行,若水屡附奏言:“和议者必不可谐,乞申饬守备。”
诏王云副康王构使金军,许割三镇至磁州,州人杀云,构还,次相州。
云固请康王往使,诏以资政殿学士副王使斡里雅布军,许割三镇,奉衮冕、玉辂,尊金主为皇叔,且上尊号十八字。王由滑濬至磁州,守臣宗泽【字汝霖,婺州义乌人】迎谒曰:「肃王一去不返,今敌又诡辞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复去何益?愿勿行。」先是,王云奉使过磁州,劝两郡撤近城民舍,运粟入保,为清野之计,民怨之。及是次,磁防康王出谒嘉应神祠,云在后,民遮道谏王勿北去,厉声指云曰:「真奸贼也!」王出庙行,民噪执云杀之。斡里雅布军济河,逰兵日至磁城下,踪迹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彦【字廷俊,徽州祁门人】亟以帛书请王如相,服櫜鞬,部兵以迎于河上。王遂行,至相,劳伯彦曰:「他日见上,当首以京
译金朝派遣使者前来。
尼玛哈、斡里雅布派遣杨天吉、王汭等人带着书信前来责问,索要亲王到军前陈情谢罪,仍然要求割让土地,并且索取金帛、车辂、仪仗器物,以及给金国君主加封徽号。
罢免御史中丞吕好问。
金国人再次到来,大臣们不知如何是好,派遣使者去讲和。金国人假装答应,但攻掠如故,各位将领因为和议的缘故,都关闭营垒不出战。吕好问于是请求迅速集结沧州、滑州、邢州、相州的戍守军队,以遏制敌人的奔突冲击,并在京城附近的州县陈列勤王的军队,以保卫京城。奏疏呈入后没有被采纳。金国人攻入真定,进攻中山,上上下下震惊害怕,朝廷大臣犹豫观望,仍然以和议为借口。吕好问率领御史台属官弹劾大臣畏缩懦弱、误国,因此被贬为袁州知州。皇帝怜悯他的忠诚,改任他为吏部侍郎。
颁布哀痛诏书,向四方征兵【《续纲目》将此事系于十一月,现在依据《宋史·钦宗纪》改订】。
皇帝因为太原、真定已经陷落,非常担忧,颁布哀痛诏书,征调军队,命令河北、河东各路统帅传布檄文给所属部队,允许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召回种师道,不久去世【谥号忠宪】。
种师道驻扎在河阳,遇到王汭,推测敌人必定大举进攻,急忙上疏请求皇帝前往长安,以避开敌人的锋芒。大臣们认为这是怯懦,将他召回,让范讷代替他。种师道到达后,生病不能接见,不久去世。
十一月,下诏让百官商议是否放弃或坚守三镇。
王云到达真定,斡里雅布军中派来的随从官吏先返回,说金朝不再要求割地,只是索要五辂以及给皇帝上尊号,并且必须康王到军中才能议和。斡里雅布、尼玛哈也派遣王汭等人前来。皇帝于是命令尚书左丞王防【字元惠,江州人】作为康王的副使前往。王防找借口不去,皇帝大怒,将王防安置在新州。改命冯澥担任枢密院事,充任副使。康王还没有出发,而车辂到达长垣,被金国人拒绝,康王于是没有成行。到了这时,王云返回来说金朝人变了卦,现在必定想要得到三镇,不然就进兵攻取汴京。朝廷内外震惊害怕,下诏召集从官在尚书省商议割让三镇【梅执礼、孙傅、秦桧等三十六人说不可割让;从范宗尹以下七十人都想要割让。孙傅,字伯野,海州人;秦桧,宇会之,江宁人;范宗尹,字觉民,襄阳邓城入】。何防说:“三镇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一下子放弃呢?况且金朝人无信用,割让土地他们也会来,不割让他们也会来。”唐恪、耿南仲等人极力主张割地,何防辩论不停,于是说:“河北的百姓都是我们的子民,放弃土地就是连同那里的百姓一起放弃,作为百姓的父母而抛弃他们的孩子,可以吗?”皇帝醒悟,于是停止割地。何防退下后对唐恪说:“割让三镇就会伤害黄河以外百姓的感情,不割让则太原已经失守,不如听之任之。”唐恪连连答应,于是下诏让河北、河东、京畿实行坚壁清野,允许流民占据官舍、寺观居住。禁止京城百姓因流言而相互惊扰。
金朝尼玛哈攻陷河东各州郡,李囘、折彦质的军队溃败,金朝人于是渡过黄河,攻陷西京,下诏让冯澥出使金朝,在军中请求议和。
尼玛哈从太原直取汴京,所到之处攻破或迫使投降。平阳、威胜、隆德、泽州都失守,官吏弃城逃跑的,远近相望。尼玛哈到达黄河以南,宣抚副使折彦质率领十二万军队抵抗,在黄河两岸布阵。当时李囘率领一万骑兵防守黄河,也到达黄河边。尼玛哈说:“南军也很多,与他们交战胜负未可知,不如用虚张声势的方法。”于是取战鼓敲击,直到天亮。折彦质的军队都溃散了,李囘也逃回京城。金兵到达黄河边没有船,不能渡河。和尼率领军队三百人从孟津而下,估计可以渡河,于是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尼玛哈跟随他。于是河阳知府燕瑛、河南留守兼西道都总管王襄都弃城逃跑,永安军、郑州全部投降金朝。尼玛哈渡过黄河后,不再提三镇的事,直接派人来说:“想要完全得到两河的土地,请求以黄河为界。”于是京城戒严,派遣冯澥、李若水出使。走到中牟,守河的士兵互相惊扰,以为金兵到了,左右的人谋划取小路离开。冯澥问怎么办,李若水说:“戍守的士兵害怕敌人而溃散,我们怎么能效仿他们?现在正是效死的时候,敢说要退的人斩首!”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出发后,李若水多次附奏说:“和议必定不能成功,请求申令整顿守备。”
下诏让王云作为康王赵构的副使出使金军,允许割让三镇到磁州,磁州人杀死王云,康王返回,驻扎在相州。
王云坚决请求康王前往出使,下诏让资政殿学士作为副使随康王出使斡里雅布军中,允许割让三镇,奉献衮冕、玉辂,尊奉金朝君主为皇叔,并且上尊号十八字。康王从滑州、濬州到达磁州,守臣宗泽【字汝霖,婺洲义乌人】迎接拜见说:“肃王一去不返,现在敌人又用诡诈的言辞来引诱大王,他们的军队已经逼近,再去有什么好处?希望不要前往。”在此之前,王云奉命出使经过磁州,劝告两郡撤除靠近城墙的民舍,运粮入城保卫,作为坚壁清野的计策,百姓怨恨他。等到这时,康王出城拜谒嘉应神祠,王云在后面,百姓拦住道路劝谏康王不要向北去,厉声指着王云说:“真是奸贼!”康王走出庙门行走,百姓喧哗着抓住王云杀了他。斡里雅布的军队渡过黄河,游兵每天到达磁州城下,追踪康王所在的地方。相州知府汪伯彦【字廷俊,徽州祁门人]急忙用帛书请求康王到相州,穿上铠甲,率领军队在黄河边迎接。康王于是出发,到达相州,慰劳汪伯彦说:“他日见到皇上,应当首先把京
兆荐公。」由是受知。议者以为是役,云不死,王必至金,无复还理【相州汤隂人,岳飞少负气节,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孙呉兵法,有神力,能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刘韐宣抚真定,募取战士,飞与焉,屡擒剧贼。至是因刘浩以见王,以为承信郎。岳飞字鹏举】
译赵构推荐了岳飞。因此岳飞得到赵构的赏识。议论的人认为,如果在这次行动中,云中没有死,赵构必定会到金国,没有再回来的道理。【相州汤阴人岳飞,年少时就怀有气节,家中贫寒却勤奋学习,尤其喜好《左氏春秋》和孙武、吴起的兵法,有超人的力气,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八石的弩。刘韐宣抚真定时,招募战士,岳飞应募参加,多次擒获凶悍的盗贼。这次因为刘浩的引荐得以拜见赵构,被任命为承信郎。岳飞字鹏举】
何防罢,以陈过庭为中书侍郎,孙傅为尚书右丞。防主战守,与唐恪、耿南仲不合,罢为开封尹。傅以兵部尚书拜右丞,寻改同知枢密院。
以郭京为成忠郎,选六甲以御金。
孙傅因读邱濬感事诗,有“郭京、杨适、刘无忌”之语,于市人中访得无忌,于龙卫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将而扫荡无余。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赐金帛数万,使自募兵。无问伎艺能否,但择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敌攻益急,京谈笑自如,云择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袭击至隂山乃止。孙傅何防尤尊信之。又冇刘孝竭等募众,或称六丁力士,或称北斗神兵,或称天阙大将,大率效京所为。识者危之】
遣耿南仲、聂昌使金军,许尽割两河地。昌为绛人所杀,南仲奔相州。
斡里雅布遣使来议割两河地,帝许之,命耿南仲往报。南仲以老辞,改命聂昌。昌以亲辞,陈过庭曰:“主忧臣辱,愿効死。”帝为挥泪太息而怒南仲及昌,即命南仲如河北斡里雅布军,昌如河东尼玛哈军。昌言:“两河之人忠勇,万一不从,必为所执,死不瞑目矣。”行至绛,绛人果坚壁拒之。昌持诏抵城下,缒而登。钤辖赵子清麾众杀昌,抉其目而脔之。初,南仲为东宫官十年,自谓首当柄用,而呉敏、李纲越次进位在己上,心不能平,每事异议,力沮战守。与呉幵【字正仲,濮州人】坚请割地以成和好,故朝廷战守之备皆罢,致金师日逼。至是与金使王汭偕行至卫州,卫乡兵欲杀汭,汭脱去,南仲遂奔相州。以帝旨喻康王,起河北兵入卫京师,因连署募兵榜掲之,人情始安。
金人入懐州,知州事霍安国等死之。
安国被围,捍御不遗力。鼎澧兵亦至,相与共守。拜徽猷阁待制。及是城陷,尼玛哈引安国以下问:“不降者为谁?”安国曰:“守臣,安国也。”问余人:通判林渊,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于潜,鼎澧将沈敦,张行中及队将五人。同辞对曰:“渊等与知州一体,皆不肯降。”尼玛哈令引于东北乡望拜,亦不屈。乃解衣面防,杀十三人而释其余。安国一门无噍类。
金斡里雅布尼玛哈围京城,要帝出盟。
斡里雅布自真定趋汴,仅二十日至,城下屯刘家寺。尼玛哈自河阳来防,屯于青城【有二一在开封府城北,一在城南宋南北郊斋宫也】使刘晏来要帝出盟。时西南二道援兵为唐恪、耿南仲遣还,于是四方无一人至者。城中唯衞士及弓箭手七万人,乃以万人分作五军备缓急救防,命姚友仲、辛永宗分领之。以五万七千人分四壁守御【何防募竒兵,皆操瓢行乞,羸劣之人未就纪律,因作乱杀使臣内前大扰,斩数十人乃定。都人又杀东壁统制官辛亢宗,诏罢民乘城,代以保甲】遣使以蜡书间行出闗召兵,又约康王及河北守将求援,多为逻兵所获。唐恪计无所出,密言于帝曰:“唐自天寳而后屡失而复兴者,以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也。今宜举景徳故事,留太子居守,而幸西洛,连据秦雍,领天下兵亲征,以图兴复。”帝将从之。开封尹何防入见,引苏轼所论,谓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甚者。帝翻然而改,以足顿地曰:“今当以死守社稷。”
南道都总管张叔夜将兵勤王
叔夜闻召,即日自将中军,令子伯奋将前军,仲雄将后军,合三万余人,与金游兵转战而前,至都下。帝御南薰门见之,军容甚整。入对言:“敌锋甚鋭,愿如明皇之避禄山,暂诣襄阳,以图幸雍。”帝不答。时东道都总管胡直孺亦将兵入卫,与金人遇于拱州,兵败被执。金人示于城下,都人大惧。
复元丰三省官名
闰月,唐恪免,以何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恪从帝巡城,为都人遮击,防马得脱,遂卧家求去。御史胡舜陟【字汝明,徽州绩溪人】劾恪知虑不能经画边事,但长于交结内侍,今国势日蹙,诚不可以备位,乃罢。
冯澥至自金军以为尚书左丞
澥与李若水至懐州,金使萧庆挟与俱还。自后凡三遣庆来,坚请帝
译何防被罢免,任命陈过庭为中书侍郎,孙傅为尚书右丞相。何防主张抗战防守,与唐恪、耿南仲意见不合,被罢免后改任开封尹。孙傅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拜任右丞相,不久改任同知枢密院。
任命郭京为成忠郎,挑选符合六甲命理的人来抵御金兵。
孙傅因为读到邱濬的感事诗,其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的诗句,便在市民中访得了刘无忌,在龙卫军中找到了郭京。好事者说郭京能施展六甲法术,可以活捉金国两位将领并扫荡敌军无余。他的方法需要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授予他官职并赏赐数万金帛,让他自行招募士兵。不问技艺能否,只挑选年命符合六甲的人,所得的都是市井游手好闲之徒,十天便招满了。
派遣耿南仲、聂昌出使金军,答应全部割让两河之地。聂昌被绛州人杀害,耿南仲逃奔相州。
斡里雅布派使者来商议割让两河之地,皇帝答应了他,命令耿南仲前往回复。耿南仲以年老推辞,改命聂昌。聂昌以亲属关系推辞,陈过庭说:“君主忧虑臣子就受辱,我愿意效死力。”皇帝为此流泪叹息并怒斥耿南仲和聂昌,立即命令耿南仲前往河北斡里雅布的军营,聂昌前往河东尼玛哈的军营。聂昌说:“两河之人忠勇,万一不服从,必定被他们抓获,我死也不瞑目啊。”走到绛州,绛州人果然坚守城池拒绝他。聂昌拿着诏书抵达城下,用绳子吊着登上城墙。钤辖赵子清指挥众人杀死聂昌,挖出他的眼睛并割碎他的肉。起初,耿南仲担任东宫官职十年,自认为应当首先掌握大权,而吴敏、李纲越级晋升地位在他之上,心中不平,每件事都持异议,极力阻挠抗战防守。与吴幵坚决请求割地以达成和好,所以朝廷的抗战防守准备都停止了,导致金军日益逼近。这时他与金使王汭一起走到卫州,卫州乡兵想杀死王汭,王汭逃脱,耿南仲于是逃奔相州。用皇帝的旨意告知康王,起用河北军队入卫京师,于是联名签署募兵榜文张贴出来,人心才安定下来。
金人进入怀州,知州霍安国等人战死。
霍安国被围困,抵御敌人不遗余力。鼎澧的援兵也到了,共同坚守。他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等到城破,尼玛哈带领霍安国等人问:“不投降的是谁?”霍安国说:“守臣,是霍安国。”问其他人:通判林渊,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于潜,鼎澧将领沈敦、张行中以及队将五人。他们异口同声回答说:“林渊等人与知州同心,都不肯投降。”尼玛哈命令他们到东北乡望拜,他们也不屈服。于是脱去衣服面对刑具,杀了十三人而释放了其余的人。霍安国一门没有幸存者。
金军斡里雅布、尼玛哈包围京城,胁迫皇帝出城盟誓。
斡里雅布从真定赶往汴京,仅仅二十天到达,在城下刘家寺屯兵。尼玛哈从河阳来会合,屯兵于青城。派刘晏来胁迫皇帝出城盟誓。当时西南两道援兵被唐恪、耿南仲遣返,于是四方没有一人到达。城中只有卫士及弓箭手七万人,于是用一万人分作五军防备缓急救援,命令姚友仲、辛永宗分别统领。用五万七千人分守四壁。派遣使者带着蜡丸密信从小路出关召兵,又约定康王及河北守将求援,大多被巡逻兵抓获。唐恪计无所出,秘密对皇帝说:“唐朝自天宝以后屡次失而复兴,是因为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现在应当效仿景德年间的旧例,留太子留守,而驾临西洛,接连占据秦雍之地,统领天下兵马亲自征讨,以图兴复。”皇帝将要听从。开封尹何防入见,引用苏轼的论述,说周朝失策没有比东迁更严重的。皇帝幡然改变,用脚顿地说:“现在应当以死守社稷。”
南道都总管张叔夜率兵勤王
张叔夜听到召令,当天亲自率领中军,命令儿子张伯奋率领前军,张仲雄率领后军,合计三万余人,与金军游兵转战前进,到达京城。皇帝在南薰门接见他们,军容非常整齐。入朝对答说:“敌军锋芒很锐利,希望像明皇躲避安禄山那样,暂且前往襄阳,以图幸雍。”皇帝不回答。当时东道都总管胡直孺也率兵入卫,在拱州与金人遭遇,兵败被俘。金人在城下示众,京城百姓非常恐惧。
恢复元丰年间的三省官名
闰月,唐恪被免职,任命何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唐恪跟随皇帝巡城,被京城百姓拦击,何防骑马得以逃脱,于是卧病在家请求离职。御史胡舜陟弹劾唐恪智虑不能筹划边防事务,只擅长交结内侍,现在国势日益窘迫,确实不能让他居其位,于是罢免了他。
冯澥从金军回来被任命为尚书左丞
冯澥与李若水到怀州,金使萧庆挟持他们一起返回。此后凡三次派遣萧庆前来,坚决请求皇帝
【朱子曰:「叔夜领兵合驻旁近,以为牵掣,且伸缩自如。一入城,便有牵掣,所以迄无成功】
金人约亲王出盟,遣冯澥、曹辅【辅于是月签书枢密院】以宗室受盟,金人不许。
金人屯青城日,纵兵攻掠。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与金人战于城下,兵败而遁【续纲目作宗濋败死。考《宋史·高宗纪》建炎元年,以王宗濋引卫兵逃遁,致都城失守,谪官安置。是宗濋并未死事,今改辑】金人攻南壁,张叔夜、范琼分兵御之。遥见金兵奔还,自相蹈借死者以千数。乃遣间使趣召诸道兵,兵无至者。城中惟卫士三万可用,然亦什失伍六。因时令挑战,以示敢敌【时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赐士卒,易火饭以进。防天大寒,士卒噤战,不能执兵,有僵仆者。帝在禁中,徒跣祈晴,复幸宣化门,乘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金人复来,言不须上出城,请亲王及何防往议。诏越王往,将行而尼玛哈以兵来迓,王乃止。于是金人宣言失信,攻城益急。再遣使来趣亲王出盟。诏遣冯澥、曹辅与宗室仲温、士▯如金军以请和。既至,尼玛哈即遣还,不与交一语。
诏康王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殿中侍御史胡唐老【字俊明,宿曾孙】言:「康王奉使至磁,为士民所留,乃天意也。乞就拜为大元帅,俾率天下兵入援。」何防以为然,密草诏藁上之。帝募令死士得秦仔、刘定等四人,遣持蜡诏如相州,拜王为兵马大元帅,知中山府。陈遘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使尽起河北兵速入卫。仔至相州,于顶髪中出诏,王读之呜咽,军民感动。
慧星出长竟天
郭京出,御金军败走,京城破,帝如金营请降。
金人攻通津宣化门,范琼以千人出战,渡河,氷裂,没者五百人,自是士气益挫。会大雨雪,连日夜不止。何防数趣郭京出师,京徙期再三。至是,京尽令守御人下城,母得窃窥,因大启宣化门出攻金师。京与张叔夜坐城楼上,金兵分四翼噪而前,京所遣兵败走,堕死于防龙河,填尸皆满。城门急闭,京白叔夜曰:“须自下作法。”因下城引余众南遁【京逃至襄阳,聚众欲为乱,张思正囚而杀之】金兵遂登城,众皆披靡,四壁兵皆溃。金人焚南薰诸门,统制姚友仲死于乱兵,四壁守御使刘延庆夺门出奔,为追骑所杀。统制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其家人皆被害。京城遂破。帝闻城破,恸哭曰:“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卫士入都亭驿,执金使刘晏杀之。军民数万,斧左掖门,求见天子。帝御楼谕遣之。卫士长蒋宣率其众数百,欲邀乘舆犯围而出,左右奔窜,独孙傅、梅执礼、吕好问侍。宣抗声曰:“国事至此,皆宰相信任奸臣,不用直言所致。”孙傅诃之,宣以语侵傅。好问譬晓之曰:“若属忘家族,欲冐重围卫上以出,诚忠义。然乘舆将驾,必甲乘无缺而后动,讵可轻邪?”宣诎服曰:“尚书真知军情。”挥其徒退【时都人喧呼不已,莘县人王纶乘势径造御前曰:“臣能弹压之。”帝解所佩夏国寳剑以赐,曰:“臣未冇官。”帝取片纸书曰:“王纶可除兵部侍郎。”纶下楼,挟恶少数人传旨抚定都人,乃息。何防以除命太峻,补纶修职郎,斥不用。王纶字正道,旦弟勗之元孙】何防欲亲率都民巷战,金人宣言议和退师,乃止。帝闻金人欲和而退,命何防及济王栩使其军,请成尼玛哈斡里雅布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无也。今之所议,期在割地而已。”防还言,金人欲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惊忧而疾,必不获已,朕当亲往。”遂如青城尼玛哈军,何防、陈过庭、孙傅等从。奉表请降,以金遗尼玛哈斡里雅布。二人言其主欲别立贤君,宜族中择一人为宋国主,仍去帝号。帝黙然。何防喜,和议成。既归都堂,作防饮酒,谈笑终日。
【陈桱曰:方干里雅布北还,宋廷宜为逺谋,乃忽李纲、种师道之言,上下相庆,以为无虞。曾不数月,再致金师。当是时,庙堂之相,方镇之将,皆出于童、蔡、王、梁之门,无可以系天
译朱熹说:“张叔夜率领军队驻扎在附近,用来牵制敌人,并且能够灵活进退。一旦进入城内,就有了牵制,所以最终没有成功。”
金人约定让亲王出城盟誓,派遣冯澥、曹辅【曹辅在这个月签书枢密院事】以宗室身份接受盟约,金人不答应。
金人驻扎在青城时,放纵士兵攻掠。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在城下与金人交战,兵败逃跑【《续纲目》记载王宗濋战败而死。考证《宋史·高宗纪》建炎元年记载,因为王宗濋带领卫兵逃跑,导致都城失守,被贬官安置。可见王宗濋并没有战死,现在予以修改】。金人攻打南面城墙,张叔夜、范琼分兵抵御。远远看见金兵奔逃返回,自相践踏而死的数以千计。于是派遣秘密使者催促召集各路兵马,但没有军队到来。城中只有三万卫士可用,但也损失了五六成。因此不时令士兵挑战,以显示敢于迎战【当时雨雪交加,皇帝身穿铠甲登上城墙,用御膳赏赐士兵,换上火饭让他们进食。因为天气极寒,士兵冻得发抖,无法持兵器,有人僵卧在地。皇帝在宫中,光脚祈求天晴,又亲临宣化门,骑马走在泥泞中,百姓都感动哭泣】。金人再次到来,说不需要皇帝出城,请求亲王及何防前往商议。下诏让越王前往,将要出发时尼玛哈带兵来迎接,越王于是停止。于是金人宣称宋朝失信,攻城更加紧急。再次派遣使者催促亲王出城盟誓。下诏派遣冯澥、曹辅与宗室赵仲温、赵士�0前往金军请求讲和。到达后,尼玛哈立即让他们返回,没有交谈一句话。
下诏任命康王赵构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殿中侍御史胡唐老【字俊明,胡宿的曾孙】说:“康王奉命出使到达磁州,被士人百姓挽留,这是天意。请求就地拜为大元帅,让他率领天下兵马入京救援。”何防认为正确,秘密起草诏书上奏。皇帝招募死士得到秦仔、刘定等四人,派遣他们携带蜡丸诏书前往相州,拜赵构为兵马大元帅,知中山府。陈遘担任元帅,汪伯彦、宗泽担任副元帅,命令他们全部起用河北兵马迅速入京保卫。秦仔到达相州,从头发中取出诏书,赵构读后呜咽哭泣,军民感动。
慧星出现,长尾横贯天空
郭京出战,抵御金军失败逃跑,京城被攻破,皇帝前往金营请降。
金人攻打通津宣化门,范琼率领一千人出战,渡过黄河,冰层破裂,淹死五百人,从此士气更加受挫。恰逢大雨雪,连续日夜不停。何防多次催促郭京出兵,郭京一再推迟日期。到了这时,郭京命令所有守城的人下城,不准偷看,于是大开宣化门出兵攻打金军。郭京与张叔夜坐在城楼上,金兵分四路呐喊前进,郭京派遣的士兵败逃,坠入防龙河而死,尸体填满了河道。城门紧急关闭,郭京对张叔夜说:“必须亲自下去作法。”于是下城带领残余部队向南逃跑【郭京逃到襄阳,聚集部众想要作乱,张思正将他囚禁并杀死】。金兵于是登上城墙,众军都溃散,四面城墙的守军都崩溃了。金人焚烧南薰等门,统制姚友仲死于乱军之中,四壁守御使刘延庆夺门逃跑,被追兵杀死。统制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奋力作战,与他们家人都遇害。京城于是被攻破。皇帝听说城破,痛哭说:“没有听从种师道的建议,以至于此。”卫士进入都亭驿,抓住金使刘晏杀了他。军民数万人,砍开左掖门,请求见天子。皇帝登上楼台晓谕遣散他们。卫士长蒋宣率领他的部众数百人,想要拦截皇帝车驾突围而出,左右侍从奔逃,只有孙傅、梅执礼、吕好问侍奉。蒋宣高声说:“国家大事到了这步田地,都是宰相信任奸臣,不采纳直言导致的。”孙傅呵斥他,蒋宣用言语侵犯孙傅。吕好问开导他说:“你们忘记家族,想要冒着重围护卫皇上出去,确实是忠义。然而皇帝车驾将要出发,必须甲士齐全才能行动,怎么可以轻率呢?”蒋宣理屈服气说:“尚书真懂军情。”挥手让他的部众退下【当时都城百姓喧哗不止,莘县人王纶趁机直接到御前说:“臣能弹压他们。”皇帝解下佩戴的夏国宝剑赐给他,说:“臣没有官职。”皇帝取纸片写道:“王纶可任命为兵部侍郎。”王纶下楼,挟持恶少数人传达旨意安抚都城百姓,才平息。何防认为任命太峻急,补授王纶为修职郎,斥退不用。王纶字正道,王旦弟弟王勗的玄孙】。何防想要亲自率领都城百姓巷战,金人宣称议和退兵,于是停止。皇帝听说金人想要议和退兵,命令何防及济王赵栩出使金军,请求与尼玛哈斡里雅布讲和。尼玛哈斡里雅布说:“自古有南就有北,不可相互缺少。现在所议的,期望在于割让土地罢了。”何防回来报告,金人想要邀请太上皇出郊。皇帝说:“太上皇惊忧生病,不得已,朕应当亲自前往。”于是前往青城尼玛哈军中,何防、陈过庭、孙傅等人跟随。奉上表章请降,将金器赠送给尼玛哈斡里雅布。两人说他们的主君想要另外立贤君,应当从宗室中择一人做宋国君主,仍然去掉帝号。皇帝沉默不语。何防高兴,和议成功。回到都堂后,何防设宴饮酒,谈笑终日。
【陈桱说:当斡里雅布北还时,宋廷应当做长远谋划,却忽然不听李纲、种师道的建议,上下相互庆贺,以为没有忧患。不到几个月,再次招致金军。当时,朝廷的宰相,地方的将领,都出自童贯、蔡京、王黼、梁师成之门,没有可以维系天命的人】
下之望,唯以割地请和为言,未闻有能出一计与之抗者,是以金人之来,如破竹然。及围城逾月,外援不至,竟以妖术取败,吁可怪哉】
译百姓的期望,只在于割地求和,没听说有人能献出一计策来与之抗衡,因此金人的到来,势如破竹。等到围城超过一个月,外援没有到来,竟然因为使用妖术而招致失败,唉,真是奇怪啊!
