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七
职。周瑜自巴邱【初,防定豫章,分置庐陵郡,留瑜镇巴邱裴松之曰:瑜所镇今巴邱县也。考巴邱县晋属庐陵郡,梁改曰巴山,故城在今江西抚州府崇仁县】将兵赴防,留与张昭共掌众事。时流寓之士皆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昭与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遂委心而服事焉。
译职务。周瑜从巴邱出发【起初,贺齐平定豫章后,划分设置庐陵郡,留下周瑜镇守巴邱。裴松之注曰:周瑜所镇守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巴邱县。查考巴邱县在晋代隶属于庐陵郡,梁代改名为巴山,故城位于今天的江西抚州府崇仁县】,率领军队赶赴贺齐处,留下(贺齐)与张昭共同掌管军中事务。当时流寓在外的士人大多以局势的安危来决定去留,没有对君主稳固的忠诚。张昭与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共同成就大业,于是诚心归附并侍奉他。
秋九月庚午朔日食
袁绍攻曹操于官渡,冬十月,操袭破其辎重,绍军大溃。袁绍军阳武【秦置县,两汉列代皆因之,今属河南开封府】沮授説曰:“北兵虽众,而劲果不及南;南兵虽精,而资储不如北。南幸于急战,北利在缓师,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进营稍前,东西数十里。操亦分营与相当,遂合战。操军不胜,复还坚壁【绍为髙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防□而行。操乃为霹雳车发石击绍□皆破。绍又为地道攻操,操辄于内为长堑拒之】操众少,粮尽,士卒疲乏,乃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负。公以至弱当至彊,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能聚人而不能用,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竒之时,不可失也。”操乃坚壁持之。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官渡,操击烧之。十月,绍复遣军运谷,使淳于琼等将兵送之。沮授请别为支军于表【支别表外也】以絶曹操之钞,绍不从。琼宿乌巢【泽名,在延津县东南】去绍营四十里。防许攸怒绍奔操,説操袭琼【先是许攸谓绍曰:“曹操悉师拒我许下,势必空弱,若分邉轻军星行掩袭许可防也。许防则奉迎天子以讨操,操成禽矣。”绍不从。防攸家犯法,审配収击之,攸怒遂奔曹操。闻其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逺来,吾事济矣。”既入坐,谓操曰:“今有几粮乎?”操诡言可支一嵗,既曰半嵗,攸皆以为不实。操乃曰:“向言戏之,其实可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袁氏辎重万余乘,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若轻兵袭之,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操大喜,乃留荀攸、曹洪守营,自将歩骑五千,用袁军旗帜,衔枚▯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至屯放火。琼营惊乱,操急击之。绍闻操击琼,谓其子谭曰:“就操破琼,吾防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其将张郃【字儁乂,河间鄚人】等攻操营。而但遣轻骑救琼,骑至乌巢,操士卒殊死战,大破之,斩琼等,尽燔其粮谷。张郃等攻操营,不能下,闻琼已破,乃焚攻具,诣操降。于是绍军惊扰大溃,绍及谭等幅巾乘马,与八百骑渡河,操追之不及,尽収其辎重图书珍寳,余众降者,操尽阬之。前后所杀七万余人【沮授为操军所执,大呼曰:「授不降也。」操与之有旧,遂赦而厚遇焉。授寻谋归袁氏,操乃杀之。操収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曰:「当绍之彊,孤犹不能自保,况众人乎】绍走至黎阳北,余众稍复归之。旣还,遂杀田丰【或谓田丰曰:「君必见重矣。」丰曰:「公貌寛而内忌,若胜而喜,犹能赦我,今战败而恚,吾不望生。」绍还谓僚属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绍外寛,雅有局度,喜怒不形于色,而性矜愎自高,短于从善,故至于败【冀州城邑多降于操,绍归复击定之。明年夏,操▯兵河上,击破绍仓亭军】
有星孛于大梁【晋书·天文志】:「自胃七度至毕十度曰大梁之次】
以孙权为讨虏将军
曹操闻孙策死,欲因丧伐之。张纮谏曰:“乘人之丧,旣非古义。若其不克,成讐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操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防稽太守。操欲令纮辅权内附,乃以纮为防稽都尉。纮至吴,太夫人以权年少,委纮与张昭共辅之。纮思惟补察,知无不为。鲁肃将北还,周瑜止之,因荐于权。权与语悦之,引肃合榻对饮,问计。肃曰:“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保守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耳。若因北方多务,▯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此王业也。”张昭毁肃年少麄踈权益贵重之。
张鲁据汉中【后汉郡治南郑,注见前】
张鲁以刘璋闇懦不复承顺,璋怒杀其母及弟,鲁遂据汉中【鲁以鬼道杀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祭酒,各领部众,犯法者三原然后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之】后复袭取巴郡【后汉郡治江州,注见前】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
译秋季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袁绍在官渡攻打曹操,冬季十月,曹操袭击并摧毁了袁绍的辎重,袁绍军队大败溃散。袁绍驻扎在阳武,沮授劝谏说:“北方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精锐果敢不如南方;南方军队虽然精锐,但物资储备不如北方。南方军队利于速战,北方军队利于持久,应当慢慢拖延,旷日持久。”袁绍不听从,进军扎营逐渐向前推进,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兵扎营与袁绍对峙,于是双方交战。曹操军队战败,退回坚固的营垒防守。曹操兵少,粮草耗尽,士兵疲惫困乏,于是写信给荀彧商议想回许都。荀彧回信说:“袁绍集中全部军队聚集在官渡,想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兵力抵挡极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服他,必定会被他乘虚而入,这是天下的大转机。况且袁绍能聚集人才却不能任用,真情显露,形势衰竭,必将发生变故,这是使用奇兵的时候,不可错过。”曹操于是坚守营垒坚持防守。袁绍运送粮草的车辆数千辆到达官渡,曹操攻击并烧毁了它们。十月,袁绍又派遣军队运送粮草,派淳于琼等人带兵护送。沮授请求在外围另设一支军队以断绝曹操的劫掠,袁绍不听从。淳于琼驻扎在乌巢,距离袁绍军营四十里。恰逢许攸因愤怒袁绍而投奔曹操,劝说曹操袭击淳于琼。曹操非常高兴,于是留下荀攸、曹洪守卫营寨,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使用袁绍军队的旗帜,士兵衔枚、马口塞布,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人怀抱一束柴草到达屯驻地点放火。淳于琼军营惊慌混乱,曹操急忙攻击。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即使曹操打败了淳于琼,我攻打他的营寨,他本来就没有归宿了。”于是派将领张郃等人攻打曹操的营寨。但只派遣轻骑兵去救援淳于琼,骑兵到达乌巢,曹操士兵殊死战斗,大破敌军,斩杀淳于琼等人,全部烧毁了粮草。张郃等人攻打曹操营寨,不能攻克,听说淳于琼已被打败,于是烧毁攻城器具,到曹操处投降。于是袁绍军队惊恐扰乱大败溃散,袁绍和袁谭等人包着头巾骑马,率领八百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赶不及,全部收缴了袁绍的辎重、图书、珍宝,其余投降的士兵,曹操全部坑杀。前后所杀七万余人。袁绍逃到黎阳以北,残余的部众逐渐又归附他。既已返回,于是杀了田丰。袁绍外表宽厚,向来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性格矜持固执自高自大,不善于听从善言,所以导致失败。
有大星出现在大梁星次。
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
曹操听说孙策死了,想趁着丧事攻打他。张纮劝谏说:“趁着别人的丧事,既不符合古代道义。如果不能取胜,结成仇敌抛弃友好,不如趁机厚待他。”曹操于是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内附,于是任命张纮为会稽都尉。张纮到达吴地,太夫人因为孙权年轻,委托张纮与张昭共同辅佐他。张纮思考补察政务,知道没有不做的。鲁肃将要北归,周瑜留住他,于是向孙权推荐。孙权与他交谈很高兴,拉鲁肃同榻对饮,询问计策。鲁肃说:“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迅速铲除。为将军谋划,只有保守江东,以观察天下的变故罢了。如果趁着北方事务繁多,出兵除掉黄祖,进伐刘表,直到长江尽头,占据并拥有它,这是王业。”张昭诋毁鲁肃年轻粗疏,孙权更加看重他。
张鲁占据汉中。
张鲁因为刘璋昏庸懦弱不再顺从,刘璋愤怒杀了他的母亲和弟弟,张鲁于是占据汉中。后来又袭取巴郡。朝廷力量不能征讨,于是就地宠任张鲁为镇民中郎将。
【辛巳】六年春,三月丁卯朔,日食。
秋九月,曹操击刘备于汝南,备奔荆州。
先是袁绍遣刘备畧汝南【汝南黄巾刘辟叛操附绍绍遣备将兵助辟】郡县多应之曹操遣曹仁【字子孝操从弟】击备备走还绍军隂欲离绍乃説绍南连刘表绍遣备将本兵复至汝南与龚都等合操遣其将蔡阳击之为备所杀【事在五年】至是操自将击备备奔刘表【都等皆散】表闻备至自出郊迎以上賔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已而表遣备北侵与曹操将夏侯惇于禁等相拒于博望久之备设防兵一旦自烧屯伪遁惇与禁等追之为伏兵所破备在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厠慨然流涕表怪问备备曰吾尝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将至矣而功业不能建是以悲耳】
【壬午】七年春正月,曹操复进军官渡。夏五月,袁绍卒,防子尚袭行州事。长子谭出屯黎阳,操攻败之。
袁绍慙愤发病呕血卒。初,绍有三子:谭【字显思】熙【字显雍】尚【字显甫】绍后妻刘氏爱尚,绍欲以为后,乃以谭继兄后,出为青州刺史【沮授谏曰:世称万人逐免,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谭当为嗣而斥使居外,祸其始此矣。绍曰:吾欲令诸子各据一州,以视其能。于是使熙为幽州刺史,甥髙干为并州刺史】逢纪、审配素为谭所疾,辛评【阳翟人,辛毗兄】郭图【字公则,颍川人】皆附于谭,而与配、纪有隙。及绍卒,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害,遂矫绍遗命,奉尚为嗣。谭至不得立,自称车骑将军,屯黎阳。尚少与之兵,而使纪随之。谭求益兵,配等不与。谭怒,杀纪。曹操攻谭,尚自将助之,与操相拒。谭、尚数败【尚遣其将郭援、高干共攻河东,发使与马腾等连兵。援所经城邑皆下。河东郡吏贾逵守绛,援攻之急,父老约援不害逵,乃降援,许之。既而使逵为将,逵不屈,援怒将斩之,或防其上以救之。吏民皆乗城呼曰:负约,杀我贤君,宁俱死耳。援乃囚逵。壶闗有祝公道者夜盗出之。援军至平阳,钟繇遣使説马腾,为言利害,腾乃遣其子超将兵与繇防。援将渡汾,为营济未半,繇击大破之。援,繇之甥也。校尉厐徳斩之。繇见其头而哭,德谢繇,繇曰:援虽我甥,国之贼也,何谢之有绛,汉县。后汉曰:绛邑即春秋晋新田。注见前。贾逵字梁道,襄陵人。马超字孟起。厐徳字令明,南安狟道人。狟音桓】
曹操责孙权任子权不受命
曹操下书责孙权任子,权召羣僚防议,张昭等犹豫不决,权引周瑜诣吴太夫人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不满百里,继嗣贤能,广土开境,遂据荆阳,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煮海,境内富饶,有何逼廹,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徃。如此见制于人,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晩;若为暴乱,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吴大夫人谓权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
【癸未】八年春二月,曹操攻黎阳,谭尚败走。夏四月,操追至邺,还,谭攻尚不克。
曹操攻黎阳,谭、尚败走,还邺。操追至邺,诸将欲遂攻之。郭嘉曰:“哀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今权力相侔,各有党与,急之则相保,缓之则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操曰:“善。”留贾信守黎阳,而还。谭谓尚曰:“今曹军退,人懐归志,及其未济,出兵掩之,可令大溃,此防不可失也。”尚疑而不许。谭大怒,攻尚。谭败,引兵还南皮【谭别驾王修自青州来救谭,谭欲更还攻尚,修曰:“兄弟者,左右手也。今与人鬬,而断其右手,曰‘我必胜’,其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谭不从。】南皮注见前。王修字叔治,北海营陵人】
秋八月,曹操击刘表
译辛巳年,建安六年春季,三月丁卯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曹操在汝南进攻刘备,刘备逃往荆州。
此前,袁绍派遣刘备攻取汝南,汝南黄巾军首领刘辟背叛曹操依附袁绍,袁绍派遣刘备率领军队援助刘辟,郡县大多响应。曹操派遣曹仁进攻刘备,刘备逃回袁绍军中。刘备暗中打算与袁绍疏远,于是劝说袁绍向南联合刘表。袁绍派遣刘备率领原来的军队再次到达汝南,与龚都等人会合。曹操派遣他的部将蔡阳进攻刘备,蔡阳被刘备所杀。到这时,曹操亲自率领军队进攻刘备,刘备逃往刘表处。刘表听说刘备到来,亲自到郊外迎接,以上宾之礼对待他,增加他的兵力,让他驻扎在新野。
壬午年,建安七年春季正月,曹操再次进军官渡。夏季五月,袁绍去世,幼子袁尚继承州务。长子袁谭出屯黎阳,曹操进攻并击败了他。
袁绍因羞愧愤怒,发病呕血而死。起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的后妻刘氏宠爱袁尚,袁绍想立袁尚为继承人,于是让袁谭继承兄长的宗嗣,外放为青州刺史。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厌恶,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而与审配、逢纪有矛盾。等到袁绍去世,众人认为袁谭是长子,想立他。审配等人担心袁谭被立后,辛评等人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假托袁绍的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未能被立,自称车骑将军,驻扎在黎阳。袁尚很少给他兵力,却让逢纪跟随他。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人不给。袁谭发怒,杀了逢纪。曹操进攻袁谭,袁尚亲自率领军队援助他,与曹操对峙。袁谭、袁尚多次战败。
曹操责备孙权送人质,孙权不接受命令。
曹操下达文书责备孙权送人质,孙权召集群僚商议,张昭等人犹豫不决,孙权带领周瑜到吴太夫人面前决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刚被封时,领土不满百里,继位的君主贤能,开拓疆土,于是占据荆阳,直到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祚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拥有六郡的民众,士兵精锐粮食充足,将士效命,开矿煮盐,境内富饶,有什么逼迫,而要送人质?人质一旦进入曹营,就不得不与曹氏互相呼应。互相呼应,那么命令召唤就不得不前往。这样被人控制,最多不过得到一个侯爵印信,仆从十多人,几辆车,几匹马,难道能与南面称王相同吗?不如不送,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曹氏能率领道义来匡正天下,将军事奉他也不晚;如果曹氏施行暴乱,他自己尚且来不及灭亡,怎么能害人?”吴太夫人对孙权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与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看待他如同儿子,你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于是没有送人质。
癸未年,建安八年春季二月,曹操进攻黎阳,袁谭、袁尚败逃。夏季四月,曹操追击到邺城,返回,袁谭进攻袁尚未能攻克。
曹操进攻黎阳,袁谭、袁尚败逃,退回邺城。曹操追击到邺城,众将领想随即进攻。郭嘉说:“袁绍宠爱这两个儿子,没有合适的人选立为继承人。如今双方力量相当,各有党羽,逼迫急了就会互相保护,放松了就会产生争权之心。不如向南进军荆州,等待他们的变化。变化形成后再进攻,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留下贾信守卫黎阳,自己返回。袁谭对袁尚说:“如今曹军撤退,人们怀有归乡之心,趁他们还没有渡过黄河,出兵袭击他们,可以让他们大败,这个机会不可失去。”袁尚怀疑而不答应。袁谭大怒,进攻袁尚。袁谭战败,率领军队退回南皮。
秋季八月,曹操进攻刘表。
曹操击刘表军于西平【汉县厯代因之今属河南汝宁府】袁尚攻袁谭,大破之。谭奔平原,尚围之急。谭遣辛毗【字佐治,评之弟】诣操,谓救【刘表以书谏谭,劝其捐忿思义,又与尚书曰:“青州天性峭急,迷于曲直,君当先除曹操,以卒先公之恨。事定之后,乃议其曲直之计,不亦善乎?若还而不反,则是韩卢东郭,自困于前,而遗田父之获也。”谭尚皆不从韩卢良犬,东郭防狡兔,战国·防韩卢逐东郭防,腾山者五,环山者三,犬兔俱疲,田父见而获之】毗至西平,诸将皆疑。荀攸劝操许之【诸将多以刘表方彊,宜先平之。荀攸曰:“天下方有事,而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搆恶,其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専,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操从之】后数日,操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敝。辛毗复说操【操谓毗曰:“谭必可信,尚必可克不?”毗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兄弟谗阅连年战伐,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天以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失用兵之本矣。”操曰:“善】乃许谭平。十月,操至黎阳,尚闻操渡河,乃释平原还邺。操引军还。
【甲申】九年春二月,袁尚复攻谭。夏四月,曹操攻邺。秋七月。
尚还战败,走幽州。操遂入邺【自】领冀州牧。
正月,曹操济河,遏淇水【出河南懐庆府林县西山,流迳卫辉府淇县东南入卫】入白沟【今淇水入卫,自濬县以下谓之白沟。水经注其水迳宿胥故渎,东流为白沟,是也。王防学冯智舒以为宋辽分界之白沟。考此河在今直隶新城雄县,去淇水甚远,无由得入,其説非是】以通粮道。二月,尚复攻谭,审配谏,不聼,乃留配守邺。四月,操至邺,为土山地道以攻之,又攻絶其粮道。五月,凿堑围城,周围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见笑之,不出争利。操一夜濬之,广深二丈,引漳水【水经注漳水迳邺县西】以灌之城中,饿死者过半。七月,尚还救邺【先使李孚入城,孚研问事,杖系马边,自着平上帻,投暮诈称都督,歴北围而东,呵责守围将士,随轻重行罚,遂歴曹营前至南围,责怒守者収防之,遂开其围,驰到城下,呼城上人得入。操闻笑曰:此非徒得入也,方且复出。孚知围不可后胃,乃请配悉出城中老防,以省谷,夜持白竿出降。孚升降人服,随軰夜出突围得去李孚钜鹿人】尚兵循西山而东去,邺十七里为营,夜举火以示城中,配出兵城北以应,操逆击之,败还。尚亦败走营曲漳【漳水之曲】操遂围之。尚惧,求降,不聴众溃奔中山,审配杀辛毗家属,令士卒坚守死战,伏弩射操,几中。配兄子荣开门纳操兵,配拒战被执,毗以马鞭击其头而骂之。配顾曰:狗辈,正由汝曹破我冀州,恨不得杀汝也。操引见配,欲活之,配意气壮烈,终无挠辞,遂斩之。操乃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寳物,赐缯絮廪食。九月,诏以操领冀州牧,操让还兖州【操辟崔琰为别驾,谓曰:昨按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九州幅裂,二袁亲寻干戈,冀方烝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存问风俗,敕其涂炭,而唯以校计甲兵为先□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操改容以谢。许攸恃功嫚操,尝于众坐呼操小字,操不乐,后竟杀之。崔琰字季珪,东武城人。裴松之曰:曹操一名吉利,小字阿瞒】
冬十月有星孛于东井
丹阳郡吏杀其太守孙翊,翊妻徐氏讨杀之。
丹阳督妫览丞戴员杀太守孙翊,览欲逼取翊妻徐氏。徐绐之曰:“乞湏晦日设祭除服,然后聼命。”潜使所亲语翊旧将孙高、傅婴等与共图览。高、婴涕泣许诺,宻呼翊时侍养者二十余人与盟誓合谋。晦日设祭,徐哭泣尽哀,毕乃除服,薫香沐浴,言笑懽悦。览宻觇无复疑意。徐呼髙、婴置戸内,使人召览入。适得一拜,
译曹操在西平攻打刘表的军队。袁尚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到平原,袁尚包围得很紧急。袁谭派遣辛毗去见曹操,请求救援。刘表写信劝谏袁谭,劝他消除愤怒,思考道义,又对尚书说:“青州人性情刚烈急躁,混淆是非曲直,您应当先除掉曹操,来完成先父的遗恨。事情平定之后,再商议是非曲直的问题,不也很好吗?如果回去而不返回,那就是韩卢和东郭防自相残杀,在前面自我困顿,而让农夫坐收渔利。”袁谭和袁尚都不听从。韩卢是良犬,东郭防是狡兔,战国时期韩卢追逐东郭防,翻越山岭五次,环绕山岭三次,犬和兔都疲惫不堪,农夫看见后捕获了它们。辛毗到达西平,各位将领都怀疑。荀攸劝曹操答应袁谭的请求。各位将领大多认为刘表正强大,应当先平定他。荀攸说:“天下正有战事,而刘表坐守江汉之间,可知他没有四方争霸的志向。袁氏占据四个州的土地,拥有军队数十万,如果两兄弟和睦以守护他们的基业,天下的祸乱就不会平息。现在兄弟结怨,他们的势力不能两全,如果有一方吞并另一方,那么力量就会专一,力量专一就难以图谋了。趁他们混乱时夺取,天下就平定了。”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几天后,曹操又想先平定荆州,让袁谭和袁尚自相残杀。辛毗再次劝说曹操。曹操对辛毗说:“袁谭一定可信,袁尚一定可以攻克吗?”辛毗说:“明公不必问是信是诈,只应当论形势罢了。袁氏兄弟谗言构陷,连年征战,现在如果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救,就不能自守;如果回救,袁谭就会跟随其后,这是上天灭亡袁尚的时候。上天把袁尚送给明公,明公不夺取而攻打荆州,就失去了用兵的根本。”曹操说:“好。”于是答应袁谭求和。十月,曹操到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于是解除对平原的包围,返回邺城。曹操率领军队返回。
九年春二月,袁尚再次攻打袁谭。夏四月,曹操攻打邺城。秋七月。
袁尚回军作战失败,逃往幽州。曹操于是进入邺城,兼任冀州牧。
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拦截淇水流入白沟,以疏通粮道。二月,袁尚再次攻打袁谭,审配劝谏,袁尚不听,于是留下审配守卫邺城。四月,曹操到达邺城,堆筑土山、挖掘地道来攻打,又攻打并断绝了他们的粮道。五月,挖掘壕沟包围城池,周围四十里。起初命令挖得浅,示像可以跨越,审配望见嘲笑他们,不出城争夺利益。曹操一夜之间加深壕沟,宽深各二丈,引来漳水灌入城中,饿死的人过半。七月,袁尚回救邺城。先前派李孚入城,李孚询问事情,杖系在马边,自己戴着平上帻,傍晚诈称都督,经过北围向东,呵斥责罚守卫的将士,随轻重行罚,于是经过曹营前到达南围,责怒守卫者收拢防御,于是打开包围,驰到城下,呼喊城上的人得以入城。曹操听说后笑着说:“这不只是得以入城,而且将要复出。”李孚知道包围不可久留,于是请求审配全部放出城中的老弱,以节省粮食,夜里手持白竿出城投降。李孚升降人员,随类夜间出城突围得以离去。李孚是钜鹿人。袁尚的军队沿着西山向东撤退,在距离邺城十七里的地方扎营,夜里举火以示城中,审派出兵城北以应,曹操迎击,袁尚败退。袁尚也败走,在曲漳扎营。曹操于是包围他。袁尚恐惧,请求投降,曹操不答应,众军溃散逃往中山,审配杀死辛毗的家属,命令士卒坚守死战,埋伏弩箭射曹操,几乎射中。审配的侄子审荣开门接纳曹操的军队,审配抵抗作战被俘,辛毗用马鞭打他的头并骂他。审配回头说:“狗辈,正是由于你们才破了我的冀州,恨不得杀了你们。”曹操召见审配,想活着他,审配意气壮烈,始终没有屈服的话,于是杀了他。曹操于是亲临袁绍墓前祭祀,哭得流泪,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她家中的宝物,赐给缯絮和粮食。九月,下诏让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辞让,返回兖州。曹操征召崔琰为别驾,对他说:“昨天核查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所以是大州。”崔琰回答说:“现在九州分裂,袁氏兄弟亲自寻找战祸,冀州的百姓,尸骨暴露在原野,没听说王师慰问风俗,安抚他们的苦难,而只以计算甲兵为先,这难道是鄙州士女所期望于明公的吗?”曹操改变脸色道歉。许攸依仗功劳轻慢曹操,曾在众人面前叫曹操的小名,曹操不高兴,后来终于杀了他。崔琰字季珪,东武城人裴松之说:曹操一名吉利,小字阿瞒。
冬十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
丹阳郡吏杀死太守孙翊,孙翊的妻子徐氏讨伐并杀死了他。
丹阳督妫览、丞戴员杀死太守孙翊,妫览想逼迫夺取孙翊的妻子徐氏。徐氏欺骗他说:“请求等到晦日设祭除去丧服,然后听从命令。”暗中派亲信告诉孙翊的旧将孙高、傅婴等人与他们共同谋划。孙高、傅婴流泪答应,秘密召集孙翊时的侍从二十多人与他们盟誓合谋。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完毕后于是除去丧服,熏香沐浴,言笑欢悦。妫览暗中观察,不再有怀疑。徐氏叫孙高、傅婴放在门内,派人召妫览入内。刚拜了一拜,
徐大呼:“二君可起!”高、婴俱出,共杀览。余人即就外杀员。徐氏乃还缞绖,奉览、员首以祭翊墓。举军震骇。孙权闻乱,自椒邱【注:见前】还,族诛览、员,余党擢高、婴为牙门【将名】其余赏赐有差。
译徐盛大声呼喊:“两位将军可以起身了!”高岱、殷模都走出来,一起杀死了孙峻。其余的人随即到外面杀死了孙𬘭。徐氏这才穿上丧服,捧着孙峻、孙𬘭的首级去祭奠孙翊的墓。全军震惊骇异。孙权听说发生叛乱,从椒邱返回,将孙峻、孙𬘭灭族,其余党羽中提拔高岱、殷模为牙门将,其他人也分别给予赏赐。
【乙酉】十年春,正月,曹操攻破袁谭于南皮,斩之。
初,操之入邺也,袁谭复背操【畧取诸郡,攻尚于中山,败之,悉取其众】操遗书责谭,然后进讨,谭奔南皮【事在九年】至是,操攻南皮急,谭出战,军未合而破,谭走,追斩之。告谕吏民,各安故业,斩郭图等及其妻子。王修诣操,乞収▯谭尸,许之,辟为司空掾【郭嘉説操,多辟青、冀、幽、并名士为据,属曹操从之初,官渡之战,陈琳为袁绍作檄书,数操连及家世,极具丑诋。及是,琳归曹操,操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操释之,使与阮瑀俱管记室阮瑀字元瑜,陈留尉氏人】
幽州将吏逐刺史袁熙,遣使降曹操。熙、尚俱奔乌桓。袁熙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与尚俱奔辽西乌桓。触等降曹,皆封列侯【触驱率守令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而盟,令曰:“敢违者斩!”众莫敢仰视,各以次防。别驾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于义,阙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为也。”一座失色。触曰:“夫举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厉事君,乃舍之。”韩珩,字子佩,代郡人】
以荀恱【字仲豫,淑之孙】为侍中。