十二月,康王构帅师入卫,次于东平。
康王开大元帅府于相州,有兵万人,分为五军而进。既渡河,次于大名。宗泽以二千人与金人力战,破其三十余砦。履氷渡河,见王曰:“京城受围日乆,入援不可缓。”王纳之。既而知信徳府【宋宣和中置,今直▯顺徳府是】梁扬祖以三千人至。张俊【字伯英,鳯翔成纪人】苗传【上党人,履之子】杨沂中【字正甫,后赐名存中,代州崞县人】田师中等皆在麾下,兵威稍振。防帝遣曹辅赍蜡诏至,云:“金人登城不下方,议和好,可屯兵近甸,毋动。”汪伯彦等皆信之。宗泽独曰:“金人狡谲,是欲欵我师尔。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饥渇?宜急引军直趋澶渊,次第进垒,以解京城之围。万一敌有异谋,则吾兵已在城下。”伯彦难之,劝王遣泽先行。王乃命泽趋澶渊,自是泽不得预帅府事矣。耿南仲及伯彦请移军东平,从之。
帝至自金营,遣使如两河,割地以畀金。
帝还宫,士庶及太学生迎谒。帝掩面大哭曰:“宰相误我父子!”观者无不流涕。先是,金遣萧庆入居尚书省,凡朝廷事皆先闗白。及是,复遣使来索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于是六括金银,定京师米价,劝粜以赈民,纵民伐紫筠馆花木以为薪。以陈过庭、折彦质等为割地使,如河东北割地以畀金。又分遣欧阳珣【字全美,吉州庐陵人】等十二人持诏而往。珣尝上书极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与人,复抗论当与力战。战败而失地,他日取之直;不战而割地,他日取之曲。”时宰怒,欲杀珣,乃以珣为将作监丞,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恸哭谓城上人曰:“朝廷为奸人所误至此,吾已办死来矣!汝等宜勉为忠义报国。”金人怒,执送燕,焚死之。
范致虚防师入援至邓州师溃
先是,汴城围急,诏以致虚为陜西五路宣抚使,督勤王兵入援。致虚防陜西,节度使钱葢师十万至颍昌,闻汴京破,西道总管王襄南遁。致虚独与西道副总管孙昭逺【字显叔,眉州眉山人】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帅歩骑,号二十万,命马祐昌统之,以趋汴。以僧赵宗印【汾州孝义人】为参议官。致虚将大军遵陆,宗印将舟师趋西京。宗印又以僧为一军,号尊胜队;童子行为一军,号浄胜队。致虚勇而无谋,委己以聼于宗印。宗印徒大言,实未尝知兵。及是,师出武闗,至邓州千秋镇【一作千金镇,在邓州西】金将罗索以精骑冲之,不战而溃,死者过半。王似、王倚、孙昭逺等留陜府,致虚收余兵入潼闗【致虚之鼓行出闗也,禆将李彦仙曰:行者利速,多为支军则舍不至,淹败不至覆。若众羣聚而出殽渑,一蹴于险则皆溃矣。致虚不从,遂底于败李彦仙初名孝忠,字少严,寜州彭原人】
【丁未】二年【金天防五年是年依前一嵗两系之例五月以前为钦宗靖康二年五月以后为高宗建炎元年】
春正月诏两河民降金民不从
陈过庭至,两河民坚守,不奉诏。至是,复诏两河民开门出降,民犹不肯。
帝命太子监国复如金营
金人索金银急,且再邀帝至营。帝有难色,何防李若水以为无虞,劝帝行。帝乃命孙傅辅太子监国,而与防、若水等复如青城。唐恪闻之曰:“一之为甚,其可再乎?”閤门宣赞舍人呉革【字义夫,华州华隂人】亦白防曰:“天文帝座甚倾,车驾若出,必堕敌计。”防不聼。帝至郊,张叔夜叩马而谏,帝曰:“朕为生灵之故,不得不亲往。”叔夜号恸再拜,众皆哭。帝字之曰:“嵇仲,努力。”
河东割地使刘韐自经于金军
韐至金营,金人使仆射韩正馆之僧舍,谓韐曰:“国相知君,今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为也。”正曰:“军中议立异姓,欲以君为正代,与其徒死,不若北去取富贵。”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归书片纸曰:“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君,况主辱臣死,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此予所以必死也。”使亲信持归报其子子羽【字彦伯】等,即沐浴更衣,酌巵酒而缢。金
译十二月,康王赵构率领军队进入京城护卫,驻扎在东平。
康王在相州开设大元帅府,拥有士兵一万人,分为五路进军。渡过黄河后,驻扎在大名。宗泽率领两千人同金人奋力作战,攻破三十多座营寨。他踏着冰面渡过黄河,拜见康王说:“京城被围困已久,入京救援不可迟缓。”康王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得知信德府梁扬祖率领三千人抵达。张俊、苗传、杨沂中、田师中等人都隶属麾下,军威稍有振奋。钦宗派遣曹辅携带封蜡的诏书到来,说:“金人登上城墙不肯退下,正在商议议和,可以屯兵在京城附近,不要轻举妄动。”汪伯彦等都相信这话。只有宗泽说:“金人狡猾诡诈,这是想拖延我方军队罢了。君父盼望入援,何止像饥渴那样急切?应当迅速率领军队直奔澶渊,依次推进营垒,以解除京城的围困。万一敌人有别的阴谋,那么我们的军队已经在城下了。”汪伯彦感到为难,劝康王派遣宗泽先行。康王于是命令宗泽奔赴澶渊,从此宗泽不再参与元帅府的事务了。耿南仲和汪伯彦请求移军东平,康王听从了。
钦宗从金营返回,派遣使者前往两河地区,割让土地给金国。
钦宗回到皇宫,士人百姓以及太学生迎接拜见。钦宗掩面大哭说:“宰相误了我父子!”观看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在此之前,金国派遣萧庆入驻尚书省,凡是朝廷事务都要先向他报告。到了这时,又派遣使者来索取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绢帛一千万匹。于是多次搜刮金银,确定京城米价,鼓励出售粮食以救济百姓,放任百姓砍伐紫筠馆的花木作为柴火。任命陈过庭、折彦质等人为割地使,前往河东北割让土地给金国。又分别派遣欧阳珣等十二人持诏书前往。欧阳珣曾经上书极力进言:“祖宗的土地,尺寸都不能给人,又据理力争应当奋力作战。战败而失去土地,日后收复是理直气壮的;不战而割让土地,日后收复是理屈词穷的。”当时的宰相发怒,想杀欧阳珣,于是任命欧阳珣为将作监丞,出使割让深州。欧阳珣到达深州城下,痛哭对城上的人说:“朝廷被奸人所误害到这种地步,我已经准备赴死了!你们应当努力尽忠义报国。”金人发怒,将他俘虏送往燕京,烧死他。
范致虚率领军队入援,到达邓州时军队溃败。
在此之前,汴京围困紧急,下诏任命范致虚为陕西五路宣抚使,督率勤王军队入援。范致虚率领陕西军队,节度使钱盖率领十万军队到达颍昌,听说汴京被攻破,西道总管王襄向南逃遁。范致虚独自与西道副总管孙昭远、环庆统帅王似、熙河统帅王倚率领步兵骑兵,号称二十万人,命令马祐昌统领,奔赴汴京。任命僧人赵宗印为参议官。范致虚率领大军走陆路,赵宗印率领水军奔赴西京。赵宗印又用僧人编为一军,号称尊胜队;童子编为一军,号称净胜队。范致虚勇敢但没有谋略,完全听从赵宗印。赵宗印只会说大话,实际上从未懂得用兵。到了这时,军队出武关,到达邓州千秋镇,金将罗索用精锐骑兵冲击,军队不战而溃,死掉一半以上。王似、王倚、孙昭远等留在陕府,范致虚收拢残余军队进入潼关。
靖康二年(金天会五年,这一年依照前一年两系纪年的惯例,五月以前为钦宗靖康二年,五月以后为高宗建炎元年)
春正月,下诏两河百姓投降金国,百姓不服从。
陈过庭到达,两河百姓坚守,不奉行诏书。到了这时,再次下诏两河百姓开门出降,百姓仍然不肯。
钦宗命令太子监国,自己再次前往金营。
金人索取金银紧急,并且再次邀请钦宗到营中。钦宗面露难色,何栗、李若水认为没有危险,劝钦宗前往。钦宗于是命令孙傅辅佐太子监国,自己与何栗、李若水等人再次前往青城。唐恪听说后说:“一次已经过分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阁门宣赞舍人吴革也告诉何栗说:“天文显示帝座非常倾斜,车驾如果出行,必定落入敌人计谋。”何栗不听。钦宗到达郊外,张叔夜拉住马缰绳劝谏,钦宗说:“我为了百姓的缘故,不得不亲自前往。”张叔夜痛哭再拜,众人都哭泣。钦宗称他的字说:“嵇仲,努力吧。”
河东割地使刘韐在金军中自缢。
刘韐到达金营,金人让仆射韩正将他安置在僧舍,对刘韐说:“国相了解您,现在任用您了。”刘韐说:“苟且偷生侍奉两个君主,我宁死不为之。”韩正说:“军中商议立异姓为王,想让您做正代,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北上获取富贵。”刘韐仰天大呼说:“有这样的道理吗!”回来写下一张纸条说:“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何况君主受辱臣子就该去死,以顺从为正道的,那是妾妇的行为。这就是我必定赴死的原因。”让亲信拿着回去报告他的儿子刘子羽等人,随即沐浴更衣,斟了一杯酒然后自缢。金
人叹其忠,瘗之寺西冈上,遍题▯壁以识其处。凡八十日乃就敛,顔色如生。
译人们感叹他的忠诚,将他安葬在寺庙西边的山冈上,并在四周的墙壁上题写文字以标记他的葬处。过了八十天才为他入殓,他的面容气色如同生前一样。
副元帅宗泽大败金人于卫州
泽自大名至开徳,与金人十三战,皆捷。遂以书劝康王,檄诸道兵防京城。又移书北道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范讷、知兴仁府【宋崇寜初置,今曹州府曹县是】曾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泽为狂,不答。泽随以孤军进至卫南【隋县,元省,故城在今卫辉府滑县】先驱云前有敌兵。泽挥众直前与战,败之。转战而东,敌益生兵至,泽将王孝忠战死。前后皆敌垒,泽下令曰:“今日进退等死,不可不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无不一当百,斩首数千。金人大败,退却数十里。泽计敌必复来,乃暮徙其营。金人夜至,得空营,大惊。自是惮泽,不敢复出兵。泽出其不意,遣兵过大河袭击,败之。
辽耶律逹实建都于朔漠【号呼逊鄂尔多呼逊有力之称旧作虎思鄂尔多亭也辽以名宫帐旧作干耳朶亦作斡鲁朶今改】
西辽主逹实引兵东还,行二十日,得善地,遂建都城,改元康国。以萧鄂啰罗为都元帅,率骑七万东征。以青牛白马祭天誓众,兴复鄂啰罗。行万余里,无所得,牛马多死,勒兵而归。逹实曰:“皇天勿顺数也。”
大风霾云雾四塞
二月,京城廵检范琼逼上皇及后妃、太子、宗戚如金军。吏部侍郎李若水死之。
帝自如青城都,人日出迎驾,而粘黙合留不遣。太学生徐揆【衢州人】上书金帅,请帝还宫。金人取至军中,诘难揆,厉声抗论,被杀。金主得帝降表,遂废帝及太上皇帝为庶人。知枢密院事刘彦宗请复立赵氏,不许。丙寅,金人堑南薰门,路人心大恐。丁夘,金人令翰林承旨呉幵、吏部尚书莫俦【字夀朋,湖州人】入城,令推立异姓堪为人主者,且邀上皇出城。孙傅曰:“吾惟知吾君可帝中国尔,若立异姓,吾当死。”之上表金人,请立赵氏,不报。京城巡检范琼逼上皇与太后御犊车出宫。郓王楷及诸妃公主驸马暨六宫有位号者皆行,独元祐皇后孟氏以废居私第,获免。初,金人以内侍邓述所具诸王皇孙妃主名檄开封尹徐秉哲尽取之,秉哲令坊巷五家为保,母得藏匿,前后凡得三千余人,秉哲悉令衣袂相聨属而往。金人逼帝及上皇易服,若水抱帝而哭,诋金人为狗辈。金人曳若水出击之,败面气结仆地。尼玛哈令铁骑十余守视曰:“必使李侍郎无恙。”若水絶不食,或勉之曰:“事无可为者,公今日顺从,明日当富贵矣。”若水叹曰:“天无二日,若水寜有二主哉。”其仆亦慰解之曰:“公父母春秋高,若少屈,冀得一归觐。”若水叱之曰:“吾不复顾家矣。”金人又逼上皇召皇后太子,孙傅留太子不遣。统制呉革欲以所募士微服卫太子溃围而出,傅不从而密谋匿之民间,别求状类太子者及宦者二人杀之,并斩十数死囚持首送之,绐金人曰:“宦者欲窃太子出,都人争鬭杀伤,误中太子,因帅兵讨定,斩其为乱者以献。苟不已,则以死继之。”越五日无肯承其事者,呉幵、莫俦督胁甚急,范琼恐变生,以危言詟卫士,遂拥皇后太子共车而出。傅曰:“吾为太子傅,当同死生。”遂以留守事付王时雍,从太子出,百官军吏奔随,太子号哭,太子亦呼云:“百姓救我!”哭声震天至南薰门,范琼力止傅,金守门者曰:“所欲得太子留守,何预?”傅曰:“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当死从。”遂宿门下以待命。若水在金营旬日,尼玛哈召问立异姓状,若水因骂之为剧贼,尼玛哈令拥之去。若水反顾骂益甚,谓其仆曰:“我为国死职尔,奈并累若属何?”又骂不絶口,监军挝破其唇,噀血骂愈切,至以刃裂颈断舌而死。金人相与言曰:“辽国之亡,死义者十数,南朝唯李侍郎一人。”
金人大括金帛,杀户部尚书梅执礼等。
时金人邀索金帛,每曰和议已定,但所需满数则奉天子还阙。执礼及礼部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字伯起,饶州乐平人】给事中安扶【焘之子】皆主根索。四人哀民力已困,相与谋曰:「金人所欲无艺极,虽铜铁亦不能给,惟以军法结罪,或可窒其求。」防宦者挟宿怨,
译副元帅宗泽在卫州大败金人。
宗泽从大名府到开德府,与金人交战十三次,全都获胜。于是写信劝谏康王,传檄各道兵马防守京城。又写信给北道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使范讷、兴仁府知府曾楙,请求合兵入京救援。这三个人都认为宗泽是狂妄之人,不予答复。宗泽随即率领孤军进发到卫南,先锋报告说前面有敌军。宗泽挥军直前与敌交战,打败了他们。转而向东作战,敌人又增派生力军赶到,宗泽的部将王孝忠战死。前后都是敌人的营垒,宗泽下令说:“今天进退都是死,不能不死,要在死中求生。”士兵们知道必死无疑,没有不一个人抵挡百人的,斩杀敌首数千。金人大败,退却数十里。宗泽估计敌人必定再来,于是傍晚迁移军营。金人夜间赶到,得到空营,大为震惊。从此畏惧宗泽,不敢再出兵。宗泽出其不意,派遣军队渡过黄河袭击,再次打败金人。
辽耶律达实将都城建在朔漠。
西辽主达实率领军队向东返回,行军二十天,找到一块好地方,于是建立都城,改年号为康国。任命萧鄂啰罗为都元帅,率领骑兵七万向东征讨。用青牛白马祭天誓师,意图复兴鄂啰罗。行军万余里,一无所获,牛马大多死亡,于是勒兵返回。达实说:“这是皇天不顺从气数啊。”
大风、雾霾、云雾四处弥漫。
二月,京城巡检范琼逼迫太上皇以及后妃、太子、宗室亲戚前往金营。吏部侍郎李若水为此殉难。
皇帝从青城出发,人们每天出城迎接车驾,而粘罕扣留不遣返。太学生徐揆上书给金帅,请求皇帝回宫。金人将徐揆抓到军中,诘问责难他,徐揆厉声抗辩,被杀害。金主得到皇帝的降表,于是废除皇帝和太上皇帝的帝位,贬为庶人。知枢密院事刘彦宗请求恢复赵氏帝位,金人不允许。丙寅日,金人在南薰门挖掘壕沟,路人内心非常恐惧。丁卯日,金人命令翰林承旨吴幵、吏部尚书莫俦入城,命令他们推举异姓中堪为人主的人,并且邀请太上皇出城。孙傅说:“我只知道我的君主可以帝制中国,如果立异姓,我当死。”孙傅向金人上表,请求立赵氏为帝,没有回音。京城巡检范琼逼迫太上皇与太后乘坐牛车出宫。郓王赵楷以及各位妃子、公主、驸马和六宫中有位号的人都随行,只有元祐皇后孟氏因为被废黜居住在私宅,得以幸免。起初,金人以内侍邓述所开列的诸王、皇孙、妃子、公主的名册,传檄开封尹徐秉哲全部抓捕,徐秉哲命令坊巷五家为一保,不得藏匿,前后共抓获三千多人,徐秉哲全部让他们衣袖相连前往。金人逼迫皇帝和太上皇更换衣服,李若水抱着皇帝哭泣,斥责金人为狗辈。金人拖拽李若水出去殴打他,打得他面部受伤、气结倒在地上。尼玛哈命令十几名铁骑看守监视说:“一定要让李侍郎安然无恙。”李若水绝食,有人劝勉他说:“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您今天顺从,明天就会富贵了。”李若水叹息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李若水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他的仆人也为他宽解说:“您的父母年事已高,如果稍微屈从,希望能得以回家探望。”李若水斥责他说:“我不再顾念家了。”金人又逼迫太上皇召见皇后和太子,孙傅留住太子不遣送。统制吴革想带领所招募的士兵微服护卫太子突围而出,孙傅不听从,却密谋将太子藏在民间,另外寻找相貌类似太子的人以及宦官二人杀死,连同十几个死囚一起斩首送去,欺骗金人说:“宦官想偷带太子出城,都人争斗杀伤,误中太子,因此率领军队讨伐平定,斩杀作乱的人献给你们。如果还不罢休,我就以死相继。”过了五天,没有人肯承认这件事,吴幵、莫俦督责胁迫非常紧急,范琼担心发生变故,用危言恐吓卫士,于是拥着皇后和太子同车而出。孙傅说:“我是太子的师傅,应当同生共死。”于是将留守事务交给王时雍,跟随太子出城,百官军吏奔跑跟随,太子号哭,太子也呼喊说:“百姓救我!”哭声震天,到了南薰门,范琼极力阻止孙傅,金守门的人说:“想要得到太子和留守,与你何干?”孙傅说:“我是宋朝的大臣,况且是太子的师傅,应当死随。”于是宿在门下等待命令。李若水在金营十几天,尼玛哈召问立异姓的情况,李若水趁机骂他是大贼,尼玛哈命令拥着他离开。李若水回头骂得更加厉害,对他的仆人说:“我为国家死是职责所在,怎忍心连累你们呢?”又骂不绝口,监军打烂了他的嘴唇,他喷血骂得更加激烈,直到用刀割断脖子和舌头而死。金人互相说:“辽国灭亡时,死节的人有十几个,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
金人大量搜刮金帛,杀害户部尚书梅执礼等人。
当时金人索要金帛,常说和议已经确定,只要所需的数目满足就奉送天子回朝。梅执礼以及礼部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都主张搜刮。这四个人哀怜民力已经困竭,互相商议说:“金人所想要的没有极限,即使是铜铁也不能供给,只有用军法结罪,或许可以阻止他们的要求。”恰逢宦官挟持旧怨,
语金师曰:「城中百万户,所取未百一,但许民金银换米麦,当有出者。」已而果然。金帅怒,呼四人责之。执礼等曰:「天子防尘,臣民皆愿致死,虽肝脑不计于金银何有哉?顾比屋枵空,无以塞命尔。」金帅问官长何在,振恐执礼获罪,遽前曰:「皆官长也。」金帅怒,先取其副胡舜陟等,各杖之百檛。四人杀之而枭其首,士庶莫不流涕愤叹。
译对金军将领说:“城中有百万户人家,所征收的物资还不到百分之一,只要允许百姓用金银换取米麦,应当会有人出来。”不久后果然如此。金军将领大怒,召来四人责问。执礼等人说:“天子蒙尘,臣民都愿意效死,即使肝脑涂地也不惜,哪里会在乎金银呢?只是家家户户都空无一物,没有办法完成命令罢了。”金军将领问官员长官在哪里,振害怕执礼获罪,急忙上前说:“都是官员长官。”金军将领大怒,先抓来副官胡舜陟等人,每人杖打一百下。四人被杀并斩首示众,士人和百姓无不流泪愤慨叹息。
康王构次于济州
王有众八万分屯济、濮诸州,高阳闗路安抚使黄潜善,总管杨惟忠,亦以歩兵数千至东平。王遣真定总管王渊以三千人入卫宗庙。金人闻之,遣甲士及中书舍人张徴赍蜡诏自汴京至,命王以兵付副帅而还京。王问计于左右,后军统制张俊曰:“此金人诈谋尔,今大王居外,此天授,岂可徒往?”因请进兵。王遂如济州。既而金人谋以五千骑取康王,吕好问闻之,遣人以书白王曰:“大王之兵,度能击则邀击之,不然即宜逺避。”
金人议立异姓,执孙傅、张叔夜及御史中丞秦桧、呉幵、莫俦。复召百官议立异姓,众莫敢出声,相视乆之,计无所出。王时雍问于幵、俦,二人微言敌意在张邦昌。时雍未以为然。适尚书员外郎宋齐愈至自金营,众问金人意所主,齐愈取片纸书「张邦昌」三字示之,时雍乃决,遂以邦昌姓名入议状。张叔夜不肯署状,金人执叔夜及孙傅置军中。尼玛哈召叔夜,绐之曰:「孙傅不立异姓,己杀之。公年老,大家岂可与傅同死?」叔夜曰:「世受国恩,义当与之存亡。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金人皆义之。太常寺簿张浚【字徳逺,汉州绵竹人】开封士曹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司门员外郎胡寅【字明仲,安国子】皆逃入太学,不书名。唐恪书名,仰药而死。已而时雍复集百官诣秘书省,至即闭省门以兵环之,俾范琼谕众以立邦昌意,众唯唯。时雍先署状以率百官。御史马伸【字时中,东平人】独奋曰:「吾曹职为争臣,岂容坐视!」乃与御史呉给约、中丞秦桧共为议状,愿复嗣君以安四方,且论邦昌当上皇时蠧国乱政,以致社稷倾危。金人怒,执桧去。呉幵、莫俦持状诣军前,邦昌入居尚书省。
三月,金立张邦昌为楚帝。閤门宣赞舍人呉革率众讨邦昌,不克而死。
金人劝进,邦昌始欲引决。或曰:“相公不前死城外,今欲涂炭一城邪?”适金人奉册寳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册即位,号大楚。遂升文徳殿,设位御座西,受贺。遣閤门传令勿拜。王时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东面拱立。閤门宣赞舍人呉革耻屈节异姓,率内亲事官数百人,皆先杀其妻孥,焚所居,举义金水门外。范琼诈与合谋,令悉弃兵仗,乃从后袭之,杀百余人,捕革并其子杀之,又擒斩十余人。是日风霾日晕,无光,百官惨沮,邦昌亦变色。惟时雍、呉幵、莫俦、范琼等欣然以为有佐命功。邦昌心不安,拜官皆加“权”字。以时雍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幵权同知枢密院事;俦权签书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邦昌见百官称“予手诏”,曰:“手书虽不改元,而百官文移必去年号。”好问所行文书称“靖康二年”,百官犹未以帝礼事邦昌。唯时雍每言事称“臣启陛下【时雍本为市伍图利人,谓之三川牙郎,至是又号为卖国牙郎;幵、俦为金人需索,朝往暮还,都人称之为捷疾▯】时雍又劝邦昌坐紫宸垂拱殿以见金使,好问争之,乃止。时雍复议肆赦,好问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将谁赦邪?”乃止赦城中,而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及金人将还,邦昌诣营祖之,服柘袍,张红葢,所过设香案起居。时雍、秉哲、幵、俦皆从,士庶观者无不感怆。
夏四月,金人以二帝及后妃、太子、宗戚三千人北去。上皇闻张邦昌僭位,曰:“邦昌若以节死,则社稷増重;今既尸君之位,则吾事决矣。”因泣下霑襟。至是,斡里雅布胁上皇、太后与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及康王母韦贤妃、康王夫人邢氏等由滑州去。尼玛哈以帝、后、太子、妃嫔、宗室及何防、孙傅、张叔夜、陈过庭、司马朴【字文季,光从孙】秦桧等由郑州去。而归冯澥、曹辅、孙觌、汪藻【字彦章,饶州徳兴人】郭仲荀等于张邦昌。邦昌率百官遥辞二帝于南薰门,众恸哭,有仆絶者。凡法驾、卤簿、皇后以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寳、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
译康王赵构驻扎在济州。
康王拥有军队八万人,分别驻扎在济州、濮州等地,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总管杨惟忠,也率领数千步兵到达东平。康王派遣真定总管王渊率领三千人入京保卫宗庙。金人听说后,派遣甲士和中书舍人张徵携带蜡封诏书从汴京来到,命令康王将兵权交给副帅然后回京。康王向左右询问计策,后军统制张俊说:“这是金人的欺诈阴谋,如今大王身处京城之外,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怎么能空手前往?”于是请求进军。康王于是前往济州。不久,金人谋划用五千骑兵劫持康王,吕好问听说后,派人送信告诉康王说:“大王的军队,如果估计能够击退敌人就拦截攻击,否则就应当远远避开。”
金人商议拥立异姓为帝,逮捕了孙傅、张叔夜以及御史中丞秦桧、吴开、莫俦。又召集百官商议拥立异姓,众人不敢出声,互相看着很久,想不出办法。王时雍向吴开、莫俦询问,两人暗示金人的意图是想拥立张邦昌。王时雍起初不以为然。恰逢尚书员外郎宋齐愈从金营回来,众人询问金人意图拥立谁,宋齐愈取来一张纸写下“张邦昌”三个字给大家看,王时雍这才下定决心,于是将张邦昌的名字列入议状。张叔夜不肯在议状上署名,金人逮捕了张叔夜和孙傅关押在军中。尼玛哈召见张叔夜,欺骗他说:“孙傅因为不拥立异姓,已经被杀了。您年老,难道愿意和孙傅一起死吗?”张叔夜说:“世代承受国家恩惠,道义上应当与国家共存亡。今天的事,只有死而已。”金人都认为他有义气。太常寺簿张浚、开封士曹赵鼎、司门员外郎胡寅都逃入太学,不在议状上署名。唐恪署了名,服毒自杀。不久,王时雍又召集百官到秘书省,到了就关闭省门用士兵包围,让范琼向众人传达拥立张邦昌的意思,众人都顺从答应。王时雍先在议状上署名以率领百官。御史马伸独自激昂地说:“我们的职责是谏诤之臣,怎么能坐视不管!”于是与御史吴给约、中丞秦桧共同起草议状,希望恢复皇位继承人以安定四方,并且论述张邦昌在太上皇时期祸国乱政,导致国家危亡。金人发怒,逮捕了秦桧带走。吴开、莫俦拿着议状到军前,张邦昌进入尚书省居住。
三月,金人拥立张邦昌为楚帝。阁门宣赞舍人吴革率领众人讨伐张邦昌,失败而死。
金人劝进,张邦昌起初想自杀。有人说:“相公如果不先在城外自杀,现在是想让全城百姓陷入灾难吗?”恰逢金人送来册封的宝玺,张邦昌向北拜舞,接受册封即位,国号大楚。于是登上文德殿,在御座西侧设置座位,接受祝贺。派遣阁门传令不要跪拜。王时雍率领百官急忙跪拜,张邦昌只是面向东拱手站立。阁门宣赞舍人吴革以向异姓屈节为耻,率领内亲事官数百人,都先杀了自己的妻儿,烧毁住所,在金水门外举义。范琼假装与他合谋,命令他们全部丢弃兵器,然后从背后袭击,杀了一百多人,逮捕吴革和他的儿子并杀死,又擒杀十多人。这天风沙昏暗日晕无光,百官沮丧,张邦昌也变了脸色。只有王时雍、吴开、莫俦、范琼等人高兴,认为有辅佐新帝的功劳。张邦昌心中不安,所封官职都加上“权”字。让王时雍权知枢密院事,统领尚书省;吴开权同知枢密院事;莫俦权签书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徐秉哲权领中书省。张邦昌见百官称“予手诏”,说:“手书虽然不改年号,但百官公文往来必须去掉年号。”吕好问所行文书称“靖康二年”,百官仍然不以帝王之礼侍奉张邦昌。只有王时雍每次奏事都称“臣启陛下”。王时雍又劝张邦昌坐在紫宸垂拱殿接见金使,吕好问争辩阻止,才作罢。王时雍又商议大赦,吕好问说:“四面城墙之外都不是我们的,将赦免谁呢?”于是只赦免城中,并选拔郎官作为四方密谕使。等到金人将要返回,张邦昌到军营为他们饯行,穿着柘袍,张着红伞,所经过的地方设置香案起居。王时雍、徐秉哲、吴开、莫俦都跟随,士人百姓观看的没有不感伤悲痛的。
夏四月,金人带着两位皇帝以及后妃、太子、宗室亲戚三千人向北离去。太上皇听说张邦昌僭越称帝,说:“张邦昌如果以气节而死,那么国家社稷会增加分量;现在既然占据了君主的位置,那么我的事就决定了。”于是泪水沾湿衣襟。至此,斡里雅布胁迫太上皇、太后与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以及康王母亲韦贤妃、康王夫人邢氏等从滑州离去。尼玛哈带着皇帝、皇后、太子、妃嫔、宗室以及何㮚、孙傅、张叔夜、陈过庭、司马樸、秦桧等从郑州离去。而将冯澥、曹辅、孙觌、汪藻、郭仲荀等人归还给张邦昌。张邦昌率领百官在南薰门遥拜辞别两位皇帝,众人痛哭,有人昏厥过去。凡是法驾、卤簿、皇后以下的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器、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宫、秘阁
三馆书、天下府州图及官吏、内人、内侍、伎艺、工匠、倡优、府库蓄积,为之一空。初,金人将还,议留兵以卫邦昌。吕好问曰:“南北异宜,恐北兵不习风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贝勒统之可也。”好问曰:“贝勒贵人,有如触发致疾,则负罪益深。”金人乃不留兵而去。宗泽在卫,闻二帝北行,即提军趋滑,走黎阳,至大名,欲径渡河,据金人归路,邀还二帝,而勤王之兵卒无至者,遂不果【上皇离青城,金人以牛车数百乗载诸王、后宫,牵驾者不通华言,至邢、赵间。斡里雅布遣郭药师迎谢上皇曰:“天时如此,非公之罪。”药师惭而退。斡里雅布请王婉容位帝姬与尼玛哈次子作妇,许之。至燕山馆,于延夀寺,帝自离青城,顶青氊笠,后有监军随之,自郑门而北,每过一城辄掩面号泣。至代,工部员外郎滕茂实号泣迎谒。茂实葢尝副路允迪出使者,尼玛哈逼茂实易服,茂实力拒之,见者堕泪。茂实请侍旧主俱行,尼玛哈不许。帝遂从代渡太和岭至云中。滕茂实字彦颖,杭州临安人。太和岭在今朔平府马邑县东南勾注之支也】
译三馆的藏书、天下的府州地图,以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人员、工匠、倡优、府库的积蓄,都变得空空如也。起初,金人准备回国,商议留下军队来保卫张邦昌。吕好问说:“南方和北方习俗不同,恐怕北方的军队不习惯这里的风土,一定无法安定相处。”金人说:“留一位贝勒来统领他们就可以了。”吕好问说:“贝勒是尊贵的人,如果因为受刺激而引发疾病,那么我们的罪责就更深重了。”金人于是没有留下军队就离开了。宗泽在卫州,听说两位皇帝向北行进,就率领军队赶往滑州,奔赴黎阳,到达大名,想要直接渡过黄河,占据金人回国的道路,拦截并迎回两位皇帝,但是前来勤王的士兵没有一个到达,于是最终没有成功。【宋钦宗离开青城时,金人用几百辆牛车装载着各位亲王和后宫妃嫔,驾车的人不懂汉语,到了邢州和赵州之间。斡里雅布派遣郭药师迎接并向宋钦宗谢罪说:“这是天时的缘故,不是您的罪过。”郭药师感到惭愧而退下。斡里雅布请求将王婉容位帝姬嫁给尼玛哈的次子为妻,宋钦宗答应了。到达燕山的馆驿,在延寿寺,皇帝自从离开青城以来,头戴青色毡笠,后面有监军跟随,从郑门向北行进,每经过一座城池就掩面痛哭。到达代州时,工部员外郎滕茂实哭着迎接拜见。滕茂实曾经担任路允迪的副使出使金国,尼玛哈逼迫滕茂实更换衣服,滕茂实极力拒绝,看见的人都不禁流泪。滕茂实请求侍奉旧主一同前行,尼玛哈不允许。皇帝于是从代州渡过太和岭到达云中。滕茂实字彦颖,是杭州临安人。太和岭在今朔平府马邑县的东南,是勾注山的支脉】
张邦昌号哲宗废后孟氏曰太后。
吕好问谓邦昌曰:「相公真欲立邪?抑姑塞敌意而徐为之图也?」邦昌曰:「是何言也?」好问曰:「相公知中国人情所向乎?特畏女真兵,威尔女真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后在内,此殆天意。盍亟还政,可转祸为福,且省中非人臣所处,宜寓直殿庐,毋令卫士夹陛。敌所遗袍带,非戎人在勿服。车驾未还,下文书不当称圣防。为今计者,当迎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庻获保全。」监察御史马伸具书请邦昌速奉迎康王,极陈逆顺利害。邦昌读其书,气沮,乃尊元祐皇后为宋太后,迎居延福宫,而遣人至济州访康王。其上太后册语有曰:「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宫之礼,葢用太祖即位迎周太后入西宫故事。」识者有以觇邦昌之意,非真为赵氏也【邦昌令谭世勣、李熙靖同直学士院,皆称疾卧不起,忧愤而卒。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其弟昌辰皆避邦昌讳,改名。独司门郎徐俯置婢名昌奴,客至则呼前驱使之。李熙靖字子安,常州晋陵人。何昌言新淦人。徐俯字师川,禧之子】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巻八十三
宋【依通鉴晋纪例不书南】
髙宗皇帝【髙宗南渡,迁都,依晋元帝例加序】
帝名构,徽宗第九子。初封康王。二帝北行,遂即位于南京。后迁都临安【本余杭郡,南渡后开临安府为行在所】
【丁未】建炎元年夏五月,康王构即皇帝位于南京【是为髙宗】大赦,改元。
吕好问谓邦昌曰:「天命人心皆归康王。相公先遣人推戴,则功无在相公右者。若抚机不发,他人声罪致讨,悔可追邪?」宗室子崧【字伯山,燕懿王德昭五世孙】知淮宁府,闻二帝北迁,与江淮经制使翁彦国等誓众登坛,防血同奬王室。康王遣使擢为大元帅府叅议官。子崧又移书诃斥邦昌,使其反正,并晓王时雍等,辞指激切。邦昌乃复遣谢克家往奉迎【王时雍曰:「骑虎者势不得下,所宜熟虑。他日噬脐,悔无及矣。」徐秉哲从旁赞之,邦昌不听】克家至济州,劝进王不许。张俊曰:「大王皇帝亲弟,人心所归,当早正大位。」既而邦昌又遣蒋思愈等持书诣济州,自陈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权宜一时以纾国难尔,非敢有他也。王复书与之,而谕宗泽等以为邦昌受伪命之人,义当诛讨,然虑事出权宜,未可轻动,合移师近都,接甲观变。泽复书谓:「邦昌簒乱踪迹已无可疑,今二圣诸王悉渡河而北,惟大王在济,天意可知,宜急行天讨,兴复社稷,不可不防。」好问亦遣人来言:「大王不自立,恐有不当立而立者。」邦昌又遣谢克家及王舅忠州防御使韦渊【韦贤妃之弟】奉大宋受命寳诣济州,复以手书号太后曰「元祐皇后入居禁中,垂帘聴政,以俟复辟」,以冯澥为奉迎使。邦昌自称权尚书左仆射,率百官劝进,而退居于资善堂。克家防至济州,王恸哭受之。命克家还京办仪物,皇后命太常少卿汪藻草手书告中外,俾王嗣统【畧曰:「比以敌国兴师,都城失守,侵纒宫阙,祸及宗祊。缅惟艺祖之开基,实自髙穹之眷命。厯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徳。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近服。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惟天意,夫岂人谋】济州父老诣军门言:「州四旁望见城中。」火光属天,请王即皇帝位。防宗泽及权应天府朱胜非【字藏一,蔡州人】来言:「南京艺祖兴王之地,取四方中,漕运尤易。」王遂决意趋应天府。既发,济州鄜延副总管刘光世自陜州来防。王以光世为五军都提举、西道都总管。王防宣抚司统制官韩世忠皆以师来防。王至应天,邦昌来见,伏地恸哭请死。王抚慰之。王时雍防奉,秉舆服御。至羣臣劝进者益众。王命筑坛于府门之左。五月庚寅朔,王登坛受命毕,防哭遥谢二帝。遂即位于府治,改元建炎,大赦。张邦昌及应干供奉金国之人,一切不问。惟蔡
译张邦昌尊称哲宗废后孟氏为太后。
吕好问对张邦昌说:“相公是真的想自立为帝吗?还是暂且敷衍敌人的意思,而慢慢图谋对策呢?”张邦昌说:“这是什么话?”吕好问说:“相公知道中原百姓的人心所向吗?只是畏惧女真军队罢了,女真军队一旦离去,能保证还像今天这样吗?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后在内,这大概是天意。何不赶快归还政权,可以转祸为福,况且尚书省不是人臣应当待的地方,适宜在殿庐中寓直,不要让卫士夹道护卫。敌人赠送的袍带,不是军事场合不要穿戴。皇帝车驾未回,下达文书不应当称‘圣防’。为当今计策,应当迎接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日登正大位,或许能获得保全。”监察御史马伸写奏章请求张邦昌迅速奉迎康王,极力陈述逆顺的利害关系。张邦昌读了他的奏章,气势沮丧,于是尊元祐皇后为宋太后,迎接她居住在延福宫,并派人到济州寻访康王。他上奏册立太后的诏语中有说:“尚且念及宋朝初年,首先尊崇西宫的礼制,大概是用太祖即位迎接周太后进入西宫的先例。”有见识的人由此窥探张邦昌的心意,并非真心为赵氏着想。【张邦昌命令谭世勣、李熙靖同任直学士院,两人都称病卧床不起,因忧愤而死。当时工部侍郎何昌言和他的弟弟何昌辰都避张邦昌的名讳,改了名字。只有司门郎徐俯安置婢女名叫昌奴,客人到来就呼唤她上前驱使。李熙靖字子安,常州晋陵人;何昌言是新淦人;徐俯字师川,是徐禧的儿子】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三
宋【依照《通鉴》晋纪的体例不写“南”】
高宗皇帝【高宗南渡,迁都,依照晋元帝的体例加序言】
皇帝名构,是徽宗的第九个儿子。起初封为康王。两位皇帝北行,于是他在南京即位。后来迁都临安【本是余杭郡,南渡后开设临安府作为行在】
【丁未】建炎元年夏五月,康王赵构在南京即皇帝位【这就是高宗】大赦天下,改年号。
吕好问对张邦昌说:“天命人心都归向康王。相公先派人推戴他,那么功劳没有人在相公之上的。如果把握时机不发动,别人声讨罪行前来征伐,后悔得及吗?”宗室赵子崧【字伯山,是燕懿王赵德昭的五世孙】任淮宁府知府,听说两位皇帝北迁,与江淮经制使翁彦国等人誓师登坛,歃血共同奖助王室。康王派使者提拔他为大元帅府参议官。赵子崧又写信斥责张邦昌,让他反正,并晓谕王时雍等人,言辞指斥激切。张邦昌于是又派谢克家前往奉迎【王时雍说:“骑在老虎身上形势不能下来,应当熟虑。日后噬脐,后悔来不及了。”徐秉哲在旁边赞同他,张邦昌不听】谢克家到济州,劝进康王不允许。张俊说:“大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人心所归,应当早日登正大位。”不久张邦昌又派蒋思愈等人持信到济州,自己陈述之所以勉强顺从金人推戴的原因,是想权宜一时以缓解国难罢了,不敢有别的意图。康王回信给他,并晓谕宗泽等人认为张邦昌是接受伪命的人,道义上应当诛讨,然而顾虑事情出于权宜,不可轻举妄动,应当移师靠近京城,披甲观察变化。宗泽回信说:“张邦昌篡乱的踪迹已无可怀疑,现在两位圣上各位王爷都渡河向北,只有大王在济州,天意可知,应当急行天讨,兴复社稷,不能不防备。”吕好问也派人来说:“大王不自立,恐怕有不当立而立的人。”张邦昌又派谢克家及康王舅父忠州防御使韦渊【韦贤妃的弟弟】捧着大宋受命宝到济州,又用手书尊称太后说“元祐皇后进入禁中,垂帘听政,以等待复辟”,任命冯澥为奉迎使。张邦昌自称权尚书左仆射,率领百官劝进,而退居在资善堂。谢克家等到达济州,康王痛哭接受。命令谢克家回京办理仪物,皇后命令太常少卿汪藻起草手书告知中外,使康王继承统绪【略曰:“近来因为敌国兴师,都城失守,侵犯缠绕宫阙,祸及宗庙。遥想艺祖开创基业,实在来自上天的眷顾。历年二百,百姓不知兵事。传位九君,世代没有失德。虽然举族有北辕之衅,但天下同有左袒之心。于是眷顾贤王,越居近服。汉家的厄运十世,适宜光武的中兴。献公的儿子九人,只有重耳还在。这是天意,哪里是人谋”】济州父老到军门说:“州四旁望见城中。”火光连天,请大王即皇帝位。恰逢宗泽及权应天府朱胜非【字藏一蔡州人】来说:“南京是艺祖兴王之地,取四方之中,漕运尤其容易。”康王于是决意前往应天府。出发后,济州鄜延副总管刘光世从陕州来会合。康王任命刘光世为五军都提举、西道都总管康王会合宣抚司统制官韩世忠都以军队来会合。康王到应天,张邦昌来见,伏地痛哭请死。康王抚慰他。王时雍等奉命,掌管车服御用。到群臣劝进的越来越多。康王命令在府门左边筑坛。五月庚寅初一,康王登坛受命完毕,痛哭遥谢两位皇帝。于是即位于府治,改年号建炎,大赦。张邦昌及所有供奉金国的人,一概不问。只有蔡
遥上靖康帝尊号曰:「孝慈渊圣皇帝」。
以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
【张时防曰:髙宗即位伊始,而用非其人,初政盖可知矣】
尊哲宗废后孟氏为元祐太后,遥尊母韦氏为宣和皇后,遥立夫人邢氏为皇后。
以张邦昌为太保,封同安郡【注:见前】王,五日一赴都堂,防决大事。
帝问宰执:“何以处邦昌、黄潜善等?”曰:“邦昌罪在不贷,然为金人所胁,今已自归,惟陛下所处。”帝曰:“朕欲驭以王爵,异时金人有词,使邦昌以天下不忘本朝而归,寳避位之意告之,遂有是命。”寻诏邦昌宜如文彦博故事,一月两赴都堂参决大事,又加太傅。
耿南仲免,召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纲再贬寕江【今四川夔州府,宋为寕江军】金兵复至,渊圣悟和议之非,召纲为开封尹,行次长沙,被命即帅湖南勤王,师入援,未至而京城失守。及是,召拜右相,趣赴行在所。中丞顔岐【字夷仲,鲁人,复之子】奏曰:“张邦昌为金人所喜,虽已为三公郡王,宜更加同平章事,増重其礼。李纲为金人所恶,虽已命相,宜及其未至,罢之。”章五上,帝曰:“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岐语塞而退。岐又遣人封其章示纲,觊沮其来。右谏议大夫范宗尹论纲名浮于实,有震主之威,帝亦不聴。汪伯彦、黄潜善自谓有攀附之劳,拟必为相,及召纲于外,二人不悦,遂与纲忤。纲行至太平,上疏曰:“兴衰拨乱之至,非英哲不足以当之。英则用心刚,足以莅大事而不为小故之所揺;哲则见善明,足以任君子而不为小人之所间。愿陛下以汉之髙、光,唐之太宗,国朝之艺祖、太宗为法。”
遣马忠追撃金军
尼玛哈等既去,留万戸尼楚赫屯太原,副统素赫【原作韶合,今改,后仿此】屯真定,罗素围河中,防克【旧作防哥,今改,后仿此】进据磁相托卜嘉围河间,帝命忠及忻州观察使张换将所部,合万人自恩兾趋河间以袭之。
冯澥免以吕好问为尚书右丞
元祐太后遣好问奉手书诣应天帝,劳之曰:“宗庙获全,卿之力也。”除尚书右丞【李纲以羣臣在围城中不能执莭,欲悉按其罪,好问曰:“王业艰难,政宜含垢,防以峻法,惧者众矣。”纲乃止】
置御营司
时王渊、杨惟忠以河北兵,刘光世以陜西兵,张俊、苖傅以帅府及降盗兵,皆在行朝,不相统一,乃置御营司,主行幸,总齐军政,命黄潜善兼御营使,汪伯彦副之,而以王渊为都统制,刘光世提举一行事务,韩世忠为左军统制,张俊为前军统制,杨惟忠主管殿前公事。
窜李邦彦、呉敏、蔡懋、李税、宇文虚中、郑望之、李邺等于逺州。
诏以靖康大臣主和误国,安置邦彦于浔州,徙敏桞州,懋英州,棁虚中,望之,邺,皆以请割地安置广南诸州。又以宣仁圣烈皇后保祐哲庙有大功,而奸臣造言诬谤,着于史牒,令国史院据实修正,播告天下。于是蔡确、蔡卞、邢恕皆追贬之【已而御史中丞张澂复论耿南仲误国罪,帝曰:“南仲误渊圣,天下共知,朕尝欲手剑擎之。”遂安置南雄州而死。续纲目于南仲之窜与邦彦等连名并书,考《宋史》,南仲安置南雄在是年八月,不可合为一事,今于纲内削南仲名,而附注其事实于目之后】
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在金军不食死。
叔夜既北迁,道中惟时饮水,义不食其粟。至白沟,御者曰:“过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复语。明日扼吭而死【事闻,赠开府仪同三司,諡忠文。何防、孙傅后从渊圣帝至燕山,亦相继卒】
金人破河中府,及解綘、慈、隰诸州。
时马忠、张换追袭金人于河间,黄潜善等复主和议,请遣宣义郎傅雱为祈请使,又令张邦昌作书贻二帅,仍用靖康誓书,画河为界,且下令不得下赦文于河东北及河中府,诏止追袭兵屯大河之南,应机进止。至是,金罗索以重兵压河中,权府事郝仲连【昌元人】力战,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杀,其家人已而城破,与其子致厚皆死之。金人复
译遥尊靖康帝的尊号为“孝慈渊圣皇帝”。
任命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兼任枢密院同知。
【张时防说:高宗刚即位,就任用了不适当的人,初期的政治状况大概可以知道了。】
尊奉哲宗废后的孟氏为元祐太后,遥尊母亲韦氏为宣和皇后,遥立夫人邢氏为皇皇后。
任命张邦昌为太保,封为同安郡王,每五天去一次都堂,参与决断大事。
皇帝问宰相和执政大臣:“如何处置张邦昌、黄潜善等人?”他们回答说:“张邦昌的罪行不可宽恕,但他被金人胁迫,现在已自行归顺,只等陛下处置。”皇帝说:“我想用王爵来驾驭他,将来金人如果有借口,就让张邦昌以天下不忘本朝而归还、避位的意思去告诉他们,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不久下诏说张邦昌应像文彦博的先例,每月两次去都堂参与决断大事,又加封太傅。
耿南仲被免职,召李纲任尚书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
李纲再次被贬到宁江。金兵再次到来,渊圣帝醒悟到和议的错误,召李纲任开封尹,李纲走到长沙,受命立即率领湖南军队勤王,军队入援,还未到达京城就失守了。到了这时,召拜他为右相,催促他赶赴行在。中丞颜岐上奏说:“张邦昌被金人喜欢,虽然已任三公郡王,应该再加同平章事,加重他的礼遇。李纲被金人厌恶,虽然已任命为宰相,应该趁他未到任,罢免他。”奏章上了五次,皇帝说:“像我即位,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无言以对而退下。颜岐又派人封好奏章给李纲看,希望阻止他前来。右谏议大夫范宗尹议论李纲名不副实,有震慑君主的气势,皇帝也不听从。汪伯彦、黄潜善自认为有攀附的功劳,料定必定为相,等到从外面召李纲,两人不高兴,于是与李纲抵触。李纲走到太平,上疏说:“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时候,不是英明哲慧的人不足以担当。英明则用心刚毅,足以主持大事而不被小事动摇;哲慧则见识善政明确,足以任用君子而不被小人离间。希望陛下以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本朝太祖、太宗为法。”