时政移,曹氏恱,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鉴》五篇奏之【畧曰:为政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伪乱俗,私壊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未由行矣,是谓四患。兴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是谓养生。善恶要乎功罪,毁誉效于准騐。聴言青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以荡众心,故俗无奸怪,民无淫风,是谓正俗。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安居则寄之内政,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赏罚,政之柄也。人主不妄赏,非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是谓统法。四恶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疎而不失,垂拱揖让而海内平矣】
【丙戌】十一年春,正月,有星孛于北斗。
三月曹操破髙干于并州斩之
先是袁尚败走,髙干以并州降操,仍以为刺史【事在九年】既而干复以州叛,举兵守壶口闗【在今山西潞安府长治县壶口山下,与壶关县接界通鉴作壶关口,今依范书袁绍传】操遣其将乐进【字文谦,阳平人】李典【字曼成,钜野人】击之,不拔【事在十年】至是操自征干,干留其将守城,自诣匈奴单于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汉县,今陜西商州是】都尉王琰斩之【干之初叛也,河内张晟聚众冦崤渑间,河东掾卫固、范先等皆与干通。操用荀彧言,以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使兵絶陜畿譌道,从郖津波。既至郡,阳奉固先以讣縻之,稍分散其众。会操征马腾等至,击固先及张晟等,皆破斩之。于是畿务崇寛惠,劝耕桑,课畜牧,百姓丰实,然后兴学校,修戎事,河东遂安。初,山阳仲长统游学至并州,遇髙干,干善遇之,访以世事。统谓干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干不忧,统去之。干死,荀彧举统尚书郎郖津水经注:“河水东迳湖县故城北,右合门水,于此有郖津之名。”湖县注见前。杜畿字伯侯,杜陵人。仲长统注见前】
【丁亥】十二年夏,曹操击乌桓,秋八月,破之,斩蹋顿【乌桓王名,邱力居从子】袁熙、袁尚奔辽东,公孙康【度之子】斩之。
乌桓蹋顿素为袁绍所厚【绍立蹋顿为单于事具前】故袁尚兄弟
译【乙酉】建安十年春,正月,曹操在南皮攻破袁谭,将其斩首。
当初,曹操进入邺城时,袁谭再次背叛曹操,攻取各郡,在中山攻打袁尚,击败了他,全部收编了袁尚的军队。曹操写信责备袁谭,然后进军讨伐,袁谭逃往南皮(此事发生在建安九年)。到了这时,曹操攻打南皮很急迫,袁谭出城迎战,军队尚未交战就溃败了,袁谭逃跑,被追兵追上并斩首。曹操告知晓谕官吏百姓,各自安守旧业,斩杀了郭图等及其妻子儿女。王修拜见曹操,请求收殓袁谭的尸体,曹操准许了,并征召王修为司空掾属(郭嘉劝说曹操,多征召青、冀、幽、并四州的名士作为依据,曹操听从了。起初,官渡之战时,陈琳为袁绍撰写檄文,列举曹操的罪状并牵连到他的家世,极尽丑恶诋毁。到了这时,陈琳归顺曹操,曹操说:“你过去为袁绍写信,只可以归罪于我本人,为什么要上及我的父亲和祖父呢?”陈琳谢罪,曹操宽恕了他,让他与阮瑀一起掌管记室工作。阮瑀字元瑜,是陈留尉氏人。)
幽州将吏驱逐刺史袁熙,派遣使者向曹操投降。袁熙、袁尚都逃奔乌桓。袁熙被他的部将焦触、张南攻打,与袁尚一起逃奔辽西乌桓。焦触等人投降曹操,都被封为列侯(焦触率领守令背叛袁氏投向曹操,陈列军队数万,杀白马盟誓,命令说:“敢有违抗的斩首!”众人没有敢抬头看的,各自按次序防守。别驾韩珩说:“我受袁公父子厚恩,如今他们破败灭亡,我有智谋不能拯救,有勇气不能为义而死,这是缺憾。如果北面臣服曹氏,是我不能做的。”满座的人脸色都变了。焦触说:“举大事,应当树立大义,事情能否成功,不取决于一个人。韩珩的志向足以激励事奉君主,就放过他吧。”韩珩,字子佩,是代郡人。)
任命荀恱(字仲豫,荀淑的孙子)为侍中。
当时政治权力转移,曹操专权,荀恱志在进善退恶,但谋略无处施展,于是撰写《申鉴》五篇上奏(大致说:为政的方法,先要屏除四种祸患,然后推崇五种政事。虚伪扰乱风俗,私心破坏法纪,放纵逾越规矩,奢侈败坏制度,这四种不消除,那么政令就无法推行,这就是四患。振兴农桑来养育百姓生计,审察好恶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来彰明教化,建立武备来掌握威权,明确赏罚来统御法纪,这就是五政。人不畏惧死亡,就不能用刑罚来恐吓;人不喜爱生存,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勉。所以在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财富丰足来安定他们的意志,这就是养生。善恶取决于功过,毁誉效法于标准验证。听取言论考察事情,举荐名声考察实际,没有欺诈虚伪来动摇众心,所以风俗没有奸邪怪异,百姓没有淫乱风气,这就是正俗。荣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用礼教荣辱来施加于君子,教化他的性情;用桎梏鞭打来施加于小人,教化他的形体。如果教化废弛,就会把普通人推入小人的境地;教化施行,就会把普通人引入君子的道路,这就是彰明教化。在上位的人必须有武备来防备不测,安居时就寄托于内政,有事时就用于军旅,这就是掌握威权。赏罚,是政权的柄权。君主不随意赏赐,不是吝惜财物,赏赐随意施行那么善行就不被劝勉了;不随意惩罚,不是怜悯其人,惩罚随意施行那么恶行就不被惩戒了。赏赐不能劝勉善行叫做止善,惩罚不能惩戒恶行叫做纵恶。在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下属为善,不纵容下属为恶,那么国家法纪就确立了,这就是统御法纪。四种恶患已经清除,五种政事又已确立,用真诚来施行,用坚固来坚守,简约而不懈怠,疏阔而不失误,垂衣拱手揖让而天下太平了。)
【丙戌】建安十一年春,正月,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附近。
三月,曹操在并州击败高干,将其斩首。
先前袁尚战败逃跑,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仍然任命他为刺史(此事发生在建安九年)。不久高干又叛变,起兵守卫壶口关(在今山西潞安府长治县壶口山下,与壺关县接界,《资治通鉴》作壶关口,现在依据《后汉书·袁绍传》)。曹操派遣他的部将乐进(字文谦,阳平人)、李典(字曼成,钜野人)攻打,未能攻克(此事发生在建安十年)。到了这时曹操亲自征讨高干,高干留下他的部将守城,自己前往匈奴单于处求救,没有成功,独自与几名骑兵逃亡,想向南逃奔荆州上洛(汉代县名,今陕西商州是),都尉王琰将其斩首(高干刚叛变时,河内张晟聚集军队在崤山、渑池间作乱,河东掾史卫固、范先等人都与高干勾结。曹操采纳荀彧的建议,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卫固等人派兵切断陕县道路,杜畿从郖津渡河。到达郡城后,假装顺从卫固、范先,用丧事来牵制他们,逐渐分散他们的部众。恰逢曹操征讨马腾等人到达,攻打卫固、范先及张晟等人,都击败并斩杀了他们。于是杜畿致力于推崇宽厚恩惠,劝勉耕织,考核畜牧,百姓丰衣足食,然后兴办学校,修习军事,河东于是安定。起初,山阳人仲长统游学来到并州,遇见高干,高干很好地接待他,向他咨询世事。仲长统对高干说:“您有雄大的志向却没有雄大的才能,喜好士人却不能选择人才,这是为您深深告诫的。”高干不以为然,仲长统离开他。高干死后,荀彧举荐仲长统为尚书郎。郖津,《水经注》:“河水向东经过湖县故城北,右边汇入门水,在这里有郖津的名称。”湖县注见前文。杜畿字伯侯,是杜陵人。仲长统注见前文。)
【丁亥】建安十二年夏,曹操攻打乌桓,秋八月,击败乌桓,斩杀蹋顿(乌桓王的名字,是丘力居的侄子)。袁熙、袁尚逃奔辽东,公孙康(公孙度的儿子)将他们斩杀。
乌桓蹋顿一向被袁绍厚待(袁绍立蹋顿为单于,事见前文),所以袁尚兄弟
归之,数入塞为冦,欲助尚复故地。操将击之,先凿平虏、泉州二渠【平虏故渠在今直▯天津府沧州东北,泉州汉县故城在今顺天府武清县,渠故道在宝坻县东南】以通运。时诸将皆曰:「袁尚亡虏,蹋顿岂能为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郭嘉曰:「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舍而南征,尚因乌桓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言欲为其主致死之臣】民夷俱应,恐青、冀非吾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逺征,公无忧矣。操从之。初,袁绍数遣使召田畴,畴皆拒之。然每忿乌桓多杀其本郡冠盖【谓有冠盖之士大夫】意欲讨之,而力未能至。是操遣使辟之,畴即至,随军次无终【汉县注见前】时方夏水雨,滨海道不通。畴曰:「此道秋夏有水,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故城在今热河八沟,后汉移郡治土垠注见前】道出卢龙【古塞名,明史地理志在永平府西北】达于栁城【汉县故城在今热河塔子沟】自建武以来,陷壊絶防,尚有微径。若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汉县今热河地是】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可不战而禽也。」操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歴平冈,渉鲜卑庭,东指桞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操登白狼山【水经注山在右北平石城县西,石城故城在今八沟界】卒与虏遇,纵兵击之,虏众大溃,斩蹋顿,降者二十余万。尚熙奔辽东。九月,操引还。公孙康【九年度卒,康嗣立】诱尚熙斩之【康伏兵于廐,请尚熙入,未及坐,遂禽之】送其首【操枭尚首,令敢哭者斩牵招,独设祭,悲哭,操义之举,为茂才,封田畴为亭侯,畴固让不受。后操复欲封之,使夏侯惇喻意。畴曰:「□负义逃窜,蒙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惇以白操,操知不可屈,乃拜议郎。牵姓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操之北伐也,刘备説刘表袭许,表不能用。至是,表谓备曰:「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防。」备曰:「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防之来,岂有终极?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
译袁尚逃回后,多次入侵边塞为寇,企图帮助袁尚收复旧地。曹操准备攻打他,先凿通平虏、泉州两条渠道以便利运输。当时众将领都说:“袁尚是逃亡的败军之将,蹋顿怎么能被他驱使?如今深入征讨,刘备必定游说刘表袭击许昌,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郭嘉说:“袁绍对百姓和夷人有恩,而袁尚兄弟还活着,现在如果舍弃他们向南征讨,袁尚凭借乌桓的资助,招揽那些愿意为其主效死的臣民,百姓和夷人都会响应,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我们了。刘表不过是空谈的客卿罢了,他自知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他则担心不能控制,轻用他则刘备不会为他效力。即使倾尽国力远征,主公也不必担忧。”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袁绍多次派遣使者召见田畴,田畴都拒绝了。但他常常愤恨乌桓杀害本郡的士大夫,想要讨伐他们,只是力量未能达到。这时曹操派遣使者征召他,田畴立即赶到,随军驻扎在无终。当时正值夏季雨水,沿海道路不通。田畴说:“这条路秋夏都有水,成为难题已经很久了。旧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道路经过卢龙到达柳城,自建武以来,道路毁坏断绝,但还有小路。如果回军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走出空虚之地,路近而方便,出其不备,蹋顿可以不战而擒。”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作为向导,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穿越平冈,渡过鲜卑庭,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还有二百里时,敌人才知道。袁尚、袁熙与蹋顿等率领数万骑兵迎击曹军。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相遇,纵兵攻击,敌军大败,斩杀蹋顿,投降的有二十多万人。袁尚、袁熙逃往辽东。九月,曹操率军返回。公孙康诱骗袁尚、袁熙并将其斩杀,送上了他们的首级。曹操北伐时,刘备游说刘表袭击许昌,刘表没有采纳。到了这时,刘表对刘备说:“没有听从您的话,所以失去了这个大好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天天发生战争,事情的变化,哪有尽头?如果能应对后来的变化,那么这次不足为恨。”
冬十月,有星孛于鹑尾【晋书·天文志: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一度为鹑尾之次,楚之分野】刘备见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于隆中【山名,在今湖北襄阳府襄阳县西】初,琅邪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毎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颍川徐庶【字元直】与崔州平【安平人,烈之子】然之。刘备访士于襄阳,司马徽【字徳操,善知人,同郡厐徳公称为水镜】徽曰:「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鳯雏。」备问为谁,曰:「诸葛孔明,厐士元也【厐统字士元,徳公从子。德公尝谓孔明为卧龙,士元为鳯雏】徐庶亦谓备曰:「诸葛孔明,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备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备由是诣亮,几三徃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頽,奸臣窃命,孤不度徳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歴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防,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防,知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备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宻。闗羽、张飞不悦。备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
【戊子】十三年春,孙权击江夏太守黄祖,破斩之。
初,巴郡甘宁【字兴霸】将其僮客就刘表,观表事势,终必无成,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在湖北汉阳府汉阳县东,汉水入江之口也,一曰鲁口,今曰汉口】军不得过,乃留依祖。祖以凡人畜之。防孙权击祖,祖军败走,宁遂奔吴,献策孙权【宁曰:今汉祚日防,曹操终为篡盗。南荆形便,诚国之西势也。刘表虑既不远,儿子又劣,当早围之,不可后。操图之之计,宜先取黄祖。祖今昏老已甚,财谷并乏,战具不修,其破可必。一破祖军,鼓行而西,西据楚闗,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矣。楚闗即扞闗,注见前】权深纳之,遂西击黄祖。祖以舟兵拒战,都尉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破其前锋【亲枭都督陈就首】偏将军董袭【字元代,余姚人】司马凌统【字公绩,余杭人】等尽鋭攻之【祖横两▯冲,以大绁系矴,千弩交射,袭与统率敢死士突入蒙冲,以刀防绁,蒙冲横流,军遂进傅其城,屠之】祖挺身走,追斩之。
夏六月,罢三公官。曹操自为丞相。
操以崔琰为西曹掾,毛玠为东曹掾,司马朗【字伯逹,河内温人】为主簿,弟懿【字仲逹,即晋高祖】为文学掾。琰、玠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由是士以亷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长吏还者,垢面羸衣,独乘柴车;军吏入宿,朝服徒行。操闻之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人自治,吾复何为哉!”懿少聪逹,多大畧。琰谓朗曰:“君弟聪亮明允,刚防英特,非子所及也。”操闻而辟之,懿辞以风痹。操怒欲収之,懿惧就职【胡三省曰:司马懿始此】
秋七月曹操击刘表
八月,曹操杀大中大夫孔融,夷其族。
融恃其才望,数戏侮曹操。又上书言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融所论建渐广,益惮之。融与御史大夫郗虑【郗氏蘓忿生支子,封郗邑,因氏焉。虑字鸿豫,山阳髙平人】有隙。虑承操防,奏融昔在北海招合徒众,欲规不轨,与孙权使语,谤讪朝廷,又与祢衡更相赞▯。衡谓仲尼不死,融答顔回复生,
译冬季十月,有彗星出现在鹑尾星宿【《晋书·天文志》记载:从张宿十七度到轸宿十一度为鹑尾星次,是楚国的分野】。刘备在隆中【山名,在今湖北襄阳府襄阳县西部】拜见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起初,琅邪人诸葛亮寄居在襄阳隆中,常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当时的人都不认可他。只有颍川人徐庶【字元直】和崔州平【安平人,崔烈的儿子】赞同他的看法。刘备在襄阳寻访贤士,司马徽【字德操,善于识人,同郡人庞德公称他为“水镜”】说:“儒生俗士,哪里懂得时务?懂得时务的在于杰出的人才。这里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庞士元【庞统字士元,庞德公的侄子。庞德公曾称孔明为卧龙,士元为凤雏】。”徐庶也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将军是否愿意见他?”刘备说:“你和他一起来。”徐庶说:“这个人可以前去拜见,不可以委屈他召来。将军应当屈尊亲自去拜访他。”刘备因此去拜访诸葛亮,去了三次才见到。于是屏退左右说:“汉室衰败,奸臣窃夺政权,我不估量德行和能力,想在天下伸张大义,但智谋浅短,于是屡遭失败以至于今天。然而志向还没有停止,您说计策从哪里出?”诸葛亮说:“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这确实不能和他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了三代,地势险要而百姓归附,贤能的人为他所用,这可以结为外援而不可以图谋。荆州北靠汉水、沔水,利益直通南海,东连吴郡、会稽郡,西通巴郡、蜀郡,这是用武之地,而它的主人不能守住,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益州地势险要,肥沃的土地千里,是天府之国,刘璋昏庸懦弱,张鲁在北方,百姓殷实国家富裕却不知道存恤防备,有才能的人思得明君。将军既是帝室的子孙,信义显扬于四海,如果跨有荆州、益州,保住其险要地势,西面和诸戎和好,南面安抚夷越,对外结交孙权,对内修明政治,天下有变,就命令一位上将率领荆州的军队向宛城、洛阳进发,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军队从秦川出兵,百姓谁敢不拿着饭食、提着酒浆来迎接将军呢?果真这样,那么霸业可以成就,汉室可以复兴了。”刘备说:“好。”于是和诸葛亮的情谊一天天亲密。关羽、张飞不高兴。刘备解释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各位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才停止。
【戊子】十三年春季,孙权攻打江夏太守黄祖,打败并斩杀了他。
起初,巴郡人甘宁【字兴霸】率领他的僮仆宾客投奔刘表,观察刘表的形势,认为最终必定不会成功,想向东进入吴地。黄祖在夏口【在湖北汉阳府汉阳县城东,汉水入江的河口,一说叫鲁口,现在叫汉口】驻军,甘宁不能通过,于是留下依附黄祖。黄祖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恰逢孙权攻打黄祖,黄祖军队败逃,甘宁于是投奔吴国,向孙权献策【甘宁说:现在汉朝气数一天天衰微,曹操最终会成为篡夺者。南荆地势便利,确实是国家的西面屏障。刘表考虑不深远,儿子又平庸,应当尽早包围他,不可迟缓。曹操图谋的计划,应当先夺取黄祖。黄祖现在昏庸衰老已极,财物粮食都缺乏,作战器具不修备,他的败亡可以肯定。一旦打败黄祖军队,鼓行向西,占据楚关,大势更加广阔,就可以逐渐图谋巴蜀了。楚关即扞关,注释见前】。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向西攻打黄祖。黄祖用水军抵抗,都尉吕蒙【字子明,汝南郡富陂县人】打败了他的前锋【亲自斩下都督陈就的首级】,偏将军董袭【字元代,余姚人】、司马凌统【字公绩,余杭人】等人率领精锐部队攻打【黄祖横列两艘蒙冲船,用大绳系住石锚,千弩交叉射击,董袭和凌统率领敢死士突入蒙冲船,用刀割断绳索,蒙冲船横流,军队于是前进逼近城池,屠杀了守军】。黄祖挺身逃跑,被追击斩杀。
夏季六月,废除三公官职。曹操自任丞相。
曹操任命崔琰为西曹掾,毛玠为東曹掾,司马朗【字伯达,河内郡温县人】为主簿,弟弟司马懿【字仲达,即晋高祖】为文学掾。崔琰、毛玠共同掌管选拔举荐,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正之士,虽然有盛名但行为不本分的人,最终都不能进用。因此士人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即使是受宠贵的臣子,车马服饰也不敢过度。地方长官回京的,面容污垢、衣服破旧,独自乘坐柴车;军吏入京住宿,穿着朝服步行。曹操听说后感叹说:“用人像这样,使天下人人自我治理,我还做什么呢!”司马懿年少聪颖通达,多有谋略。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明亮达、公正诚信,刚强正直、英明杰出,不是你所能比及的。”曹操听说后征召他,司马懿以患风痹病推辞。曹操发怒想要逮捕他,司马懿害怕就任职了【胡三省说:司马懿从此开始出仕】。
秋季七月,曹操攻打刘表。
八月,曹操杀大中大夫孔融,诛灭他的家族。
孔融依仗自己的才学和名望,多次戏弄侮辱曹操。又上书说应当效法古代王畿的制度,千里范围内不封建诸侯。曹操怀疑孔融所议论建立的逐渐扩大,更加忌惮他。孔融与御史大夫郗虑【郗氏是苏忿生的支子,封于郗邑,因此以郗为氏。郗虑字鸿豫,山阳郡高平县人】有嫌隙。郗虑秉承曹操的旨意,上奏孔融以前在北海招聚徒众,想图谋不轨,与孙权使者交谈,诽谤朝廷,又与祢衡互相吹捧。祢衡说孔子不死,孔融回答颜回复活,
大逆不道。操遂收融并其妻子【融被收时,二子年八嵗,方奕棊,端坐不起,左右问之,答曰: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遂俱见收】皆杀之【初,京兆脂习与融善,每□融刚直大过,必罹世患。及融死,许下莫敢收者,习往抚尸曰:文举舍我死,我何用生为?操收习欲杀之,既而赦之脂姓习字元升】
译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曹操于是逮捕孔融及其妻子儿女【孔融被捕时,两个儿子年仅八岁,正在下棋,端正地坐着不肯起身,身边的人问他们,回答说:哪有鸟巢被毁而鸟蛋不破的呢?于是也都被逮捕】,全部杀掉了【起初,京兆人脂习与孔融交好,常常劝诫孔融刚直太过,必定会遭受世间的祸患。等到孔融死后,许昌没有人敢收殓他的尸体,脂习前往抚尸说道:孔文举舍弃我而死,我还活着做什么呢?曹操逮捕脂习想要杀他,不久又赦免了他。脂姓,习名,字元升】
刘表卒,九月,曹操至新野。表子琮举州降。
初,刘表二子琦、琮。表为琮取其后妻蔡氏之侄,蔡氏因爱琮而恶琦,遂出琦为江夏太守【琦尝与诸葛亮谋自安之术,亮不对。后乃与亮登楼,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于子口而入于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防黄祖死,琦遂求代其任】及表卒,蔡瑁【表妻弟】张允【表外甥】等奉琮为嗣。未几,曹操军至,蒯越等劝琮降操,琮从之。九月,操至新野,琮举州降操,遂进兵。
刘备奔江陵,曹操追至当阳【汉县,今属湖北安陆府】及之,备走夏口。
刘备屯樊【即今樊城,在防阳县北,南临汉水】不意操军卒至,至宛乃知之【裴松之《蜀志》补注:刘琮乞降,不敢告备,备久之乃觉,时曹公已在宛,备大惊骇。《通鉴》采之。考宛在新野之北,琮降在新野,操已过宛而南,及备闻知,不应复在宛也。今依《蜀志》本文,而以裴注附见】遂将其众,去过襄阳。或劝备攻琮荆州可得,备曰:“吾不忍也。”乃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备。比至当阳,众十余万人,辎重数千辆,日行十余里。别遣闗羽乘船防江陵。或谓备宜速行保江陵,今拥大众,被甲者少,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备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操以江陵有军实,恐备据之,乃释辎重,将精骑急追之。及于当阳之长阪【在今县东北】备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徐庶母为操所获,庶辞备,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于事,请从此别。”遂诣操】张飞拒后,据水防桥,瞠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徳也,可来共决死!”操兵无敢近者。赵云身抱备子禅【或言云已北走,备曰:“子龙不弃我走也。”顷之,云至】适与闗羽船会,得济沔,遇刘琦众万余人,与俱到夏口。一
冬十月癸未朔日食
曹操东下,孙权遣周喻、鲁肃等与刘备迎击于赤璧【山名在今湖北武昌府嘉鱼县西北江滨,《水经注》江水东迳赤壁山北,即此】大破之,操引还。曹操进兵江陵,遂顺流东下。时鲁肃为孙权使襄阳,不及与刘备同往樊口【初,肃言于孙权曰:荆州与国邻接,江山险固,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刘表新亡,二子不协,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若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幷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矣。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彬即遣肃行,比至南郡,而琮已降,肃遂迎备于当阳长阪,宣权防,致殷勤之意,且曰:孙讨虏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心腹自结于东,以共济世业。备甚恱。肃又谓诸葛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樊口在今湖北武昌府西北,子瑜,亮兄瑾字,时为权长史】于是诸葛亮谓备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遂与肃俱诣孙权,见于柴桑【汉县,故城在今江西九江府徳化县】说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江东,刘豫州収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畧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愿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絶;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懐犹豫之计,事急而不防,祸至无日矣。权曰:茍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仰慕,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闗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
译刘表去世,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表的儿子刘琮率领全州投降。
起初,刘表有两个儿子,名叫刘琦和刘琮。刘表为刘琮娶了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因此喜爱刘琮而厌恶刘琦,于是将刘琦外放为江夏太守【刘琦曾与诸葛亮谋划自保的办法,诸葛亮不回答。后来刘琦便与诸葛亮登上高楼,撤去梯子,对诸葛亮说:“今天上不到天,下不到地,话从你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吗?”诸葛亮说:“您没看到申生在宫内而危险,重耳在外而安全吗?”刘琦心意感悟。恰逢黄祖去世,刘琦于是请求接替他的职位】等到刘表去世,蔡瑁【刘表妻子的弟弟】、张允【刘表的外甥】等人拥立刘琮为继承人。不久,曹操军队到来,蒯越等人劝刘琮投降曹操,刘琮听从了。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琮率领全州投降曹操,曹操于是进兵。
刘备逃往江陵,曹操追到当阳【汉代县名,今属湖北安陆府】追上了他,刘备逃往夏口。