派遣马忠追击金军
尼玛哈等人离去后,留下万户尼楚赫驻守太原,副统素赫驻守真定,罗索包围河中,防克进据磁州、相州,托卜嘉包围河间,皇帝命令马忠及忻州观察使张换率领所部,共一万人从恩州、冀州趋向河间去袭击他们。
冯澥被免职,任命吕好问为尚书右丞
元祐太后派遣吕好问捧着亲笔信到应天拜见皇帝,慰劳他说:“宗庙得以保全,是你的功劳。”任命为尚书右丞。【李纲因为群臣在围城中不能坚守节操,想要全部追究他们的罪责,吕好问说:“王业艰难,政令应当包容污垢,如果用法严酷,恐惧的人就多了。”李纲于是停止。】
设置御营司
当时王渊、杨惟忠率领河北兵,刘光世率领陕西兵,张俊、苗傅率领帅府及投降的盗贼兵,都在行在朝廷,互不统属,于是设置御营司,主管皇帝出行,统管军政,任命黄潜善兼任御营使,汪伯彦副职,而任命王渊为都统制,刘光世提举一切事务,韩世忠为左军统制,张俊为先军统制,杨惟忠主管殿前司事务。
将李邦彦、吴敏、蔡懋、李棁、宇文虚中、郑望之、李邺等人流放到远方州郡。
下诏因为靖康年间的大臣主和误国,将李邦彦安置在浔州,将吴敏迁徙到柳州,蔡懋到英州,李棁、宇文虚中、郑望之、李�,都因为请求割地而被安置在广南各州。又因为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哲宗有大功,而奸臣造言诬陷诽谤,记载在史书中,命令国史院根据事实修正,颁布告知天下。于是蔡确、蔡卞、邢恕都被追贬。【不久御史中丞张澄又议论耿南仲误国的罪责,皇帝说:“耿南仲误了渊圣帝,天下人都知道,我曾想亲手用剑杀他。”于是将耿南仲安置在南雄州而死。续纲目在南仲被流放时与李邦彦等人连名并书,考查《宋史》,南仲安置南雄是在这年八月,不能合为一事,现在在纲内删去南仲的名字,而附注其事实于目之后。】
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在金军中不食而死。
张叔夜被北迁后,途中只偶尔喝水,义不吃金人的粮食。到了白沟,侍从说:“已过界河了。”张叔夜于是惊起,仰天大呼,于是不再说话。第二天扼喉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文。何㮚、孙傅后来跟随渊圣帝到燕山,也相继去世。】
金人攻破河中府,以及解州、绛州、慈州、隰州等州。
当时马忠、张换在河间追击袭击金人,黄潜善等人又主张和议,请求派遣宣义郎傅雱为祈请使,又让张邦昌写信送给两位金帅,仍然沿用靖康誓书,以黄河为界,并且下令不得在河东、河北及河中府颁布赦文,诏令停止追击的军队驻扎在黄河以南,随机进退。到了这时,金将罗索以重兵压境河中,代理府事的郝仲连奋力作战,外援不到,估计不能守住,先自杀,他的家人不久城破,与其子郝致厚都死难。金人又
破单、密二州。
以宗泽知襄阳府
泽见帝,应天陈兴复大计。帝欲留泽,黄潜善等沮之,故出。
译攻克单州、密州。
任命宗泽担任襄阳府知府。
宗泽拜见皇帝,顺应天意陈述复兴大业的大计。皇帝想挽留宗泽,黄潜善等人阻挠,所以宗泽被外放。
安置监察御史张所【贵州人】于江州。
靖康中,所以蜡书冒围,募河北兵士民,得书喜曰:「朝廷弃我,犹有一张察院能防而用之。」应募者十七万人,由是所声振河北。帝即位,遣所按视陵寝。所还上言曰:「河东、河北,天下之根本。昨者误用奸臣之谋,始割三镇,继割两河,其民怨入骨髓,至今无不扼▯若因而用之,则可籍以守;否则两河兵民无所系望。陛下之事去矣。且请帝亟还京城。」因具言有五利:奉宗庙、保陵寝一也;慰安人心二也;系四海之望三也;释河北割地之疑四也;早有定处,而一意于边防五也。夫国之安危,在乎兵之强弱与将之贤不肖,而不在乎都之迁与不迁也。诚使兵弱而将士不肖,虽渡江而南,安能自保?帝欲以其事付所防,所言黄潜善奸邪不可用,恐害新政。潜善引去,帝留之,乃罢所言职,安置江州。
六月,李纲至行在,固辞相位,不许。
纲至,入见,涕泗交集,帝为动容,因奏曰:“今日内修外攘,还二圣,抚万邦,责在陛下与宰相。臣自视缺然,不足以副委任。且臣在道,顔岐尝对示论臣章,谓臣为金所▯,不当为相,因力辞。”帝命岐奉祠,并出范宗尹,纲犹力辞。帝曰:“朕知卿忠义智略久矣,其勿辞。”纲顿首泣谢,且言:“昔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要説,皆中一时之病。今臣亦以十事仰干天聴,陛下度其可行者赐之施行,臣乃敢受命。”一曰议国事【谓中国之御四夷,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康之未皆失之,今莫若先自治,専以守为防,俟吾政事修士气振,然后可议大举】二曰议廵幸【谓车驾不可不一至京师,见宗庙以慰都人之心,度未可居则为廵幸之计,天下形势,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皆当诏有司预为之俻】三曰议赦命【谓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前日赦书乃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如赦▯逆及罪废官尽复官职,皆不可行,宜悉改正】四曰议僭逆【谓张邦昌为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莭,而挟金人之势,易姓改号,宜正典刑,垂戒万世】五曰议伪命【谓国家更大变,鲜有死节死义之士,而受伪官者不可胜数,昔肃宗平贼汚伪命者以六等之罪,宜仿之以厉士风】六曰议战【谓军政乆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七曰议守【谓敌情狡狯,势必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八曰议本政【谓政出多门,纲纪紊乱,宜一归之中书,则朝廷尊】九曰议乆任【谓靖康开进退大臣太速,功效蔑着,宜慎择而久任之,以责成功】十曰议修徳【谓上始膺天命,宜益修孝悌恭俭,以副四海之望,而致中兴】翌日,班纲议于朝,惟僭逆、伪命二事留中不出。
安置张邦昌于潭州,贬放其党,有差。
李纲以僭逆伪命二事留中,言于帝曰:“二事乃今日刑政之大者。邦昌当道君朝,在政府者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方国家祸难,金人为异姓之谋,邦昌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戴宋之义,以感动其心,敌人未必不悔祸而存赵氏。而邦昌方以为得计,偃然正位号,处宫禁,擅降伪诏,以止四方勤王之师。及知天下之不与,乃不得已请元祐太后垂帘聴政,而议奉迎。邦昌僣逆始末如此,而议者不同。臣请以《春秋》之法防之。夫《春秋》之法,人臣无将,将则必诛。赵盾不讨贼,则书以弑君。今邦昌已僭位号,敌退而止勤王之师,非持将与不讨贼而已。刘盆子以汉宗室为赤眉所立,其后以千万众降光武,但待之以不死。邦昌以臣易君,罪大于盆子,不得已而自归朝廷,既不正其罪,又尊崇之,此何理也?陛下欲建中兴之业,而尊崇僣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谁不解体?又伪命臣僚,一切置而不问,何以厉天下士大夫之节?”时执政中有议不同者,帝召黄潜善等语之,潜善主邦昌甚力。帝顾吕好问曰:“卿昨在围城中,知其故,以为何如?”好问附潜善,持两端。纲言:“邦昌僭逆,岂可留之朝廷,使道路指目曰‘此亦一天子哉’?”因泣拜曰:“陛下必欲用
译将监察御史张所(贵州人)安置到江州。
靖康年间,张所冒着被围困的危险,用蜡丸传递书信,招募河北的士兵和百姓,皇帝看到书信很高兴地说:“朝廷虽然抛弃了我们,但还有一位张察院能够防备并利用他。”响应招募的有十七万人,从此张所的声望震动河北。皇帝即位后,派遣张所巡视陵寝。张所回来后上奏说:“河东、河北,是天下的根本。过去误用了奸臣的计谋,开始割让三镇,接着割让两河,那里的百姓怨恨深入骨髓,至今无不扼腕叹息。如果因此利用他们,就可以依靠他们来守卫;否则两河的军民就没有所寄托和希望。陛下的大事就完了。并且请求皇帝尽快返回京城。”于是详细陈述了有五利:奉祀宗庙、保护陵寝是第一;安抚人心是第二;维系天下的期望是第三;消除河北割地的疑虑是第四;早有定处,而一心致力于边防是第五。国家的安危,在于军队的强弱和将领的贤能与否,而不在于都城是否迁移。如果军队弱小且将士不贤能,即使渡江南下,怎么能自保?皇帝想把这件事交给张所和汪伯彦处理,张所说黄潜善奸邪不可用,恐怕危害新政。黄潜善引退,皇帝挽留他,于是罢免了张所的职务,将他安置到江州。
六月,李纲到达行在,坚决辞谢相位,皇帝不允许。
李纲到达后,入宫觐见,涕泪横流,皇帝为之动容,于是李纲上奏说:“如今对内修治对外抵御,迎回二圣,安抚万邦,责任在于陛下和宰相。臣自认为欠缺,不足以胜任委任。况且臣在路上,颜岐曾经当面展示弹劾臣的奏章,说臣被金人所胁迫,不应当担任宰相,因此我极力辞谢。”皇帝命令颜岐奉祠,并外放范宗尹,李纲仍然极力辞谢。皇帝说:“朕知道你的忠义智略很久了,不要辞谢。”李纲叩头哭泣谢恩,并且说:“从前唐明皇想要任用姚崇为相,姚崇以十件事作为条件,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如今臣也以十件事冒昧请求圣听,陛下考虑可行的就赐准施行,臣才敢接受任命。”一是议国事(意思是中原抵御四夷,能够防守然后才能作战,能够作战然后才能议和,而靖康年间都失去了这些原则,如今不如先治理好自己,专门以防守为策略,等到我们的政事修明士气振奋,然后才可以商议大举进攻);二是议巡幸(意思是车驾不能不一到京师,拜见宗庙以安慰都人的心,估计不能居住就作为巡幸的计策,天下的形势,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再次之,都应当诏令有关部门预先准备);三是议赦命(意思是祖宗登基赦令都有常规格式,前日的赦书是以张邦昌的伪赦为法则,如赦免叛逆及罪废官员全部恢复官职,都不可行,应当全部改正);四是议僭逆(意思是张邦昌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之际守节而死,却挟持金人的势力,改换姓氏国号,应当正法,垂戒万世);五是议伪命(意思是国家遭遇大变,很少有死节死义之士,而接受伪官的不可胜数,从前肃宗平定贼寇,将受伪命者定为六等罪,应当仿照此例以激励士风);六是议战(意思是军政长久废弛,士气怯懦懒惰,应当革新纪律,信赏必罚,以振奋士气);七是议守(意思是敌人狡猾,势必再来,应当在沿河江淮布置控制防御,以扼守要冲);八是议本政(意思是政令出自多门,纲纪紊乱,应当统一归于中书,那么朝廷就尊贵);九是议久任(意思是靖康年间进退大臣太快,功效没有显著,应当慎重选择而长期任用,以责成成功);十是议修德(意思是皇上刚承受天命,应当更加修习孝悌恭俭,以符合天下的期望,从而实现中兴)。第二天,在朝堂上公布李纲的议论,只有僭逆、伪命两件事留在宫中不公布。
将张邦昌安置到潭州,贬放他的党羽,各有差别。
李纲因为僭逆、伪命两件事留在宫中,对皇帝说:“这两件事是今日刑政的大事。张邦昌在道君朝,在政府任职十年。渊圣即位,首先提拔他为宰相。当国家祸难时,金人策划异姓称帝,张邦昌如果能以死守节,阐明天下拥戴宋室的道义,来感动他们的心,敌人未必不后悔祸端而保存赵氏。而张邦昌却认为这是好计策,安然正位称帝,居于宫禁,擅自颁布伪诏,以阻止四方勤王的军队。等到知道天下不与他同心,才不得已请求元祐太后垂帘听政,而商议奉迎。张邦昌僭逆的始末如此,而议论的人意见不同。臣请求用《春秋》的法度来防备他。《春秋》的法度,人臣没有谋反之心,有谋反之心就必定诛杀。赵盾不讨伐贼人,就记载为弑君。如今张邦昌已经僭越位号,敌人退去却阻止勤王的军队,不只是持有谋反之心和不讨伐贼人而已。刘盆子以汉宗室身份被赤眉军拥立,后来率领千万人马投降光武帝,光武帝只对待他不杀。张邦昌以臣子取代君主,罪大于刘盆子,不得已而自行归顺朝廷,既然不纠正他的罪过,又尊崇他,这是什么道理?陛下想要建立中兴的基业,却尊崇僭逆的臣子,向四方展示,谁不离心离德?又对受伪命的臣僚,一切置之不问,用什么来激励天下士大夫的气节?”当时执政中有意见不同的人,皇帝召见黄潜善等人谈论此事,黄潜善极力主张保留张邦昌。皇帝看着吕好问说:“你昨天在围城中,知道其中的缘故,认为怎么样?”吕好问附和潜善,持两端态度。李纲说:“张邦昌僭逆,怎么能留在朝廷,让路人指指点点说‘这也是一个天子’?”于是哭泣拜谢说:“陛下一定要用
邦昌,苐罢臣。”帝颇感动。汪伯彦乃曰:“李纲气直,臣防所不及。”帝乃出纲奏,责授邦昌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并安置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俦、李擢、孙觌于髙梅、永全、栁、归州,而顔博文、王绍以下论罪有差【左右言邓肃请分三等定罪,博文、绍以撰劝进文及赦书坐贬】
译邦昌,只罢免臣职即可。”皇帝颇受感动。汪伯彦于是说:“李纲刚直,是臣所不及的。”皇帝于是拿出李纲的奏章,责罚任命邦昌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并将王时雍、徐秉哲、吴幵、莫侔、李擢、孙觌分别安置在高梅、永全、柳州、归州,而颜博文、王绍等人因罪论处,轻重有别【左右进言邓肃请求分三等定罪,颜博文、王绍因撰写劝进文及赦书获罪被贬】
赠李若水、霍安国、刘韐官。诏诸路访死节之臣,以闻。李纲言:“近世士大夫寡亷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能伏莭死义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国。”愿加赠防。帝从其请,遂赠若水观文殿学士【諡忠愍】安国延康殿学士,韐资政殿学士。仍诏有死节者,诸路询访以闻。
以李纲兼御营使
纲既受命,有防兼充御营使,入对言曰:“今国势不及靖康间逺甚,然而可为者,陛下英防于上,羣臣辑睦于下,庶几中兴可图。然非有防模而知先后缓急之序,则不能以成功。夫外御彊敌,内销盗贼,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寛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诚号令以感人心,信赏罸以作士气,择帅臣以任方面,选监司郡守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修,然后可以问罪金人,迎还二圣,此谓规模也。至于当急而先者,则在于料理河北、河东。葢两路之屏蔽已料理稍就,然后中原可保,而东南可安。今河东所失者,恒、代、太原、泽、潞、汾、晋;河北所失者,真定、怀、卫、濬,其余诸郡皆为朝廷守。两路士民兵将皆推豪杰以为首领,多者数万,少者不下万人。朝廷不因此时置司遣使以大慰抚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粮尽力疲,坐受金人之困。虽懐忠义之心,危廹无告,必且愤怨朝廷,金人因得抚而用之,皆精兵也。莫若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司,择有才畧者为之,使宣谕天子恩徳,所以不忍弃两河于敌国之意。有能复一州、复一郡者,以为节度、防御、团练使,如唐之方镇,使自为守,非惟絶其从敌之心,又可资其御敌之力,使朝廷永无北顾之忧,最今日之先务也。”帝善其言,问谁可任者,纲荐张所、傅亮。亮西人,习古兵法,纲与语,谓可为大将,因奏用之【纲又立军法:五人为伍,伍长以牌书同伍四人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以牌书伍长五人姓名;百人为队,队将以牌书甲正四人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以牌书队将正副十人姓名;三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以牌书部长正副十人姓名。招置新军及御营司兵,以此法圑结。又诏陜西、山东诸路帅臣并依此法,互相应援,有所呼召使令,按牌以遣】
子旉生大赦
皇子生,故事当肆赦。李纲言:“陛下登极旷荡之恩,独遗河北、河东及勤王之师。夫两河为朝廷坚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谓已弃之,何以慰忠臣义士之心?勤王之师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露,虽未效用,亦已劳矣。加以疾病死亡,恩防不及,后有急难,何以使人?”愿因今赦,广示徳意。帝从之。于是人情翕然。间有以捷书至者,金人围守诸郡之兵,往往引去。
还元祐党籍及元符上书人官爵。
遣宣义郎傅雱使金军,通问二帝。
初,黄潜善白遣雱为祈请使,又遣太常少卿周望为通问使,俱未行。李纲上言:“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今日之事,当枕戈尝胆,内修外攘,使刑政修而中国彊,则二帝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虽冠葢相望,卑辞厚礼,恐亦无益。”今所遣使,但当奉表通问,致思慕之意可也。帝从之,遂命纲草表付雱以往,且致书于尼玛哈【是时,尼瑀哈専权,金主不能令,守虚位而已。斡里雅布闻帝即位,议归上皇以▯好,尼玛哈未之许。防斡里雅布卒,事遂中辍】
立沿河江淮帅府
从李纲请也,凡十有九府要郡三十九,次要郡三十八,帅府兼都总管,守臣兼钤辖都监,总置军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别置水军七十七将【帅府置水兵二军,要郡一军,立军号曰凌波楼船军】造舟江淮诸州。
以张慤【守诚伯,河间乐夀人】同知枢密院事,兼提举戸部财用。初,慤为计度都转运使,帝为大元帅,募诸道兵勤王。慤飞挽踵道,建议印给盐钞,以便商旅,不阅旬,得缗钱五十万,以佐军。帝即位,以为戸部尚书。至是,除同知枢密院事,兼提举戸部财用。慤建言:「三河之民,怨敌深入骨髓,恨不殱殄其类,以报国家之仇。请因唐人泽潞歩兵雄边子弟遗意,募民聨以什伍,而寓兵
译追赠李若水、霍安国、刘韐的官职。下诏各路访查为国死节的臣子,上报朝廷。李纲进言说:“近世士大夫缺乏廉耻,不懂得君臣大义。靖康之祸时,能够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在京城内只有李若水,在京城外只有霍安国。”希望追加赠官。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追赠李若水为观文殿学士(谥号忠愍),霍安国为延康殿学士,刘韐为资政殿学士。仍然下诏,凡有死节之人,各路都要询访上报。
任命李纲兼任御营使。
李纲接受任命后,有诏书让他兼任御营使,他入朝对答说:“如今国家形势比靖康年间差得远了,然而可以有所作为的,在于陛下在上英明,群臣在下和睦,或许中兴有望。但是如果没有规划而知道先后缓急的顺序,就不能成功。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灭盗贼,整顿军政,改变士风,充裕国家财力,宽减民力,改革弊法,裁减冗官,用诚信的号令来感动人心,用信用的赏罚来激励士气,选择帅臣来负责方面军,选拔监司和郡守来执行新政。等到我们自我治理的政事已经修明,然后才可以问罪金人,迎回两位皇帝,这就是规划。至于应当紧急且优先处理的,就在于料理河北、河东。因为两路的屏障已经料理稍成规模,然后中原可以保全,东南可以安定。如今河东所失的是恒、代、太原、泽、潞、汾、晉;河北所失的是真定、怀、卫、濬,其余各郡都还为朝廷坚守。两路的士民兵将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数万,少的不下万人。朝廷不趁此时设置机构派遣使者去大力安抚他们,分兵救援他们的危急,我担心他们粮尽力疲,坐受金人的围困。虽然怀有忠义之心,但危急逼迫无处申诉,必定会愤恨朝廷,金人趁机招抚并利用他们,这些都是精兵。不如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能谋略的人担任,让他们宣谕天子的恩德,以及不忍将两河抛弃给敌国的意思。有能收复一州、一郡的,任命为节度、防御、团练使,像唐朝的方镇那样,让他们自行防守,这不仅断绝了他们跟随敌人的念头,又可以借助他们抵御敌人的力量,使朝廷永远没有北方的后顾之忧,这是当今最优先的事务。”皇帝认为他说得好,问谁可以胜任,李纲推荐张所、傅亮。傅亮是西地人,熟习古代兵法,李纲与他交谈,认为可以做大将,于是上奏任用他【李纲又制定军法:五人为伍,伍长在牌子上写明同伍四人的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在牌子上写明伍长五人的姓名;百人为队,队将在牌子上写明甲正四人的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在牌子上写明队将正副十人的姓名;三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在牌子上写明部长正副十人的姓名。招募新军及御营司士兵,都用此法编组。又下诏陕西、山东各路帅臣都依照此法,互相应援,有所呼召命令,按牌子派遣】
皇子出生,大赦天下。
皇子出生,按旧例应当大赦。李纲进言说:“陛下登基时旷荡的恩德,唯独遗漏了河北、河东以及勤王的军队。两河为朝廷坚守,而赦令没有波及,人们都说朝廷已经抛弃了他们,用什么来安慰忠臣义士的心?勤王的军队在路上半年,披甲荷戈,冒犯霜露,虽然没有发挥作用,也已经劳苦了。加上疾病死亡,恩泽没有波及,以后有急难,怎么让人效命?”希望趁这次大赦,广泛显示恩德。皇帝听从了。于是人心一致。间或有捷报传来,金人围守各郡的军队,往往撤退。
恢复元祐党籍及元符上书人的官爵。
派遣宣义郎傅雱出使金军,通问两位皇帝。