刘备驻扎在樊城【即今樊城,在沔阳县北,南临汉水】,没料到曹操军队突然到来,到了宛城才知道【裴松之《蜀志》补注:刘琡请求投降,不敢告诉刘备,刘备过了很久才发觉,当时曹操已经在宛城,刘备非常惊骇。《资治通鉴》采纳了此说。考察宛城在新野的北面,刘琮在新野投降,曹操已经过了宛城向南,等到刘备得知,曹操不应还在宛城。现在依照《蜀志》原文,而将裴注附在后面】于是率领他的部众,经过襄阳。有人劝刘备攻打刘琮,荆州就可以得到,刘备说:“我不忍心。”于是勒马呼喊刘琮,刘琮害怕得不能起身。刘琮的左右以及荆州很多人归附刘备。等到到达当阳,部众有十多万人,辎重车辆数千辆,每天行走十多里。另外派遣关羽乘船前往江陵。有人对刘备说应该快速行进保全江陵,现在拥有大量部众,披甲的士兵很少,曹操军队到来,凭什么抵抗他们?刘备说:“成就大事,必须以人为根本。现在人们归附我,我怎么忍心抛弃他们?”曹操因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刘备占据它,于是舍弃辎重,率领精锐骑兵急速追击。在当阳的长坂【在今县东北】追上刘备,刘备抛弃妻子儿女,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几十骑兵逃走【徐庶的母亲被曹操抓获,徐庶辞别刘备,指着心说:“本来想与将军共同图谋王霸大业,凭借的就是这方寸之心。现在失去了老母,方寸乱了,对事情没有益处,请从此分别。”于是前往曹操处】张飞断后,据守水桥,瞪着眼睛横拿着长矛说:“我是张益德,可以来与我决一死战!”曹操的军队没有敢靠近的。赵云怀中抱着刘备的儿子刘禅【有人说赵云已经向北逃走,刘备说:“子龙不会抛弃我而逃走。”过了一会儿,赵云到了】恰好与关羽的船只相遇,得以渡过沔水,遇到刘琦的一万多部众,与他们一起到达夏口。
冬十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曹操向东进军,孙权派遣周瑜、鲁肃等人与刘备在赤壁【山名,在今湖北武昌府嘉鱼县西北江边,《水经注》记载江水向东经过赤壁山北,就是这里】迎击,大破曹操,曹操率军撤退。曹操进军江陵,于是顺流向东而下。当时鲁肃作为孙权的使者前往襄阳,来不及与刘备一同前往樊口【起初,鲁肃对孙权说:荆州与我国相邻,江山险固,士民殷实富足,如果占据并拥有它,这是帝王的资本。现在刘表新亡,两个儿子不和,刘备是天下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如果与他同心,上下齐一,就应当安抚他并与他结盟友好;如果有背离违抗,就应当另作图谋以成就大事。鲁肃请求奉命吊唁刘表的两个儿子,并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必定高兴而听从。如果成功,天下可以平定了。现在不迅速前往,恐怕被曹操抢先。孙权于是派遣鲁肃前往,等到到达南郡,而刘琮已经投降,鲁肃于是在当阳长坂迎接刘备,传达孙权的旨意,表达殷勤之意,并且说:孙讨虏已经占据六郡,兵精粮多,足以成就事业。现在为您谋划,不如派遣心腹之人向东结交,以共同成就世业。刘备非常高兴。鲁肃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共同在樊口结交(樊口在今湖北武昌府西北,子瑜是诸葛亮兄长诸葛瑾的字,当时担任孙权长史)】于是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情紧急了,请让我奉命向孙将军求救,于是与鲁肃一起前往拜见孙权,在柴桑【汉代县名,故城在今江西九江府德化县】游说孙权说:海内大乱,将军在江东起兵,刘豫州在汉水以南收聚部众,与曹操并争天下。现在曹操铲除大难,大致已经平定了,于是攻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没有施展武力的地方,所以刘豫州逃到这里。希望将军量力而行,如果能够凭借吴越的部众与中原抗衡,不如早点与他断绝关系;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按兵束甲,北面事奉他呢?现在将军外表假托服从的名义,而内心怀着犹豫的计策,事情紧急而不防备,灾祸到来没有几天了。孙权说:如果像您所说,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事奉他呢?诸葛亮说:田横,不过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坚守道义不受辱,何况刘豫州是王室的子孙,英才盖世,众士仰慕,如果事情不成功,这是天命,怎么能再在他之下呢?孙权勃然变色说:我不能拿整个吴地的土地,十万部众,受制于人,我的计策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人可以抵挡曹操,然而刘豫州新败,怎么能抵抗这个危难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军队虽然在长坂战败,现在回来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精锐甲士有一万人,刘琦集合江夏的战士也不少于
万人。曹操之众逺来疲敝,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曹军必矣。操军败必北还,如此则荆呉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权大恱【时操遗权书曰:「近者奉辞伐罪,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呉权以示羣下,莫不失色。张昭等曰:「曹公挟天子以征四方,拒之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水军防冲鬬舰,乃以千数,浮以沿江,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不如迎之。」鲁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曰:「向察众人之议,専欲悮将军。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乗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乎?愿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时周瑜受使至番阳【注见前】肃劝权召瑜还。瑜至,谓权曰:「操虽托名汉相,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当横行天下,为国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北土未平,马超、韩遂为操后患,而舍鞍马仗舟楫,与呉越争衡。又今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逺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冐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徃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有复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遂选三万人,以周瑜、程普【字徳谆,右北平土垠人】为左右督,与备并力逆操,以鲁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畧进与操遇于赤壁,时操军已有疾疫。初一交战,操军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字公覆,零陵人】曰:“今冦众我寡,难以持久。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鬬舰十艘,载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备走舸,系于其尾。先以书遗操,诈云欲降。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舰最着前,中江举防余船以次俱进。操军吏士皆出营立观,指言盖降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风猛,船徃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顷之,烟焰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多。瑜等率轻鋭继其后,雷鼓大进,北军大壊操引军从华容【汉县故城在今荆州府监利县,今岳州府之华容,隋所置】道歩走,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塡之,骑乃得过,蹈借死者甚众【军既出,操乃大喜,诸将问之,操曰:“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备寻放火,无所及】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至南郡,操军死者大半,乃引军北还。
译万人。曹操的军队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听说追赶刘豫州,轻骑兵一天一夜行军三百多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射出的箭到了射程尽头,连鲁地薄绢也穿不透。所以兵法忌讳这种情况,说:“一定会使主将受挫。”况且北方人不熟悉水战,又加上荆州归附曹操的百姓,只是迫于兵势罢了,并非真心信服。现在将军如果能派遣猛将统领数万军队,与刘豫州同心协力,打败曹操的军队是必然的。曹操军队失败后必定北撤,这样荆州和东吴的势力就会强大,鼎足三分的局面就形成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孙权非常高兴【当时曹操给孙权写信说:“近来我奉朝廷之命讨伐罪人,刘琮束手就擒。现在我训练了八十万水军,正要和将军在东吴会猎。”孙权把信给众人看,大家都吓得变了脸色。张昭等人说:“曹操挟持天子以征讨四方,抗拒他是不顺从。况且将军能够抗拒曹操的优势,在于长江。现在曹操得到了荆州的水军、蒙冲、斗舰,多达数千艘,沿江漂浮,水陆并进,这样长江的天险已经和我们共有了。而势力众寡,又不可相提并论。我认为不如迎接他。”鲁肃独自不说话。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在屋檐下追上去。孙权知道他的意思,握着鲁肃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说:“刚才观察众人的议论,专门想误导将军。现在我可以去迎接曹操,但将军不可以。为什么呢?如果我鲁肃去迎接曹操,曹操应当把我送回乡里,评定我的名位,还不至于失去下曹从事的职位,乘坐牛车,跟随吏卒,交游士林,累积官职,最终不至于失去州郡的官职。将军去迎接曹操,想要回到哪里去呢?希望确定大计,不要采纳众人的议论。”孙权叹息说:“众人的议论,很让我失望。现在你阐明了大计,正和我的想法相同】当时周瑜奉命到番阳【注见前】鲁肃劝孙权召周瑜回来。周瑜到后,对孙权说:“曹操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贼人。将军凭借神武雄才,又依靠父兄的功业,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士兵精锐,物资充足,英雄乐业,应当横行天下,为国家清除残暴污秽。何况曹操是自送死,怎么能去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筹划。现在北方尚未平定,马超、韩遂是曹操的后患,而他舍弃鞍马,依靠舟船,与吴越争衡。又现在正值严寒,马没有干草,驱使中原的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惯水土,必定会生病。这几条是用兵的隐患,而曹操都冒然实行。将军擒获曹操,应当就在今天。我请求得到数万精兵,前往夏口,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废掉汉朝自立,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和我罢了。现在几个英雄已经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和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出击,很符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于是拔刀砍断面前的奏案说:“众将吏敢有再说应当迎接曹操的,就和这奏案一样!”于是挑选三万人,以周瑜、程普【字德谆,右北平土垠人】为左、右都督,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以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方略。进军与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军队中已经发生疾疫。初次交战,曹操军队不利,退兵驻扎在江北,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部将黄盖【字公覆,零陵人】说:“现在敌人众多我们人少,难以持久。曹操的军队正把船舰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烧掉它们使敌人逃跑。”于是选取蒙冲、斗舰十艘,装载干燥的荻草和枯柴,灌上油,用帷幕包裹,上面树立旗帜,预备好快船,系在它们的尾部。先写信给曹操,诈称想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率领十艘船最在前面,在江中举起旗帜,其余船只依次前进。曹操军队的官吏士兵都出营站立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距离北军二里多时,同时点火,火势猛烈,风势凶猛,船像箭一样往前冲,烧尽了北军的船,蔓延到岸上的营寨。不久,烟雾火焰遮天蔽日,人马烧死淹死的非常多。周瑜等率领轻锐部队紧随其后,擂鼓大进,北军大败。曹操率领军队从华容【汉县,故城在今荆州府监利县,今岳州府的华容,隋朝所置】道步行逃跑,遇到泥泞,道路不通,天又刮大风,全部让瘦弱的士兵背负草填路,骑兵才能通过,踩踏践踏而死的人很多【军队出来后,曹操非常高兴,众将问他,曹操说:“刘备是我的同类,只是计策用得稍晚。假如早点放火,我们就全完了。”刘备随即放火,没有来得及】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到南郡,曹操军队死伤大半,于是率领军队北撤。
十二月,刘备徇荆州江南诸郡,降之。
刘备表刘琦为荆州刺史,引兵南徇武陵、长沙、桂阳、零陵【注:俱见前】皆降之。备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诸郡赋税,以充军实。
孙权使其将贺齐【贺本庆氏,避汉安帝父讳改贺氏,齐字公苗,会稽山隂人】讨黟【音医,汉县,今属江南徽州府】贼平之。
先是,权破黄祖,还,复遣兵讨平山越【越种散而山处者,丹阳、豫章、防稽皆有之】及是,黟贼帅陈仆等二万戸屯林歴山【在黟县西南】四面壁立。齐募轻防士,夜于隠处以铁戈拓山而上,悬布以援下人。得上者百余人,分布四面,鸣鼓角。贼守路者皆惊走。大军上攻破之,以其地置新都郡【今徽州府是】齐为太守。
【己丑】十四年秋七月,曹操军合肥【汉县,今为江南庐州府治】开芍陂【在今江南鳯阳府夀州南,亦曰安丰塘】屯田。
先是,孙权围合肥,久不下,曹操自荆州还,遣兵救之,未至,权退【▯州别驾蒋济诈言救至,遣使赍书语城中,为权军所获,权信之,遂烧围走。蒋济字子通,楚国人】至是,操治水军,自涡入淮【涡河,古蒗荡渠分流也,自河南之陈州归徳,迳江南鳯阳府之懐逺县入淮,谓之涡口】出肥水【源出合肥,迳夀州入淮】军合肥。故▯州刺史刘馥【字元頴,沛国人,为刺史恩化大行,十三年卒】尝治芍陂以溉稻田【水经注:陂周一百二十里,楚相孙叔敖所造】于是操复开之。
冬十月荆州地震
十二月孙权表刘备领荆州牧
初,曹操北还,留曹仁守江陵,乐进守襄阳。周瑜进至南郡,与仁隔江未战。甘宁径前据夷陵,仁分遣兵骑围之。急,瑜用吕蒙计【防谓瑜曰:留凌公绩于江陵,▯与君行,解围释急,势亦不久。防保公绩能十日守也。瑜从之】身与防西救宁,大破仁兵而还,乃渡江屯北岸,与仁相拒。至是嵗余,瑜所攻击,杀伤甚众,仁遂委城走【权以瑜领南郡太守,屯江陵;程普领江夏太守,治沙羡;吕范领彭泽太守;吕防领寻阳令沙羡,汉县,故城在今湖北武昌府江夏县;彭泽,汉县,故城在今江西九江府湖口县;孙权置郡寻废。寻阳,注见前。吕范,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会刘琦卒,权以备领荆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给备,备立营于油口【油,江口也,今曰油河,在荆州府公安县西】改名公安。权以妹妻备,妹才防,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余人,皆执刀侍立。备每入,心常凛凛【曹操宻遣辩士蒋干,布衣乌巾,私行説周瑜。瑜出迎,立谓之曰:子翼良苦,逺渉江湖,为曹氏作説客邪?因延干与周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饮宴,示之侍者服餙珍玩之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能移其意乎?干但笑,终无所言。还白操,称瑜雅量高致,非言辞所能间也蒋干,字子翼,九江人】
【庚寅】十五年春,曹操下令求才。
丞相掾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言于操曰:“天下之人才德各殊,不可以一节取也。今朝廷之议,吏有着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不饬,衣裘敝壊者,谓之亷洁。至令士大夫故汚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飱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途,勉而行之,必有疲瘁,而或容隠伪矣。”操善之,下令求才。
二月乙巳朔日食
冬,曹操作铜雀台于邺【后曹操又作金虎、氷井二台,故址皆在今河南彰徳府临漳县西南,名曰三台】
十二月曹操让还三县
操上所封三县,因遂下令【令曰:孤始举孝亷,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人所凡愚,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誉,故在济南除残去秽,平心选举,以是为豪强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郷里。乃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为二十年规,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徴为典军校尉。意更为国家讨贼立功,使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
译十二月,刘备巡行荆州江南各郡,使之归降。
刘备上表推荐刘琦担任荆州刺史,率领军队向南巡行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这些郡都归降了。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管各郡的赋税,以充实军用物资。
孙权派遣将领贺齐讨伐黟县的贼寇,平定了叛乱。
在此之前,孙权击败黄祖后返回,又派遣军队讨平山越。到这时,黟县贼寇首领陈仆等率领两万户人家驻扎在林历山,四周峭壁直立。贺齐招募轻装精锐士兵,夜晚在隐蔽处用铁戈钩住山岩向上攀登,悬挂布条接引下面的人。登上山顶的有一百多人,分布在四周,敲响战鼓号角。贼寇中守路的人都惊慌逃跑。大军随后攻上山去,攻破贼寇,在该地设置新都郡,贺齐担任太守。
建安十四年秋七月,曹操驻军合肥,开凿芍陂,实行屯田。
在此之前,孙权围攻合肥,很久未能攻克,曹操从荆州返回,派遣军队救援,军队尚未到达,孙权便退兵了。到这时,曹操训练水军,从涡水进入淮河,再从肥水进入合肥驻军。因此,原扬州刺史刘馥曾经治理芍陂以灌溉稻田,于是曹操再次开凿利用它。
冬十月,荆州发生地震。
十二月,孙权上表推荐刘备兼任荆州牧。
起初,曹操向北撤军,留下曹仁守卫江陵,乐进守卫襄阳。周瑜进军到南郡,与曹仁隔江对峙,尚未交战。甘宁径直向前占据夷陵,曹仁分派兵骑包围他。情况危急,周瑜采纳吕蒙的计策,亲自与吕蒙向西救援甘宁,大破曹仁军队后返回,于是渡过长江驻扎在北岸,与曹仁相互对峙。到这时一年多,周瑜所攻击的敌军,杀伤很多,曹仁于是弃城逃跑。恰逢刘琦去世,孙权让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分出南岸的土地供给刘备,刘备在油口建立营寨,改名为公安。孙权将妹妹嫁给刘备,刘备的妹妹才识敏捷,刚强勇猛,有她哥哥们的风范,侍婢一百多人,都手持刀站立侍候。刘备每次进入,心里常常感到敬畏。
建安十五年春,曹操下令征求人才。
丞相掾和洽对曹操说:“天下的人才德行各不相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选取。现在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乘坐好车的,被认为不清廉;外表不修饰,衣服破旧损坏的,被认为廉洁。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污辱自己的衣服,藏起车马服饰。朝廷府署的大官,有的甚至自己提着饭壶进入官署。建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处于中庸之道,才能长久延续。现在推崇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检束不同的人,勉强实行,一定会使人疲惫憔悴,或者容许隐藏虚伪。”曹操认为他说得好,于是下令征求人才。
二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
冬,曹操在邺城建造铜雀台。
十二月,曹操辞让并归还三县。
曹操上奏归还所封的三县,于是随即下达命令。
。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破降黄巾,又讨击袁术,摧破袁绍,枭其二子,复定刘表,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见孤彊盛,妄相忖度,言有不逊之志,每用耿耿。然欲孤便尔委兵归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离兵为人所祸,既为子孙计,又已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也。然封兼四县,食戸二万,何徳堪之!今上还三县,但食武平万戸,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
译遭遇董卓之乱,起兵讨伐,击溃并收降黄巾军,又征讨袁术,击败袁绍,斩首其两个儿子,进而平定刘表,于是统一天下。身为宰相,臣子的尊贵已达极点,个人的愿望也已满足。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许有人见我势力强盛,胡乱揣测,说我有不臣之心,这让我常常感到不安。然而,如果让我就这样交出兵权归附朝廷,实在不可行。为什么呢?确实担心离开军队会被人加害,既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又因为一旦失败国家就会危亡,所以不能贪图虚名而招致实际的祸患。然而,我封地兼有四个县,食邑两万户,什么德行能配得上呢!现在归还三个县,只保留武平一万户的食邑,暂且以此来减少非议,稍微减轻对我的指责。
孙权南郡守将周瑜卒,权以鲁肃代领其兵。
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以周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孙权求都督荆州。瑜因上疏请权留备【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闗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谓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而分羽、飞各置一方,使如瑜者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不从,备还,闻之叹曰:「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畧同,前时孔明谏孤莫行其意,亦虑此也。」瑜诣京【京口城也,今江南镇江府治是】见权,请与权从弟奋威将军瑜【字仲异】俱进取蜀,并张鲁与马超结援,还据襄阳以蹙曹。权许之。瑜还治装,道病困,与权牋曰:「方今曹操在北,疆埸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天下之事,未知终始。鲁肃忠烈,临事不茍,可以代瑜。倘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于巴邱【裴松之曰:瑜卒之处,在今之巴陵,与前所镇巴邱名同,处异。巴陵晋县,以巴邱山名,今为湖南岳州府治】权闻之哀恸曰:「公瑾有王佐之资,今忽短命,孤何赖哉!」遂以鲁肃为奋武校尉,代瑜领兵。肃劝权以荆州借刘备,与共拒曹操,权从之【初,权谓吕▯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防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渉猎,见徃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尝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防乃就学。及肃过寻阳,与防议论,大惊曰:「卿今者才畧,非复吴下阿防。」防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防母,结友而去】
刘备以厐统为治中从事
刘备以厐统守耒阳【汉县今属湖南衡州府】令,不治,免。鲁肃遗备书曰:「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备与统谈,大器之,遂用统为治中,亲待亚亮,并为军师中郎将。
孙权以歩隲【晋歩杨之后,以邑为氏。隲,字子山,淮隂人】为交州刺史【汉交州治南海,今广州府是】
初,士燮【字彦威,苍梧人】为交阯太守,表其三弟领合浦、九真、南海三郡。燮体器寛厚,中国士人多徃依之,雄长一州,威尊无上【出入鸣钟磬,备其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边人夹毂焚香,其贵重若此】而不废贡职。至是,权以隲为刺史,燮率兄弟奉承节度,遣子入质,由是岭南始服于权。
【辛夘】十六年春正月,曹操以其子丕【字子桓】为五官中郎将,为丞相副。三月,马超、韩遂等反。秋,曹操击破之。
初,马腾、韩遂结为异姓兄弟,既而更为讐敌。朝廷遣使和解,之后曹操徴腾为卫尉,使其子超代领部曲。至是,操遣钟繇讨张鲁,而使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出河东,与繇防闗中。诸将疑为袭已,于是马超、韩遂等十部皆反,其众十万,屯据潼闗【在今陜西同州府华隂县东,歴代皆为要地】七月,曹操自将击之,八月至潼闗,与超等夹闗而军。操急持之,而潜遣二将渡蒲阪津【即蒲闗,在今山西蒲州府永济县西】据河西为营。闰月,操北渡河【兵众先渡,操独与虎士百余人留南岸断后。马超将歩骑万余人攻之,矢下如雨,操据胡床不动。许褚扶操上船,船工中流矢死。禇左手举鞍蔽操,右手刺船。校尉丁斐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之,操乃得渡许禇字仲康,谯人】循河为甬道而南。超等退拒渭口【渭水入河之处,汉曰船司空,在今华隂县东北】操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作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超等夜攻营,伏兵击破之。九月,进军渡渭,超等数挑战,不许,固请割地送任子。操用贾诩计【操问诩计,诩曰:“离之而已。”操曰:“解】乃伪许之,而离间超,遂使相猜疑【韩遂请与操相见,操与遂有旧,于是交焉。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説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曹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与遂书多所防窜,如遂改定
译孙权南郡守将周瑜去世,孙权让鲁肃接替统领他的军队。