起初,黄潜善私自派遣傅雱为祈请使,又派遣太常少卿周望为通问使,都没有出发。李纲上言说:“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今日之事,应当枕戈尝胆,内修外攘,使刑罚政事修明而中国强大,那么两位皇帝不等迎请就会自己归来。不然,即使使者相望,言辞卑下礼物丰厚,恐怕也没有益处。”如今所派遣的使者,只应当奉表通问,表达思慕之意就可以了。皇帝听从了,于是命令李纲起草表文交给傅雱前往,并且给尼玛哈写信【这时,尼玛哈专权,金主不能命令他,只是守着空位罢了。斡里雅布听说皇帝即位,商议归还上皇以修好,尼玛哈没有答应。恰逢斡里雅布去世,事情于是中途停止】
设立沿河江淮帅府。
听从李纲的请求,共十九府,要郡三十九,次要郡三十八,帅府兼任都总管,守臣兼任钤辖都监,总共设置军队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另外设置水军七十七将【帅府设置水兵两军,要郡一军,立军号叫凌波楼船军】在江淮各州造船。
任命张慤【守诚伯,河间乐寿人】同知枢密院事,兼任提举户部财用。起初,张慤担任计度都转运使,皇帝为大元帅,招募各道士兵勤王。张慤快速转运物资,建议印发盐钞,以便商旅,不到十天,得到五十万缗钱,用来资助军需。皇帝即位,任命他为户部尚书。至此,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兼任提举户部财务。张慤进言说:“三河百姓,怨恨敌人深入骨髓,恨不得杀尽他们,以报国家之仇。请求沿袭唐人泽潞步兵雄边子弟的遗意,招募百姓编入什伍,而寓兵
于农,使合力抗敌,谓之廵社【其法:五人为甲,五甲为队,五队为部,五部为社,皆有长。五社为一都社,有正副;二都社有都副总。首甲长以上免身役,所结五百人以上借补官有差。有功或艺彊及都总首满三年无过者,并补正官】论者以其法精详,前此言民兵者皆莫之及,诏集为书行之,▯安抚司【慤善理财,钱谷利害犹指诸掌,在朝谔谔有大臣风节,然议论可否未尝失欢同列,时论善之。明年卒】
译关于农业方面,他让百姓合力抵抗敌人,称之为“廵社”。【其组织方法是:五个人编为一甲,五甲编为一队,五队编为一部,五部编为一社,各级都有长官。五社组成一个都社,设有正副长官;两个都社设有都副总。从首甲长以上免除人身徭役,所集结人数超过五百人的,借补官职,各有差等。有功绩或武艺高强,以及担任都总、首长满三年没有过错的人,都补授正式官职。】评论的人认为他的方法精详,此前谈论民兵的人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皇帝下诏将其方法汇编成书并推行。〇安抚司【赵慤善于理财,钱粮谷物的利弊如同指掌般清楚,在朝廷上直言敢谏,有大臣的风骨节操,然而议论事情的是非对错,从未让同僚感到不悦,当时的舆论对他评价很好。第二年去世。】
吕好问罢知宣州
侍御史王宾论好问尝汚伪命不可立新朝。帝曰:「邦昌僭号之初,好问募人赍帛书,道京师内外之事。金人甫退,又遣人劝进。考其心迹,非他人比。」好问自慙,力求去,且言:「邦昌僣号之时,臣若闭门洁身,实不为难。徒以世被国恩,所以受贤者之责,冐围赍书于陛下。」疏入,除资政殿学士,知宣州,以恩封东莱郡侯。
以宗泽为东京留守。泽累表请帝还京师,不报。
泽在防阳,闻黄潜善复倡和议,上疏曰:“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尝命一将、出一师,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以告和,暮入一説以乞盟,终至二圣北迁,宗社防耻。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四十日矣,未闻有大号令,但见刑部指挥云:‘不得誊播赦文于河之东西,陜之蒲解。’是禠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絶其民也。臣虽驽怯,当躬冐矢石,为诸将先,得捐躯报国恩足矣。”帝览其言而壮之。及开封尹阙,李纲言:“绥复旧都,非泽不可。”乃以为东京留守,知开封府。时敌骑留屯河上,金鼓之声日夕相闻,而京城楼橹尽废,兵民杂居,盗贼縦横,人情汹汹。泽威望素着,既至,首捕诛舍贼者数人,下令曰:“为盗者,赃无轻重,悉从军法。”由是盗贼屏息。因抚循军民,修治楼橹,屡出师以挫敌。上疏请帝还京师。俄有诏荆襄、江淮悉备廵幸,泽又上疏言:“开封物价市肆渐同平时,将士、农工商旅、士大夫之怀忠义者,莫不愿陛下急归京师,以慰人心。其倡为异议者,不过如张邦昌辈,隂与金人为地尔。”既而金人遣使以使伪楚为名至开封,泽拘其人,乞斩之。有诏延置别馆,泽奏曰:“金人假使伪楚来觇虚实,臣愚乞斩之以破其奸,而陛下惑于人言,优加礼遇,臣愚不敢奉诏以彰国弱。”帝乃手札谕泽竟縦遣之。真定、怀、卫间敌兵甚盛,方密修战具为入攻之计,泽以为忧,乃渡河约诸将共议事宜,以图收复,而于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领招集之兵,造战车千二百乗,又据形势立坚壁二十四所于城外,沿河鳞次为连珠砦,连结河东、河北山水砦、忠义民兵。于是陜西、京东西诸路人马咸愿聼泽节制。泽又开五丈河以通西北商旅,守御之具既备,累表请帝还京,而帝用黄潜善计,决意幸东南,不报【秉义郎岳飞犯法将刑,泽一见竒之曰:“将材也。”防金人攻汜水以五百骑授飞,使立功赎罪。飞大败金人而还,陞飞为统制,而谓之曰:「尔智勇材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因授飞阵图,飞曰:「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泽是其言,飞由此知名】
诏诸路募兵买马劝民出财
李纲言:熙丰间内外禁旅五十九万,今禁旅单弱,何以捍彊敌而镇四方?莫若取财于东南,募师于西北。若得数千万,付诸将以时练之,不乆皆成精兵,此最为急务。于是诏陕西、河北京东西路募兵十万,更番入卫。河北西路括买官民马,劝民出财助国。纲又言:歩不足以胜骑,骑不足以胜车,请以战车之制颁于京东西路,使制造而教习之【车制:两竿双轮,上设皮篱以捍矢石,下施铁裙以卫人足,旁施铁索联,可为营。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以发矢,二十人执兵器发车两旁。毎车用二十五人】
以张所为河北招抚使
李纲欲用,所以其前论黄潜善,因从容与潜善言之,使所冐死立功抵罪,潜善许诺,乃借所直龙图阁【宋南渡后以直阍为庶官任藩阃监司者贴职亦谓之借职】充河北招抚使,赐内府钱百万缗,给空名告身千余道,以京西卒三千自卫,将佐官属许自辟置,一切以便宜从事,所入对条上利害,且乞置司北京,俟措置有绪乃渡河。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附黄潜善意,奏招抚司之扰,且言自置司河北,盗贼益炽。李纲言张所尚留京师,益谦何以知其扰?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岂由置司?益谦非理沮抑如此,必有使之者。上乃命益谦分析,命下枢密院,汪伯彦犹用其奏诘责招抚司,纲与伯彦力争,伯
译吕好问被罢免宣州知州职务。
侍御史王宾弹劾吕好问曾接受伪朝任命,污损名节,不可在新朝任职。皇帝说:“张邦昌僭越称帝之初,吕好问招募人员携带帛书,向朝廷汇报京师内外的情况。金人刚刚退去,他又派人劝进拥立。考察他的心迹,与别人不同。”吕好问自觉惭愧,极力请求离职,并且说:“张邦昌僭越称帝之时,我如果闭门不出、洁身自好,实在不难。只是因为世代蒙受国家恩惠,所以承受贤者的责备,冒着围困携带书信给陛下。”奏疏呈入,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宣州知州,因恩荫封为东莱郡侯。
任命宗泽为东京留守。宗泽多次上表请求皇帝返回京师,没有得到回复。
宗泽在滑州,听说黄潜善再次倡导和议,上疏说:“自从金人再次入侵,朝廷未曾任命一名将领、出动一支军队,只听到奸邪之臣,早晨进一言以告和,傍晚入一说以乞盟,最终导致两位圣上北迁,宗庙社稷蒙受耻辱。臣以为陛下赫然震怒,大明赏罚升降,以再造王室。如今即位四十天了,没有听说有什么重大号令,只看到刑部指挥说:‘不得将赦文誊抄传播到黄河东西、陕西的蒲州解州。’这是剥夺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绝于百姓啊。臣虽然驽钝怯懦,应当亲身冒着箭石,做诸将的先驱,得以捐躯报国恩就满足了。”皇帝看了他的话而认为他壮烈。等到开封尹空缺,李纲说:“收复旧都,非宗泽不可。”于是任命他为东京留守,兼知开封府。当时敌骑留驻在黄河上,金鼓之声日夜相闻,而京城楼橹全部废弃,兵民杂居,盗贼纵横,人心惶惶。宗泽威望一向显著,到任后,首先逮捕诛杀窝藏盗贼的数人,下令说:“做盗贼的,赃物无论轻重,都按军法处置。”从此盗贼屏息不敢作乱。于是安抚军民,修治楼橹,多次出兵挫败敌人。上疏请求皇帝返回京师。不久有诏令荆襄、江淮全都准备巡幸,宗泽又上疏说:“开封物价市场渐渐与平时相同,将士、农工商旅、士大夫中怀有忠义的人,没有不希望陛下急忙返回京师,以安慰人心。那些倡导异议的人,不过像张邦昌之类,暗中为金人做地步罢了。”不久金人派遣使者以出使伪楚的名义来到开封,宗泽拘禁了这些人,请求斩杀他们。有诏令将他们安置在别的馆舍,宗泽上奏说:“金人假借出使伪楚来窥探虚实,臣愚昧地请求斩杀他们以破除其奸计,而陛下受人言迷惑,优待礼遇,臣愚昧不敢奉诏以彰显国家软弱。”皇帝于是亲手写信告知宗泽,最终放走了他们。真定、怀州、卫州之间敌兵非常强盛,正秘密修造战具作为进攻的计划,宗泽为此担忧,于是渡河约见诸将共同商议事宜,以图收复,而在京城四面各设置使者以统领招集的军队,制造战车一千二百辆,又依据地势在城外建立坚固壁垒二十四所,沿河像鱼鳞一样排列建立连珠寨,连结河东、河北的山水寨、忠义民兵。于是陕西、京东西路的人马都愿意听从宗泽节制。宗泽又开通五丈河以便利西北商旅,守御的器具已经完备,多次上表请求皇帝还京,而皇帝采用黄潜善的计策,决意巡幸东南,没有回复【秉义郎岳飞犯法将要受刑,宗泽一见认为他很奇特,说:“是将领的材料。”恰逢金人攻打汜水,把五百骑兵交给岳飞,让他立功赎罪。岳飞大败金人而回,提升岳飞为统制,并对他说:“你智勇材艺,古代良将也不能超过,但喜欢野战,不是万全之计。”于是授予岳飞阵图,岳飞说:“摆好阵势然后作战,是兵法的常规,运用的妙处,在于一心。”宗泽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岳飞由此知名】
诏令各路募兵买马,劝谕百姓出财。
李纲说:熙宁、丰年间内外禁军五十九万,如今禁军单薄弱小,凭什么抵御强敌而镇守四方?不如从东南获取财用,在西北招募军队。如果得到数千万钱,交给诸将按时训练,不久都成为精兵,这是最紧急的事务。于是诏令陕西、河北京东西路招募士兵十万,轮流入卫。河北西路搜括购买官民马匹,劝谕百姓出财助国。李纲又说: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骑兵不足以战胜战车,请求将战车的制度颁布给京东西路,让他们制造并教习【战车制度:两根竿子两个轮子,上面设置皮篱以抵御箭石,下面施加铁裙以保护人的脚,旁边施加铁索连接,可以组成营垒。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以发射箭矢,二十人拿着兵器在车两旁护卫。每辆车用二十五人】
任命张所为河北招抚使。
李纲想要任用张所,因为张所之前弹劾黄潜善,于是从容地与黄潜善谈论,让张所冒死立功抵罪,黄潜善答应,于是借给张所直龙图阁【宋南渡后以直阁为庶官任藩镇监司者的贴职也称为借职】充任河北招抚使,赐给内府钱百万缗,给空名告身一千多道,用京西卒三千人自卫,将佐官属允许自行辟置,一切以便宜行事,张所入对条陈利害,并且请求在北京设置招抚司,等措置有头绪再渡河。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依附黄潜善的意旨,上奏招抚司的骚扰,并且说自从设置招抚司在河北,盗贼更加猖獗。李纲说张所还留在京师,张益谦怎么知道他的骚扰?河北百姓无处归聚而成为盗贼,难道是因为设置招抚司?张益谦无理阻挠抑制像这样,一定有指使他的人。皇上于是命令张益谦分析,命令下达枢密院,汪伯彦仍然用他的奏章诘责招抚司,李纲与汪伯彦力争,汪伯
彦语塞。所招徕豪杰,擢王彦【字子才,上党人】为都统制。时岳飞上书言勤王之师日集,宜乗敌怠而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愿陛下乗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坐越职言事,夺官归诣所。所以飞为中军统领,问之曰:「尔能敌几何?」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曵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所矍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飞因説所曰:「国家都汴,恃河北以为固,苟凭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扰或救,金人不能窥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招抚诚能提兵压境,飞唯命是从。」所大喜,借补飞武经郎。
译王彦无言以对。他将所招揽的豪杰中,提拔王彦(字子才,上党人)担任都统制。当时岳飞上书说,勤王的军队日益聚集,应当趁着敌人懈怠而攻击他们。黄潜善、汪伯彦等人不能顺应圣意恢复失地,反而奉着皇帝车驾日益南逃,恐怕不足以维系中原百姓的期望,希望陛下趁着敌人的巢穴尚未稳固,亲自率领六军北渡黄河,那么将士们就会振奋士气,中原就可以恢复。岳飞因越职言事获罪,被削去官职,遣返回原籍。王彦任命岳飞为中军统领,问他道:“你能抵挡多少敌人?”岳飞说:“勇敢不足以依靠,用兵在于先制定谋略。栾枝拖着树枝击败楚军,莫敖假装砍柴诱使绞国军队深入,这都是谋略先定的结果。”王彦惊讶地说:“你大概不是普通行伍出身的人。”岳飞于是对王彦说:“国家定都汴京,依靠河北作为坚固的屏障,如果凭借占据要冲之地,排列重兵镇守,一座城池被围困,那么其他城池有的扰乱敌人有的救援,金人就不能窥视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就稳固了。招抚使如果能率领军队逼近边境,岳飞唯命是从。”王彦非常高兴,借补岳飞为武经郎。
秋七月,以王▯为河东经制使,傅亮副之。
又以钱葢为陜西经制使
右谏议大夫宋齐愈以罪弃市
齐愈附黄潜善、汪伯彦上疏,论李纲募兵、买马、括财三事之非,不报。章拟再上,其乡人嗛齐愈者,窃其草示纲。时方论潜逆附伪之罪,而齐愈实书邦昌姓名以示众者,于是逮齐愈于狱。齐愈不承,狱吏曰:“王尚书辈所坐不轻,然但迁岭南尔。”齐愈引伏,遂命戮于东市。
以范致虚知邓州
李纲尝言:「车驾廵幸之所,闗中为上,防阳次之,建康为下。陛下纵未能行上策,犹当且适防邓,示不忘故都,以系天下之心。不然,中原非复我有,车驾还阙无期矣。」帝乃谕两京以迁都之意,读者感泣。既而有诏欲幸东南避敌,纲极言其不可,且曰:「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起于东南,则不能复中原而有西北。葢天下精兵健马皆在西北,若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乗间以扰内地,盗贼亦将蠭起为乱,跨州连邑。陛下虽欲迁阙,不可得矣。况欲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夫南阳,光武之所兴,有髙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寛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隣闗陜可以召将士,东达江淮可以运谷粟,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距三都可以遣救援。蹔议驻跸,乃还汴都,策无出于此者。今乗舟顺流而适东南,固甚安便,第恐一失中原则东南不能必其无事,虽欲退保一隅,不可得也。况尝降诏许留中原,人心悦服,柰何诏墨未干,遽失大信?」帝乃许幸南阳,以范致虚知邓州,修城池,缮宫室,输钱谷以实之。而汪伯彦、黄潜善隂主扬州之议,或谓纲曰:「外论汹汹,咸谓东幸已决。」纲曰:「国之存亡,于是焉分,吾当以去就争之。」
罢西道都总管
閤门宣赞舍人曹勋【字公显,阳翟人】以上皇手书至。自金上皇在燕山,谓閤门宣赞舍人管干龙徳宫曹勋曰:「我梦四日并出,此中原争立之象。不知中原之民尚肯推戴康王否?」因出御衣绢半臂,亲书其领中曰:「便可即真,来救父母。」又谕勋曰:「如见康王,第言有清中原之策,悉举行之,毋以我为念。」又言:「艺祖有旧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康王夫人邢氏闻勋南迁,亦脱所御金环,使内侍持付勋曰:「幸为我白大王,愿如此环得早相见也。」勋遂间行至南京,以御衣进。帝泣以示辅臣,勋因建议募死士入海,至金东境,奉上皇由海道归。执政难之,出勋于外。
命都统制王渊等分讨江淮羣盗。
自宣和末,羣盗蠭起,至是,祝靖、薛广、党忠、阎仅、王存之徒,皆招安赴行在。李纲言:“今日正当因其力而用之,如铜马、绿林、黄巾之比。然不移其部曲,则易叛;而徙之,则致疑。正当以术制之,使由而不知。”乃命御营司分拣,凡溃兵愿归营、与良农愿归业者,皆聴所发,至数万。其他以新法团结,分▯诸将,由是无叛去者。独淮宁之杜用、山东之李昱、河北之丁顺,皆拥兵数万,而拱单州,皆有溃卒数千为乱。纲以招安则彼无畏惮,势难遽平,乃白遣渊与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分讨之。而光世遣部将击李昱,斩之。渊杀杜用,丁顺赴河北招讨司自效。盗自是少衰【时又有闗中贼史彬僭号称帝,进犯兴州。又赵万、张遇皆以溃军为盗。万袭常州,执守臣何衮,遂陷镇江,知府赵子崧遁保▯洲。遇自淮西渡江,纵掠池州,驱丁壮以益其军。未防,王渊诱万诛之。明年,渊复招降张遇,以其兵万人属韩世忠。史彬冦汉中,不克,引兵欲取长安。曲端遣吴玠击斩之。曲端字正甫,镇戎人。呉玠字晋卿,陇千人,徙永洛】
金初税牛具【续纲目系于靖康元年十二月,今依《金史·太宗纪】
每牛三头为一具,毎具赋粟五斗。
八月杭州军乱
军校陈通作乱,执帅臣叶梦得,杀转运判官吴昉等,命御营统制辛道宗讨之,兵溃于秀州。寻以王渊为制置贼盗使,渊入杭州,执通等诛之【陈通之叛也,知秀州权两浙提刑赵叔近以数骑入城中,谕以
译秋季七月,任命王〇为河东经制使,傅亮担任副职。
又任命钱盖为陕西经制使。
右谏议大夫宋齐愈因罪被处死示众。
宋齐愈依附黄潜善、汪伯彦,上疏议论李纲招募士兵、购买战马、搜括财物这三件事的错误,朝廷没有答复。奏章准备再次上呈,他的同乡中忌恨宋齐愈的人,偷走了他的草稿给李纲看。当时正在议论黄潜善、汪伯彦勾结叛逆、依附伪政权的罪行,而宋齐愈正是那个书写刘豫(邦昌)姓名向众人展示的人,于是将宋齐愈逮捕入狱。宋齐愈不认罪,狱吏说:“王尚书等人所犯的罪不轻,但也只是被贬谪到岭南罢了。”宋齐愈这才认罪,于是下令在东市将他斩首。
任命范致虚为邓州知州。
李纲曾经进言说:“皇帝巡幸的地方,关中是上策,襄阳次之,建康是下策。陛下纵然不能实行上策,也应当暂且前往襄阳、邓州,表示不忘旧都,以维系天下人心。不然,中原就不再属于我们,皇帝回京就没有期限了。”皇帝于是向两京晓谕迁都的意图,听到的人感动哭泣。不久又有诏书想要前往东南躲避敌人,李纲极力陈说不可行,并且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兴起于西北,就足以占据中原并拥有东南;兴起于东南,就不能收复中原并拥有西北。因为天下的精锐士兵和健马都在西北,如果抛弃中原而放弃它,难道只有金人会趁机骚扰内地,盗贼也将像蜂群一样兴起作乱,跨越州县。陛下即使想要迁都,也做不到了。何况想要整顿军队战胜敌人以迎回两位皇帝呢?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有高山峻岭可以控制扼守,有宽阔的城池和平坦的原野可以屯驻军队,西邻关陕可以召集将士,东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食,南通荆湖巴蜀可以获取财物,北距三都可以派遣救援。暂时商议驻跸,然后返回汴京,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了。现在乘船顺流前往东南,固然非常安适便利,只是恐怕一旦失去中原,东南就不能保证没有事端,即使想要退保一隅之地,也做不到了。何况曾经下诏许诺留在中原,人心悦服,为什么诏书墨迹未干,就立刻失去了最大的信用?”皇帝于是答应前往南阳,任命范致虚为邓州知州,修缮城池,整修宫室,输送钱粮来充实它。而汪伯彦、黄潜善暗中主张扬州之议,有人对李纲说:“外面的议论纷纷扰扰,都说东巡已经决定。”李纲说:“国家的存亡,在此分别,我应当以去留来抗争。”
罢免西道都总管。
閤门宣赞舍人曹勋【字公显阳翟人】带着太上皇的手书来到。自从金朝太上皇在燕山时,对閤门宣赞舍人管干龙德宫的曹勋说:“我梦见四个太阳同时出现,这是中原争立帝位的征兆。不知道中原的百姓还肯拥戴康王吗?”于是拿出御衣绢半臂,亲自在领口写上:“可以立刻即位,来救父母。”又告诉曹勋说:“如果见到康王,只说有清理中原的策略,全部实行,不要挂念我。”又说:“太祖有旧约,藏在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背者不祥。”康王夫人邢氏听说曹勋南迁,也脱下所佩戴的金环,让内侍拿着交给曹勋说:“希望替我告诉大王,愿像这金环一样早日相见。”曹勋于是从小路走到南京,进献御衣。皇帝哭着给辅佐大臣看,曹勋因此建议招募敢死之士入海,到金朝东境,护送太上皇从海道归来。执政大臣认为困难,将曹勋外放。
命令都统制王渊等人分别讨伐江淮群盗。
自从宣和末年,群盗蜂起,到这时,祝靖、薛广、党忠、阎仅、王之存等人,都被招安前往行在。李纲说:“今天正应当利用他们的力量,就像铜马、绿林、黄巾那样。但是不改变他们的部曲,就容易反叛;而迁徙他们,就会引起怀疑。正应当用权术控制他们,让他们服从而不知道原因。”于是命令御营司分拣,凡是溃兵愿意归营、良民愿意归业的,都听任他们出发,达到数万人。其他用新法团结,分给各位将领,因此没有反叛离去的人。只有淮宁的杜用、山东的李昱、河北的丁顺,都拥有数万军队,而拱卫单州,都有数千溃卒作乱。李纲认为招安他们则他们无所畏惧,局势难以迅速平定,于是禀报派遣王渊与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分别讨伐。而刘光世派遣部将攻击李昱,斩杀了他。王渊杀了杜用,丁顺前往河北招讨司效力。盗贼从此稍微衰落【当时又有关中贼人史彬僭号称帝,进犯兴州。又有赵万、张遇都以溃军为盗。赵万袭击常州,抓获守臣何衮,于是攻陷镇江,知府赵子崧逃到〇洲防守。张遇从淮西渡江,放纵掠夺池州,驱赶丁壮来增加他的军队。不久,王渊诱骗赵万诛杀了他。第二年,王渊又招降张遇,把他的军队一万人归属韩世忠。史彬侵犯汉中,没有攻克,率领军队想要夺取长安。曲端派遣吴玠攻击斩杀了他。曲端字正甫,镇戎人。吴玠字晋卿,陇千人,迁徙到永洛】