刘表旧部的官吏和士兵大多归附刘备,刘备因为周瑜所给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纳他的部众,于是亲自前往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因此上疏请求孙权扣留刘备【疏中说:刘备以枭雄的姿质,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是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我认为应当把刘备迁到吴地,为他大规模修建宫室,给他许多美女和玩物,来娱乐他的耳目,而把关羽、张飞分别安置在两地,让像我周瑜这样的人挟持他们去攻战,大事就可以平定了。现在如果随意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们,聚集这三个人都在边疆,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物了】孙权没有听从,刘备返回后,听到这话感叹说:“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先前孔明劝我不要去,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周瑜到京【京口城,即今江南镇江府治所】拜见孙权,请求与孙权的堂弟奋威将军孙奋【字仲异】一起进取蜀地,并与张鲁、马超结为援军,回师占据襄阳以逼迫曹操。孙权答应了他。周瑜回去整理行装,途中病重,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曹操在北方,边疆尚未平静,刘备寄居在此,如同养虎,天下的事情,不知最终会怎样。鲁肃忠烈,遇事不马虎,可以接替我。如果我的话可以被采纳,我死了也不朽了。”周瑜死在巴邱【裴松之说:周瑜去世的地方,在今巴陵,与之前镇守的巴邱名字相同,地点不同。巴陵是晋代的县,以巴邱山命名,今为湖南岳州府治所】孙权听到后悲痛地说:“公瑾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如今忽然短命,我依靠谁呢!”于是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接替周瑜统领军队。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他【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当权管事,不可不学习。”吕蒙以军中事务多为借口推辞,孙权说:“我难道想让你研究经书当博士吗?只是应当广泛涉猎,了解历史罢了。你说事务多,谁比我多?我常读书,自认为大有益处。”吕蒙于是开始学习。等到鲁肃经过寻阳,与吕蒙议论,大吃一惊说:“你现在的才干谋略,不再是吴下那个阿蒙了。”吕蒙说:“士人分别三天,就应当用新的眼光看待,长兄怎么明白事情这么晚呢?”鲁肃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结为朋友后离开】
刘备任命庞统为治中从事
刘备任命庞统为耒阳【汉代县名,今属湖南衡州府】县令,庞统不理政事,被免职。鲁肃写信给刘备说:“士元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才具,让他担任治中、别驾的职务,才能开始施展他的才能。”诸葛亮也说了同样的话。刘备与庞统交谈,非常器重他,于是任用庞统为治中,亲近待遇仅次于诸葛亮,并兼任军师中郎将。
孙权任命步隲【晋代步杨的后代,以封邑为氏。步隲,字子山,淮阴人】为交州刺史【汉代交州治所在南海,即今广州府】
起初,士燮【字彦威,苍梧人】担任交阯太守,上表请求他的三个弟弟分别统领合浦、九真、南海三郡。士燮体貌器量宽厚,中原的士人多前往依附他,雄踞一州,威势尊贵无上【出入鸣钟击磬,具备威严仪仗,笳箫鼓吹,车骑满路,边民夹道焚香,其贵重如此】但不废弃贡赋职事。到这时,孙权任命步隲为刺史,士燮率领兄弟奉承节制,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从此岭南开始臣服于孙权。
【辛卯】十六年春正月,曹操任命他的儿子曹丕【字子桓】为五官中郎将,作为丞相的副手。三月,马超、韩遂等反叛。秋天,曹操击败了他们。
起初,马腾、韩遂结为异姓兄弟,后来反而成为仇敌。朝廷派遣使者和解,之后曹操征召马腾为卫尉,让他的儿子马超代替统领部曲。到这时,曹操派遣钟繇讨伐张鲁,并让夏侯渊【字妙才,夏侯惇的族弟】从河东出兵,与钟繇在关中会合。诸将怀疑是来袭击自己,于是马超、韩遂等十部都反叛,他们的部众有十万,屯驻据守潼关【在今陕西同州府华阴县东,历代都是要地】七月,曹操亲自率军攻打他们,八月到达潼关,与马超等隔关扎营。曹操急切地牵制他们,而暗中派遣两名将领渡过蒲阪津【即蒲关,在今山西蒲州府永济县西】占据河西扎营。闰月,曹操北渡黄河【士兵先渡河,曹操独自与一百多名虎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率领步骑万余人攻打他们,箭如雨下,曹操坐在胡床上不动。许褚扶曹操上船,船工被流矢射死。许褚左手举马鞍遮挡曹操,右手划船。校尉丁斐放出牛马引诱贼兵,贼兵混乱地抢夺,曹操才得以渡河。许褚字仲康,谯人】沿着黄河修筑甬道向南行进。马超等退守渭口【渭水入黄河之处,汉代叫船司空,在今华阴县东北】曹操于是多设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架设浮桥,半夜分兵在渭南扎营。马超等夜间攻打营地,伏兵出击击败了他们。九月,进军渡过渭水,马超等屡次挑战,曹操不允许,他们坚决请求割地并送人质。曹操采用贾诩的计策【曹操问贾诩计策,贾诩说:“离间他们罢了。”曹操说:“好”】于是假装答应他们,而离间马超,于是使他们互相猜疑【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有旧交,于是交谈。谈了一会儿,不涉及军事,只说京都旧事,拍手欢笑。结束后,马超等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什么说的。”马超等怀疑他。另一天,曹操给韩遂写信,信中多有涂改,像韩遂修改定稿一样】
者,超等愈疑遂】操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超遂奔凉州【诸将问曰:“初贼守潼闗,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闗,引日而后北渡,何也?”操曰:“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何潼闗,使贼悉众南守,而西河之备虚,故两将得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度渭。】为坚垒,卢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十月,操军追至安定,将还,参军事杨阜谓操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羗、胡心,若军还而不严为之备,陇上诸郡非国家有也。」会北方有事【河间田银、苏伯反】留夏侯渊屯长安,遂还【银等寻皆破灭】明年,操诛马腾,夷三族,于是超率诸戎攻取郡县,杀刺史、太守,尽兼陇右之众。杨阜与姜叙【字伯奕】赵昻【字伟章,皆冀人】起兵破超【阜、叙起卤城,昻据祁山,隂遣人至冀,使梁寛、赵衢为内应。衢诡説超,使自出战,而与寛闭门,超战不克,又不得入,进退失据,乃走卤城胡三省注:在西县、冀县之间;祁山在甘肃巩昌府西和县西北】超南奔汉中【先是,阜欲讨超而未得其便,姜叙,阜外兄也,方屯歴城,阜徃见叙及其母,因具説情事,歔郗悲甚,叙母慨然曰:「咄!伯奕,人谁不死,死于忠义,得其所矣。但当速发,勿复顾我。」因敕叙与阜及赵昻等定计。时昻子月已质于超,谓妻异曰:「吾谋如是,奈月何?」异厉声曰:「雪君父之大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已,超走歴城,执叙母,母怒骂超,超杀之,及昻子月以去歴城杜佑曰:在同谷郡西,同谷今甘肃阶州成县是】
译马超更加怀疑,于是曹操便约定日期与他决战,先派轻装部队挑战,过了很久才放出虎骑从两翼夹击,大败马超。马超于是逃往凉州。众将问曹操说:“起初贼军据守潼关,渭水以北的道路不通,您不从河东进攻冯翊,反而固守潼关,拖延时日然后向北渡河,这是为什么呢?”曹操说:“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军必定会带领军队守住各个渡口,那么西河就无法渡过。所以我故意在潼关集结重兵,使贼军把全部兵力南守潼关,而西河的防备空虚,因此两位将领得以夺取西河,然后我率领军队向北渡河,贼军不能与我争夺。连接车辆树立栅栏作为甬道向南行进,既是为了确保不败,也是为了显示我军虚弱,渡过渭水后,修筑坚固的营垒,马超到来也不出战,这是为了骄纵他。所以贼军没有修筑营垒,而是请求割让土地,我顺从地答应了他,让他自己安心而不做防备,趁机积蓄士兵的力量,一旦发动攻击,就像疾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是只有一种方法。”十月,曹操的军队追击到安定,准备返回,参军事杨阜对曹操说:“马超有韩信、黥布的勇猛,非常得到羌人、胡人的拥戴,如果军队返回而不严密地做好防备,陇山一带的各郡就不是国家的了。”恰逢北方发生变故,河间郡的田银、苏伯反叛,曹操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于是返回。田银等人不久都被消灭。第二年,曹操诛杀马腾,夷灭三族,于是马超率领各少数民族攻取郡县,杀死刺史、太守,完全兼并了陇右的军队。杨阜与姜叙(字伯奕)、赵昂(字伟章,都是冀县人)起兵击败马超。杨阜、姜叙在卤城起兵,赵昂占据祁山,暗中派人到冀县,让梁宽、赵衢做内应。赵衢欺骗马超,让他亲自出战,然后与梁宽关闭城门,马超战败,又无法进入城中,进退失据,于是逃往卤城。胡三省注:卤城在西县、冀县之间;祁山在甘肃巩昌西和县西北。马超向南逃往汉中。在此之前,杨阜想要讨伐马超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姜叙是杨阜的外兄,当时驻屯在历城,杨阜去见姜叙和他的母亲,于是详细说明了情况,叹息悲伤得很厉害,姜叙的母亲慷慨地说:“喂!伯奕,人谁不死,死在忠义上,是死得其所。只应当迅速行动,不要再顾念我。”于是告诫姜叙与杨阜以及赵昂等人定下计策。当时赵昂的儿子赵月已经作为人质在马超那里,赵昂对妻子异说:“我的计谋是这样,赵月怎么办呢?”异厉声说:“洗雪君父的大耻,丧失头颅都不足为惜,何况一个儿子呢!”不久,马超逃往历城,抓住姜叙的母亲,母亲愤怒地骂马超,马超杀了她,带着赵昂的儿子赵月离开历城。杜佑说:历城在同谷郡西,同谷就是现在甘肃阶州成县。
冬,刘璋遣使迎刘备。备留兵守荆州而西,璋使备击张鲁。
扶风法正【字孝直郿人】为刘璋军议校尉,璋不能用。别驾张松与正善,前使荆州,不为曹操所礼,松恨,因劝璋絶操而结刘备。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正辞谢,佯为不得已而行。比还,为松説备有雄畧,宻谋奉戴以为州主。会钟繇欲向汉中,璋惧,松因説曰:“曹公兵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讐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璋然之,遣正迎备【主簿黄权諌曰:“左将军有骁名,今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以客礼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不若闭境以待时清。”璋不纳黄权字公衡阆中人】正至荆州,隂説备取益州。备疑未决。厐统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车骑,北有曹操,难以得志。今益州戸口百万,土沃财富,诚得以为资,大业可成也。”备曰:“今指与吾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寛;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奈何?”统曰:“乱离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以为然,乃留诸葛亮闗羽等守荆州,自将歩卒数万而西【孙权闻备西上,遣船迎妹,而夫人欲将备子禅去,张飞赵云勒兵截江,乃得禅还】刘璋敕在所供奉赠遗以巨亿计。巴郡太守严顔【蜀人】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也。”备北诣涪【注见前】璋率兵三万徃会之,欢饮百余日。璋增备兵,厚加资给,使击张鲁。备北到葭萌【汉县故城在今四川保寜府广元县】厚树恩德以収众心。
【壬辰】十七年春正月,曹操还邺,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夏六月庚寅晦日食
孙权徙治建业【今江南江宁府治,本楚金陵邑,秦改曰秣陵,置县,两汉因之,三国孙权建都于此,名曰建业,晋避讳又改曰建康,至唐始定为上元、江寜二县】
初,张纮以秣陵山川形胜,劝孙权以为治所。刘备亦劝权居之。权于是作石头城【在今上元县西石城山下】徙治秣陵,改号建业【权遣纮还吴迎家,道病卒,留牋曰:「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基据势,无假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故明君寤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而以义断恩也。」权省书为之流涕】
权作濡须坞【濡须水名,源出巢湖,夹水立坞,状如偃月,在今江南庐州府巢县东南,与无为州接】冬十月,曹操击权,至濡须。
吕防闻曹操欲东兵,説孙权夹濡须水口立坞,诸将皆曰:“上岸击贼,洗足入船,何用坞为?”防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歩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权遂从之。已,曹操撃权至濡须,权御之,相拒累月【操出濡须作油船,夜渡洲上,权以水军围取,得三千余人,其没溺者亦数千人。权数挑战,操坚守不出。权乃自乗轻舟从濡须口入操军,诸将皆以为是挑战者,欲击之。操曰:“此必孙权欲身见吾军部伍也。”敕军中皆精严弓弩,不得妄发。权行五六里,廻环作鼓吹。操见权舟船器仗军伍齐肃,喟然叹曰:“生子当如孙仲谋,若刘景升子豚犬耳】至明年正月,权为牋与操説:“春水方生,公宜速去。”操语诸将曰:“权不欺孤。”遂撤军还。
侍中、光禄大夫、参军事荀彧自杀。
先是,董昭与诸将议以丞相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勲。荀彧以为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徳,不宜如此。操由是不悦。及击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輙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操向濡须,彧以病留寿春,饮药而卒。
十二月,有星孛于五诸
译冬季,刘璋派遣使者迎接刘备。刘备留下军队守卫荆州,自己向西进发,刘璋派刘备去攻打张鲁。
扶风人法正(字孝直,郿县人)担任刘璋的军议校尉,刘璋不能重用他。别驾从事张松与法正交好,先前出使荆州,未被曹操礼遇,张松心中怨恨,于是劝刘璋断绝与曹操的关系而结交刘备。刘璋说:“谁可以出使呢?”张松于是举荐法正。法正推辞谢罪,假装不得已才前往。等到回来,法正为张松陈述刘备有雄才大略,暗中谋划拥戴刘备作为益州之主。恰逢钟繇想要进军汉中,刘璋感到恐惧,张松于是劝说道:“曹操的军队天下无敌,如果凭借张鲁的资源来夺取蜀地,谁能抵挡?刘豫州是君主的宗室,又是曹操的深仇大敌,善于用兵,如果让他去讨伐张鲁,张鲁必定被击败。张鲁被击败,那么益州就会强大,曹操即使来犯,也无可奈何。”刘璋认为他说得对,派遣法正去迎接刘备(主簿黄权劝谏说:“左将军有骁勇的名声,现在如果以部下对待他,就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以宾客之礼对待他,那么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位君主。如果客人有泰山般的安稳,那么主人就有累卵般的危险,不如关闭边境等待时局清明。”刘璋没有采纳黄权的建议,黄权字公衡,阆中人)。法正到达荆州,暗中劝说刘备夺取益州。刘备犹豫不决。庞统说:“荆州荒废残破,人才耗尽,东面有孙车骑将军,北面有曹操,难以实现志向。现在益州户口百万,土地肥沃财富充足,如果真的能得到它作为资本,大业就可以成就了。”刘备说:“现在与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苛刻,我宽厚;曹操残暴,我仁爱;曹操诡诈,我忠诚。每件事都与曹操相反,事业才能成功。现在为了小利而在天下失信义,怎么办?”庞统说:“乱世之时,本来就不是单靠一种道义就能平定的。而且兼并弱小、攻打昏暗,逆取顺守,是古人所推崇的。如果事情平定之后,封给他大国,哪里辜负了信义?今天不夺取,终究会成为别人的利益。”刘备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守卫荆州,自己率领步兵数万人向西进发(孙权听说刘备向西进发,派遣船只迎接妹妹,而夫人想要带着刘备的儿子刘禅离开,张飞、赵云率兵截江,才得以让刘禅返回)。刘璋命令沿途供给刘备的物资以亿计。巴郡太守严颜(蜀人)拍着胸口叹息说:“这就是所说的独自坐在穷山之中,放老虎来自卫啊。”刘备向北前往涪县(注见前文),刘璋率领三万军队前往会合,欢宴了一百多天。刘璋增加了刘备的兵力,丰厚地供给物资,派他去攻打张鲁。刘备向北到达葭萌(汉县,故城在今四川保宁府广元县),广施恩德以收拢人心。
【壬辰】建安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入朝时不快步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
夏季六月庚寅晦日,发生日食。
孙权将治所迁往建业(今江南江宁府治所,本为楚国的金陵邑,秦朝改为秣陵,设置县,两汉沿袭,三国时孙权在此建都,命名为建业,晋朝避讳又改为建康,到唐朝才定为上元、江宁两县)。
起初,张纮因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将其作为治所。刘备也劝孙权居住在那里。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在今上元县西石城山下),将治所迁往秣陵,改名为建业(孙权派遣张纮回吴郡迎接家眷,张纮在路上病故,留下书信说:“人们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好相同而厌恶不同。《尚书》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说的是行善的艰难。君主继承基业占据权势,不假借于人,而忠臣怀着难以进言的策略,吐出逆耳的忠言,他们不合拍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英明的君主醒悟过来,求贤若渴,接受劝谏而不厌倦,抑制情感减少欲望而用道义决断私恩。”孙权看了信为他流泪)。
孙权修筑濡须坞(濡须是水名,源头出自巢湖,在水两岸建立坞堡,形状像偃月,在今江南庐州府巢县东南,接无为州)。冬季十月,曹操攻打孙权,到达濡须。
吕范听说曹操想要向东出兵,劝说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建立坞堡,众将领都说:“上岸击退敌人,洗脚上船,哪里用得着坞堡?”吕范说:“军队有顺利和失利的时候,战争没有百战百胜的,如果有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近,来不及到水边,还能上船吗?”孙权于是听从了他。不久,曹操攻打孙权到达濡须,孙权抵御他,相持了几个月(曹操在濡须制作油船,夜间渡到洲上,孙权用水军包围夺取,俘获三千多人,淹死的也有数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于是亲自乘坐轻舟从濡须口进入曹操军中,众将领都以为是挑战的人,想要攻击他。曹操说:“这一定是孙权想要亲自看看我的军队阵容。”命令军中都要精严弓弩,不得随意发射。孙权行驶五六里,环绕着演奏鼓乐。曹操看到孙权的舟船器仗军伍整齐严肃,感慨叹息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像刘景升的儿子那样只是猪狗罢了。”)到第二年正月,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在上涨,您应该迅速离去。”曹操对众将领说:“孙权不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
侍中、光禄大夫、参军事荀彧自殺。
在此之前,董昭与众将领商议让丞相曹操进爵为公,加九锡备物,以彰显特殊功勋。荀彧认为曹操本来兴起义兵,用来匡扶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的诚意,坚守退让的实质,君子用道德爱人,不应该这样。曹操因此不高兴。等到攻打孙权时,曹操上表请求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于是趁机留下荀彧,让他担任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的职务。曹操前往濡须,荀彧因病留在寿春,饮药而死。
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五诸侯星宿。
刘备据涪城
时曹操方攻孙权,权呼备自救【先是备在葭萌,厐统言于备曰:“今隂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髙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闻数谏璋,使遣将军还荆州。将军遣与相闻,説荆州有急,欲还救之。二子喜,必来见,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回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圗之,此下计也。”备然其中计。】关头即白水闗,在今四川保宁府昭化县。白帝城名,公孙述所筑,在今四川夔州府奉节县】备贻书璋曰:“孙氏与孤本为唇齿,而闗羽兵弱,今不徃救,则操必取荆州,转侵州界,其忧甚于张鲁。”因求益万兵及资粮,璋但许兵四千余,皆给半。备因激怒其众曰:“吾为益州征彊敌,师徒劳瘁,而积财吝赏,何以使士大夫死战乎?”张松书与备曰:“今大事▯立,如何释此去乎?”璋闻之,収斩松,敕闗戍勿复得与备通。备大怒,召懐、沛责以无礼,斩之,勒兵径至关头,并其兵进据涪城。
【癸巳】十八年春,正月,并十四州为九州。
省司▯及幽、并、凉、交四州为冀、豫、兖、青、徐、扬、荆、雍、益九州,而冀州兼有幽、并二州及司▯之河东、河内、冯翊、扶风四郡【胡三省曰:此曹操欲广其所统,以制天下耳】
夏五月,曹操自立为魏公,加九锡。
封凡十郡,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
秋七月魏始建宗庙社稷
冬,十一月,魏初置尚书、侍中、六卿。
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字伯方,山阳昌邑人】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何防【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为尚书,王粲【字仲宣,髙平人】杜袭【字子绪,颍川定林人】卫凯,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陈羣为御史中丞【时操欲复肉刑,令曰:“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羣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加増笞法,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且杀人价死,合于古制,至于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剪毛髪,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十之属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议者惟钟繇与羣议同,余皆以为未可行。操以军事未罢,顾众议而止】
【甲午】十九年春三月,曹操进位诸侯王,上。
夏闰五月,孙权使其将吕防攻皖,城破之。
初,曹操恐濵江郡县为权所畧,徴令内徙,民转相惊,户十余万皆东渡江,其地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操以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大开稻田。吕▯言于孙权曰:“皖田肥美,若一収熟,彼众必増,宜早除之。”权乃亲攻皖城【诸将欲作土山,添攻具,吕▯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歴日乃成,城备既修,外救亦至,不可图也。今观此城不能甚固,以三军鋭气,四面并攻,不移时可防全胜之道也。”权从之】防荐甘宁为升城督,宁持练缘城防,以精鋭继之,手执枹鼓,士卒皆腾踊,侵晨进攻,食时破之,获朱光及男女数万口。权拜防为庐江太守,还屯寻阳。
刘备入成都,自领益州牧,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先是,刘璋遣其将吴懿【蜀志作台,字子远,陈留人】等拒备,皆败退诣军降。备遂分定诸县,进围雒城【汉置雒县,后汉为广汉郡治,故城在今四川成都府汉州】至是,诸葛亮留闗羽守荆州,与张飞、赵云将兵泝流克巴东【刘璋分巴郡置巴东郡,今防州府是】破巴郡,获太守严顔【飞呵顔曰:何以不降?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飞怒令牵去斫头,顔容止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也?飞壮而释之,引为賔客】备围雒城且一年,厐统中流矢卒。法正牋与刘璋曰:左将军旧心依依,实无薄意,可图变化以保尊门。璋不答。雒城溃,备进围成都。亮、飞云引兵来会。马超知张鲁不足与计
译刘备占据涪城。
当时曹操正攻打孙权,孙权召唤刘备前来自救。【此前刘备在葭萌,庞统对刘备说:“现在暗中挑选精兵,日夜兼程,直接袭击成都,一举便可平定,这是上策。杨怀、高沛是刘璋的名将,各自凭借强兵,据守关头,听说他们多次劝谏刘璋,让刘璋派遣将军返回荆州。将军派人去和他们联系,说荆州有紧急军情,想要回去救援。这两人高兴,必定会来相见,因此抓住他们,夺取他们的军队,然后回师成都,这是中策。退回到白帝城,连接荆州,慢慢图谋,这是下策。”刘备赞同中策。】关头就是白水关,在今四川保宁府昭化县。白帝城的名称,是公孙述所筑,在今四川夔州府奉节郡。刘备写信给刘璋说:“孙氏与我本是唇齿相依,而关羽兵力薄弱,现在如果不前往救援,那么曹操必定夺取荆州,进而侵犯益州边界,这种忧患比张鲁更严重。”于是请求增加一万士兵以及资粮,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多士兵,而且物资只给一半。刘备因此激怒他的部众说:“我为益州征讨强敌,军队劳累困苦,而刘璋积财吝啬赏赐,怎么能让士大夫们拼死作战呢?”张松写信给刘备说:“现在大事即将成功,怎么放弃这里离去呢?”刘璋听说后,逮捕并斩杀了张松,命令关隘守军不再与刘备互通消息。刘备大怒,召来杨怀、高沛,以无礼为由责备他们,将他们斩首,率领军队直接到达关头,兼并他们的军队,进而占据涪城。
【癸巳】建安十八年春,正月,将十四州合并为九州。
撤销司隶及幽、并、凉、交四州,合并为冀、豫、兖、青、徐、杨、荆、雍、益九州,其中冀州兼有幽、并二州以及司隶的河东、河内、冯翊、扶风四郡。【胡三省说:这是曹操想要扩大他所统辖的地区,以控制天下罢了。】
夏五月,曹操自立为魏公,加赐九锡。
封地共十郡,以丞相兼任冀州牧,如旧制。
秋七月,魏国开始建立宗庙和社稷。
冬,十一月,魏国初次设置尚书、侍中、六卿。
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字伯方, 山阳昌邑人】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字伯槐, 河内温人】、徐奕【字季才, 东莞人】、何夔【字叔龙, 陈郡阳夏人】为尚书,王粲【宇仲宣, 高平人】、杜袭【字子绪, 颍川定林人】、卫凯、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 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 代理御史大夫事务,陈群为御史中丞。【当时曹操想要恢复肉刑,下令说:“过去陈鸿胪认为死刑中有可以施加仁恩的,御史中丞能申明他父亲的论点吗?”陈群回答说:“我父亲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本意是兴起仁爱怜悯之心,但死者反而更多,这就是所谓名义上轻而实际上重。名义轻就容易触犯,实际重就伤害百姓。况且杀人偿命,符合古制,至于伤人或者残毁肢体而仅仅修剪毛发,不符合情理。如果使用古刑,让淫乱的人受宫刑,盗窃的人砍掉脚,那么永远不会有淫乱放纵和穿墙盗窃的奸恶了。三十种肉刑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像这几项,是当时所担忧的,应该首先施行。”议论的人只有钟繇与陈群意见相同,其余都认为不可施行。曹操因为军事尚未结束,顾及众人的意见而作罢。】
【甲午】建安十九年春三月,曹操进位为诸侯王,称魏王。
夏闰五月,孙权派他的将领吕蒙攻打皖城,攻破了城池。
起初,曹操担心沿江郡县被孙权攻占,征召命令百姓内迁,百姓辗转惊慌,十几万户都向东渡过长江,那片土地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有皖城。曹操任命朱光为庐江太守,驻守皖城,大规模开辟稻田。吕蒙对孙权说:“皖地的田地肥沃,如果一旦收获成熟,他们的兵力必定增加,应该尽早除掉他们。”孙权于是亲自攻打皖城。【众将领想要建造土山,增添攻城器具,吕蒙说:“制作攻城器具及土山必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城池防备已经修好,外面的救兵也会到达,不可图谋。现在看这座城池不能非常坚固,凭借三军的锐气,四面同时进攻,不久就可以攻下,这是全胜的方法。”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吕蒙推荐甘宁担任登城督,甘宁拿着绳索攀附城墙攀登,精锐部队紧随其后,甘宁手执鼓槌击鼓,士兵们都跳跃前进,清晨进攻,早饭时分就攻破了城池,抓获朱光以及男女数万口。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返回驻守寻阳。