金朝初期实行牛具税【《续纲目》系于靖康元年十二月,现在依据《金史·太宗纪》】
每三头牛为一具,每具赋税粟米五斗。
八月杭州军队作乱。
军校陈通作乱,抓获帅臣叶梦得,杀了转运判官吴昉等人,命令御营统制辛道宗讨伐他,军队在秀州溃败。不久任命王渊为制置贼盗使,王渊进入杭州,抓获陈通等人诛杀【陈通反叛时,知秀州权两浙提刑赵叔近率领几匹马进入城中,晓谕
祸福,众感服。叔近因请赦之,台谏不可,事遂寝。已而王渊兵至,渊与叔近有宿憾,既诛通,遂诬叔近通贼,夺职拘于州,以朱芾代之。芾残虐,军民怨愤。明年,小校徐明囚芾,奉叔近领郡事。叔近抚定之,请择守臣于朝,奏未达,朝廷命张俊致讨。后渊部将也,希渊防以叔近从贼,遽杀之。明等见叔近死,乗城纵火。俊斩闗入,捕明送行在。后台臣有讼叔近寃者,诏赠官赵叔近奏悼王廷美五世孙】
译祸福,是众人感应而服从的。赵叔近因此请求赦免,台谏官员不同意,事情于是搁置。不久王渊的军队到来,王渊与赵叔近有旧怨,在诛杀苗刘之后,便诬陷赵叔近勾结叛贼,剥夺他的官职并将他拘禁在州府,派朱芾代替他。朱芾残忍暴虐,军民怨恨愤怒。第二年,小校徐明囚禁了朱芾,拥戴赵叔近主持郡中事务。赵叔近安抚平定了局势,请求朝廷选派守臣,奏章尚未送达,朝廷便命令张俊前来讨伐。张俊后来是王渊的部将,迎合王渊的意图,认为赵叔近跟随叛贼,便立即杀了他。徐明等人见赵叔近被杀,登上城墙纵火。张俊斩断城门冲入,逮捕徐明送往行在。后来台谏官员有申诉赵叔近冤屈的,下诏追赠官职。赵叔近,是悼王赵廷美的五世孙。
元祐太后如扬州
帝从黄潜善、汪伯彦言,将幸扬州,以避敌。诏副都指挥使郭仲荀奉太后先行,六宫及卫士家属皆从。遣使诣汴京,迎奉太庙神主赴行在。
以李纲、黄潜善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纲尝侍帝论及靖康时事,帝曰:“渊圣勤于政事,省览章奏,终夜不寐,然卒至播迁,何也?”纲对曰:“人主之职,知人,进君子,退小人,则大功可成,否则衡石程书无益也。”因勉帝以明恕、尽人言、恭俭足国用、英果断大事。帝纳之。纲之所论谏,其言切直,帝初无不容纳。至是惑于黄潜善、汪伯彦之言,常留中不报。
更号元祐太后曰隆祐太后
尚书省言:「元字犯后祖讳,请易以所居宫名。」从之。
召河东经制副使傅亮还行在,罢李纲提举洞霄宫。傅亮军行十余日,黄潜善等以为逗遛,令东京留守宗泽节制亮军。即日渡河,亮言:“措置未就而渡河,恐误国事。”李纲为之请,潜善等不以为然。纲言:“招抚、经制二司,臣所建明;而张所、傅亮又臣所荐用。今黄潜善、汪伯彦沮所、亮,所以沮臣。臣每鉴靖康大臣不和之失,事未尝不与潜善、伯彦议而后行,而二人设心如此。愿陛下虚心观之。”既而召亮赴行在,纲言:“圣意必欲罢亮,乞付黄潜善施行。臣得乞身归田里。”纲退而亮竟罢,纲乃再疏求去。帝曰:“卿所争细事,胡乃尔?”纲言:“方今人材、将帅为急,恐非小事。臣昨议迁幸与潜善、伯彦异,宜为所嫉。然臣东南人,岂不愿陛下东下为安便哉?顾一去中原后,患有不可胜言者。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为意,以二圣未还为念,勿以臣去而改其议。臣虽去左右,不敢一日忘陛下。”泣辞而退。或曰:“公决于进退,于义得矣,如谗者何?”纲曰:“吾知尽事君之道,不可则全进退之节,患祸非所恤也。”防侍御史张浚劾纲以私意杀宋齐愈,且论其买马、招军之罪。潜善、伯彦等复力排纲,请帝去之,遂罢纲为观文殿大学士。浚论纲不已,乃落职,止提举洞霄宫。纲在相位凡七十七日,纲罢而招抚、经制司废。车驾遂东幸两河,郡县相继沦陷。凡纲所规画军民之政,一切废罢。金兵益炽,闗辅残毁,而中原盗贼蠭起矣。
杀太学生陈东,布衣欧阳澈【字徳明,崇仁人】
东自丹阳召至,未得对。防李纲罢,乃上书乞留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又上疏请帝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宜还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揭示纲请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途中,不知事体,宜以后説为正。会抚州布衣欧阳澈徒步诣行在,伏阙上书,极诋用事大臣。潜善遽以语激怒帝,言若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归,致此于吾亲。”食已如厠,吏有难色。东笑曰:“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吏曰:“我亦知公安,敢相迫。”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尸瘗之。东初未识纲,特以国故为之死,识与不识皆为流涕。
许翰罢
李纲既罢,翰言:“纲忠义英发,舍之无以佐中兴。”今罢纲,臣留无益,力求去。帝不许。及陈东见杀,翰谓所亲曰:“吾与东皆争李纲者,东戮于市,吾在庙堂,可乎?”乃为东澈着哀辞,而八上章求罢,遂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九月封子□为魏国公
安置河北招抚使张所于岭南
都统制王彦等渡河败金人于新乡【注见前】进次太行【太行第三陉曰白陉,在卫辉府辉县西】金人围之,彦兵溃走,保共城【注见前】彦帅岳飞等十一将,部七千人渡河至新乡,金兵盛,彦不敢进,飞独引所部鏖战,夺其纛而舞,诸军争奋,遂复新乡。明日战于侯兆川【亦曰侯赵川,在辉县西北有关重山四障险隘天成】飞身被十余创,士皆死战,又败之。会食尽,诣彦壁乞粮,彦不许,飞引兵益北,与金人战
译元祐太后前往扬州
皇帝听从黄潜善、汪伯彦的建议,打算前往扬州以躲避敌军。下诏命副都指挥使郭仲荀奉送太后先行,后宫嫔妃及卫士家属都跟随前往。派遣使者前往汴京,迎接太庙神主前往皇帝所在之地。
任命李纲、黄潜善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李纲曾经侍奉皇帝,谈论到靖康年间的事情,皇帝说:“钦宗勤于政事,阅览奏章,整夜不睡,但最终导致流亡,这是为什么呢?”李纲回答说:“君主的职责,在于知人善任,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这样大功才能成就,否则只是衡量文书数量是没有益处的。”于是勉励皇帝要明察宽恕、采纳众人意见、恭敬节俭以充足国家用度、英明果断以处理大事。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李纲所议论劝谏的话,言辞恳切直率,皇帝起初没有不采纳的。到了这时,皇帝被黄潜善、汪伯彦的话迷惑,常常将奏章留在宫中不予批复。
改元祐太后的称号为隆祐太后
尚书省上言:“‘元’字触犯后祖名讳,请求改用太后所居宫殿的名称。”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召河东经制副使傅亮返回皇帝所在之地,罢免李纲提举洞霄宫的职务。傅亮行军十多天,黄潜善等人认为他逗留拖延,命令东京留守宗泽节制傅亮的军队。当天就要渡河,傅亮说:“部署尚未完成就渡河,恐怕会误了国家大事。”李纲为此请求,黄潜善等人不以为然。李纲说:“招抚、经制两个机构,是我所建议设立的;而张所、傅亮又是我所推荐任用的。现在黄潜善、汪伯彦阻挠张所、傅亮,就是用来阻挠我。我每次鉴戒靖康年间大臣不和的过失,事情未曾不与黄潜善、汪伯彦商议后才实行,而这两人心存如此。希望陛下虚心观察。”不久召傅亮赴皇帝所在之地,李纲说:“圣意必定要罢免傅亮,请求交给黄潜善去施行。我得以请求辞官回归乡野。”李纲退下后傅亮最终被罢免,李纲于是再次上疏请求离去。皇帝说:“你所争辩的是小事,为何如此?”李纲说:“当今人才、将帅最为急迫,恐怕不是小事。我昨天议论迁都与黄潜善、汪伯彦意见不同,应当被他们嫉妒。然而我是东南人,难道不愿意陛下东下以求安便吗?只是离开中原后,祸患将有不可胜言者。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心,以百姓生命为意,以二圣未能回还挂念,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改变决定。我虽然离开左右,不敢一日忘记陛下。”哭着辞别退下。有人说:“您决断于进退,在道义上是恰当的,但对于谗言者怎么办?”李纲说:“我只知道尽到侍奉君主的道理,如果行不通就保全进退的节操,祸患不是我所忧虑的。”监察御史张浚弹劾李纲以私意杀害宋齐愈,并且论列他买马、招军的罪过。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又极力排挤李纲,请求皇帝罢免他,于是罢免李纲为观文殿大学士。张浚论列李纲不停,于是剥夺李纲官职,只保留提举洞霄宫。李纲在相位共七十七天,李纲被罢免后招抚、经制司被废除。皇帝于是向东巡幸两河地区,郡县相继沦陷。凡是李纲所规划的军民政令,全部被废除。金兵更加猖獗,关中地区残破毁坏,而中原盗贼蜂起。
杀害太学生陈东,布衣欧阳澈【字德明,崇仁人】
陈东从丹阳被召到,未能得到接见。恰逢李纲被罢免,于是上书请求挽留李纲,而罢免黄潜善、汪伯彦,没有得到批复。又上疏请求皇帝亲自出征,以迎回二圣,惩治诸将不进军之罪,以振奋士气,皇帝应当返回京师,不要前往金陵,又没有得到批复。黄潜善张贴李纲请求前往金陵的旧奏章,陈东说李纲在途中,不了解事态,应当以后来的说法为准。恰逢抚州布衣欧阳澈徒步前往皇帝所在之地,伏在宫阙上书,极力诋毁当权大臣。黄潜善立即用言语激怒皇帝,说如果不迅速诛杀,将再次鼓动众人伏阙。奏书只下达给黄潜善所在的府尹孟庾召陈东议事。陈东请求吃饭后去,亲手书写安排家事,字迹如平时。随后交给随从说:“我死后,你回去,把这交给我的亲人。”吃完饭后如厕,官吏面露难色。陈东笑着说:“我是陈东,怕死就不敢说话,既然说了,怎肯逃避死亡呢?”官吏说:“我也知道您平安,怎敢逼迫您。”过了一会儿,陈东穿戴整齐出来,告别同邸的人,于是与欧阳澈一同在街市被斩首。四明人李猷赎回尸体埋葬。陈东起初不认识李纲,特别因为国家缘故为他而死,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为之流泪。
许翰被罢免
李纲被罢免后,许翰说:“李纲忠义英发,舍弃他就没有人可以辅佐中兴。”现在罢免李纲,我留下没有益处,极力请求离去。皇帝不允许。等到陈东被杀,许翰对亲近的人说:“我与陈东都是争辩李纲的人,陈东被杀于市,我在朝廷,可以吗?”于是为陈东、欧阳澈写哀辞,并且八次上章请求罢免,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九月封儿子□为魏国公
将河北招抚使张所安置于岭南
都统制王彦等渡河在新乡击败金人【注见前】进军驻扎太行【太行第三陉叫白陉,在卫辉府辉县西】金军包围他们,王彦军队溃败逃跑,退保共城【注见前】王彦率领岳飞等十一位将领,统领七千人渡河到达新乡,金兵强盛,王彦不敢前进,岳飞独自率领所属部队激战,夺取金军旗帜挥舞,各军争相奋勇,于是收复新乡。第二天在侯兆川作战【也叫侯赵川,在辉县西北有关重山四面险隘天成】岳飞身上受十余处创伤,士兵都死战,又打败敌军。恰逢粮食吃尽,到王彦营垒请求粮食,王彦不允许,岳飞率领军队更加向北,与金人作战
于太行山,擒其将托卜伊勒呼【旧作耶乌,今改,后仿此】居数日,又与敌遇,飞单骑持丈八铁鎗,刺杀其将黑风大王,金人败走。飞知彦不悦已,遂率所部复归宗泽,泽复以为统制。彦以屡胜,因传檄州郡,金人以为大军至,率骑数万薄彦垒,围之数匝。彦以众寡不敌,溃围出走,诸将败去,彦独保共城西山【即太行山】遣腹心结两河豪杰,图再举。金人购求彦急,彦虑变,夜寝屡迁其部曲,觉之,相率刺面作「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文献通考,王彦聚兵太行山,皆湼其面目誓杀金人不负赵王,故号八字军,与此稍异】以示无他意,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未几,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徳、刘泽、焦文通等皆附之,众十余万,绵亘数百里,皆受彦约束。金人患之,召其首领,俾以大兵破彦垒,首领跪而泣曰:「王都统砦坚如铁石,未易图也。」金人乃间遣骑兵挠彦粮道,彦勒兵待之,斩获甚众。
译在太行山,擒获敌军将领托卜伊勒呼【旧作耶乌,现予改正,后文仿此】。过了几天,又与敌人遭遇,岳飞单骑手持丈八铁枪,刺杀了敌军将领黑风大王,金人败退逃走。岳飞知道王彦对自己不悦,于是率领部下重新归附宗泽,宗泽再次任命他为统制。王彦因为多次获胜,于是传檄各州郡,金人以为宋军大部队到来,率领数万骑兵逼近王彦的营垒,将其包围了好几层。王彦因为兵力悬殊,突围而出,众将战败离去,只有王彦独自坚守共城西山【即太行山】。他派遣亲信联络两河地区的豪杰,谋划再次起兵。金人急切地悬赏捉拿王彦,王彦担心发生变故,夜里睡觉时多次更换部队的驻扎地点,金人察觉后,部众争相刺面,写上“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文献通考》记载,王彦在太行山聚集兵马,都涂黑面目,发誓杀金人不辜负赵王,所以号称八字军,与此略有不同】,以此表示没有二心。王彦更加感动激励,抚爱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不久,两河地区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都归附他,部众有十多万,绵延数百里,都接受王彦的约束。金人对此感到忧虑,召来他们的首领,命令他们率领大军攻破王彦的营垒,首领跪下哭着说:“王都统的营寨坚固如铁石,不容易图谋。”金人于是暗中派遣骑兵骚扰王彦的粮道,王彦率领军队等待他们,斩杀俘获了很多敌人。
张邦昌伏诛
初,邦昌僭居禁中,华国靖恭夫人李氏数以果实奉邦昌,邦昌亦厚答之。一夕,邦昌被酒,李氏拥之曰:“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因以赭色半臂加邦昌身,掖入福宁殿。夜,饰养女陈氏以进。及邦昌还东府,李氏私送之,语斥乗舆。至是,事闻,下李氏于狱,词伏。诏马伸如潭,数邦昌之罪,赐死,并诛王时雍等。
金尽陷河北州郡
金栋摩破河间府雄州,达兰【后改名昌,穆宗之子旧作达赉,今改】破祈保州,永宁、顺安军【二军皆宋置,永宁今保定府蠡县是,顺安今保定府髙阳县是,余注俱见前】惟庆源府,邢、洺、冀、磁、相州乆之,乃破。
冬十月帝如扬州
先是,黄潜善、汪伯彦力主幸东南,防金人攻河阳,泛水军。许景衡【字少伊,温州遂安人】亦言建康天险可据。帝从之,诏淮浙沿海诸州増修城壁,招训民兵,以备海道。又命扬州守臣吕颐浩缮修城池。至是,谍者言金人欲犯江浙,诏蹔驻淮甸捍御,稍定即还京阙。有敢妄议惑众、沮巡幸者,许告而罪之,不告者斩。宗泽上疏极言京师不可弃。黄潜善、汪伯彦赞议南幸之非,泽前后建议辄为黄、汪所抑。二人每见泽奏至,皆笑以为狂。于是帝决意下扬州。十月朔,帝登舟。时两河虽多破于金,而其民懐朝廷恩,所在结为红巾,出攻城邑,皆用建炎年号。金人稍稍引去,及闻帝南幸,无不解体【泽复上疏言:欲遣闾勍、王彦各统大军,尽平敌垒。望陛下早还京阙,臣之此举可保万全。或奸谋蔽欺,未即还阙,愿陛下从臣措画,勿使奸臣沮抑,以误社稷大计。陈师鞠旅,尽扫烟尘,然后奉迎銮舆还京,以塞奸臣之口,以快天下之心。】帝优诏答之】
十一月窜故相李纲于鄂州
寻责授单州团练使,安置于万安军【今琼州府万州,宋为万安军】
遣朝奉郎王伦使金
诏选能専对者使金问二帝起居,伦出应诏,乃假伦刑部侍郎,充大金通问使,閤门舍人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副之。至云中,见尼玛哈,议事时,金方大举南下,伦邀説百端,尼玛哈不聴,使就馆守之以兵【先是,渊圣自云中徙燕山,始与太上皇相见,居于愍忠寺,至是并迁于霫郡,霫古溪国也,在燕山北千里。既至,居相府院,嗣濮王仲理等千八百人尚在燕,金人计口给粮,监视严宻,死者甚众】
知密州赵野弃城走,为其下所杀。
野见山东盗贼充斥,帝如淮甸,乃携其家弃城走。军校杜彦等乗间作乱,自为知州,遣人追野杀之。
十二月,金人分道南下,遂破西京,留守孙昭逺走,死河东。经制使王▯引兵遁蜀。
金人闻帝如扬州,起燕京等八路民兵,分三道南侵。尼玛哈自云中下太行,由河阳渡河,攻河南,分遣尼楚赫等攻汉上。鄂尔多【后改名宗辅,金太祖之子,世宗之父。按鄂尔多旧作讹里多,今改,后仿此】乌珠【后改名宗弼,太祖第四子。按乌珠旧作兀术,今改,后仿此】自燕山由沧州渡河,攻山东。分阿里富埒珲【海兰路乌勒呼多懽山人,旧作蒲卢浑,海兰路乌勒呼多懽山旧作曷懒路乌古敌昬山,今改,后仿此】军,趋淮南。罗索与萨里罕【和勒博散之子,后改杲,旧作撒里里喝。和勒博散旧作瑚鲁补善,今改,后仿此】哈富【旧作黒锋,今改】自同州渡河,攻陜西。尼玛哈至泛水闗,孙昭逺南走,为叛兵所害。宗泽闻金人将谋侵汴,遣刘衍趋滑州,刘达趋郑州,以分其势,戒诸将保获河梁,以俟大兵之集。乌珠乃不敢向汴,夜断河梁而去。罗索至河中,官军扼河西岸,不得渡,乃自韩城履氷过,破同华州。沿河安抚使郑骧【字潜翁,信州玉山人】赴井死,遂破潼闗。王▯弃陜州,引兵遁入蜀,中原大震。
【戊申】二年【金天会六年】春,正月,帝在扬州。
金人破邓州,范致虚出奔,安抚使刘汲【字直夫,眉州丹棱人】死之。京西州郡皆破。
尼玛哈谍知邓州将为行在所,命尼楚赫急攻之,致虚遁。汲分兵守要害,自以牙兵四百登陴,敌至皆死鬭,
译张邦昌被处死。
起初,张邦昌僭越居住在皇宫禁苑中,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多次用瓜果食品供奉张邦昌,张邦昌也丰厚地报答她。一天晚上,张邦昌喝醉了酒,李氏抱着他说:“大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把赭红色的半臂披在张邦昌身上,搀扶他进入福宁殿。夜里,李氏装扮养女陈氏进献给张邦昌。等到张邦昌回到东府,李氏私下送他,言语中斥责他乘坐皇帝的车驾。到了这时,事情泄露,李氏被投入监狱,供认不讳。皇帝下诏让马伸前往潭州,列举张邦昌的罪行,赐他自尽,并诛杀了王时雍等人。
金军全部攻陷河北各州郡。
金将栋摩攻破河间府、雄州,达兰攻破祁州、保州,永宁军、顺安军(这两军都是宋朝设置的,永宁军即今保定府蠡县,顺安军即今保定府高阳县,其余注释均见前文),只有庆源府、邢州、洺州、冀州、磁州、相州,过了很久才被攻破。
冬季十月,皇帝前往扬州。
在此之前,黄潜善、汪伯彦极力主张皇帝巡幸东南,防备金人攻打河阳,泛舟水军。许景衡也说建康地势险要可以据守。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下诏让淮浙沿海各州增修城墙,招募训练民兵,以防备海路。又命令扬州守臣吕颐浩修缮城池。到了这时,间谍报告说金人想要侵犯江浙,皇帝下诏暂驻淮甸抵御,稍安定就返回京城。有敢妄议迷惑众人、阻挠皇帝巡幸的,允许告发并治罪,不告发的人处斩。宗泽上疏极力陈述京城不可抛弃。黄潜善、汪伯彦赞同南巡的议论,宗泽前后的建议都被黄、汪压制。这两人每次看到宗泽的奏疏送到,都笑着认为他发狂。于是皇帝决意南下扬州。十月初一,皇帝登船。当时两河地区虽然大多被金军攻破,但那里的百姓怀念朝廷的恩德,到处结为红巾军,出城攻打金军占领的城邑,都使用建炎年号。金人逐渐撤退,等到听说皇帝南巡,无不士气瓦解(宗泽又上疏说:希望派遣闾勍、王彦各自统领大军,全部平定敌营。希望陛下早日返回京城,臣此举可保万全。如果有奸臣蒙蔽欺骗,不能立即返回京城,希望陛下听从臣的谋划,不要让奸臣阻挠压制,以误国家大计。整顿军队,扫除烟尘,然后迎接皇帝车驾回京,以堵住奸臣的嘴,以快天下人心。)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十一月,贬斥前宰相李纲到鄂州。
不久责授单州团练使,安置在万安军(今琼州府万州,宋朝为万安军)。
派遣朝奉郎王伦出使金国。
皇帝下诏选拔能独当一面应对的人出使金国问候两位皇帝的起居,王伦出来响应诏书,于是授予王伦刑部侍郎,充任大金通问使,閤门舍人朱弁做副使。到达云中,见到尼玛哈,议事时,金人正大举南下,王伦百般游说,尼玛哈不听,让他住在馆舍,用士兵看守他(在此之前,宋钦宗从云中迁到燕山,开始与宋徽宗相见,居住在愍忠寺,到了这时一并迁到霫郡,霫是古代溪国,在燕山以北千里。到达后,居住在相府院,嗣濮王赵仲理等一千八百人还在燕京,金人按人口供给粮食,监视严密,死亡的人很多)。
密州知州赵野弃城逃跑,被部下所杀。
赵野看到山东盗贼充斥,皇帝前往淮甸,就带着家人弃城逃跑。军校杜彦等人趁机作乱,自任知州,派人追赶赵野并杀了他。
十二月,金人分路南下,于是攻破西京,留守孙昭远逃跑,死在河东。经制使王庶率兵逃往蜀地。
金人听说皇帝前往扬州,征发燕京等八路民兵,分三路南侵。尼玛哈从云中下太行山,由河阳渡河,攻打河南,分派尼楚赫等攻打汉水上游。鄂尔多、乌珠从燕山由沧州渡河,攻打山东。分派阿里富埒珲的军队,趋向淮南。罗索与萨里罕、哈富从同州渡河,攻打陕西。尼玛哈到达泛水关,孙昭远向南逃跑,被叛兵杀害。宗泽听说金人将谋划侵犯汴京,派遣刘衍趋向滑州,刘达趋向郑州,以分散金军势力,告诫各位将领保住河上的桥梁,以等待大军的集结。乌珠于是不敢趋向汴京,夜里切断河桥离去。罗索到达河中,官军扼守河西岸,金军不能渡河,于是从韩城踩着冰过河,攻破同州、华州。沿河安抚使郑骧投井而死,于是攻破潼关。王庶抛弃陕州,率兵逃入蜀地,中原大震。
戊申年,二年(金天会六年)春,正月,皇帝在扬州。
金人攻破邓州,范致虚出逃,安抚使刘汲战死。京西各州郡都被攻破。
尼玛哈间谍得知邓州将作为皇帝行在所,命令尼楚赫急攻邓州,范致虚逃跑。刘汲分兵守要害,自己率领四百牙兵登城,敌人到来都死战,
矢如雨下。军中请汲去,汲不聴,遂死之。初议南阳备巡幸,储偫甚多,悉为金人所有。又分兵破襄阳、均、房、唐、汝、陈、蔡、郑州、颍昌府,悉迁其民于河北。通判郑州赵伯振【太祖八世孙】知颍昌府孙黙,知汝阳县郭赞【宋史忠义传作汝阳丞】皆不屈而死。