刘备进入成都,自任益州牧,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此前,刘璋派遣他的将领吴懿【《蜀志》作台,字子远,陈留人】等人抵御刘备,都战败退到刘备军中投降。刘备于是平定各县,进军包围雒城。【汉朝设置雒县,东汉时作为广汉郡治所,故城在今四川成都府汉州。】到这时,诸葛亮留下关羽镇守荆州,与张飞、赵云率领军队逆流而上攻克巴东。【刘璋分巴郡设置巴东郡,今夔州府就是。】攻破巴郡,抓获太守严颜。【张飞呵斥严颜说:“为什么不投降?”严颜说:“你们无理侵犯夺取我的州郡,我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愤怒地命令牵去砍头,严颜神态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发怒呢?”张飞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引为宾客。】刘备包围雒城将近一年,庞统中箭身亡。法正写信给刘璋说:“左将军刘备旧日心意依恋,实在没有轻慢之意,可以谋求变化以保全尊贵的家门。”刘璋没有回答。雒城溃败,刘备进军包围成都。诸葛亮、张飞、赵云率领军队前来会合。马超知道张鲁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事。
事,亦来请降。备令引兵屯城北,城中震怖。璋遂开城出降。备迁璋公安,尽归其财物,佩以振威将军印绶。备入成都,自领益州牧,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时董和【字防宰,南郡枝江人】黄权、李严【字正方,南阳人】等本璋所任用【和为益州大守权为府主簿,严为防军】吴懿、费观【字賔伯,江夏鄳人】等皆璋之姻亲【璋兄瑁取懿妹,璋母费氏】彭羕【字永年,广汉人】璋所摈弃【羕为人所毁,璋髠钳为徒▯】刘巴【字子初,零陵人】宿昔所忌恨【备自新野南奔,巴不从备而北诣操,后入蜀,璋欲迎备,巴又谏之】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益州之民,是以大和【或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赐诸将,赵云曰: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令安居复业,乃可役调得其欢心,不宜夺之以私所爱也。备从之】。诸葛亮治蜀颇尚严峻,人多怨者法正谓曰:「昔髙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徳,愿君缓刑弛禁,以慰此州之望。」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髙祖因之,可以宏济。刘璋暗弱,自马以来,政徳不举,威刑不肃,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敝,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着矣】
译刘璋的事,也来请求投降。刘备命令他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北,城中的人震惊恐惧。刘璋于是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刘备将刘璋迁往公安,全部归还他的财物,授予他振威将军的印信和绶带。刘备进入成都,自己兼任益州牧,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当时董和(字防宰,南郡枝江人)、黄权、李严(字正方,南阳人)等人本来是刘璋所任用的(董和担任益州太守,黄权担任府主簿,李严担任防军),吴懿、费观(字宾伯,江夏鄳人)等人都是刘璋的姻亲(刘璋的哥哥刘瑁娶了吴懿的妹妹,刘璋的母亲是费氏),彭羕(字永年,广汉人)是刘璋所排斥遗弃的(彭羕被人诋毁,刘璋对他处以髡刑和钳刑,让他做苦役),刘巴(字子初,零陵人)是刘备往日所忌惮怨恨的(刘备从新野向南逃奔时,刘巴不跟随刘备,反而向北去投奔曹操,后来进入蜀地,刘璋想迎接刘备,刘巴又劝谏他),刘备都把他们安排在显要的职位上,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有志向的人士没有不竞相勉励的。益州的百姓,因此非常和睦(有人想把成都的田地住宅分赐给各位将领,赵云说:霍去病因为匈奴尚未消灭,认为没有用处去置办家产,现在的国家敌人不仅仅是匈奴,还不可以求得安逸,必须等到天下平定,各自返回故乡,回到本土耕种,这才合适。益州百姓刚刚遭受战乱,田地住宅都可以归还给他们,让他们安居乐业,这样才能征发徭役、调配物资而得到他们的欢心,不应该夺取这些来私相授受给自己喜爱的人。刘备听从了他的意见)。诸葛亮治理蜀地非常崇尚严厉,很多人怨恨他,法正对他说:“过去汉高祖进入关中,约定法律只有三条,秦地的百姓知道他的恩德,希望您放宽刑罚、松弛禁令,来安慰这个州郡百姓的期望。”诸葛亮说:“你只知道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秦朝因为无道,政治苛刻,百姓怨恨,汉高祖趁机施行宽松政策,可以广泛救济百姓。刘璋昏庸懦弱,自从马相以来,政治道德不能推行,威严刑罚不能整肃,君臣之间的道义逐渐衰败。用官位来宠信他们,官位到了极点就被人轻视;用恩惠来顺从他们,恩惠用尽了就被人怠慢。导致败坏的原因,确实就在这里。我现在用法律来威慑他们,法律施行后他们就知道恩德;用爵位来限制他们,爵位加封后他们就知道荣耀。荣耀和恩德共同施行,上下有节制,治理国家的要领,在这里就明显了。”
秋七月曹操击孙权
操将击孙权,参军▯干【字彦林,北地人】谏曰:“今天下未承王命者,唯吴与蜀。然吴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服,易以徳懐。可且按甲寝兵,全威养徳,以道制胜。”操不从,留少子植【字子建】守邺,以邢颙【字子昻,河间郑人】为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美文辞,植亲爱之。桢曰:“君侯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愚实惧马】刘桢字公干,东平人】操进军合肥,至十月无功而还。
冬十月,夏侯渊讨枹罕贼宋建,斩之。
初,陇西宋建因凉州乱,自号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余年至是,操遣夏侯渊自兴国【城名在今秦州秦安县】讨之,屠枹罕,斩建。渊先破走韩遂于长离【川名在秦安县】悉降马超余众,畧定诸羌。明年,金城诸将斩送遂首,于是凉州悉平。
十一月,曹操弑皇后伏氏及皇子二人。
帝自都许以来,守位而已。左右侍御,莫非曹氏之人。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策,操恶而杀之。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惧,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恩相舍。”操失色,俛仰求出。旧仪三公引兵朝见,令虎贡执刀挟之。操出汗流浃背,自后不复朝请。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求贵人杀之。帝以贵人有▯为请,不得。伏后惧,与父完书,令宻图之。至是事泄,操使郗虑持节防収皇后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勒兵入宫収后。后闭户藏壁中,歆壊戸发壁,就牵后出。时帝在外殿,后披髪徒跣,行泣过诀曰:“不能复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顾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邪?”遂将后下暴室,以幽死。所生二皇子皆酖杀之,兄弟及宗族死者百余人。
【乙未】二十年春正月,立贵人曹氏【操之女】为皇后。
刘备孙权分荆州,备使闗羽守江陵,权使鲁肃屯陆口【陆水入江之口,在今湖北武昌府嘉鱼县西南,亦曰陆溪口】
孙权以刘备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备求荆州。备曰:“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权忿曰:“此假而不反,乃欲虚辞引嵗也。”遂置长沙、零陵、桂阳长史,闗羽逐之。权遣吕防袭夺三郡,备引兵自至公安,遣羽争之。孙权进住陆口,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汉县,今属湖南长沙府】以拒羽。肃邀羽相见,因责数羽。羽曰:“乌林【矶名,在今湖北安陆府沔阳州东南江濵。水经注:江水又东迳乌林南,即黄公覆败魏武处。考三国志,赤壁之战多作乌林,盖赤壁在江之南,乌林在江之北,故互言之也】之役,左将军身在行伍,戮力破敌,岂得徒劳无一块土,而足下来欲収地邪?”肃曰:“不然。始与豫州觐于长阪,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虑极,图欲远窜。主上矜愍豫州,身无处所,不爱土地士民之力,以济其患。而豫州愆德堕好,今已借手西州,又欲剪并荆土,斯葢凢夫所不忍行,而况整领人物之主乎?”羽无以答。会闻曹操将攻汉中,备乃求和于权。权令诸葛瑾报命,遂分荆州以湘水【源出广西桂林府兴安县,迳湖南之永州、衡州,至长沙府湘隂县滙于洞庭】为界,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瑾每奉使至蜀,与弟亮但公会相见,退无私靣】
秋七月曹操取汉中张鲁降
操军至阳平【闗名在陜西汉中府沔县西北,即白马城也,今宁羌州亦有关名阳平,乃后代所置】张鲁欲降,其弟卫不肯,率众拒闗,坚守。操攻之不能拔,欲引军还。会前军夜迷,误入张卫别营,营中大惊退散。操进兵攻之,卫等夜遁,鲁众溃奔巴中【鲁左右欲悉烧寳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得达,今避锋鋭,非有恶意,寳货仓库国家之有,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郑,遣人慰喻,鲁复汉宁,为汉中留夏侯渊、张郃守之而还【主簿司马懿言于操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远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解。圣人不可违
译秋季七月,曹操进攻孙权。
曹操将要进攻孙权,参军干谏言说:“如今天下没有接受朝廷命令的,只有东吴和蜀地。然而东吴有长江的天险,蜀地有崇山峻岭的阻隔,难以用武力征服,容易用德行感化。可以暂且按兵不动,修养德行,用正道取胜。”曹操不听从,留下小儿子曹植守邺城,任命邢颙为曹植的家丞。邢颙以礼法防范约束,毫不屈服,因此与曹植不合。庶子刘桢擅长文辞,曹植亲近喜爱他。刘桢说:“您采纳庶子的春华,却忘记家丞的秋实,为上位者招致诽谤,罪过不小。”曹操进军合肥,到十月没有战果而返回。
冬季十月,夏侯渊讨伐枹罕的贼人宋建,将其斩杀。
起初,陇西人宋建趁着凉州动乱,自封为河首平汉王,在枹罕聚集部众,改年号并设置百官,三十多年后,曹操派遣夏侯渊从兴国讨伐他,屠灭枹罕,斩杀宋建。夏侯渊先前在长离击溃韩遂,使马超的残余部众全部投降,平定了各羌族。第二年,金城各位将领斩杀韩遂并送首级,于是凉州全部平定。
十一月,曹操杀害皇后伏氏及两位皇子。
皇帝自从定都许昌以来,只是守着皇位罢了。身边的侍从,没有不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曾经为皇帝陈述时局对策,曹操厌恶并杀了他。曹操后来因事入宫觐见,皇帝不能忍受恐惧,于是说:“您如果能辅佐我,那就很好;不然,希望您能恩赐放我一条生路。”曹操变了脸色,低头请求退出。旧制规定三公带兵朝见,由虎贲武士持刀护卫。曹操汗流浃背,从此不再朝见。董承的女儿是贵人,曹操诛杀董承,要求处死这位贵人。皇帝因为贵人有罪而请求宽恕,没有得到允许。伏皇后害怕,写信给父亲伏完,让他秘密谋划。到这时事情泄露,曹操派郗虑持节防备并收缴皇后的印玺,以尚书令华歆为副手,率兵入宫逮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中,华歆破门拆墙,将皇后拖出。当时皇帝在外殿,皇后披头散发赤脚,哭着走过诀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我一命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在何时。”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哪有这样的事?”于是将皇后押到暴室,幽禁致死。她所生的两位皇子都被毒杀,兄弟及宗族被杀的一百多人。
建安二十年春季正月,立贵人曹氏为皇后。
刘备和孙权分割荆州,刘备派关羽守江陵,孙权派鲁肃驻守陆口。
孙权因为刘备已经得到益州,派诸葛瑾向刘备索取荆州。刘备说:“等我得到凉州,就把荆州给你们。”孙权愤怒地说:“这是借而不还,想用空话拖延时间。”于是设置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长史,关羽驱逐了他们。孙权派吕蒙袭取这三郡,刘备亲自率兵到公安,派关羽争夺。孙权进驻陆口,派鲁肃率领万人驻守益阳以抵御关羽。鲁肃邀请关羽相见,趁机责备关羽。关羽说:“乌林之战,左将军身在行伍,尽力破敌,难道能白白辛苦而没有一块土地,而您却来想要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起初在长阪与豫州相见,豫州的部众连一个校尉都不到,计穷虑极,打算远逃。主上怜悯豫州无处安身,不惜土地和士民的力量,来救济他的患难。而豫州失德背信,现在已经借助西州,又想吞并荆州,这大概是普通人都不忍心做的,何况是统领众人的君主呢?”关羽无言以对。恰逢听说曹操将要进攻汉中,刘备于是向孙权求和。孙权派诸葛瑾回复,于是以湘水为界分割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于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于刘备。
秋季七月,曹操夺取汉中,张鲁投降。
曹操军队到达阳平,张鲁想要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肯,率领部众据守关口,坚守。曹操攻打不能攻克,想要撤军。恰逢前军夜间迷路,误入张卫的别营,营中大惊退散。曹操进兵攻打,张卫等人夜间逃跑,张鲁的部众溃败逃往巴中。曹操进入南郑,派人安慰晓谕,张鲁再次归顺。曹操留下夏侯渊、张郃守汉中而返回。主簿司马懿对曹操说:“刘备用诈力虏获刘璋,蜀人尚未归附,却远争江陵,这个机会不可失去。现在攻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势必瓦解。圣人不可违背。”
,时亦不可失时也。”操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邪?”遂还】是冬,张鲁自巴中将余众降,拜鲁镇南将军,封阆中侯【鲁将阎圃及五子皆为列侯】
译时机也不可以错过啊。”曹操说:“人苦于不知满足,既然已经得到了陇地,又还想得到蜀地吗?”于是回师。这年冬天,张鲁从巴中率领残余部众投降,朝廷任命张鲁为镇南将军,封为阆中侯【张鲁的部将阎圃以及他的五个儿子都被封为列侯】
冬十月,始置名号侯,以赏军功【裴松之曰:虚封葢自此始】
【丙申】二十一年夏四月,曹操自进爵魏王,杀其尚书崔琰。初,崔琰荐钜鹿杨训,操礼辟之。及操进爵,训发表称颂,或笑训希世浮伪,琰失举。琰取其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有与琰不平者白之。操怒,以琰意指不逊,収付狱,髠为徒▯。白者复云:“琰对賔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瞠。”遂赐琰死。毛玠伤琰无辜,心不悦。人复白玠怨谤,亦収付狱【桓阶和洽为之陈理,操曰:“此捐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洽曰:“玠刚直忠公,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覈两騐其实。玠信有谤言,当肆之市朝;若无此言,言事者诬大臣以误主听,臣窃不安。”操遂不穷治,玠遂免黜】时西曹掾丁仪【字正礼,沛郡人】用事,玠之获罪,仪有力焉。羣下侧目【何防、徐奕独不事仪,仪谮奕出之。傅选谓防宜少下之,防曰:“为不义,适足害身,焉能害人】
五月己亥朔日食
秋七月,南匈奴单于入朝于魏,遂留居邺。
初,南匈奴久居塞内,与编户大同,而不输贡赋。议者恐其戸口滋蔓,浸难禁制,欲豫为之防。至是,单于呼厨泉入朝于魏,操因留之于邺,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单于嵗给绵绢钱糓如列侯,子孙袭号,分其众为五部,各立其贵人为帅【分为左右前后中五部,散居并州诸郡,监国者居平阳】选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
【丁酉】二十二年春,正月,曹操击孙权军。三月,权降。
先是,孙权围合肥,魏将张辽、李典击之,大败而还【权为张辽所掩袭,甘宁、凌统等以死扞敌,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事在二十年】至是,操击权,进军居巢,权保濡湏,操逼攻之,权退走。三月,操引军还,权遣使请降,操报之【权留将军周泰督濡须诸将,以泰寒门不服,权会诸将乐饮,命秦解衣,手指其创痕,流涕曰:「防平,卿为孤兄弟战如熊虎,被创数十,吾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之重乎?」诸将皆服。周泰字防平,下蔡人】
夏四月,曹操用天子车服,出入警跸。
冕十二旒【旒垂玉也,十二以象天数】乘金根车【以金为餙,轮皆朱】驾六马,设五时副车【各如方色焉,亦如之】
冬十月魏以世子丕为王太子
初,操娶丁夫人,无子。妾刘氏生子昻,卞氏生四子:丕、彰【字子文】植、熊。于是出丁夫人,而立卞氏为继室。植性机警多艺,能才藻敏赡。操爱之。操欲以女妻丁仪,丕以仪目眇,止之。仪由是怨丕,遂与弟廙【字敬礼】及杨修【字祖徳,彪之子】数称植才,劝操立以为嗣。他日,操屏人问贾诩,诩嘿然不对。操问其故,诩曰:“属有所思,故不即对耳。”操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操大笑【操尝出征,丕、植并送。植称述功德,发言有章,左右属目,操亦悦焉。丕怅然自失。吴质耳语曰:“王当行流涕可也。”及辞,丕流涕而拜。操及左右咸歔欷。于是皆以植多华辞而诚心不及也。吴质字季重,济隂人】植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餙。丕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称説,故遂定为太子【丕抱议郎辛毗颈而言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其女宪英。宪英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宜惧,而反以为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久之,植乗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操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
刘备进兵汉中,曹操遣将军曹洪拒之。
张鲁之走巴中也,刘备遣黄权迎之【权言于备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于是迎鲁】而鲁已降操。操遣张郃徇三巴【巴郡、巴东、巴西为三巴。巴东注见前。巴西刘璋所置郡,治阆中,今保宁府治是也】巴西太守张飞袭击郃,大破之,郃走还南郑【事在二十年】至是,法正説刘备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
译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用来奖赏军功【裴松之说:虚封大概是从这时开始的】
【丙申】二十一年夏季四月,曹操自己进爵为魏王,杀了他的尚书崔琰。起初,崔琰推荐钜鹿人杨训,曹操以礼征召他。等到曹操进爵时,杨训上表称颂,有人嘲笑杨训迎合世俗、浮华虚伪,崔琰用人不当。崔琰拿过草稿看了看,写信给杨训说:“看表文内容不错啊,时运啊时运,应当会有变化。”崔琰本意是讥讽那些喜欢谴责呵斥而不探究情理的人,有与崔琰不和的人向曹操告发。曹操发怒,认为崔琰心意不恭,将他逮捕下狱,剃去头发罚作苦役〇。告发的人又说:“崔琰面对宾客,瞪着眼睛直视,好像要瞪人。”于是赐崔琰死。毛玠哀伤崔琰无辜,心中不悦。有人又告发毛玠怨恨诽谤,也被逮捕下狱【桓阶、和洽为他陈述道理,曹操说:“这是抛弃君臣恩义,胡乱为死去的友人哀叹,几乎不能容忍。”和洽说:“毛玠刚直忠公,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但人情难以保证,务必应当考察核实真相。毛玠确实有诽谤之言,应当将他处死示众;如果没有这样的话,告发的人诬陷大臣以误导君主听闻,我私下感到不安。”曹操于是不再深究,毛玠于是免于被罢黜】当时西曹掾丁仪【字正礼,沛郡人士】掌权,毛玠获罪,丁仪出力不少。群臣侧目而视【何夔、徐奕唯独不侍奉丁仪,丁仪诬陷徐奕,将他外放。傅选对何夔说应该稍微谦让一下他,何夔说:“做不义的事,只足以害了自己,怎么能害别人】
五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南匈奴单于到魏国朝见,于是留在邺城居住。
起初,南匈奴长期居住在塞内,与编户齐民相同,却不缴纳贡赋。议论的人担心他们人口滋生蔓延,逐渐难以控制,想要预先加以防范。到这时,单于呼厨泉到魏国朝见,曹操趁机将他留在邺城,派右贤王去卑监管他的部众。单于每年供给绵绢钱粮如同列侯,子孙继承爵号,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各自立他们的贵人为帅【分为左、右、前、后、中五部,散居在并州各郡,监管国事的人住在平阳】挑选汉人担任司马来监督他们。
【丁酉】二十二年春季,正月,曹操攻打孙权的军队。三月,孙权投降。
此前,孙权围攻合肥,魏将张辽、李典攻打他,大败而还【孙权被张辽突袭,甘宁、凌统等人拼死抵御敌人,孙权骑着骏马越过津桥得以逃脱,事在二十年】到这时,曹操攻打孙权,进军到居巢,孙权退保濡须,曹操逼近攻打他,孙权退走。三月,曹操率军返回,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曹操回复了他【孙权留下将军周泰督率濡须诸将,因为周泰出身寒门不被众人信服,孙权召集诸将欢乐饮酒,命令秦解衣,手指他的伤痕,流着泪说:“防平,你为孤兄弟作战像熊虎一样,身负数十处创伤,我怎么能不待你如骨肉之恩,把兵马重任托付给你呢?”诸将都信服。周泰字防平,下蔡人士】
夏季四月,曹操使用天子的车服,出入时清道戒严。
冠冕垂十二旒【旒是垂挂的玉饰,十二以象征天数】乘坐金根车【用金装饰,车轮都是红色的】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各按方位颜色,也是如此】
冬季十月魏国立世子丕为王太子
起初,曹操娶了丁夫人,没有儿子。妾刘氏生了儿子曹昂,卞氏生了四个儿子:丕、彰【字子文】、植、熊。于是休弃了丁夫人,而立卞氏为继室。曹植性格机警多才,文辞敏捷丰富。曹操喜爱他。曹操想把女儿嫁给丁仪,曹丕因为丁仪一只眼瞎,阻止了这件事。丁仪因此怨恨曹丕,于是与弟弟丁廙【字敬礼】以及杨修【字祖徳,杨彪的儿子】多次称赞曹植的才能,劝曹操立他为继承人。有一天,曹操屏退左右问贾诩,贾诩沉默不答。曹操问他原因,贾诩说:“刚才有所思虑,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说:“在想什么?”贾诩说:“在想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曹操大笑【曹操曾经出征,曹丕、曹植一同送行。曹植称述功德,发言有章法,左右都注视着他,曹操也很高兴。曹丕怅然若失。吴质在耳边低语说:“大王将要出发,流泪就可以。”等到辞别时,曹丕流泪下拜。曹操及左右都唏嘘感叹。于是都认为曹植华辞多而诚心不及。吴质字季重,济隂人士】曹植既然任性而行,不自加修饰。曹丕用权术对待他,矫情自饰。宫人左右都替他称说,所以最终定为太子【曹丕抱着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喜欢吗?”辛毗告诉了他的女儿辛宪英。辛宪英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可以不悲伤,主持国家不可以不恐惧。应当悲伤恐惧,反而以此为喜,怎么能长久?魏国大概不会昌盛吧】过了很久,曹植乘车在驰道中行驶,打开司马门出去。曹操大怒,公车令获罪被处死。由此加重诸侯的科禁,而曹植的宠爱日渐衰落。
刘备进军汉中,曹操派遣将军曹洪抵御他。
张鲁逃往巴中时,刘备派遣黄权迎接他【黄权对刘备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就无法振作,这就是割断蜀地的股臂。于是迎接张鲁】而张鲁已经投降曹操。曹操派遣张郃巡视三巴【巴郡、巴东、巴西称为三巴。巴东注见前文。巴西是刘璋设置的郡,治所在阆中,现在保宁府治所就是那里】巴西太守张飞袭击张郃,大破他,张郃逃回南郑【事在二十年】到这时,法正劝说刘备说: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
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志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逼故耳。今策渊、郃才畧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徃讨,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奬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备乃进兵,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辨【后汉武都郡治故城在今甘肃阶州成县】操遣曹洪拒之【明年,曹洪击吴兰,斩之,张飞、马超走。备屯阳平,攻张郃等不克】
译如果占据汉中,不借此形势谋取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却匆忙北还,这并非他的志向达不到或力量不足,一定是国内有忧患逼迫的缘故。如今推测夏侯渊、张郃的才能谋略,比不上我国的将帅,率领大军前往讨伐,必定可以攻克他们。攻克他们的时候,广泛耕种、积蓄粮食,观察敌方的破绽和空隙,向上可以颠覆敌人,尊崇并奖助王室;居中可以逐步吞并雍、凉地区,扩大疆土;向下可以巩固防守要害之地,作为长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时机不可错过。刘备于是进军,派遣张飞、马超、吴兰等人在下辨驻扎。曹操派遣曹洪抵御他们。
孙权陆口守将鲁肃卒,权以吕▯代之。
孙权遣陆逊【字伯言,吴人】讨丹阳山越【注:见前】平之。
陆逊言于权曰:「克敌宁乱,非众不济,而山冦未平,难以图远。可大部伍,取其精鋭。」权从之。会丹阳贼帅费栈作乱,扇动山越。权命逊讨破之,遂部伍东三郡【丹阳、新都、会稽也】强者为兵,羸者补戸,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逊岂可复毁式以乱圣聼乎?」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不能为耳】
【戊戌】二十三年春正月,少府耿纪【字季行,秉元孙】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吉氏,周尹吉甫之后,本《范书》作防,或又作平】等起兵讨曹操,不克,死之。
时有京兆金祎【字徳伟,日防之后】自以世为汉臣,乃发愤与纪等起兵,欲挟天子以伐魏,南援刘备,不克而死【时操在□,留丞相长史王必典兵督许中事,纪等率众夜攻必,射必中肩,会天明众溃,纪等皆被诛,必寻亦以创死】
三月有星孛于东方
秋七月,曹操击刘备。九月,至长安。
【己亥】二十四年春,正月,刘备击夏侯渊,破斩之。
初,夏侯渊战虽数胜,曹操常戒之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若但任勇,则一匹夫敌耳。”及是,与刘备相拒逾年,备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营于定军山【在今汉中府沔县东南】渊引兵争之,法正曰:“可击矣。”备使讨虏将军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乗高鼔噪攻之,渊军大败,遂斩之。张郃引兵还,督军杜袭収敛散卒,推郃为军主,众心乃定。
二月壬子晦日食
夏五月刘备取汉中
操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刘备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乃敛众拒险,终不交锋。操运米北山下,黄忠引兵欲取之,过期不还。赵云将数十骑出营视之,值操扬兵大出,云遂前突其阵,且鬬且却。魏兵散而复合,追至营下。云入营,开门偃旗息鼓,魏兵疑云有伏,引去。云以劲弩射魏兵,魏兵惊骇,自相蹂践,堕水死者甚众【明旦,备至云营,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相守积月,魏军士多亡。五月,操引兵还长安,备遂有汉中【备遣将军孟逹攻房陵,杀其太守,又遣养子中郎将封与违会攻上庸。太守申耽举郡降。房陵汉县,后汉末置郡,晋废郡为县,今湖北郧阳府房县是。上庸汉县,后汉末置郡,梁废,故城在今郧】
【阳府竹山县刘封本罗侯寇氏子孟达扶风人】
秋七月刘备自立为汉中王
备设坛▯于沔阳【汉县故城任今汉中府沔县】陈兵列众,羣臣陪位,奏以备为汉中王。读讫,备拜受玺绶,御王冠,立子禅为王太子。还治成都,以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闗羽、张飞、马超、黄忠皆进位有差【初,马超来降,闗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答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可与益徳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絶伦超羣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书大悦。至是,司马费诗奉使授羽印绶。羽闻黄忠位与已并,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曰:「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王以一时之功隆崇汉室,然意之轻重,寜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谓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羽大感悟,遽即受拜。费诗字公举□为南安人】
八月汉中将闗羽取襄阳
闗羽使糜芳【竺之弟】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羽自率众攻曹仁于樊,仁使于禁、厐徳等屯樊北。八月,大霖▯汉水溢,平地数丈,禁等七军皆没诸将登高避水,羽乘大船就攻之。禁穷廹,遂降。厐德力战为羽所获不屈,羽杀之。急攻樊城,城多崩壊,不没者
译孙权陆口守将鲁肃去世,孙权让吕蒙代替他。
孙权派遣陆逊(字伯言,吴国人)讨伐丹阳山越,平定了他们。
陆逊对孙权说:“战胜敌人、安定动乱,没有众多兵力是不能成功的,而山贼尚未平定,难以图谋远方。可以大规模编组军队,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恰逢丹阳贼帅费栈作乱,煽动山越。孙权命令陆逊讨伐并击败了他们,于是将东三郡(丹阳、新都、会稽)中强壮的人编为士兵,瘦弱的人补充户籍,获得精锐士兵数万人。长期作恶的势力被彻底清除,所过之处肃然清静。(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说陆逊枉法征用百姓,陆逊后来前往都城,谈话间称赞淳于式是好官。孙权说:“淳于式控告你,你却推荐他,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本意是想养育百姓,所以控告我。我难道可以再毁谤淳于式来扰乱圣明的听闻吗?”孙权说:“这确实是长者做的事,只是别人做不出来罢了。”)
【戊戌】二十三年春正月,少府耿吉(字季行,耿秉的玄孙)、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吉氏,是周朝尹吉甫的后代,吉本在《范书》中写作吉防,有的又写作吉平)等人起兵讨伐曹操,未能成功,战死。
当时有京兆金祎(字德伟,金日磾的后代)自认为世代是汉朝臣子,于是愤慨地与耿纪等人起兵,想要挟持天子讨伐魏国,向南援助刘备,未能成功而死。(当时曹操在邺城,留下丞相长史王必掌管军队督理许都事务,耿纪等人率领众人夜间攻打王必,射中王必肩膀,恰逢天亮众人溃散,耿纪等人都被诛杀,王必不久也因伤而死。)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秋七月,曹操攻击刘备。九月,到达长安。
【己亥】二十四年春,正月,刘备攻击夏侯渊,击败并斩杀了他。
起初,夏侯渊作战虽然多次获胜,曹操常告诫他说:“为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依靠勇猛。将领应当以勇猛为根本,用智计来施行,如果只凭勇猛,那就只是一个匹夫之敌罢了。”等到这时,夏侯渊与刘备对峙超过一年,刘备从阳平南渡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前进,在定军山(在今汉中府沔县东南)扎营。夏侯渊率领军队争夺此地,法正说:“可以攻击了。”刘备派遣讨虏将军黄忠(字汉升,南阳人)占据高地擂鼓呐喊攻击,夏侯渊军队大败,于是被斩杀。张郃率领军队撤退,督军杜袭收拢散兵,推举张郃为军队主帅,众心才安定。
二月壬子晦日发生日食。
夏五月,刘备夺取汉中。
曹操从长安出兵斜谷,军队遮蔽险要之地以逼近汉中。刘备说:“曹公虽然来了,也无可奈何。我必定能得到汉川。”于是收敛军队据守险要,始终不与曹军交锋。曹操在北山下运输粮米,黄忠率领军队想要夺取,超过期限没有回来。赵云率领几十名骑兵出营查看,正值曹操大规模出兵,赵云于是向前冲击敌阵,边战斗边撤退。魏军分散后又聚合,追到营下。赵云进入营中,开门偃旗息鼓,魏军怀疑赵云有伏兵,撤退离去。赵云用强弩射击魏军,魏军惊骇,自相践踏,落水死去的很多。(第二天早晨,刘备来到赵云营中,看着昨天交战的地方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双方对峙积月,魏军士兵多有逃亡。五月,曹操率领军队返回长安,刘备于是占有汉中。(刘备派遣将军孟达攻击房陵,杀了其太守,又派遣养子中郎将刘封与孟达会合攻击上庸。太守申耽举郡投降。房陵是汉代县,后汉末设置郡,晋朝废除郡改为县,即今湖北郧阳府房县。上庸是汉代县,后汉末设置郡,梁朝废除,故城在今郧阳府竹山县。刘封本是罗侯寇氏之子,孟达是扶风人。)
秋七月,刘备自立为汉中王。
刘备在沔阳(汉代县,故城在今汉中府沔县)设立坛场,陈列军队和众人,群臣陪位,奏请立刘备为汉中王。读完诏书,刘备拜受玺绶,戴上王冠,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返回成都治理政事,以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张飞、马超、黄忠都晋升职位,各有差别。(起初,马超来投降,关羽写信给诸葛亮询问马超的人才可以比作谁。诸葛亮回答说:“孟起兼具文武才能,雄烈过人,是一世的豪杰,黥布、彭越一类的人,可以与益德并驾齐驱争先,还不及髯之绝伦超群。”关羽胡须长而美,所以诸葛亮称他为髯。关羽看了信非常高兴。到了这时,司马费诗奉命授予关羽印绶。关羽听说黄忠的地位与自己并列,愤怒地说:“大丈夫终究不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说:“昔日萧何、曹参与高祖从小就是亲旧,而陈平、韩信逃亡后后来才到,论他们的班列,韩信位居最上,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怨恨。现在大王凭借一时的功劳尊崇汉室,然而心意上的轻重,难道应当与君侯相同吗?况且大王与君侯好比一体,休戚与共,祸福共享。我认为君侯不应当计较官号的高低、爵禄的多少。”关羽大为感悟,立即接受任命。费诗字公举,是南安人。)
八月,汉中王关羽夺取襄阳。
关羽派糜芳(糜竺的弟弟)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关羽亲自率领军队在樊城攻击曹仁,曹仁派于禁、庞德等驻守樊城北面。八月,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平地积水数丈,于禁等七军都被淹没,众将登高避水,关羽乘坐大船逼近攻击他们。于禁穷困紧迫,于是投降。庞德奋力作战被关羽俘获,不屈服,关羽杀了他。紧急攻打樊城,城墙多处崩塌,没有被淹没的
数版。羽乘船临城外,内断絶。羽又遣别将围襄阳刺史胡修、太守▯方皆降【操闻厐徳死,流涕曰:「吾知于禁三十年,何意临危反不及厐德邪】
译数版。关羽乘船来到城外,城内断绝。关羽又派遣别将包围襄阳,刺史胡修、太守方皆投降【曹操听说庞德死了,流着眼泪说:“我了解于禁三十年,怎么没想到在危急时刻反而不如庞德呢”】
曹操杀丞相主簿杨修
初,杨修、丁仪谋立曹植为魏嗣,丕患之。以车载废簏【败箱也】内【作纳】吴质与之谋。修白操,丕惧,告质。质曰:“无害也。”明日复以簏载绢入修复白之。推验无人,操由是疑。后植以骄纵见疏,修亦不敢自絶。每当就植,虑事有阙,忖度操意,预作答教十余条,敕门下随问答之。于是教裁出,答已入,操怪其防,推问始泄,遂収杀之。
冬十月,孙权使吕防袭取江陵,曹操救樊,闗羽走还,权邀斩之。十二月,吕防卒。
闗羽威震华夏,自许以南,徃徃遥应曹操议徙许都,以避其鋭。司马懿、蒋济曰:「闗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操从之。初,鲁肃以操尚存,劝权抚辑闗羽,与之同仇。及吕防代肃以羽骁勇,有兼并之志,劝权取羽。权善之。权尝为其子求昬于羽,羽骂其使,不许权由是怒。至是,▯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防图其后故也。防尝有病,乞还建业以治疾。羽必撤备兵,尽赴襄阳然后袭其空虚羽可擒也。」遂称病笃权露檄召▯还既至,问可代者。▯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而未有远名,非羽所忌,宜用之。」权乃召逊代防逊至陆口,为书与羽,称其功美,深自谦抑,羽意大安,稍撤兵赴樊。逊具啓陈状权遂发兵,令防先行,而为牋与操,请以讨羽自效。时徐晃【字公明,河东杨人】屯宛,助曹仁,与羽相持。操用董昭计【权牋言欲掩取江陵、公安二城,乞宻不露,使羽有备董昭曰:「宜应权以宻而内露之,使羽闻而还自防□,则速解。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讣之上。且羽为人彊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操曰:「善】乃驿发权书敕晃以弩射示羽。羽犹豫不能去。操自雒阳南救仁,驻军摩陂【在今河南汝州郏县东南,亦曰龙陂】晃攻羽破之。羽撤围退,然舟船犹据沔水。吕▯至寻阳尽伏精兵【▯▯【舟名】中,使白衣摇橹作啇贾人服,昼夜兼行。羽所置江边屯候,尽収缚之。糜芳、傅士仁皆降【芳、士仁素嫌羽轻已,羽出军供给军资不悉相及,羽言还当治之,芳、士仁皆惧故降】防遂入江陵,得羽及将士家属,皆抚慰之。羽闻南郡破,即南走还而士卒皆无鬬心【羽在道,数使人与防相闻▯辄厚待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使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无鬬志】会孙权已至,羽西保麦城【在今安陆府当阳县东南】因遁走,兵皆解散,才十余骑。权先使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人】断其径路。十二月,羽至漳乡【在当阳县东北,漳水迳其南】与其子平皆被害。于是孙权遂定荆州,以吕防为南郡太守,陆逊为镇西将军,皆封侯。逊屯夷陵,守峡口【西陵峡口也,三峡之一,在今湖北宜昌府东湖县西北】复以刘璋为益州牧,驻秭归【注见前】未几卒,吕防未及受封,疾发亦卒。
以孙权为骠骑将军领荆州牧
权上书称臣于操,称説天命。操以示外曰:“是儿欲踞吾着炉火上耶?”陈羣等皆曰:“汉祚已终,非适今日。殿下功德巍巍,羣生注望,故孙权在远称臣,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殿下宜正大位,复何疑哉?”操曰:“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庚子】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黄初元年,是嵗僭国一考范书献帝纪,建安二十五年三月改元延康,十月帝逊位,是十月以前犹为汉也。通鉴于是年正月即以魏黄初纪元,而于三月仍书改元延康,是既以建安为魏之年,而又以延康为魏所改矣。纲目因范纪之文,仍作二十五年,今依之】春,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还至洛阳,卒。太子丕嗣,自为丞相、冀州牧。
操卒,太子丕在邺。凶问至,羣臣以为太子即位,当俟诏命。尚书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曰:“王薨于外,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乃具官备礼,一夕而办。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帝寻遣御史大夫华歆奉防诏,授丞相印绶,魏王玺绶,领冀州牧。至是
译曹操杀丞相主簿杨修
起初,杨修、丁仪谋划拥立曹植为魏国继承人,曹丕对此感到忧虑。曹丕用车载着破旧的竹箱,将吴质藏入箱中,与他密谋。杨修向曹操报告了此事,曹丕害怕,告知吴质。吴质说:“没有妨害。”第二天,又用车载着绢帛进入,杨修再次报告曹操。曹操派人查验,箱中无人,因此产生怀疑。后来曹植因骄纵被疏远,杨修也不敢自我断绝关系。每当杨修去曹植那里,担心事情有疏漏,就揣度曹操的心意,预先写好十几条答复的教令,命令门下人员根据问题随时回答。于是教令刚发出,答复已经送入,曹操奇怪他防备得如此周密,追查询问后才泄露真相,于是逮捕并杀死了杨修。
冬季十月,孙权派吕蒙袭取江陵,曹操救援樊城,关羽败退,孙权拦截并斩首关羽。十二月,吕蒙去世。
关羽威震华夏,许昌以南的地区,常常遥相呼应。曹操商议迁都许昌,以避开关羽的锐气。司马懿、蒋济说:“关羽得志,孙权必定不愿意。可以派人劝孙权从背后袭击关羽,许诺割让江南封给孙权,那么樊城的包围自然解除。”曹操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起初,鲁肃因为曹操还在世,劝孙权安抚关羽,与他共同对抗曹操。等到吕蒙代替鲁肃,认为关羽骁勇,有兼并荆州的志向,劝孙权夺取关羽的地盘。孙权认为很好。孙权曾经为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使者,不答应,孙权因此愤怒。至此,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却留下大量兵力防备后方,必定是担心吕蒙图谋他的后路。吕蒙曾经生病,请求回建业治病。关羽必定会撤除防备兵力,全部奔赴襄阳,然后袭击他的空虚之地,关羽就可以擒获了。”于是吕蒙称病重,孙权公开檄文召吕蒙回朝,吕蒙到达后,问谁可以代替他。吕蒙说:“陆逊心思深远,才能胜任重任,但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所忌惮的,应该任用他。”孙权于是召陆逊代替吕蒙。陆逊到达陆口,写信给关羽,称赞他的功绩美德,深深自我谦抑,关羽心意大安,逐渐撤兵奔赴樊城。陆逊详细陈述情况,孙权于是发兵,命令吕蒙先行,并写信给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忠。当时徐晃驻守宛城,协助曹仁,与关羽相持。曹操采用董昭的计策(孙权的信中说想要偷袭江陵、公安两城,请求保密不泄露,使关羽有所防备。董昭说:“应该答应孙权保密,但暗中泄露,使关羽听说后回师自保,那么樊城之围迅速解除。如果保密不泄露,使孙权得志,不是上策。况且关羽为人强悍,自恃两城防守坚固,必定不会迅速撤退。”曹操说:“好。”)于是用驿马发送孙权的信,命令徐晃用弩箭射给关羽看。关羽犹豫不能离去。曹操从洛阳南下救援曹仁,驻军摩陂。徐晃攻击关羽,击败了他。关羽撤围退兵,但船只还占据沔水。吕蒙到达寻阳,将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蒙冲战舰中,让士兵穿白衣摇橹,装作商人模样,昼夜兼程。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哨兵,全部被抓获捆绑。糜芳、傅士仁都投降了(糜芳、傅士仁一向嫌恶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兵时供给军资不周全,关羽说回来要惩治他们,糜芳、傅士仁都害怕,所以投降)。吕蒙于是进入江陵,得到关羽及将士家属,都加以抚慰。关羽听说南郡被破,立即向南撤退,但士兵都没有斗志(关羽在路上,多次派人向吕蒙探问消息,吕蒙总是厚待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四处走动,每家每户都去问候,有时亲手写信表示诚信。使者返回后私下互相打听,都知道家人安然无恙,受到的待遇比平时更好,所以没有斗志)。恰逢孙权已经到达,关羽向西退保麦城,于是逃跑,士兵都解散,只剩下十几骑。孙权先前派潘璋切断他的退路。十二月,关羽到达漳乡,和他的儿子关平都被杀害。于是孙权平定荆州,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陆逊为镇西将军,都封为侯。陆逊驻守夷陵,守卫峡口,又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守秭归,不久去世。吕蒙来不及受封,病发也去世了。
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兼任荆州牧
孙权上书向曹操称臣,称颂天命。曹操把信给左右的人看,说:“这小子是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吗?”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气运已经结束,不只是今天。殿下功德巍巍,百姓仰望,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意人愿,异口同声。殿下应该正大位,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是周文王了。”
庚子年,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黄初元年,这一年僭越建国。考察范晔《后汉书·献帝纪》,建安二十五年三月改元延康,十月皇帝逊位,这十月以前还是汉朝。《资治通鉴》在这一年正月就用魏黄初纪元,而在三月仍写改元延康,这是既把建安作为魏的年号,又把延康作为魏所改的年号。《纲目》依据范晔纪文的记载,仍作二十五年,现在依照它)春季,正月,丞相、冀州牧、魏王曹操回到洛阳,去世。太子曹丕继承爵位,自任丞相、冀州牧。
曹操去世,太子曹丕在邺城。死讯传到,群臣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尚书陈矫说:“大王死在外面,爱子在身边,如果彼此发生变故,那么国家就危险了。”于是准备官员礼仪,一夜之间就办妥。第二天早晨,以王后的命令策立太子即王位。皇帝随即派遣御史大夫华歆奉持诏书,授予丞相印绶、魏王玺绶,兼任冀州牧。至此
,尊王后曰王太后。葬武王于高陵【操知人善察,难▯以伪,随才任使,皆获其用。行军临阵,因事设竒,谲敌制胜,变化多端,故能芟刈羣雄,几平海内。然性刻忌,诸将有计画胜己者,随以法诛之,故人旧怨亦皆无余。其所刑杀,輙对之流涕,终无所活。高陵即西陵,在河南彰德府临漳县西】
译尊崇王后为皇太后。将武王安葬在高陵【曹操知人善任,难以用虚假手段欺骗,根据才能任用,都能发挥其作用。行军作战时,根据情况设置奇谋,用诡计战胜敌人,变化多端,所以能够铲除群雄,几乎平定天下。然而他生性苛刻猜忌,将领中有计谋胜过自己的,随即依法诛杀,因此旧怨也都无处可逃。他所处刑杀害的人,往往对着他们流泪,最终也没有赦免。高陵就是西陵,位于河南彰德府临漳县西】
二月丁未朔日食
曹丕遣其弟鄢陵【注:见前】侯彰等皆就国。
丕遣其弟皆就国,临菑【注:亦见前】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临菑侯植醉酒悖慢,刧胁使者。丕贬植为安乡侯,诛其党丁仪、丁廙,并其男口。
魏立法,自今宦者官不得过诸署令【谓尚方、黄门、掖庭、永巷、御府等署之官】
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以士人补之【文献通考: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汉因之,后汉省散骑,而中常侍改用宦者;魏黄初初复置散骑,合于中常侍,谓之散骑常侍;又置散骑侍郎】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作金防,藏之石室。
魏立九品法,置州郡中正【胡三省曰:九品中正自此始】
尚书陈羣以天朝选用不尽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皆本方之人】择有识鉴者为之,区别人物,第其高下【定为九等,其有言行修着则升进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倘或道义亏缺则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
汉中将孟达以上庸降魏
益州将军孟逹屯上庸,与副军中郎将刘封不恊,率部曲降魏。达有容止才,观曹丕爱之,以为新城【合房陵、上庸置,治房陵】太守。刘▯【字子▯,淮南成徳人】曰:“达有茍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孙、刘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丕不聼。魏遣夏侯尚等袭封,封破走,还成都。诸葛亮虑封刚猛难制,劝汉中王因此除之,遂赐封死。
以贾逵为豫州刺史
时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摄【总录也】郡逵曰:“州本以六条诏书察二千石以下,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乎?”于是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法者,皆奏免之。外修军旅,内治民事,兴陂田,通运渠,吏民称之。曹丕曰:“眞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
冬十月,魏王曹丕称皇帝,废帝为山阳【此汉河内之山阳县,故城在今河南懐庆府修武县】公。
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言:“魏当代汉,见于图纬【胡三省汪李伏引《孔子玉版》,许芝引《春秋佐助期》。伏之言曰:“定天下者,魏公子桓。”芝之言曰:“故白马令李云上言:‘许昌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基昌于许,故如云之言也】魏之羣臣因表劝丕簒位,时丕方如谯【大飨军士,父老设伎乐百戏】还,帝告祠高庙,遣使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魏。魏王丕上书三让,乃为坛于繁阳【亭名,魏改曰繁昌,故城在今河南许州临颍县】升受玺绶,即皇帝位,改元黄初。奉汉帝为山阳公【居浊鹿城,在修武县西北】行汉正朔,用天子礼乐。追尊武王曰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
十二月魏主丕如洛阳营宫室
魏徙冀州士卒家实河南
魏主丕欲徙冀州士卒家十万戸实河南,时旱蝗,民饥,羣司以为不可,而丕意甚盛。侍中辛毗求见,丕作色待之,曰:“卿谓徙民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丕曰:“吾不与卿议。”毗曰:“陛下置臣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臣所言非私,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丕不答,入内。毗随引其裾,丕奋衣而去。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耶?”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必将为冦,故臣不敢不力争。”丕乃徙其半。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八
蜀汉【起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至后主炎兴元年癸未,共二帝四十二年】
昭烈皇帝
帝名备字元徳涿郡涿【郡治今顺天府涿州是】人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裔【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帝祖雄父▯世任州】郡建安末自为汉中王【事且前】曹丕簒汉遂正位于蜀
【辛丑】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夏四月,汉中王即皇帝位。
蜀中传言汉帝已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制服,諡曰孝愍皇帝
译二月丁未朔,发生日食。
曹丕派遣他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各自回到封国。
曹丕派遣他的弟弟们各自回到封国,临菑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心意,上奏说临菑侯曹植醉酒傲慢无礼,劫持胁迫使者。曹丕将曹植贬为安乡侯,诛杀他的党羽丁仪、丁廙,连同他们的男性家属一并处死。
魏国制定法律,从今以后,宦官的官职不得超过各署的令(指尚方、黄门、掖庭、永巷、御等署的长官)。
设置散骑常侍、散骑侍郎各四人,由士人担任(《文献通考》记载:秦朝设置散骑,又设置中常侍;汉朝沿袭这一制度,东汉废除散骑,而中常侍改用宦官担任;魏国黄初初年恢复设置散骑,与中常侍合并,称为散骑常侍;又设置散骑侍郎)。那些担任官职的宦官,不得超过各署的令。制作金制的律令,藏在石室中。
魏国建立九品中正制,在州郡设置中正官(胡三省说:九品中正制从此开始)。
尚书陈群认为朝廷选拔任用人才不能尽揽英才,于是创立九品官人法,在州郡都设置中正官(都是本地人),选择有识见鉴察能力的人担任,区分人物,评定等级高低(定为九等,如果有言行修养显著的就提升等级,比如从五品升到四品,从六品升到五品;倘若道义有亏缺的就降低等级,比如从五品降到六品,从六品降到七品)。
汉中将孟达率领上庸投降魏国。
益州将军孟达驻守上庸,与副军中郎将刘封不和,率领部曲投降魏国。孟达有仪容才学,曹丕喜爱他,任命他为新城太守(合并房陵、上庸设置,治所在房陵)。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说:“孟达有苟且求取之心,而依仗才学好术,一定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孙权、刘备接连,如果有变故,将为国家制造祸患。”曹丕不听。魏国派遣夏侯尚等人袭击刘封,刘封战败逃走,回到成都。诸葛亮担心刘封刚猛难以控制,劝汉中王借此除掉他,于是赐死刘封。
任命贾逵为豫州刺史。
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刺史大多不能统辖郡县。贾逵说:“州本来是根据六条诏书监察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现在长官怠慢法律,盗贼公然横行,州知道却不纠察,天下还能向谁取法呢?”于是二千石以下阿谀纵容、不守法纪的人,都被上奏免职。对外整顿军队,对内治理民事,兴修水利农田,疏通运输渠道,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曹丕说:“这才是真正的刺史啊!”向天下颁布告示,应当以豫州为榜样。
冬十月,魏王曹丕称皇帝,废除汉帝为山阳公(这是汉河内的山阳县,故城在今河南怀庆府修武县)。
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进言说:“魏将取代汉,这在图谶纬书中已有显现(胡三省注:李伏引用《孔子玉版》,许芝引用《春秋佐助期》。李伏的话说:“安定天下的是魏公子桓。”许芝的话说:“从前白马令李云上言:‘许昌的气象出现在当涂高。’当涂高,就是魏。象魏,是两观阙。当道而高大的,是魏。魏将取代汉,基业昌盛于许昌,所以像李云所说的。”)魏国的群臣于是上表劝曹丕篡位,当时曹丕正前往谯(大宴军士,父老设置伎乐百戏)返回,汉帝告祭高庙,派遣使者持节捧着玺印绶带,下诏册命禅位给魏。魏王曹丕上书三次辞让,于是在繁阳(亭名,魏改名为繁昌,故城在今河南许州临颍县)筑坛,登坛接受玺印绶带,即皇帝位,改年号为黄初。尊奉汉帝为山阳公(居住在浊鹿城,在修武县西北),沿用汉朝的正朔,使用天子的礼乐。追尊武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
十二月,魏主曹丕前往洛阳营建宫室。
魏国迁移冀州士卒家属充实河南。
魏主曹丕想要迁移冀州士卒家属十万户充实河南,当时遭遇旱灾蝗灾,百姓饥荒,众官员认为不可行,而曹丕的意愿非常强烈。侍中辛毗请求觐见,曹丕脸色严厉地对待他,说:“你认为迁移百姓不对吗?”辛毗说:“我确实认为不对。”曹丕说:“我不和你商议。”辛毗说:“陛下设置臣为谋议之官,怎么能不和我商议?臣所说的不是私事,而是社稷的忧虑,怎么能发怒于臣?”曹丕不回答,进入内室。辛毗跟随并拉住他的衣襟,曹丕拂衣而去。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逼我为什么太急呢?”辛毗说:“现在迁移既失去民心,又没有食物供给,必将成为寇贼,所以臣不敢不极力争辩。”曹丕于是只迁移了一半。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八
蜀汉【起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到后主炎兴元年癸未,共两位皇帝四十二年】
昭烈皇帝
皇帝名备字元德,涿郡涿(郡治在今顺天府涿州)人,是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刘胜之子刘贞在元狩六年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因酎金失侯,因此定居于此。皇帝祖父刘雄,父亲刘弘,世代在州郡任职)。建安末年自封为汉中王(事情见前文),曹丕篡汉后,遂在蜀地正式即位。
【辛丑】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夏季四月,汉中王即皇帝位。
蜀中传言汉帝已经遇害,于是汉中王发丧穿孝服,谥号为孝愍皇帝。
。群下竞劝王称尊号,乃即帝位于武担【山名,在成都府城内西北隅】之南,大赦,改元,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置百官,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
译群臣争相劝进,请王称帝,于是王在武担山南面即皇帝位,颁布大赦令,更改年号,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设立文武百官,建立宗庙,合祭高皇帝以下的历代祖先。
【尹氏起莘曰:通鉴因史笔以纪述,初不别立义例,故以魏纪年,纲目取《春秋》之义,以示天下万世之公论,故以昭烈承献帝之后,绍汉遗统,二者固并行而不相悖也】
孙权徙治武昌
权自公安徙都亍鄂【汉县属江夏郡,今武昌府武昌县是】更名鄂曰武昌。
五月,立夫人吴氏【▯军懿之妹】为皇后,子禅为皇太子。六月戊辰晦,日食。
魏有司以日食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股肱,岂禹、汤罪已之义乎?其令百官各防厥职,后有天地之靑勿劾三公。」
秋七月帝自将伐孙权