译箭矢像雨一样落下。军中请求汲去,汲不听从,于是战死。当初商议在南阳防备皇帝巡幸,储备的物资非常多,全部被金人所得。又分兵攻破了襄阳、均州、房州、唐州、汝州、陈州、蔡州、郑州、颍昌府,将这些地方的百姓全部迁移到黄河以北。通判郑州赵伯振【宋太祖八世孙】、知颍昌府孙黙、知汝阳县郭赞【《宋史·忠义传》记载为汝阳县丞】都不屈服而死去。
金将乌珠侵东京宗泽败之
金乌珠自郑抵白沙【镇名在开封府中牟县西】去汴京密迩,都人震恐。僚属入问计,宗泽方对客围棊,笑曰:“何事张皇?”刘衍等在外,必能御敌。乃选精鋭数千,使绕出敌后,伏其归路。金人方与衍战,伏兵起,前后夹击之,金人果败。尼玛哈据西京,与泽相持,泽遣部将阎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帅兵趋郑,遇敌大战,兵败,中立死之,俊民降,景良遁去。泽捕景良斩之。既而俊民与金将史姓者持书来招泽,泽皆斩之。刘衍还,金人复入滑,泽部将张防往救之,防至滑,众寡不敌,或请少避之,防曰:“避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公?”力战而死。泽闻防,急遣王宣往援,已不及,因与金人大战,破走之。泽以宣知滑州,金自是不犯东京。泽得金将辽臣王策于河上,解其缚,问金之虚实,得其详,遂决大举之计。召诸将谓曰:“汝等有忠义心,当协谋勦敌,期还二圣,以立大功。”言讫泣下,诸将皆聴命。金人屡战不利,悉引去【泽复上疏请帝还京,臣为陛下保防京师,自去年秋至今春又三月矣,陛下不早回,则天下之民何所依戴?不报。泽威声曰着,敌闻其名,常尊惮之】
金人破永兴军,经畧使唐重【字圣任,眉州彭山人】死之。
罗索既破同华诸州,遂围永兴。时京兆兵皆为经制使钱盖调赴行在,重度势不可支,以书别其父克成。克成报之曰:“汝能殉国,吾含笑入地矣。”及金兵围城,重与守臣会盟,死守。而经制副使傅亮以精鋭数百夺门出降。重遂与副总管杨宗闵【存中之祖】提举军马程迪【字惠老,开封人】提防刑狱郭忠孝【字立之,河南人,逹之子】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曽谓、经略主管机宜文字王尚等七人俱死。
东平军校孔彦舟【字巨济,相州林虑人】作乱,渡淮,寇黄州。
彦舟闻金兵将至,山东遂帅所部刦杀居民,烧庐舍,掠财物而南,渡淮,犯黄州【乆之,彦舟犯荆南,诏谕降之,以为湖北捉杀使,事在明年十二月】
金人破潍州,知州事韩浩【琦之孙】死之。
鄂尔多使栋摩攻潍州,知州韩浩率众死守,城破,与通判朱廷杰皆力战死。金又入青州,寻弃去。
窜内侍邵成章于南雄州
时所在盗起,汪伯彦、黄潜善匿不以闻,成章上疏言二人必误国,帝怒,除名编管南雄州。
以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人】知济南府。
豫为河北提刑,金人南侵,豫弃官避地真州【注:见前】张慤荐之,起知济南。时盗起山东,豫不愿行,请易东南一郡,执政不许,豫忿而去。
金人侵熙河,都监刘惟辅【泾州人】逆击于新店【地名在秦州西】破之【考《宋史·髙宗纪》新店之战在是年正月,张严之败在四月,《续纲目》并书于二月,而于三月尼玛哈焚西京条目云“尼玛哈道闲严已死”,则严之死又似在四月以前,本纪所书恐不足据,然新店之战已在正月无疑,今依之书纲,而以张严之死分注目下】
罗索既破永兴,鼓行而西,秦州帅臣李绩降,兵势益张,引兵犯熙河。经略使张深遣惟辅以精骑二千人御之。夜趋新店,金人恃胜,不虑黎明,军进,惟辅舞矟刺其帅,合锋洞胸,堕马死。金人夺气【既而深更檄陇右都防张严往追之,严追罗索至凤翔境上,鋭意击敌,至五里坡,罗索伏兵坡下,严与曲端期不至,径前遇伏,战不利,死之。五里坡在凤翔县西】
二月河北盗杨进等降于宗泽
杨进聚众三十万,丁进、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拥众各数万,往来京西、淮南、河南北侵掠。泽遣人谕以祸福,悉招降之。有王善者,河东巨寇也,拥众七十万,车万乗,欲据京城。泽单骑至善营,泣谓之曰:「朝廷危难之时,使有如公一二辈,岂复有敌患乎?今日乃汝立功之秋,不可失也。」善感泣曰:「敢不効力!」遂解甲降。
金人破淮宁府,知府向子韶【字和卿,开封人】死之。
金人昼夜攻城,子韶率军民固守,遣人诣宗泽乞援,未至,城破,金人欲降之,子韶骂不屈,遂为所杀,阖门皆遇害
译金将乌珠侵犯东京,宗泽击败了他。
金将乌珠从郑州抵达白沙(镇名,在开封府中牟县西),距离汴京很近,京城百姓震惊恐惧。僚属进屋询问计策,宗泽正对着客人下棋,笑着说:“有什么事惊慌失措?”刘衍等人在外,一定能抵御敌人。于是挑选几千精锐士兵,让他们绕到敌军后方,埋伏在敌人撤退的路上。金人正与刘衍交战,伏兵突起,前后夹击,金人果然战败。尼玛哈占据西京,与宗泽相持,宗泽派遣部将阎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人率领军队奔赴郑州,遭遇敌人发生大战,军队战败,阎中立战死,郭俊民投降,李景良逃跑。宗泽抓捕李景良并将其斩首。不久,郭俊民与金将史姓的人拿着书信来招降宗泽,宗泽将他们都斩首了。刘衍回师,金人再次入侵滑州,宗泽的部将张防前往救援,张防到达滑州,众寡不敌,有人请求稍微避开敌人,张防说:“逃避而苟且偷生,有什么脸面见宗公?”奋力作战而死。宗泽听说张防战死,急忙派遣王宣前往增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与金人大战,击溃并赶走了他们。宗泽让王宣担任滑州知州,金人从此不再侵犯东京。宗泽在黄河上抓获金将、辽臣王策,解开他的捆绑,询问金军的虚实,得知详细情况,于是决定大规模进攻的计划。召集各位将领说:“你们有忠义之心,应当共同谋划剿灭敌人,期望迎回两位皇帝,以此建立大功。”说完流下眼泪,各位将领都听从命令。金人屡次作战不利,全部撤退(宗泽又上疏请求皇帝回京,臣为陛下保卫京师,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春天又三个月了,陛下不早回,那么天下的百姓依靠谁呢?没有回复。宗泽威名日益显著,敌人听到他的名字,常常尊敬畏惧他)。
金人攻破永兴军,经略使唐重(字圣任,眉州彭山人)战死。
罗索攻破同州、华州等州后,于是包围永兴。当时京兆的军队都被经制使钱盖调往行在,唐重估计形势无法支撑,写信与父亲唐克成诀别。唐克成回复他说:“你能为国殉难,我含笑九泉了。”等到金兵包围城池,唐重与守城官员结盟,誓死坚守。而经制副使傅亮率领几百精锐士兵夺门而出投降。唐重于是与副总管杨宗闵(杨存中的祖父)、提举军马程迪(字惠老,开封人)、提防刑狱郭忠孝(字立之,河南人,郭逹的儿子)、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曾谓、经略主管机宜文字王尚等七人都战死。
东平军校孔彦舟(字巨济,相州林虑人)作乱,渡过淮河,侵犯黄州。
孔彦舟听说金兵将至,于是率领部下抢劫杀害居民,焚烧房屋,掠夺财物向南逃跑,渡过淮河,侵犯黄州(后来,孔彦舟侵犯荆南,皇帝下诏劝谕他投降,任命他为湖北捉杀使,事情发生在明年十二月)。
金人攻破潍州,知州韩浩(韩琦的孙子)战死。
鄂尔多派遣栋摩攻打潍州,知州韩浩率领众人誓死坚守,城池被攻破,韩浩与通判朱廷杰都奋力作战而死。金人又进入青州,不久又放弃离去。
将内侍邵成章流放到南雄州。
当时各地盗贼兴起,汪伯彦、黄潜善隐瞒不报,邵成章上疏说这两人必定误国,皇帝发怒,削去邵成章官职,编管南雄州。
任命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人)为济南府知府。
刘豫担任河北提刑,金人南侵,刘豫弃官避难到真州(注:见前文),张慤推荐他,起用为济南知府。当时山东盗贼兴起,刘豫不愿前往,请求改任东南的一个郡,执政大臣不允许,刘豫愤然离去。
金人侵犯熙河,都监刘惟辅(泾州人)在新店(地名,在秦州西)迎击,击败金人(考证《宋史·高宗纪》新店之战在当年正月,张严战败在四月,《续纲目》都记在二月,而在三月尼玛哈焚烧西京条目中说“尼玛哈路过时张严已死”,那么张严之死又似乎在四月以前,本纪所记恐怕不可靠,但新店之战已在正月无疑,现在依据本书记载纲目,而将张严之死分注在条目下)。
罗索攻破永兴后,大摇大摆向西进军,秦州帅臣李绩投降,金军气势更加嚣张,率领军队侵犯熙河。经略使张深派遣刘惟辅率领两千精锐骑兵抵御。夜间奔赴新店,金人依仗胜利,没有料到黎明时分,军队前进,刘惟辅挥舞长矛刺中金军主帅,矛尖穿透胸膛,金军主帅落马而死。金军士气沮丧(后来张深改派檄文给陇右都防张严去追击,张严追击罗索到凤翔境内,锐意打击敌人,到达五里坡,罗索在坡下埋伏,张严与曲端约定不来,径直向前遭遇伏兵,作战失利,战死。五里坡在凤翔县西)。
二月,河北盗贼杨进等投降宗泽。
杨进聚集部众三十万,丁进、王再兴、李贵等各自拥有部众几万,在京城以西、淮南、黄河南北往来侵掠。宗泽派人晓谕祸福,全部招降了他们。有个叫王善的人,是河东的大盗,拥有部众七十万,车辆万辆,想占据京城。宗泽单人匹马到王善营中,哭着对他说:“朝廷危难之时,如果有像您这样的一两个人,哪里还会有敌人的祸患呢?今天正是您立功的时候,不可错过。”王善感动流泪说:“怎敢不效力!”于是解下铠甲投降。
金人攻破淮宁府,知府向子韶(字和卿,开封人)战死。
金人昼夜攻城,向子韶率领军民固守,派人到宗泽那里请求援助,援军未到,城池被攻破,金人想让他投降,向子韶骂不绝口不屈服,于是被杀害,全家都遇害。
【事闻,赐諡忠毅。初,金兵至淮宁,杨时闻之曰:“子韶必死矣。”盖知其素守云】
译朝廷得知此事后,赐予他谥号“忠毅”。起初,金兵攻到淮宁时,杨时听说后说:“子韶必定会殉难。”这是因为他了解子韶一向坚守节操的缘故。
和州防御使马扩聚兵于真定五马山【在正定府赞皇县东,山有五马石,因名】奉信王榛【徽宗第十八子】以总制诸砦。
扩奔五马山砦,聚兵得信王榛于民间,奉之以总制诸砦。两河遗民闻风响应。
三月,金尼玛哈焚西京而去。总制官翟进【字先之,河南伊阳人】复之。诏以进为京西北路安抚使。
尼玛哈闻张严东出自河南,西入闗,以援罗索,尽焚西京庐舍,掳其民而北。时韩世忠以所部万人受诏赴西京,捉杀盗贼。尼玛哈复留乌珠屯河阳,以待之。翟进得以其众复京西,宗泽奏进为京西北路安抚使,诏从之【尼玛哈在道闻张严已死,遂自平陆渡河还云中。既而乌珠来攻西京,进与韩世忠迎战而败,世忠収余兵南归。进复集乡兵与战,屡败之,杀其将翟海,乗胜遂入洛阳。金帅益至,斧门而入。进与巷战,金人引去。时乌珠等闻尼玛哈渡河,亦留兵戌河阳,北还】
知中山府陈遘,为其下所杀。金人遂破中山。
中山受围三年,城中粮絶,人皆羸困,不能执兵。知府陈遘欲尽括城中兵力战,部将沙振潜衷刃入府,害遘及其子锡等十七人。振出,为帐下卒所杀,捽裂之,身首无余。城破,金人见遘尸,曰:“忠臣也!”敛而葬之。
夏四月,金罗索侵经原,经略使曲端使吴玠击之,罗索败走,同华。
罗索既破张严,势益张,引兵侵泾原。曲端使吴玠逆击于青溪岭【在平凉府泾州西南】士殊死鬬大败之。金人遂东走同华。
石壕【镇名在陜州东南,唐杜甫诗“暮投石壕村”即此】尉李彦仙复陜州。
金人得陜,用降者守之,使招集散亡。时彦仙保三砦,屡败金师,破其五十余壁。以计复陜州及绛、解诸县。事闻,诏彦仙知陜州兼安抚使。
工部侍郎兼侍讲杨时罢
帝初即位,除时工部侍郎。陛对言:“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典学为务者。”除兼侍讲。以老,连章丏外,遂以龙图阁直学士提举洞霄宫【既而以本官致仕。初时在东郡,先达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之。既渡江,东南学者推为程氏正宗】
以信王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五月,下诏还京师,不果。时宗泽招抚羣盗,聚城下,又募兵储粮,召诸将,约日渡河。诸将皆掩泣聴命。泽乃上疏,大约言:“祖宗基业可惜,陛下父母兄弟防尘沙漠,日望救兵。西京陵寝为敌所占,今年寒食节未有祭享之地。而两河、二京、陜右、淮甸百万生灵陷于涂炭,乃欲南幸湖外?盖奸邪之臣,一为仇敌方便之计,二为奸邪亲属皆已津置在南故也。今京城以増固,兵械已足备,人气已勇鋭。望陛下毋沮万民敌忾之气,而循东晋既覆之辙。”奏至,或言信王榛有渡河入汴之谋。帝乃降诏择曰:“还京。”既而不果。
许景衡罢寻卒【諡忠简】
时朝廷有大政事,景衡必请间极谏。黄潜善、汪伯彦以为异已因共以渡江南幸之议为景衡罪,罢之。景衡行至▯州,得暍疾卒【景衡得程颐之学,志卢忠纯议论不与时俯仰。既卒,帝思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执政忠直,遇事敢言,惟许景衡尔】
定诗赋经义试士法
元祐中科举以经义诗赋兼取,绍圣以来罢试诗赋,至是命叅酌元祐科举条制,定试士法。中书省请:习诗赋举人不兼经义,习经义人止习一经,解试、省试并记数,各取通定髙下【故事,廷试上十名内侍先以卷奏定,帝曰:「取士当务至公,岂容以己意升降,自今勿先进卷】
以宇文虚中充金国祈请使,虚中降金。
虚中时窜韶州,防诏求使絶域者,虚中应诏,乃复资政殿大学士,充祈请使,称臣奉表于金。时金人方兴兵南侵,已留王伦、朱弁矣。虚中至,金人遣之归,虚中曰:“奉命北来,求请二帝,二帝未还,虚中不可归。”遂留。时金国初建制度,草创颇爱虚中有才艺,每加官爵,虚中即受之,遂与韩昉【字公美,燕京人】俱掌制。
诏御营统制韩世忠防宗泽以御金。王彦引兵屯滑州。时得报金人分道渡河。诏世忠与泽率所部迎敌。泽闻王彦聚兵太行山,欲大举趋太原。泽即以彦为忠州防
译和州防御使马扩在真定五马山聚集兵力,奉信王赵榛统领各寨。马扩逃往五马山寨,在民间聚集兵力并迎立信王赵榛,尊奉他统领各寨。两河地区的遗民闻风响应。
三月,金将尼玛哈焚烧西京后离去。总制官翟进收复了西京。皇帝下诏任命翟进为京西北路安抚使。尼玛哈听说张严东从河南出发,向西进入关中,以救援罗索,便尽数焚烧西京的房屋,掳掠百姓向北而去。当时韩世忠率领部下万人,奉诏赶赴西京,剿杀盗贼。尼玛哈又留下乌珠驻扎河阳,以等待韩世忠。翟进得以率领部众收复京西,宗泽上奏推荐翟进担任京西北路安抚使,皇帝下诏批准。
知中山府陈遘,被他的部下杀害。金人于是攻破中山。中山被围困三年,城中粮食断绝,人们都瘦弱困苦,无法拿起兵器。知府陈遘打算尽数征集城中兵力作战,部将沙振暗中怀揣刀刃进入府衙,杀害了陈遘及其子陈锡等十七人。沙振出来时,被帐下士卒杀死,被揪扯撕裂,身首分离,尸骨无存。城池被攻破,金人看到陈遘的尸体,说:“这是忠臣啊!”收敛并安葬了他。
夏四月,金将罗索侵犯泾原,经略使曲端派吴玠攻击他,罗索败逃,退往同州、华州。罗索既然打败了张严,气势更加嚣张,率领军队侵犯泾原。曲端派吴玠在青溪岭迎击,士兵拼死战斗,大败金军。金人于是向东逃往同州、华州。
石壕镇尉李彦仙收复陕州。金人占领陕州后,任用投降的人守卫,让他们招集散亡的百姓。当时李彦仙据守三个山寨,屡次击败金军,攻破他们的五十多个营垒。用计谋收复陕州以及绛州、解州各县。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下诏任命李彦仙为陕州知州兼安抚使。
工部侍郎兼侍讲杨时被罢免。皇帝刚即位,任命杨时为工部侍郎。杨时觐见奏对说:“古代圣贤的君主,没有不以研习经典学问为要务的。”于是任命他兼任侍讲。杨时因年老,连续上章请求外任,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提举洞霄宫。
任命信王赵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五月,皇帝下诏返回京师,但没有实现。当时宗泽招抚群盗,聚集在城下,又招募士兵储备粮食,召集诸将,约定日期渡河。诸将都掩面哭泣听从命令。宗泽于是上疏,大致说:“祖宗的基业可惜,陛下父母兄弟流落沙漠,日夜盼望救兵。西京陵寝被敌人占据,今年寒食节没有祭祀的地方。而两河、二京、陕右、淮甸百万生灵陷于苦难,却想要南巡湖外?这大概是奸邪之臣,一是为仇敌提供方便之计,二是因为奸邪之臣的亲属都已安置在南方的缘故。如今京城已经加固,兵器装备已经充足,民心已经勇猛。希望陛下不要挫伤万民同仇敌忾的气势,而重蹈东晋灭亡的覆辙。”奏章送到,有人进言信王赵榛有渡河进入汴京的阴谋。皇帝于是下诏选择日期说:“返回京城。”不久又没有实现。
许景衡被罢免,不久去世。当时朝廷有重大政事,许景衡必定请求单独进见极力劝谏。黄潜善、汪伯彦认为许景衡是异己,于是共同以渡江南巡的议论作为许景衡的罪过,罢免了他。许景衡走到某州,得中暑病去世。
确定诗赋经义考试士人的方法。元祐年间科举考试以经义诗赋兼取,绍圣以来废止诗赋考试,至此命令参酌元祐科举条制,确定考试士人的方法。中书省请求:习诗赋的举人不兼习经义,习经义的人只习一经,解试、省试都记录分数,各自取通晓程度确定高低。
任命宇文虚中担任金国祈请使,宇文虚中投降金国。宇文虚中当时被贬谪到韶州,恰逢皇帝下诏寻求出使绝远之地的人,宇文虚中应诏,于是恢复资政殿大学士,担任祈请使,称臣奉表给金国。当时金人正兴兵南侵,已经留下了王伦、朱弁。宇文虚中到达后,金人让他回去,宇文虚中说:“奉命北来,请求迎回二帝,二帝未还,宇文虚中不可回去。”于是留下。当时金国初建制度,草创时期很喜爱宇文虚中有才艺,每次加官进爵,宇文虚中就接受,于是与韩昉一起掌管诏令。
皇帝下诏命令御营统制韩世忠协助宗泽抵御金军。王彦率领军队驻扎滑州。当时得到报告金人分路渡河。皇帝下诏韩世忠与宗泽率领部下迎敌。宗泽听说王彦在太行山聚集兵力,想要大举趋向太原。宗泽于是任命王彦为忠州防御使。
御使,制置河北军事。恐彦孤军不可独进,召彦计事。彦悉召诸寨,指授方畧,以俟防合。乃以万余人先发。金人以重兵蹑其后,而不敢击。既至汴,泽令宿兵近甸以卫根本。彦遂屯滑州之沙店【泽上疏曰:「臣欲秉此暑月,遣彦等自滑州渡河,取怀、卫、濬、相州等;王再兴等自郑州趋防西京陵寝;马扩等自大名取洺、相、真定;杨进、王善、丁进等各以所领兵分路并进。既渡河,则山寨忠义之民相应者不啻百万。愿陛下早还京师,臣当躬冐矢石为诸将先。中兴之业必可立致。」疏入,黄潜善等忌泽成功,从中沮之。沙店城名,在卫辉府滑县西南】
译御使,负责河北地区的军事部署。担心张彦孤军深入不可独自前进,便召张彦商议军务。张彦召集各寨将领,指示作战方略,等待各路兵马会合。于是率领一万多士兵率先出发。金军以重兵尾随其后,却不敢发起攻击。到达汴京后,李泽命令军队在近郊驻扎,以保卫根本。张彦于是驻军在滑州的沙店。【李泽上奏说:“臣想趁着酷暑时节,派遣张彦等人从滑州渡河,攻取怀州、卫州、濬州、相州等地;王再兴等人从郑州出发,直趋洛阳以西,护卫西京皇陵;马扩等人从大名府出发,攻取洺州、相州、真定府;杨进、王善、丁进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分路并进。一旦渡过黄河,那么山寨中忠义百姓的响应者将不下百万。希望陛下早日返回京城,臣将亲身冒着箭石,为众将表率。中兴的大业必定可以迅速实现。”奏疏呈入后,黄潜善等人嫉妒李泽成功,从中阻挠。沙店是城名,位于卫辉府滑县西南。】
金罗索大掠而东遂破绛州
初,宗泽承制,以王庶【字于尚,庆源人】为陜西制置使,曲端为河东经制使。未几,钱葢闻金破长安,檄庶兼节制环庆、泾原兵。既而金人东还,庶以金人重载,可袭取胜,移文两路协力更战。而环庆帅王似、泾原帅席贡不欲受庶节度,遂具文以报,而实不出兵。金人至清溪,为吴玠所扼,至咸阳,望渭南义兵满野,不得渡,遂循渭而东。其支军入鄜延,攻康定【金史地理志,鄜州宋置康定军节度】庶急遣兵断河桥,又令刘延亮屯神水峡【在西安府同官县东北,两岸峻削,道从石峡中行至,为险阻,旧设金锁闗于此】断其归路。金人遂去。曲端乗其退,复下秦州。端雅不欲属庶,防延亮自鳯翔归,端斩之。庶犹以书约似、贡,欲逼余众渡河,复限大河自守。似、贡竟不应。时绛州犹为国拒守,罗索还军破之【既而诏以王庶节制陜西诸军,曲端为都统制,防陕西抚谕使谢亮持诏赐夏国。庶遗书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専之可也。夏人之患小而缓,金人之祸大而迫。方此敌挫锐于熈河,奔北于本路,子女玉帛不知纪极,占据同华,畏暑休兵。閤下能仗节督诸路协同义举,争先并进,亦可以驱逐渡河,全秦奠枕,徐图恢复。」亮不听】
六月京畿淮甸蝗
秋七月,东京留守宗泽卒【諡忠简】以杜充【字公美,相人】代之。泽前后请帝还京二十余奏,每为潜善、汪伯彦所抑。潜善、伯彦又疑泽为变,以郭仲荀为副留守,以察之。泽忧愤成疾,疽发于背。诸将入问疾,泽矍然曰:“吾以二帝防尘,愤愤至此,汝等能殱敌,则吾死无恨。”众皆流涕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防,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卒。都人号恸。讣闻,赠观文殿学士。泽子頴居戎幕,素得士心,都人请以頴继父任,时已命杜充代泽,不许。充酷而无谋,至汴,悉反泽所为,于是豪杰离心,降盗聚城下者复去剽掠矣【未几,杨进、丁进、王善等相继皆叛。杨进掠汝、洛间,众至数万。翟进击之,追奔数十里,马惊坠堑,为贼所害。已而杨进南走,翟兴邀击于鲁山,进中流矢死,余众悉溃。丁进寇淮西,刘正彦诱降之,寻为王渊所诛。王善与叛将张用驻京西,兵马连亘光夀,千里不断,所至掳掠一空翟兴字公祥,进之兄。刘正彦法之子】
八月作御寳
金之入汴也,九寳惟大宋受命寳及定命寳在于是,帝作寳三:一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寳,二曰天下合同之寳,三曰书诏之寳【后绍兴元年复作大来中兴寳】
贬殿中侍御史马伸监濮州酒税,卒于道。
伸自湖南还,上疏言黄潜善、汪伯彦不法十七事,乞速罢二政柄,别选贤者共图大事。疏入,留中。明日,改授卫尉少卿,伸辞不拜。録其疏申御史台,且言:“臣论可采,即乞施行;非是,合坐诬罔之罪。”因移疾待命。诏伸言事不实,送吏部责监濮州酒税,趣使上道。伸怡然襆被而行,竟卒道中。闻者寃之【伸学于程颐,勇于为义,毎曰:“吾志在行道,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以妻子夺念,则为妻子所夺。道不可行也】
以赵子砥【太祖后令珦之子】知台州。
子砥至燕山,遁归,命辅臣问北事甚悉。子砥大畧言:「金人讲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吾国与金势不两立。昔契丹主和议,女真主用兵,十余年间竟灭契丹。今复蹈其辙,譬人畏虎,以肉餧之,食尽终于噬人。若设陷穽以待之,然后可以制虎矣。」遂命知台州。
河北京东捉杀使李成【字伯友,雄州归信人】叛。诏江淮制置使刘光世讨之。
光世至光州,大破成众,招降二万余人,成遁去【已而成党郭仲威攻陷淮阳,成转掠淮北,陷泗州,遂据其城,帝降诏抚谕,命成知泗州事。未几,成复防滁州,杀安抚向子伋及官属。时又有淮盗刘忠攻陷舒州,通判孙知防被执不屈,忠怒,脔而食之。事俱在明年】
金主废宋上皇为昬德公,靖康帝为重昬侯,徙之
译金军将领完颜宗翰大肆劫掠后向东进发,随即攻破了绛州。
起初,宗泽奉皇帝旨意,任命王庶(字于尚,庆源人)为陕西制置使,曲端为河东经制使。不久,钱盖听说金军攻破了长安,发文书命令王庶兼管节制环庆、泾原两路的军队。随后金军向东撤退,王庶认为金军携带大量辎重,可以袭击取胜,于是发文给两路军队,要求协力交替作战。然而环庆路主帅王似、泾原路主帅席贡不愿意接受王庶的指挥调度,于是只是敷衍地发文回复,实际上并不出兵。金军到达清溪,被吴玠阻挡;到达咸阳,看到渭南义兵遍布田野,无法渡河,于是沿着渭水向东行进。金军的一支偏师进入鄜延路,攻打康定(《金史·地理志》记载,鄜州在宋代设置康定军节度)。王庶急忙派遣军队切断黄河上的桥梁,又命令刘延亮驻扎在神水峡(位于西安府同官县东北,两岸陡峭,道路从石峡中穿过,极为险阻,旧时在此设置金锁关),切断金军的退路。金军于是撤走。曲端趁着金军撤退,收复了秦州。曲端向来不愿意隶属于王庶,等到刘延亮从凤翔回来,曲端将他斩首。王庶仍然写信约定王似、席贡,想要逼迫金军残余部队渡河,重新依托黄河天险进行防守。王似、席贡最终没有回应。当时绛州还在为国家坚守,完颜宗翰回军攻破了它(随后朝廷下诏任命王庶节制陕西各路军队,曲端为都统制,又派陕西抚谕使谢亮持诏书赐给西夏国。王庶写信给谢亮说:“大夫出使境外,如果有能够安定社稷、利于国家的举措,可以专断行事。西夏人的祸患小而缓和,金人的祸患大而紧迫。如今敌人锐气在熙河受挫,在本路败逃,掠夺的妇女财物不计其数,占据同州、华州,因畏惧暑热而休兵。阁下若能秉持节操督促各路协同义举,争先并进,也可以驱逐金军渡河,使整个秦国得以安枕,再慢慢图谋恢复失地。”谢亮没有听从)。
六月,京畿和淮甸地区发生蝗灾。
秋季七月,东京留守宗泽去世(谥号忠简),任命杜充(字公美,相州人)接替他的职位。宗泽前后请求皇帝回京二十多次奏章,每次都被黄潜善、汪伯彦压制。黄潜善、汪伯彦又怀疑宗泽会发动兵变,任命郭仲荀为副留守,来监视他。宗泽忧愤成疾,背上生了毒疮。各位将领入内探问病情,宗泽惊起说道:“我因为两位皇帝蒙尘受辱,愤恨至此,你们如果能消灭敌人,那么我死而无憾。”众人都流着泪说:“怎敢不尽力!”将领们出来后,宗泽感叹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没有一句话涉及家事,只是连呼“过河”三声后去世。京城百姓痛哭哀悼。死讯传到朝廷,追赠观文殿学士。宗泽的儿子宗颖在军中任职,向来深得军心,京城百姓请求让宗颖继承父亲的职位,当时已经任命杜充接替宗泽,没有允许。杜充残暴而没有谋略,到达汴京后,完全推翻了宗泽的做法,于是豪杰们离心离德,投降的盗贼聚集在城下后又离开去抢劫了(不久,杨进、丁进、王善等人相继叛变。杨进在汝州、洛阳一带劫掠,部众达到数万人。翟进攻击他,追击数十里,马受惊坠入沟壑,被贼人所害。随后杨进向南逃跑,翟兴在鲁山拦截攻击,杨进中流箭而死,其余部众全部溃散。丁进侵犯淮西,刘正彦诱降了他,不久被王渊诛杀。王善与叛将张用驻扎在京西,兵马连接光州、寿州,千里不断,所到之处抢劫一空。翟兴,字公祥,是翟进的哥哥。刘正彦,是刘法的儿子)。
八月,制作御宝。
金军攻入汴京时,九枚御宝只有“大宋受命宝”和“定命宝”在这里,于是皇帝制作了三枚御宝:一是“皇帝钦崇国祀之宝”,二是“天下合同之宝”,三是“书诏之宝”(后来绍兴元年又制作了“大来中兴宝”)。
贬殿中侍御史马伸为濮州酒税监,他在途中去世。
马伸从湖南回来,上疏陈述黄潜善、汪伯彦十七条不法之事,请求迅速罢免这两人的执政权力,另外选拔贤能的人共同谋划大事。奏疏呈入,被留在宫中未发。第二天,改授马伸为卫尉少卿,马伸推辞不接受。抄录他的奏疏呈报御史台,并且说:“臣的言论如果可取,就请求施行;如果不正确,应当治以诬罔的罪过。”于是称病等待命令。诏书说马伸所言不实,送交吏部责罚,让他监管濮州酒税,催促他上路。马伸安然地打包行李出发,最终死在途中。听到消息的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马伸师从程颐,勇于践行道义,常说:“我的志向在于推行道义,如果把富贵放在心上,就会被富贵所拖累;如果被妻儿牵动念头,就会被妻儿所左右。道义如果无法推行……”)。
任命赵子砥(宋太祖后代赵令珦的儿子)为台州知州。
赵子砥到达燕山后,逃归宋朝,皇帝命令辅政大臣详细询问北方情况。赵子砥大致说:“金人讲和是为了用兵,我国收敛军队是为了等待和议。我国与金国势不两立。过去契丹主张和议,女真主张用兵,十几年间最终灭亡了契丹。现在如果重蹈覆辙,好比人害怕老虎,用肉喂它,肉吃完了最终会咬人。如果设置陷阱来对付它,然后才能制服老虎。”于是任命他为台州知州。
河北京东捉杀使李成(字伯友,雄州归信人)叛变。诏令江淮制置使刘光世讨伐他。
刘光世到达光州,大败李成的军队,招降了两万多人,李成逃跑(随后李成的党羽郭仲威攻陷淮阳,李成转而劫掠淮北,攻陷泗州,于是占据该城,皇帝下诏安抚晓谕,任命李成为泗州知州。不久,李成又攻陷滁州,杀害安抚使向子�及其属官。当时又有淮盗刘忠攻陷舒州,通判孙�被俘不屈服,刘忠愤怒,将其割肉吃掉。这些事都发生在第二年)。
金国君主废黜宋徽宗为昏德公,宋钦宗为重昏侯,将他们迁徙
二帝赴上京,金主命以素服见金太祖庙,遂见金主于乾元殿。金主封太上皇为昬德公,靖康帝为重昬侯。未几,徙之韩州。令下之日,尽空其城。命晋康郡王孝骞等九百余人至韩州同处,给田十五顷,令种莳以自给。惟秦桧不与,徙依达兰以居。达兰亦厚待之。
九月,金将鄂尔多袭破信王榛于五马山砦,遂防尼玛哈南侵。
初,马扩自五马山诣行在,黄潜善、汪伯彦疑其非真,及行,授密防使,稽察信王榛,且令扩听诸路节制。扩知事不成,遂留大名不进。金鄂尔多恐扩以援兵至,急发兵攻五马山诸砦,断其汲路,诸砦皆陷,榛亡走,不知所终。鄂尔多既破,诸砦探知扩兵南来,使人驰防尼玛哈未至,鄂尔多败扩军于清平。尼玛哈闻之,遂由黎阳渡河,与鄂尔多防兵以攻澶濮。
冬十月隆祐太后如杭州
侍御史张浚请先定六宫所居地,诏孟忠厚【字仁仲,隆祐太后兄子】奉太后及六宫皇子如杭州,以苖傅、刘正彦为扈从都副统制。
知濮州杨粹中【正定府人】袭破金尼玛哈军。十一月,金人破濮州,粹中死之。
尼玛哈、鄂尔多合兵围濮州,以濮州小,易之,至城下,知州杨粹中固守,命将姚端夜▯其营,尼玛哈跣足走,仅以身免,遂攻城益急,凡三十三日而破,粹中被执,竟不屈而死【是月,金乌珠破开德府,守臣王棣死之;又破相州,守臣赵不试死之。赵不试,太宗六世孙】
金罗索破延安,王庶使曲端将兵救之。端次于襄乐【汉县,属上郡,后魏徙置于北地郡,故城在今庆阳府宁州】不进。
庶至京兆,端不欲属庶。凡有命,多托辞不行。庶无如之何,令还。端泾原时,金罗索渡河,谍知庶端不协,乃并兵攻鄜延。庶调兵自沿河至冯翊,据险以守。金人先已乗氷渡河,犯晋宁【今陜西葭州,宋元符初置晋宁军】侵丹州【注见前】又渡清水河【注亦见前】破潼闗。秦陇皆震,庶传檄诸路,防兵御之。时端尽统泾原精兵,驻淳化【宋县,今属邠州】庶日移文趣端进,端不听,而遣其副将吴玠复华州,自引兵迂道自邠之三水【汉县,属安定郡,后亲徙置于栒邑,今县属邠州】与玠防于襄乐。金攻延安急,庶自坊州收散亡往援,知兴元府王▯亦将所部兵赴之。比庶至甘泉【唐县,今属延安府】延安已破【通判魏彦明不屈而死彦明开封人】庶无所归,以兵付▯,自将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军,犹以节制望端,欲倚以自副。端弥不平,见庶问延安失守状,谋杀之不果,乃拘其官属,夺其节制使印。防庻自劾,得诏罢守京兆,乃去【时王▯将两军在庆阳,端使其统制张中孚往召之曰:▯若不听,则斩以来。防▯已去,追之不及张中孚字信甫,张义堡人】
金始撰国史
女真初未有文字,尼玛哈好访问女真老人,多得其祖宗遗事。及金主嗣位,韩昉辈皆在左右,文学之士稍见抜擢。至是诏采摭遗言旧事,以备国史,命乌页【后改名朂,字勉道,穆宗英额第五子。按乌页旧名乌野,今改,后仿此】与耶律迪延【旧作廸越,今改】掌之。
以魏行可【建州建安人】假礼部侍郎使金军。
行可应募使金,军见金人于澶渊,金人知其布衣,借官待甚薄,因留不遣。行可尝贻书金人,警以不戢自焚之祸,竟卒于金。
朝享祖宗神主于夀宁寺
郊大赦
金人侵晋,宁军知军事徐徽言【字彦猷,衢州建安人】拒却之。知府州折可求叛,降金。
先是,徽言隂结汾、晋土豪,约以复故地,则奏官为守长,听其世袭。防朝论与金结和,抑其所请。金忌徽言,欲速拔晋宁,以除其患。既破延安,遂自绥德渡河,围之三月。徽言屡破郤之。至是,徽言约可求出兵夹攻金人。罗索闻之,执可求子彦文,使为书招可求。可求遂以所属麟、府、丰三州降金。可求与徽言连姻,金人使招徽言于城下。徽言引弓射之,可求走。徽言引兵击金人,大败之,斩罗索之子。
十二月刘豫叛降金
达兰围济南,刘豫遣子麟御郤之。达兰遣人啗豫以利,豫惩前忿,遂杀济南
译两位皇帝前往上京,金国君主命令他们穿着素服拜谒金太祖的庙宇,随后在乾元殿拜见金国君主。金国君主封太上皇为昏德公,封靖康帝为重昏侯。不久,将他们迁往韩州。命令下达的那天,清空了全城。命令晋康郡王赵孝骞等九百多人迁往韩州一同居住,供给田地十五顷,让他们耕种以自给自足。只有秦桧没有参与,被迁往达兰居住。达兰也厚待他。
九月,金将鄂尔多袭击并攻破信王赵榛驻守的五马山砦,于是防范尼玛哈向南入侵。
起初,马扩从五马山前往行在,黄潜善、汪伯彦怀疑他不是真的,等到出发时,授予他密防使的职位,稽查信王赵榛,并且命令马扩听从各路将领的节制。马扩知道事情办不成,于是留在大名府不再前进。金将鄂尔多担心马扩率领援兵到来,急忙发兵攻打五马山各砦,切断他们的取水道路,各砦全部陷落,赵榛逃跑,不知下落。鄂尔多已经攻破各砦,探知马扩的军队从南边开来,派人快马加鞭报告尼玛哈,尼玛哈还没到,鄂尔多在清平击败马扩的军队。尼玛哈听说后,于是从黎阳渡过黄河,与鄂尔多的军队一起攻打澶州和濮州。
冬十月,隆祐太后前往杭州。
侍御史张浚请求先确定六宫居住的地方,下诏孟忠厚(字仁仲,隆祐太后的侄子)奉迎太后及六宫、皇子前往杭州,任命苗傅、刘正彦为扈从都统制和副统制。
濮州知州杨粹中(正定府人)袭击并击败金将尼玛哈的军队。十一月,金人攻破濮州,杨粹中战死。
尼玛哈、鄂尔多合兵包围濮州,因为濮州城小,轻视它,到了城下,知州杨粹中坚守,命令将领姚端夜间冲击他们的军营,尼玛哈赤脚逃跑,仅以身免,于是攻城更加紧急,经过三十三天而城破,杨粹中被俘,最终不屈而死。(这个月,金将乌珠攻破开德府,守臣王棣战死;又攻破相州,守臣赵不试战死。赵不试是宋太宗的六世孙。)
金将罗索攻破延安,王庶派遣曲端率领军队救援。曲端驻扎在襄乐(汉代县名,属上郡,后魏迁置北地郡,故城在今庆阳府宁州)不再前进。
王庶到达京兆,曲端不愿意归属王庶。凡是王庶的命令,大多找借口不执行。王庶无可奈何,命令他返回。曲端在泾原时,金将罗索渡过黄河,间谍得知王庶和曲端不和,于是合并兵力攻打鄜延。王庶调兵从沿河到冯翊,占据险要地势防守。金人先前已经趁着结冰渡过黄河,侵犯晋宁(今陕西葭州,宋元符初年设置晋宁军),侵扰丹州(注见前),又渡过清水河(注亦见前),攻破潼关。秦陇地区都震动,王庶传檄各路,调兵抵御。当时曲端统领泾原全部精锐军队,驻扎在淳化(宋代县名,今属邠州),王庶每天发文书催促曲端前进,曲端不听,反而派遣他的副将吴玠收复华州,自己率领军队绕道从邠州到三水(汉代县名,属安定郡,后迁置栒邑,今县属邠州),与吴玠在襄乐会合。金人攻打延安紧急,王庶从坊州收集溃散士兵前往救援,兴元府知府王庶(此处原文似有脱漏或误植,依文意应为另一将领,原文作“王〇”)也率领所属军队前往。等到王庶到达甘泉(唐代县名,今属延安府),延安已经失守(通判魏彦明不屈而死,魏彦明是开封人)。王庶无处可归,把军队交给王庶(同上,疑为另一将领),自己率领一百骑兵与官员飞驰前往襄乐慰劳军队,仍然希望曲端听从节制,想依靠他作为自己的副手。曲端更加不满,见到王庶询问延安失守的情况,想谋杀他没有成功,于是拘禁他的官员,夺走他的节制使印信。后来王庶自我弹劾,得到诏书罢免守京兆的职务,于是离去。(当时王庶率领两军在庆阳,曲端派他的统制张中孚前去召他说:“王庶如果不听从,就杀了他来。”后来王庶已经离开,追赶不及。张中孚字信甫,是张义堡人。)
金国开始编纂国史。
女真起初没有文字,尼玛哈喜欢询问女真老人,获得很多祖宗遗留的事迹。等到金国君主继位,韩昉等人都在身边,文学之士逐渐得到提拔。至此下诏搜集遗留的言论和旧事,以备修撰国史,命令乌页(后改名朂,字勉道,是穆宗英额的第五子。按乌页旧名乌野,现在改正,以后仿照此例)与耶律迪延(旧作廸越,现在改正)掌管此事。
任命魏行可(建州建安人)代理礼部侍郎出使金军。
魏行可应募出使金国,在澶渊见到金人,金人知道他是平民,借给他官职对待很薄,于是扣留他不放他回去。魏行可曾经写信给金人,警告他们如果不收敛就会自取灭亡的灾祸,最终死在金国。
在寿宁寺朝拜享祭祖宗的神主。
在郊外举行大典并大赦天下。
金人侵犯晋地,宁军知军事徐徽言(字彦猷,衢州建安人)抵抗击退了他们。府州知州折可求叛变,投降金国。
先前,徐徽言暗中结交汾州、晋州的土豪,约定如果收复故地,就奏请朝廷任命他们为守长,允许他们世袭。后来朝廷议论与金国结和,压制了他的请求。金国忌惮徐徽言,想迅速攻下晋宁,以消除这个祸患。攻破延安后,于是从绥德渡过黄河,包围晋宁三个月。徐徽言多次击退他们。至此,徐徽言约定折可求出兵夹攻金人。罗索听说后,抓住折可求的儿子折彦文,让他写信招降折可求。折可求于是率领所属的麟州、府州、丰州投降金国。折可求与徐徽言有姻亲关系,金人派折可求在城下招降徐徽言。徐徽言拉弓射他,折可求逃跑。徐徽言率领军队攻打金人,大败他们,斩杀了罗索的儿子。
十二月,刘豫叛变投降金国。
达兰包围济南,刘豫派遣儿子刘麟抵抗击退了他。达兰派人用利益引诱刘豫,刘豫因以前的怨恨,于是杀害济南(守臣)。
金鄂尔多破北京提刑郭永【元城人】死之。
鄂尔多攻大名,急。守臣张益谦欲遁,永曰:“北门所以遮梁、宋,敌得志,则朝廷危矣。”因自率兵,昼夜乗城,且缒死士,告急于行在。防大雾四塞,城遂破。益谦与转运判官裴亿迎降。鄂尔多问曰:“城破乃降,何也?”二人以永不从为辞。鄂尔多遣骑召永,谓曰:“沮降者谁?”永曰:“不降者我。”鄂尔多以富贵啗之,永骂曰:“无知犬豕,恨不醢尔,以报国,何说降乎?”鄂尔多怒,并其家属皆杀之。
以黄潜善、汪伯彦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顔岐、朱胜非为门下中书侍郎。
潜善、伯彦入谢,帝曰:「潜善作左相,伯彦作右相,朕何患国事不济?时金兵横行山东,羣盗蜂起,而潜善、伯彦既无谋畧,専权自恣。东京委之御史,南京委之留台,泗州委之郡守。言事者不纳其说,请兵者不以上闻。金兵日南,而潜善等以为李成余党,无足虑者。」
金尼玛哈破袭庆府【今兖州府,宋政和中为袭庆府】
军士有欲发孔子墓者,尼玛哈问其通事髙庆裔曰:“孔子何人?”曰:“古之大圣人。”尼玛哈曰:“大圣人墓,安可发?”遂杀军士。
以礼部侍郎张浚参赞御营军事。
浚极言金人必来,请豫为备。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过计,而笑之。命浚参赞军事,与吕颐浩教习河朔民兵。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四
宋
髙宗皇帝
【己酉】建炎三年【金关防七年】春正月,河北制置使王彦致仕。彦以所部兵马付东京留守司,而亲率兵趋行在。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延颈以望王师,愿因人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二人大怒,遂请降防,免对,差充御营平寇统领。彦遂称疾致仕。
金尼玛哈陷徐州,知州事王复死之。
金人围城,复与子倚率军兵力战,外援不至,城破,复谓尼玛哈曰:“死守者我也,愿杀我而舎僚吏百姓。”尼玛哈欲降之,复嫚骂求死,阖门百口皆被杀。
韩世忠防兵救濮州,至沭阳【后周县,今属江南海州】兵溃,金尼玛哈遂入淮泗。
世忠屯淮阳【北周县,后废,故城在今泗州】防山东兵以援濮州。尼玛哈闻之,分兵万人趋扬州,自率大军迎战。世忠以众寡不敌,夜引还。尼玛哈蹑之,至沭阳。世忠弃军走盐城【本汉盐凟,晋更名,今县属淮安府】众遂溃。张遇战死,尼玛哈入淮阳,以骑兵三千取彭城,间遒趋淮东,入泗州。
二月,诏刘光世将兵阻淮,以拒金。光世兵溃,走还。金尼玛哈遂陷天长军【本唐县,宋改军,寻仍为县,今属泗州】帝奔镇江。
诏江淮制置使刘光世阻淮以拒金人,敌未至而军自溃。尼玛哈至楚州,守臣朱琳降,遂乘胜而南,破天长军。内侍邝询报金兵至,帝即被甲乘骑,驰至▯洲,步得小舟渡江,惟防圣军卒数人及王渊、张浚、内侍康履等从行。日暮至镇江府,时汪伯彦、黄潜善方率同列听浮屠克勤说法,罢防食堂吏大呼曰:“驾已行矣!”二人相顾苍黄,乃戎服策马南驰。居民争门而出,死者相枕籍,无不怨愤。司农卿黄锷至江上,军士以为黄潜善,骂之曰:“误国误民,皆汝之罪!”锷方辩其非是,而首已断矣。是日,金将马武【旧作马五,今改】帅五百骑先驰至扬州,闻帝南行,乃追至扬子桥。时事起仓卒,朝廷仪物皆委弃。太常少卿季陵【字廷仲,处州龙泉人】亟取九庙神主以行,出城未数里,囘望城中烟焰烛天,陵为金人所追,亡太祖神主于道。
帝如杭州,以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守镇江。
帝至镇江,宿于府治。翌日,召从臣问去留。吏部尚书吕颐浩乞留跸,以为江北声援。羣臣皆以为然。王渊独言:“镇江止可捍一面,若金人自通州渡江,以防姑苏,将若之何?不如钱塘有重江之险。”帝意遂决,命留朱胜非守镇江,以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充行在五军制置使,控扼江口【续纲目于帝意遂决下作“以
译金国将领鄂尔多攻破北京,提刑官郭永(元城人)殉难。
鄂尔多攻打大名府,形势危急。守臣张益谦想要逃跑,郭永说:“北门是用来屏障梁、宋地区的,敌人如果得逞,那么朝廷就危险了。”于是亲自率领士兵,日夜登上城墙防守,并且用绳子吊下敢死队,向行在告急。恰逢大雾弥漫,四面封闭,城池于是被攻破。张益谦与转运判官裴亿出迎投降。鄂尔多问他们说:“城池被攻破才投降,这是为什么?”两人以郭永不听从命令为借口。鄂尔多派遣骑兵去召郭永,对他说:“阻止投降的人是谁?”郭永说:“不投降的人是我。”鄂尔多用富贵来引诱他,郭永骂道:“无知的狗猪,恨不能把你剁成肉酱来报答国家,还说什么投降?”鄂尔多大怒,连同他的家属一起全部杀害。
任命黄潜善、汪伯彦为尚书左、右仆射,兼任门下中书侍郎;任命顔岐、朱胜非为门下中书侍郎。
黄潜善、汪伯彦入朝谢恩,皇帝说:“黄潜善担任左相,汪伯彦担任右相,我还担心国家大事不能成功吗?”当时金兵在山东横行,群盗像蜜蜂一样纷纷起事,而黄潜善、汪伯彦既没有谋略,又专权放纵。东京委托给御史,南京委托给留台,泗州委托给郡守。进言的人不采纳他们的意见,请求军队的人不上报皇帝。金兵一天天向南推进,而黄潜善等人认为那是李成的余党,不值得忧虑。
金国将领尼玛哈攻破袭庆府(今兖州府,宋政和年间称为袭庆府)。
有军士想要发掘孔子墓,尼玛哈问他的通译高庆裔说:“孔子是什么人?”回答说:“古代的大圣人。”尼玛哈说:“大圣人的墓,怎么可以发掘?”于是杀死了那名军士。
任命礼部侍郎张浚参赞御营军事。
张浚极力陈述金人必定会来,请求预先做好准备。黄潜善、汪伯彦认为这是过虑,并且嘲笑他。任命张浚参赞军事,与吕颐浩一起教习河朔地区的民兵。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鑑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八十四
宋
高宗皇帝
【己酉】建炎三年【金天会七年】春正月,河北制置使王彦退休。王彦将所部兵马交给东京留守司,而亲自率领军队奔赴行在。拜见黄潜善、汪伯彦,极力陈述两河地区的忠义之士伸长脖子盼望王师,希望趁着人心振奋大举北伐。言辞愤激,二人非常愤怒,于是请求下达诏令,免去他面见皇帝的资格,改任御营平寇统领。王彦于是称病退休。
金国将领尼玛哈攻陷徐州,知州王复殉难。
金人包围城池,王复与儿子王倚率领军队奋力作战,外援没有到来,城池被攻破,王复对尼玛哈说:“死守城池的人是我,希望杀了我而赦免僚属和百姓。”尼玛哈想让他投降,王复辱骂求死,全家百口都被杀害。
韩世忠率兵救援濮州,到达沭阳(后周县,今属江南海州)时军队溃败,金国将领尼玛哈于是进入淮泗地区。
韩世忠驻扎在淮阳(北周县,后废除,故城在今泗州),防备山东军队来援助濮州。尼玛哈听说后,分兵一万人奔赴扬州,亲自率领大军迎战。韩世忠因为众寡不敌,夜间率领军队撤回。尼玛哈尾随追击,到达沭阳。韩世忠抛弃军队逃往盐城(本汉盐渎,晋代更名,今县属淮安府),众人于是溃散。张遇战死,尼玛哈进入淮阳,用骑兵三千人夺取彭城,从小路奔赴淮东,进入泗州。
二月,下诏让刘光世率领军队在淮河阻挡,以抵御金兵。刘光世军队溃败,逃回。金国将领尼玛哈于是攻陷天长军(本唐县,宋代改为军,不久又恢复为县,今属泗州),皇帝逃往镇江。
下诏让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在淮河阻挡以抵御金人,敌人还没有到而军队自己溃散。尼玛哈到达楚州,守臣朱琳投降,于是乘胜向南,攻破天长军。内侍邝询报告金兵到来,皇帝立即披甲骑马,驰至瓜洲,步行找到小船渡江,只有扈圣军士兵数人以及王渊、张浚、内侍康履等人随行。傍晚到达镇江府,当时汪伯彦、黄潜善正率领同僚听僧人克勤讲法,停止讲法后食堂吏人大声呼喊说:“皇帝已经出发了!”二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于是穿上军装骑马向南奔驰。居民争相出门,死者相互枕藉,无不怨恨愤怒。司农卿黄锷到达江边,军士以为他是黄潜善,骂他说:“误国误民,都是你的罪过!”黄锷刚要辩解自己不是,头已经被砍断了。这一天,金将马武(旧作马五,今改)率领五百骑兵先驰到扬州,听说皇帝向南行进,于是追到扬子桥。当时事情发生仓促,朝廷的仪仗器物都被抛弃。太常少卿季陵(字廷仲,处州龙泉人)急忙取出九庙神主随行,出城不到几里,回头望见城中烟火照亮天空,季陵被金人追赶,太祖神主遗失在路上。
皇帝前往杭州,任命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镇守镇江。
皇帝到达镇江,住宿在府衙。第二天,召见随从大臣询问去留。吏部尚书吕颐浩请求皇帝留下,作为江北的声援。群臣都认为正确。只有王渊说:“镇江只能抵御一面,如果金人从通州渡江,进而威胁姑苏,将怎么办?不如钱塘有重江的险要。”皇帝的意图于是决定,命令留下朱胜非镇守镇江,任命江淮制置使刘光世充任行在五军制置使,控制扼守江口【续纲目在“帝意遂决”下作“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