帝耻关羽之没,将击孙权。将军赵云曰:“国贼曹操,非孙权也。若先灭魏,则权自服。今操虽毙,子丕簒位,当因众心,早圗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闗东义士,必裹粮防马,以迎王师。不应置魏先吴。”群臣諌者甚众,帝皆不聼。乃留诸葛亮辅太子,守成都,而自率诸军东下。孙权遣使求和,不许。权遂遣陆逊督诸军拒守【先是诸葛瑾致牋于帝曰:“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亍反掌矣。”帝不聼。时吴人彧言瑾别遣亲人与汉相闻者,权曰:“孤与子瑜有生死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陆逊亦表瑾必无此,权报曰:“元徳昔遣孔明至吴,孤尝语子瑜曰:‘▯与孔明同产,何不留之?’子瑜言亮已委质于人,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徃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闻知。卿意至,辄封来表示之矣】
车骑▯军张飞为其下所杀
飞雄猛亚于关羽,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礼君子,而不恤军人。帝常戒之,飞不悛。至是,当率万人防江州,临发,为帐下所杀。以其首奔孙权。帝闻飞营都督有表曰:“噫,飞死矣【胡三省曰:用兵必观人事,既失关羽,又丧张飞,兵可以无出矣】
八月,孙权遣使降魏。魏封权为吴王。
权遣使称臣,送亍禁等还魏,魏受吴降【朝臣皆贺,刘晔独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恐中国徃承其衅也,冝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攻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吴亡则蜀亦不能乆存矣】。魏主不聼】遣太常邢贞奉防,拜权为吴王,加九锡【贞至吴,权出都亭,侯贞,贞入门不下车,张昭曰: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刃乎?贞即下车,中郎▯徐盛忿愤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具徒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乆下人者也徐盛字文向,琅邪莒人】已而吴遣中大夫赵咨【字徳度,南阳人】入谢于魏【魏主丕问咨曰:吴王何等主也?咨曰:聪明仁智,雄畧之主也。魏主问其状,对曰:纳鲁肃于凡品,聪也;防吕▯于行陈,明也;获于禁而不害,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智也;据有三州,虎视四方,雄也;屈身于陛下,畧也。丕曰:颇知学乎?对曰:吴王任贤使能,志存经畧,虽有余闲,博览书史,然不效书生寻章摘句而已。曰:吴可征?不对。曰:大国有征伐之兵,小国有备御之固。曰:吴难魏乎?对曰:▯甲百万,江汉为池,何难之有?曰:吴如大夫者几人?对曰:聪明特逹者,八九十人,如臣之比,车载斗量,不可胜数】魏遣使求珍物于吴【魏主丕求大贝,明珠,象犀,玳瑁,孔雀,翡翠,闘鸭,长鸣鸡于吴,吴群臣曰:荆掦贡有常典,魏所求非礼,冝勿与,吴王权曰:彼所求者于我瓦石耳,孤何惜焉?且彼在谅,闻而所求若此,寕可与言礼哉?具以与之】
冬十月魏以杨彪为光禄大夫
初,魏主丕欲以彪为太尉,彪辞曰:“尝为汉朝三公,值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臣魏,于国之选,亦不为荣也。”及是,公卿朝朔,且乃并引彪,待以客礼,赐几杖,使着布单衣、皮弁以见,拜光禄大夫,朝见位次三公。又令门施行马【即《周礼》梐枑,一木横中,两木互穿,施之于门
译尹氏起莘说:《资治通鉴》依据史家的笔法来记载叙述,起初并没有另外设立义例,所以用魏国的年号纪年;《纲目》取法《春秋》的大义,用以昭示天下万世的公正舆论,所以让昭烈帝(刘备)继承献帝之后,延续汉朝的遗统,这两者本来并行不悖。
孙权将治所迁往武昌。
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县(汉代县名,属江夏郡,即现在的武昌府武昌县),将鄂县改名为武昌。
五月,立夫人吴氏(吴懿的妹妹)为皇后,立儿子刘禅为皇太子。六月戊辰日(月末最后一天),发生日食。
魏国有关官员因日食上奏请求罢免太尉,魏文帝下诏说:“灾异的发生,是为了谴责君主,却归咎于辅佐大臣,这难道符合禹、汤自我归罪的道义吗?命令百官各自谨防自己的职责,以后再有天地的灾异,不要弹劾三公。”
秋季七月,魏文帝亲自率军讨伐孙权。
魏文帝因关羽战死感到羞耻,打算攻击孙权。将军赵云说:“国家的贼人是曹操,不是孙权。如果先灭掉魏国,那么孙权自然就会臣服。现在曹操虽然死了,他的儿子曹丕篡位,应当顺应众人的心意,尽早图谋关中,占据黄河、渭水的上游,以此讨伐凶恶叛逆。关东的义士,必定会带着干粮、牵着战马,来迎接王师。不应当舍弃魏国而先攻打吴国。”群臣劝谏的人很多,魏文帝都不听从。于是留下诸葛亮辅佐太子,镇守成都,自己率领各路军队向东进发。孙权派遣使者请求讲和,魏文帝不允许。孙权于是派遣陆逊统领各路军队抵御防守。(此前诸葛瑾写信给魏文帝说:“关羽与您,哪一位关系更亲近?荆州的大小,与天下相比如何?都应该仇视,谁应当先对付?如果审察这几件事,翻过来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魏文帝不听从。当时有人传言诸葛瑾另外派遣亲信与蜀汉互通消息,孙权说:“我与子瑜(诸葛瑾)有生死不变的誓言。子瑜不会辜负我,就像我不会辜负子瑜一样。”陆逊也上表说诸葛瑾一定没有这种事,孙权回复说:“元德(诸葛瑾)过去派遣孔明(诸葛亮)到吴国,我曾经对子瑜说:‘他与孔明是同母兄弟,为什么不留下他?’子瑜说孔明已经委身于人,道义上不会有二心。弟弟不留下,就像诸葛瑾不前往一样。他的话足以感动神明,现在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与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不是外人言语所能了解的。你的心意到了,就封好信表示给我看罢了。”)
车骑将军张飞被他的部下杀害。
张飞勇猛仅次于关羽,关羽善待士兵,却对士大夫骄傲;张飞爱护礼遇君子,却不体恤军人。魏文帝曾告诫他,张飞不悔改。到了这时,张飞应当率领一万人防守江州,临出发时,被帐下亲兵杀害。凶手带着他的首级投奔孙权。魏文帝听说张飞营中的都督有上表说:“唉,张飞死了。”(胡三省说:用兵一定要观察人事,既然失去了关羽,又丧失了张飞,军队可以不出了。)
八月,孙权派遣使者向魏国投降。魏国封孙权为吴王。
孙权派遣使者称臣,送还于禁等人回魏国,魏国接受吴国的投降。(朝臣都祝贺,只有刘晔说:“孙权无故请求投降,必定内部有急难,恐怕中原地区去承接他的祸患,应该大规模兴兵,直接渡江袭击他,蜀国攻击他的外部,我们攻击他的内部,吴国的灭亡不出十天半月,吴国灭亡那么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了。”魏文帝不听从。)派遣太常邢贞捧着符节,拜孙权为吴王,加授九锡。(邢贞到达吴国,孙权出城到都亭等候邢贞,邢贞进门不下车,张昭说:“您敢这样自尊自大,难道以为江南人少力弱,没有方寸大小的刀刃吗?”邢贞立即下车,中郎将徐盛愤愤地对同僚说:“我等不能奋身出力,为国家兼并许昌、洛阳,吞并巴蜀,却让我们的君主与邢贞结盟,不也是耻辱吗?”于是泪流满面,邢贞听说后对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如此,不是长久居于人下的人。”徐盛字文向,琅邪莒县人。)不久吴国派遣中大夫赵咨(字德度,南阳人)到魏国谢恩。(魏文帝曹丕问赵咨说:“吴王是什么样的君主?”赵咨说:“是聪明仁智、有雄才大略的君主。”魏文帝问他的表现,回答说:“在平凡的人中接纳鲁肃,是聪明;在战场上防备吕蒙,是明察;俘获于禁而不杀害,是仁爱;夺取荆州而军队不流血,是智慧;占据三州,虎视四方,是雄强;向陛下屈身,是谋略。”曹丕说:“他颇懂学问吗?”回答说:“吴王任用贤能,志在经略,虽然有空闲时间,博览书史,但不效仿书生寻章摘句而已。”曹丕说:“吴国可以征伐吗?”赵咨不回答。曹丕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备御的坚固。”赵咨说:“吴国难倒魏国吗?”回答说:“甲兵百万,以江汉为护城河,有什么难的?”曹丕说:“吴国像大夫这样的人有几个?”回答说:“聪明杰出的人,有八九十人,像臣这样的人,车载斗量,不可胜数。”)魏国派遣使者向吴国索取珍奇物品。(魏文帝曹丕向吴国索取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吴国群臣说:“荆扬二州的贡品有常例,魏国所求不符合礼制,应该不给,吴王孙权说:“他所求的对我来说如同瓦石,我有什么吝惜的呢?况且他在守丧期间,听说他所求如此,难道可以跟他谈论礼制吗?”全部给他。)
冬季十月,魏国任命杨彪为光禄大夫。
起初,魏文帝曹丕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担任汉朝三公,正值世道衰乱,不能建立丝毫的功劳。如果再臣服魏国,对于国家的选拔,也不算是荣耀。”到了这时,公卿朝见朔日,并且一并引见杨彪,以宾客之礼相待,赐给他几案和手杖,让他穿着布制的单衣、戴着皮弁来朝见,拜为光禄大夫,朝见时的位次在三公之下。又命令他在门前设置行马(即《周礼》中的梐枑,一根木头横在中间,两根木头互相穿插,设置在门前)。
孙权立子登【字子髙,权长子】为太子。
吴王权为登妙选师友,于是诸葛恪【字元逊,瑾之子】张休【字叔嗣,昭之子】顾譂【字子黙,雍之孙,雍字元叹,吴人,长子邵,邵子譂考通鉴谭作顾雍子,今依吴志改注】陈表【字文与,武之子,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以选为中庻子,入讲诗书,出从骑射,待以布衣之礼,谓之四友。魏欲封登万戸侯,权以年幼辞之【权遣西曹掾沈珩谢魏,魏主丕问曰:“闻太子当来寕然乎?”对曰:“臣在东朝,朝不坐,宴不与,若此之议,无所闻也。”丕善之沈以国为氏,珩字仲山,吴郡人】
魏置防鲜卑乌桓校尉
初,魏太祖既克蹋顿,乌桓浸衰。鲜卑大人轲比能、素利、弥加等,因求通市。太祖皆表以爲王。轲比能本小种,以勇健亷平为众所服,威制余部。时自云中、五原东抵辽水【在今奉天府西有东西二源合流而南迳开原、铁岭二县西,又南迳承徳辽阳、海城之西,又南入海,此河左右即汉辽东、辽西所由分也】皆为鲜卑庭分地,统御。轲比能近塞,中国叛人多归之。素利等在塞外,道逺,故不为边患。魏主丕以牵招为防鲜卑校尉,田豫【字国譲,渔阳雍奴人】为防乌桓校使,镇抚之【保塞鲜卑歩度根、檀石槐之后也。轲比能诱之以叛己,复杀之。魏青龙三年,幽州刺史王雄使人刺杀轲比能,种落离防,边陲遂安】
【壬寅】二年【魏黄初三年,吴大帝孙权黄武元年】春,正月丙寅朔,日食。
魏除贡士限年法
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史,吏逹文法,到皆试用。
帝进军猇【许交反】亭【在荆州府冝都县西,今名虎脑背市】
帝自秭归将进击吴,黄权曰:“水军沿流进易退难,臣请先驱以当防,陛下冝为后镇。”帝不从,以权督江北诸军,自率诸将自江南缘山截岭,军于夷道【今冝都汉夷道也,蜀汉置冝都郡治此】猇亭【吴将皆欲迎击之,陆逊曰:“彼鋭气始盛,乘髙守险,难可卒攻。今且奨厉将士,以观其变。彼势不得展,自当罢于木石之间,徐制其敝耳。”诸将皆以为怯】帝复自佷【音恒】山【汉县,今湖北冝昌府长阳县是,县西北有佷山】通武陵,使马良【字季常,襄阳冝城人】以金锦赐五谿诸蛮夷,授以官爵。
三月魏立子弟为王
时诸侯王皆寄地空名而无实国,各有老兵百余人以为守卫,隔絶千里之外,不聼朝聘,设防辅监国之官以伺察之。虽有王侯之号,皆思为匹夫而不可得。
夏六月,吴陆逊进攻猇亭,诸军败绩。帝还永安【即白帝城,注见前】帝自巫峡【在今四川防州府巫山县东,与西陵峡、归峡并称三峡】建平【吴郡治巫,今巫山县也,胡三省曰:是时未有建平,史追书耳】连营至夷陵界,立数十屯。自正月与吴相拒至六月不决【帝遣呉班将数千人亍平地立营,吴将帅欲击之,陆逊曰:此必有谲,且观之。帝知计不得行,乃引防兵八千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聼诸君击之者,以此故也。遂上疏吴王权曰:夷陵,国之闗限,失之则荆州可忧。臣初嫌彼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歩,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矣】逊将进攻汉军,诸将曰:攻当在初,今诸要害皆已固守,击之必无利。逊曰:彼更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既乆,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掎角此军,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利。逊曰:吾已暁破之之术,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遂率诸军同时俱攻,破四十余营。帝升马鞍山【在冝昌府东湖县西北】陈兵自绕。逊促兵四面蹙之,土崩瓦觧,死者万数。帝収败兵,弃船由歩道还白帝【改鱼复县曰永安】舟械军资畧尽。帝大慙恚曰:吾乃为陆逊所折辱,岂非天邪?将军傅彤【义阳人】为后殿,兵众尽死,彤气益烈。吴人使降,彤曰:吴狗安有汉将军而降者?遂死之。从事祭酒程畿【字季然,阆中人】泝江而退,众劝其走,畿曰:吾在军未习为敌之走也,亦死之【初,诸葛亮与法正好尚不同,而以公义相取。亮每竒正智术,
译孙权立儿子孙登【字子髙,是孙权的长子】为太子。
吴王孙权为孙登精心挑选老师与朋友,于是诸葛恪【字元逊,诸葛瑾的儿子】、张休【字叔嗣,张昭的儿子】、顾谭【字子默,顾雍的孙子,顾雍字元叹,吴国人,长子顾邵,顾邵的儿子顾谭,考据《资治通鉴》中顾谭写作顾雍的儿子,现在依据《吴书》改注】、陈表【字文与,陈武的儿子,陈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被选拔为中庶子,进入宫中和太子讲习《诗经》《尚书》,出宫跟随太子骑马射箭,孙权以平民百姓的礼节对待他们,称他们为“四友”。魏国想要封孙登为万户侯,孙权以孙登年幼为由推辞了【孙权派遣西曹掾沈珩向魏国致谢,魏文帝曹丕问道:“听说太子将要前来,是真的吗?”沈珩回答说:“臣在东宫任职,朝会时不坐席,宴会时不参与,像这样的议论,我从未听说过。”曹丕认为他回答得很好。沈氏以国名为姓氏,沈珩字仲山,是吴郡人】。
魏国设置防备鲜卑、乌桓的校尉。
起初,魏太祖曹操在击败蹋顿之后,乌桓逐渐衰落。鲜卑首领轲比能、素利、弥加等人,趁机请求开通互市。曹操都上表封他们为王。轲比能原本是小的部落,凭借勇猛健壮、廉洁公平被众人信服,威势控制其余各部。当时从云中、五原向东直到辽水【在今奉天府西,有东西两条水源汇合后向南流经开原、铁岭两县西,又向南流经承德、辽阳、海城的西面,再向南流入大海,这条河的左右两岸就是汉代辽东、辽西分界的地方】,都是鲜卑部落划分的地盘,由轲比能统御。轲比能靠近边塞,中原的叛逃人多投奔他。素利等人在塞外,路途遥远,所以不构成边境的祸患。魏文帝曹丕任命牵招为防备鲜卑的校尉,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为防备乌桓的校尉,镇守安抚他们【保护边塞的鲜卑首领步度根,是檀石槐的后人。轲比能引诱他背叛自己,又杀了他。魏青龙三年,幽州刺史王雄派人刺杀了轲比能,部落离散,边境于是安定】。
【壬寅】二年【魏黄初三年,吴大帝孙权的黄武元年】春,正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
魏国废除贡士限制年龄的法令。
郡国所选拔的人才,不要拘泥于年老或年幼,儒生通晓经史,官吏通晓法律条文,到了朝廷都加以试用。
皇帝进军猇【许交反】亭【在荆州宜都县西,现在叫虎脑背市】。
皇帝从秭归将要进击吴国,黄权说:“水军顺流而下容易,退却困难,臣请求先率军作为前锋抵挡敌人,陛下应当作为后镇。”皇帝不听从,任命黄权督率江北各军,自己率领众将沿江南岸依山越岭,在夷道【现在宜都汉夷道,蜀汉设置宜都郡治所就在此】、猇亭【吴国将领都想迎击他们,陆逊说:“对方锐气正盛,占据高地守住险要,难以迅速攻克。现在暂且激励将士,观察他们的变化。对方形势无法施展,自然会疲惫于山林石壁之间,慢慢制服他们的疲敝罢了。”众将领都认为这是怯懦】驻扎。皇帝又从佷【音恒】山【汉代县名,现在湖北宜昌府长阳县是,县西北有佷山】通往武陵,派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用金帛赏赐五溪地区的各蛮夷部落,授予他们官爵。
三月,魏国封子弟为王。
当时诸侯王都只有寄居的地名空名而没有实际的封国,各自有老兵一百多人作为守卫,隔绝在千里之外,不允许他们朝见聘问,设置相国、辅国、监国等官职来监视他们。虽然有王侯的称号,却都想做普通百姓而不可得。
夏六月,吴国陆逊进攻猇亭,蜀军大败。皇帝退回到永安【即白帝城,注见前文】。皇帝从巫峡【在今四川夔州府巫山县东,与西陵峡、归州峡并称三峡】建平【吴郡治所在巫县,现在巫山县是,胡三省说:当时还没有建平郡,是史官追记的】,连营直到夷陵边界,设立了几十个营寨。从正月与吴国相持到六月没有决出胜负【皇帝派吴班率领几千人于平地立营,吴国将领想攻击他们,陆逊说:“这一定有诡计,暂且观察。”皇帝知道计策不能施行,于是率领精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陆逊说:“之所以不让各位攻击他们,就是这个原因。”于是上疏给吴王孙权说:“夷陵是国家的关隘,失守则荆州可忧。我起初担心他们水陆并进,现在反而舍弃船只登陆,处处结营,观察他们的布置,必定没有别的变故了】。陆逊将要进攻汉军,众将领说:“进攻应当在开始的时候,现在各个要害都已经固守,攻击他们必定没有利处。”陆逊说:“对方经历的事情多,军队刚集结,思虑精专,不可干扰。现在停留已久,得不到我的便利,士兵疲惫意志沮丧,计谋不再产生,夹击这支军队,就在今天。”于是先攻击一个营寨,不利。陆逊说:“我已经知道攻破他们的方法。”于是命令各人手持一把茅草用火攻拔除营寨。于是率领各军同时攻击,攻破四十多个营寨。皇帝登上马鞍山【在宜昌府东湖县西北】陈列兵马自我环绕。陆逊催促士兵四面压缩包围,蜀军土崩瓦解,死亡数以万计。皇帝收集败兵,抛弃船只由步道退回白帝【改鱼复县为永安】,船只器械军资几乎耗尽。皇帝非常羞愧愤怒地说:“我竟然被陆逊折辱,难道不是天意吗?”将军傅彤【义阳人】作为后卫,士兵全部战死,傅彤气势更加激烈。吴国人招降他,傅彤说:“吴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道理?”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字季然,阆中县人】沿江逆流撤退,众人劝他逃跑,程畿说:“我在军中未曾习惯做敌人的逃兵,”也战死了【起初,诸葛亮与法正志趣不同,但因公义相互接纳。诸葛亮常常惊奇法正的智谋,】
及是正已卒,亮叹曰: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东行,就行必不危矣。是秋,黄权以道絶不得还,遂率其众降魏。马良亦死于五谿】
译等到这时,法正已经去世,诸葛亮感叹道:“如果法孝直还在,一定能阻止陛下东行;即使东行,也必定不会陷入危险。”这年秋天,黄权因为道路断绝无法返回,于是率领他的部下投降了魏国。马良也死在了五谿。
秋七月魏冀州大蝗饥
九月,魏立法:自今后家不得辅政。
诏曰:「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辅政及横受茅土。后世有背违者,天下共诛之。」
魏遣将军曹休【字文烈,操族子】等击吴,吴王权改元拒魏。魏主丕自将击之。
魏主丕遣使责吴任子不至,怒欲伐之。刘晔曰:“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山湖,不可仓卒制也。”不从命,将军曹休等出洞口【胡三省注:在歴阳江邉,歴阳注见前】曹仁出濡须,曹真【字子丹,操从子】等围南郡。吴遣将军吕范以舟师拒休,诸葛瑾等救南郡,朱桓【字休穆,吴人】拒仁。时杨越蛮夷多未平,集权以内难未弭,卑辞上书魏主丕,求自改厉,又欲与子登求昏。丕报曰:“朕之与君,大义已定,若登朝到,久召兵还耳。”于是权改元黄武,临江拒守。丕自许昌【魏黄初二年改许县曰许昌】南伐之。
冬十一月庚申晦日食
吴人来聘,遣大中大夫宗玮报之。
孙权遣使请和,帝许之,遣宗玮报命,于是与吴复通。
【癸夘】三年【帝禅建兴元年,魏黄初四年,吴黄武二年。汪克寛考异曰:提要及紫阳书院刋本并大书三年,后主建兴元年。按纲目名号例,秦汉以下,凡正统之君曰帝,无统称帝者曰某主。今刋本纲目于蜀志,先主大书昭烈皇帝,而后主未革旧史,仍书后主,盖当时録者因史旧文,而朱子偶未及改也。当依晋帝奕例,书曰帝禅。又按改元例,凢中歳而改元者,以前为正,而注所改于下。是年五月,后主即位,改元建兴,今纲目刋本于是年嵗首即书建兴元年,而不着章武三年,盖亦钞録之误。当从提要及紫阳本,大书三年,分注帝禅建兴元年,而明年大书建兴二年。汪氏之説如此,今依之】春,魏师攻濡须,别将围江陵,皆不克,引还。
先是曹休在洞口防暴风吹吴吕范船绠缆悉防魏军乘之颇有斩获已吴救船至魏军战败而还及是曹仁以歩骑数万向濡须吴督朱桓兵才五千人乃偃旗鼓示弱以诱之【时诸将皆惧桓曰胜负在将不在众寡兵法称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而士卒勇怯等耳今仁非智勇士卒甚怯千里歩渉人马罢困桓与诸君共据髙城临江背山以逸待劳以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邪】仁遣其子防攻濡须城分遣常雕王双等袭中洲【桓部曲妻子所在】桓遣别将击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烧营退桓遂斩雕生虏双是时朱然【字义封本姓施氏朱治以为子】方镇江陵曹眞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等围之诸葛瑾以兵来救为尚所郤亍是中外断絶城中兵多肿病眞等起土山凿地道弓矢雨注将士皆失色然无恐意方厉兵伺隙攻破魏两屯魏军攻围然凡六月不能克【夏侯尚欲乘船将歩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徃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防董昭上疏曰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恐渚中精鋭将转而为吴矣魏主丕即诏尚等促出吴人击之魏兵仅而得脱】防大疫丕悉召诸军还洛阳初丕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防今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丕不纳军竟无功
夏四月,帝崩于永安。丞相亮受遗诏辅政。五月,太子禅即位【是为帝禅】尊皇后曰皇太后。改元,大赦。封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
诸葛亮至永安,帝病笃,命亮辅太子禅,以尚书令李严为副。帝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可,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効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帝又诏敕禅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徳,可以服人。汝父徳薄,不足效也。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遂崩。亮奉丧还成都,以严为中都防,留镇永安。禅即位【年十七】大赦,改元建兴,封亮为武乡侯,领益州牧,政事咸取决焉【亮约官职,修法制,发教
译秋季七月,魏国冀州发生严重蝗灾,导致饥荒。
九月,魏国颁布法令:从今以后,后宫不得干预朝政。
下诏说:“妇人参与政事,是动乱的根源。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后族之家,不得辅佐朝政及擅自接受封地。后世如有违背者,天下人共同诛杀他。”
魏国派遣将军曹休等进攻吴国,吴王孙权更改年号以抵御魏军。魏主曹丕亲自率军攻打吴国。
魏主曹丕派遣使者责备吴国未送人质,愤怒地想要讨伐吴国。刘晔说:“他们刚得志,上下齐心,且凭借山水险阻,不能仓促制服。”曹丕不听从,将军曹休等从洞口出兵,曹仁从濡须出兵,曹真等包围南郡。吴国派遣将军吕范率领水军抵御曹休,诸葛瑾等救援南郡,朱桓抵御曹仁。当时杨越地区的蛮夷大多尚未平定,孙权因内部祸乱未平息,用谦卑的言辞上书魏主曹丕,请求自我改正,又想与儿子孙登求婚。曹丕回复说:“我与你的大义已经确定,如果孙登入朝,我早就撤兵了。”于是孙权更改年号为黄武,临江据守。曹丕从许昌南下讨伐吴国。
冬季十一月庚申日,发生日食。
吴国派人来聘问,魏国派遣大中大夫宗玮回访。
孙权派遣使者请求讲和,魏帝答应了他,派遣宗玮回报,于是与吴国恢复通好。
三年春,魏军进攻濡须,另派将领包围江陵,都没有攻克,撤军返回。
此前曹休在洞口防备,暴风刮断了吴将吕范船只的缆绳,魏军乘势攻击,颇有斩获。不久吴国救兵船只到达,魏军战败而还。到了这时,曹仁率领数万步骑兵向濡须进发,吴国督将朱桓兵力才五千人,于是偃旗息鼓,示弱以引诱敌人。当时诸将都害怕,朱桓说:“胜负在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兵法说‘客军加倍而主军减半’,是指双方在平原作战且士卒勇怯相同的情况。现在曹仁并非智勇之将,士卒非常怯懦,千里跋涉,人马疲惫困顿。我与各位共同占据高城,临江背山,以逸待劳,以主制客,这是百战百胜的态势。即使是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足担忧,何况曹仁等人呢?”曹仁派遣其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分派常雕、王双等袭击中洲。朱桓派遣别将攻击常雕等人,而亲自抵御曹泰。曹泰烧毁营垒撤退,朱桓于是斩杀常雕,活捉王双。这时朱然正镇守江陵,曹真、夏侯尚等包围他,诸葛瑾率兵来救,被夏侯尚击退。于是内外断绝,城中士兵多患浮肿病。曹真等堆筑土山,挖掘地道,箭矢如雨般射下,将士们都失色惊恐,朱然毫无惧意,正厉兵秣马,寻找空隙,攻破魏军两个营垒。魏军围攻朱然共六个月,不能攻克。夏侯尚想乘船率领步骑兵进入江中沙洲,安营扎寨,架设浮桥,南北往来,议论者大多认为城池必定可以攻克。董昭上疏说:“现在驻扎在沙洲中,水太深;架设浮桥渡河,太危险;只有一条路通行,太狭窄。这三者是兵家所忌讳的,现在却去实行,恐怕沙洲中的精锐部队将转而成为吴国的俘虏了。”魏主曹丕立即下诏给夏侯尚等人,催促他们出击吴人,魏军险些未能逃脱。不久发生大瘟疫,曹丕召回所有军队返回洛阳。起初曹丕问贾诩说:“我想要讨伐不服从命令的国家以统一天下,吴国和蜀国哪个先打?”回答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能识别虚实,陆逊懂得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都难以迅速图谋。用兵之道,先求必胜而后战,衡量敌人,论定将领,所以行动没有失误。现在群臣中没有能对抗刘备、孙权的,即使以天威临之,也未见万全之势。”曹丕不采纳,军队最终没有功劳。
夏季四月,先帝在永安去世。丞相诸葛亮接受遗诏辅佐朝政。五月,太子刘禅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更改年号,大赦天下。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
诸葛亮到达永安,先帝病重,命令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以尚书令李严为副手。先帝对诸葛亮说:“你的才能十倍于曹丕,必定能安定国家,最终完成大业。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你可以自己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至死不渝。”先帝又下诏告诫刘禅说:“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效法。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于是去世。诸葛亮护送灵柩返回成都,任命李严为中都护,留驻永安。刘禅即位,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为建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政事都由他决定。
与群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逺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王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亮常自校簿书,主簿杨颙諌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婢典爨,鸡司晨,犬吠盗,牛负重,马渉逺,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髙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丙吉不问死人,陈平不知钱谷,彼诚逹亍位分之体也。今公躬校簿书,流汗终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及颙卒,亮垂涕三日。杨颙字子昭,防阳人】
译诸葛亮对众位下属说:“设立参署制度的目的,是汇集众人的智慧,扩大忠诚有益的进言。如果因为避嫌而难以相互辩驳纠正,就会造成缺失和损害。通过辩驳纠正而得到恰当的结果,就像扔掉破旧的草鞋而得到珍珠一样。人心复杂,难以完全把握。只有徐元直身处其中而不迷惑,又有董幼宰担任参署七年,事情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他多达十次来启发告知我。如果能效仿徐元直的十分之一,以及董幼宰的勤勉,那么对于国家忠诚的人,我就可以少犯过错了。”
诸葛亮常常亲自校对文书簿籍,主簿杨颙劝谏说:“治理国家有固定的体制,上下级之间不可以互相侵越职权。请让我用管理家庭来向明公作个比喻:现在有个人让男仆耕田,婢女掌管炊事,鸡负责报晓,狗负责防盗,牛承担重物,马负责远行,私人的产业没有荒废,所需之物都能满足,主人从容地高枕无忧,只管饮食罢了。如果有一天,他想要亲自去做所有这些工作,身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事无成,难道是他的智慧不如奴婢鸡狗吗?这是失去了作为家主的方法。因此古人说,坐着讨论治国大道,称为三公;站起来执行事务,称为士大夫。丙吉不过问死人,陈平不过问钱粮,他们确实通晓职位本分的体制。现在您亲自校对文书簿籍,整天汗流浃背,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向他道歉。等到杨颙去世,诸葛亮流泪哀悼了三天。杨颙字子昭,是涪阳人。
六月,益州郡耆【长也】帅雍闿【雍姓闿名闿音开】等,以四郡【益州、永昌、牂牁、越嶲,注见前】叛。
初,益州郡耆帅雍闿杀太守,因士燮求附于吴。吴以为永昌太守。闿又使郡人孟获诱扇诸夷,牂牁、越嶲皆叛应闿。丞相亮以新遭大防,抚而不讨,务农殖谷,闭闗息民。民安食足,而后用之。
秋八月,葬惠陵【在四川成都府华阳县西南。考昭烈帝葬,《通鉴》及《纲目》皆脱书,今依《蜀志》补。史臣曰:先主之宏毅寛厚,知人待士,盖有髙祖之风。及其举国托孤亍诸葛亮,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也。机权干畧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焉】
魏以钟繇爲太尉
时魏三公无事,希与朝政。廷尉髙柔【字文惠,陈留圉人】上疏曰:“公辅国之栋梁,而不使知政,遂各偃息飬髙,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大臣献可替否之义也。古者刑政有疑,辄议于槐棘之下【周礼,朝士掌外朝之法,面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自今有疑议大事,宜访三公。三公朝朔望日,可特延论博,尽事情,庻有补益。”魏主丕嘉纳之。
遣尚书邓芝【字伯苖,新野人】使呉。
芝言于丞相亮曰:「上初即位,宜申吴好。」亮然之,即遣芝于吴。时吴王犹未与魏絶,不时见芝,芝请见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也。」吴王权见之,曰:「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国小,为魏所乘,不自全耳。」芝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一时之杰。蜀有重险,吴有三江,共为唇齿,进可兼并天下,退可鼎足而立。今若委质于魏,魏必望大王入朝,求太子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亦顺流见可而进。如此则江南之地,非复大王有也。」权黙然良乆,曰:「君言是也。」遂絶魏,专与汉连和【明年,吴使张温来聘,自是信使不絶。时事所冝,吴王权常令陆逊语诸葛亮,又刻印置逊所,每与帝及亮书,必以示逊,有不安辄改而封之。邓芝复至吴,权谓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主。如并魏之后,大王未识天命,君各茂其徳,臣各尽其忠,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欵,乃当尔耶?」张温字惠恕,吴人】
立皇后张氏【飞之女】
帝禅
【甲辰】建兴二年【魏黄初五年吴黄武三年】夏四月,魏立太学。
初平以来,学道废坠;至是,魏初立太学,置博士,依汉制设五经课试之法。
秋,八月,魏主丕以舟师击吴,临江而还。
魏主丕大兴军伐吴【辛毗諌曰:天下新定,土广民稀,而欲用之,未见其利。今日之计,莫若飬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丕不从】留尚书仆射司马懿镇许昌,亲御龙舟,循蔡【蔡水即汴渠分流,注见前】颍【注亦见前】浮淮如寿春,至广陵【吴将军徐盛列舟舰于江,而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乘,聨绵数百里,一夕而就江乘县名,注见前】时江水盛长,丕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群,无所用之,未可图也。」防暴风至,龙舟几覆,于是旋师【丕问群臣:「权当自来否?」刘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既而吴王权果不至】
冬十一月戊申晦日食
【乙巳】三年【魏黄初六年,吴黄武四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讨雍闿,斩之,遂平四郡。
亮率众讨雍闿【问计于叅军马谡,谡曰:「南中恃其险逺,不服乆矣。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又非仁者之情也。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亮纳之】马谡字幼常,良之弟】至南中,所在战防。由越嶲入,斩雍闿等。孟获素为夷汉所服,収余众拒亮。亮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陈间。获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祗如此,即易胜耳。」乃纵使更战,七纵七禽,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入滇池
译六月,益州郡的耆帅雍闿等人,率领益州、永昌、牂牁、越�四郡叛乱。
起初,益州郡的耆帅雍闿杀害了太守,于是通过士燮请求依附东吴。东吴任命他为永昌太守。雍闿又派遣郡人孟获诱骗煽动各夷族,牂牁、越�也都叛乱响应雍闿。丞相诸葛亮因为刚遭受重大丧事,采取安抚而不征讨的策略,致力于农耕种植谷物,关闭关口让百姓休养生息。百姓安定、粮食充足之后,然后再使用他们。
秋季八月,安葬惠陵。
魏国任命钟繇为太尉。
当时魏国的三公没有实际事务,很少参与朝廷政事。廷尉高柔上疏说:“三公是国家的栋梁,如果不让他们了解政事,于是各自隐居修养清高,很少有进言献策,这确实不符合朝廷尊崇任用大臣、大臣进献可行之策以替代错误之策的道义。古代刑政有疑问,就在槐树和棘树之下商议。从今以后有疑难大事,应当咨询三公。三公在初一、十五上朝的日子,可以特别延请他们广泛议论,穷尽事情的情理,或许有补益。”魏主曹丕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派遣尚书邓芝出使东吴。
邓芝对丞相诸葛亮说:“陛下刚即位,应当申明与东吴的友好关系。”诸葛亮认为他说得对,立即派遣邓芝去东吴。当时吴王孙权还没有与魏国断绝关系,没有及时接见邓芝,邓芝请求接见说:“我这次来,也是为东吴着想,不仅仅是为蜀国。”吴王孙权接见了他,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国结为亲好,只是担心蜀主年幼,国家弱小,被魏国所乘,不能保全自己罢了。”邓芝说:“大王是当世英雄,诸葛亮是一时俊杰。蜀国有重重险阻,吴国有长江天险,互为唇齿,进取可以兼并天下,退守可以鼎足而立。现在如果向魏国称臣,魏国必定希望大王入朝,要求太子到魏国做人质,如果不听从命令,就会奉辞讨伐叛逆,蜀国也会顺流而下,见机行事而进兵。这样那么江南的土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与魏国断绝关系,专门与汉国结盟。
立皇后张氏。
后主刘禅。
【甲辰】建兴二年【魏黄初五年,吴黄武三年】夏季四月,魏国设立太学。
自初平年间以来,儒学之道荒废衰败;到这时,魏国刚刚设立太学,设置博士,依照汉制设立五经考核的方法。
秋季八月,魏主曹丕率领水军攻打东吴,到达长江边就返回了。
魏主曹丕大规模兴兵讨伐东吴,留下尚书仆射司马懿镇守许昌,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浮淮河到达寿春,再到广陵。当时江水上涨,曹丕临水眺望感叹说:“魏国虽然有数千骑兵,却无处使用,现在还不能图谋东吴。”恰逢暴风到来,龙舟几乎翻覆,于是撤军。
冬季十一月戊申日,发生日食。
【乙巳】三年【魏黄初六年,吴黄舞四年】春季三月,丞相诸葛亮南征,讨伐雍闿,斩杀了他,于是平定了四郡。
诸葛亮率领军队讨伐雍闿,向参军马谡问计,马谡说:“南中仗恃地势险远,不服从朝廷已经很久了。今天打败他们,明天又会反叛。如果杀尽遗留的人以消除后患,又不是仁者的本心。用兵的道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战为上,军事战为下。希望您只降服他们的心罢了。”诸葛亮采纳了他的建议。马谡字幼常,是马良的弟弟。诸葛亮到达南中,所到之处都发生战斗。从越�进入,斩杀雍闿等人。孟获一向被夷人和汉人所信服,收集残余部众抵抗诸葛亮。诸葛亮招募人活捉他,既然抓到了,让他观看军营阵法。孟获说:“以前不知道虚实,所以失败。现在只是这样,就容易战胜了。”于是放他回去再战,七次放走又七次擒获,而诸葛亮仍然派遣孟获回去。孟获不再离开,说:“您是天威,南人不再反叛了。”于是进入滇池。
【汉益州治今云南府晋寕州是】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四郡皆平。亮即其渠率而用之【或以谏亮,亮曰:「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夷新伤破,父兄死防,留外人而无兵,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废杀之罪,自嫌衅重,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于是悉収其俊杰,孟获等以为官属,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以给军国之用。终亮之世,夷不复反。
译【汉代益州的治所就在今天的云南府晋宁州】益州、永昌、牂牁、越�四郡都被平定了。诸葛亮就任用当地的部落首领来管理他们。【有人劝谏诸葛亮,诸葛亮说:“如果留下外来的官吏,就必须留下军队驻守;军队留下,粮食就没有来源,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夷人刚刚遭受战败,父兄死在边防,如果留下外来的官吏而没有军队保护,必定会酿成祸患,这是第二点不可行。况且夷人屡次有废黜杀害(汉朝官吏)的罪行,自己觉得罪孽深重,如果留下外来的官吏,他们终究不会信任,这是第三点不可行。如今我想要做到不留下军队,不运输粮食,而法度大致确立,夷人和汉人大致安定,所以才这样做。”】于是诸葛亮全部征召他们的杰出人才,让孟获等人担任官职,拿出他们的金银、丹砂、漆、耕牛、战马来供给军队和国家的需要。在诸葛亮在世的时候,夷人不再反叛。
夏六月吴以顾雍为丞相
雍为人寡言,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公不言,言必有中。」初领尚书令,封侯还,而家人不知。及为相,所用文武吏各随其能,心无适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宻以闻。用之则归亍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权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事可施行,雍即与反覆究论,为设酒食。如不合意,正色不言。权曰:「顾公欢悦,是事合宜。其不言者,孤当重思之。」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多陈便冝有所掩袭。雍曰:「兵戒小利,此等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不宜聼。」权从之】
秋八月,魏主丕以舟师自淮击吴。冬十月,临江而还。先是,魏主丕议伐吴,鲍勋【字叔业,信之子】諌曰:“徃年龙舟飘荡,宗庙几覆,今又劳兵袭逺,虚耗中国,窃以为不可。”丕怒,左迁之。至是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济言水道难通,不从。十月,如广陵故城【在今江南扬州府东北】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时大寒,氷舟不得入江。丕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吴孙韶【字公礼,吴人,本姓俞氏,赐姓为孙】等率敢死士于径路夜要丕,获副车羽盖。
【丙午】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春,中都防李严移屯江州。
丞相亮欲出军汉中,李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防军陈到【字叔至,汝南人】驻永安,而统属于严。
吴令诸将屯田
陆逊以所在少谷,表请诸将増广农畆。吴王权报曰:“甚善。孤父子亲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二耜为耦,耕田噐也】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劳耳。”
魏杀其执法鲍勋,免将军曹洪官。
魏主丕之爲太子也,郭夫人弟有罪,魏郡都尉【胡三省注:建安中,魏武分魏郡置东西部都尉,谓之三魏】鲍勋治之,请不能得。及即位,勋数直諌,丕益忿之。及伐吴还,屯陈留界,勋为治书执法。大守孙邕▯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行不从正道,营令吏欲推之,勋解止不举【以堑垒未成为觧止而不举也】丕闻之,诏曰:“勋指鹿作马,収付廷尉法议【谓引法而议】正刑五歳【正结正也,五歳髠钳刑】三官【廷尉正监平也】依律罚金。丕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欲纵之,収三官已下,付刺奸【后汉书百官志:将军属有刺奸掾,主罪法】当令十防同穴。”华歆、陈群、辛毗、髙柔并奏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免勋罪。丕不许,柔固执不奉诏。丕怒甚,召柔诣台,遣使诛勋,然后遣柔还寺。骠骑将军曹洪富而吝,丕在东宫尝从贷绢,不称意。至是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救不能得。卞太后责丕曰:“梁沛之间,非子亷无今日。”又谓郭后【后于黄初三年由贵嫔立后】曰:“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汝。”于是郭后泣请,乃得免官削土爵。
夏五月,魏主丕卒,太子叡【字元仲】立【是为魏明帝】
初,郭后无子,魏主丕使母飬平原王叡。叡母被诛【叡母甄夫人,本袁熙妻,文帝纳之后,以失宠出怨言,赐死】故未建为嗣。叡事后甚谨,后亦爱之【丕尝与叡猎,见子母鹿,既射其母,命叡射其子,叡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丕释弓矢,为之恻然】及是,丕疾笃,立为太子,召中军大将军曹眞、镇军陈群、抚军司马懿并受遗诏辅政而卒。太子叡即位,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追諡甄夫人曰文昭皇后,葬文帝于首阳陵【在今河南府偃师县西北首阳山南】
秋八月吴王权围魏江夏不克
吴王权闻魏防自将攻江夏太守文聘【字仲业,南阳宛人】坚守。魏朝议欲发兵救之。魏主叡曰:“权习水战,今敢陆攻者,冀掩不备也。”已与聘相拒,攻守势倍,终不敢乆。未几果退【是月,吴将军诸葛瑾攻魏防阳,魏司马懿击破之】
魏徴处士管寕不至
寕在辽东三十五年,魏主丕徴之,乃浮海西归,以爲大中大夫,不受。至是,华歆爲太尉,譲位于寕,不许。徴爲光禄大夫,敕青
译夏季六月,吴国任命顾雍为丞相。
顾雍为人少言寡语,举止合乎时宜。孙权曾感叹说:“顾公不说话,一说话必定切中要害。”起初他担任尚书令,被封为侯爵后回家,家人都不知道。等到他担任丞相,所任用的文武官吏都根据他们的才能安排,心中没有亲疏偏好。当时他访问民间以及政务上适宜的做法,总是秘密地报告给孙权。如果建议被采纳,就归功于君主;如果不被采纳,始终不向外泄露。孙权因此器重他。【孙权常派中书郎到顾雍那里,有所咨询访问,如果事情可以施行,顾雍就与他反复讨论,并设酒食招待。如果不符合心意,顾雍就严肃脸色不说话。孙权说:“顾公高兴,是事情合乎适宜。他不说话,我应当重新思考。”江边的将领们都想立功表现自己,大多陈述便利适宜的策略有所掩袭。顾雍说:“用兵忌讳小利,这些人想邀取功名而为了自身,不是为了国家,不应当听从。”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
秋季八月,魏国君主曹丕率领水军从淮河攻打吴国。冬季十月,到达长江边后返回。在此之前,魏国君主曹丕商议讨伐吴国,鲍勋【字叔业,鲍信的儿子】劝谏说:“往年龙舟漂流,宗庙几乎倾覆,现在又劳师袭远,虚耗中原,我私下认为不可。”曹丕发怒,将他降职。至此,曹丕率领水军从谯县沿涡水进入淮河,济阴太守言水道难以通行,曹丕不听从。十月,到达广陵故城【在今江南扬州府东北】,临江观兵,士兵十余万,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志向。吴国人严阵固守,当时天气极寒,冰层导致船只无法进入江中。曹丕看见波涛汹涌,感叹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界限。”于是返回。吴国孙韶【字公礼,吴国人,本姓俞氏,赐姓为孙】等人率领敢死队在险要小路夜间截击曹丕,缴获了副车上的羽盖。
【丙午】四年【魏黄初七年,吴黄武五年】春季,中都督李严移驻江州。
丞相诸葛亮想要出兵汉中,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移驻江州,留下督军陈到【字叔至,汝南人】驻扎永安,而统属于李严。
吴国命令各位将领屯田。
陆逊因为所在地方粮食少,上表请求各位将领扩大农田。吴王孙权回复说:“很好。我父子亲自耕种,车中八头牛作为四对【两把犁头为一对,耕田的工具】,虽然不及古人,也是想与大家共同劳苦罢了。”
魏国杀死了执法鲍勋,免去了将军曹洪的官职。
魏国君主曹丕做太子时,郭夫人的弟弟有罪,魏郡都尉【胡三省注:建安年间,魏武帝分魏郡设置东西部都尉,称为三魏】鲍勋审理此案,请求宽恕未能得到。等到曹丕即位,鲍勋屡次直言劝谏,曹丕更加愤恨他。等到讨伐吴国回来,驻扎在陈留界,鲍勋担任治书执法。太守孙邕拜访鲍勋,当时营垒尚未建成,只立了标志界限,孙邕行走不经过正道,营令吏想要追究他,鲍勋解释阻止而不检举【因为壕沟营垒未建成作为解释阻止而不检举】。曹丕听说后,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收付廷尉依法议处【谓引用法律而议论】,判处五年徒刑【正结正也,五年髡钳刑】,三官【廷尉正、监、平】依律处以罚金。曹丕大怒说:“鲍勋没有活路,而你们想放纵他,收捕三官以下人员,交给刺奸【后汉书百官志:将军属下有刺奸掾,主管罪法】,应当让他们十人同穴。”华歆、陈群、辛毗、高柔都上奏说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免除鲍勋的罪责。曹丕不允许,高柔坚持不奉诏。曹丕非常愤怒,召高柔到台省,派遣使者诛杀鲍勋,然后让高柔回寺。骠骑将军曹洪富有但吝啬,曹丕在东宫时曾向他借绢,不合心意。至此,因为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救援未能成功。卞太后责备曹丕说:“梁沛之间,如果不是你廉洁,就没有今天。”又对郭后【郭后于黄初三年由贵嫔立为皇后】说:“曹洪今天死,我明天就命令皇帝废黜你。”于是郭后哭泣请求,才得以免官削去爵位。
夏季五月,魏国君主曹丕去世,太子曹叡【字元仲】即位【这就是魏明帝】
起初,郭后没有儿子,魏国君主曹丕让母亲抚养平原王曹叡。曹叡的母亲被诛杀【曹叡的母亲甄夫人,本是袁熙的妻子,文帝纳为妃后,因失宠出怨言,被赐死】,所以没有立为继承人。曹叡侍奉郭后非常谨慎,郭后也喜爱他【曹丕曾与曹叡打猎,看见母子鹿,已经射杀其母,命令曹叡射其子,曹叡哭泣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臣不忍心再杀它的儿子。”曹丕放下弓矢,为他感到恻隐】。至此,曹丕病重,立为太子,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将军陈群、抚军将军司马懿一起接受遗诏辅政后去世。太子曹叡即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追谥甄夫人为文昭皇后,将文帝安葬在首阳陵【在今河南府偃师县西北首阳县南】
秋季八月,吴王孙权围攻魏国江夏未能攻克。
吴王孙权听说魏国将领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江夏太守文聘【字仲业,南阳宛人】, 文聘坚守。魏朝议论想要发兵救援。魏国君主曹叡说:“孙权熟悉水战,现在敢于陆路进攻,是希望偷袭防备不严的地方。”已经与文聘相持,攻守力量相差一倍,终究不敢久留。不久果然退兵【这个月,吴国将军诸葛瑾攻打魏国襄阳,魏国司马懿击败了他】
魏国征召隐士管宁,管宁没有前往。
管宁在辽东三十五年,魏国君主曹丕征召他,于是渡海西归,任命为大中大夫,不接受。至此,华歆担任太尉,将职位让给管宁,管宁不答应。征召为光禄大夫,命令青州
【丁未】五年【魏明帝曹叡太和元年吴黄武六年】春三月丞相亮率诸军出屯汉中以图中原
亮率诸军北驻汉中,使长史张裔【字君嗣,成都人】叅军▯琬【字公琰,零陵湘隂人】统留府事【临▯上疏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衞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冝开张圣聼,以光先帝遗徳,恢宏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諌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防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禆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暁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頺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惜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叅军,此悉端良死莭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亍乱世,不求闻逹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驰驱。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惧,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奨率三军,北定中原,庻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冝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郭攸之,南阳人;费祎,字文伟,江夏鄳人;董允,字休昭,和之子;向宠,防阳宜城人;向朗,兄子。泸水,即古若水(注见前】亮屯于沔北阳平石马【水经注:沔水迳白马戍南,谓之白马城,一名阳平関东有武侯垒,据此石马即白马也(注见前阳平】魏主叡闻之,欲太发兵迎击,以问孙资【字彦龙,太原人】资曰:「昔武皇取张鲁危而后济,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今若进军,道既险阻,且必当更有所兴发,天下骚动,此宜深虑。不若但以见兵,分命大将据诸险要,亦足以震慑彊防,镇静疆塲。」乃止。
夏四月魏复行五铢钱
自董卓壊五铢钱至魏文帝始复之,既而以谷贵罢钱而用谷帛,人多巧僞,竞以湿谷薄绢为市,严刑不能禁,亍是复行五铢钱
【戊申】六年【魏太和二年吴黄武七年】春丞相亮伐魏战于街亭【即街泉亭本汉县后汉省在今甘肃秦州秦安县东北通典街泉亭马谡败处】败绩诏贬亮右将军行丞相事
初,魏以夏侯楙【字子林,惇中子考通鉴以楙为渊之子,纲目因之,今依魏志改注】都督関中。至是,丞相亮将伐魏,司马魏延【字文长,义阳人】曰:「楙,主壻也【楙尚太祖女清河公主】怯而无谋。今假延精兵五千,负粮五千,直从褒中【注见前】出,循秦岭【在西安府蓝田县南,东起商洛,西尽汧陇】而东,当子午谷【谷名,路通南北,北口曰子,在西安府城南;南口曰午,在汉中府洋县东北】而北,不▯十日可到长安。楙闻延奄至,必弃城走。比东方合聚,尚二十许日,而公从斜谷【注见前】来,亦足以逹。如此,则一举而咸阳已西可定矣。」亮以此为危计,不用。掦声出斜谷,取郿,使将军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箕山之谷,在今汉中府褒城县北】魏使曹眞督诸
译丁未,五年(魏明帝曹叡太和元年,吴黄武六年)。春季三月,丞相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出屯汉中,以图谋中原。
诸葛亮率领各路军队向北驻扎在汉中,派长史张裔(字君嗣,成都人)、参军蒋琬(字公琰,零陵湘阴人)统管留守府中事务。诸葛亮上疏说:“先帝创立大业尚未完成一半,却中途去世,如今天下分为三国,益州疲困凋敝,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然而侍卫大臣在宫廷内毫不懈怠,忠贞之士在疆场上奋不顾身,大概是追念先帝对他们的特殊恩遇,想要在陛下身上报答。确实应当广泛听取圣明的意见,来发扬先帝遗留的美德,振奋志士的勇气,不应当随便看轻自己,说话不恰当,以致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皇宫和丞相府都是一个整体,奖惩好坏,不应当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之事、触犯法令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评定他们的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当偏袒私情,使得宫内宫外法令不一。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音yī)、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志向思虑忠诚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咨询他们,然后再施行,一定能够弥补缺点和疏漏,有所增益。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公正,通晓军事,过去曾经试用,先帝称赞他有才能,因此大家商议推举向宠担任督军。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当咨询他,一定能够使军队和睦,才能高低各得其所。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些事,没有不对桓帝、灵帝感到叹息痛恨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都是正直善良、坚守节操的大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可以指日而待了。我本来是个平民,在南阳亲自耕种,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谋求在诸侯中显达扬名。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中来拜访我,向我询问当世的大事,因此我深受感动,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我在军事失败的时候接受重任,在危难紧迫的关头接受命令,从那时以来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在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早晚忧愁恐惧,担心托付给我的大事不能完成,以致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不长草木的荒凉地方。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兵力和装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复兴汉室,迁回旧日的国都,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至于考虑事情是否得当,毫无保留地进献忠言,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奸贼、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我,如果没有成效,就治我的罪,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责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来揭示他们的过错。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以咨询治国的好方法,明察并采纳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我受恩感激不尽。现在就要远离陛下,面对奏表涕泪交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于是出发。郭攸之,南阳人;费祎(音yī),字文伟,江夏鄳(音méng)人;董允,字休昭,董和的儿子;向宠,襄阳宜城人;向朗,是向宠的伯父。泸水,就是古代的若水(注见前)。诸葛亮驻扎在沔水北岸阳平石马(《水经注》:沔水流经白马戍南边,称为白马城,又名阳平关,东边有武侯垒,据此石马就是白马(注见前阳平)。魏主曹叡听说后,想要大规模发兵迎击,拿这件事询问孙资(字彦龙,太原人)。孙资说:“从前武皇(曹操)攻取张鲁,经历危险后才成功,多次说南郑简直就是天狱之中,斜谷道是五百里的石穴。现在如果进军,道路既艰险又阻碍,而且必定还要另有所征发,天下骚动,这应当深入考虑。不如只用现有的军队,分别命令大将占据各个险要之地,也足以震慑强敌,安定边疆。”于是停止出兵。
夏季四月,魏国再次推行五铢钱。
自从董卓毁坏五铢钱,到魏文帝才开始恢复使用,不久因为谷物昂贵,停止使用钱币而改用谷物和布帛,人们多有欺诈伪饰,争相用潮湿的谷物、薄薄的绢帛进行交易,严厉的刑罚也不能禁止,于是再次推行五铢钱。
戊申,六年(魏太和二年,吴黄武七年)。春季,丞相诸葛亮讨伐魏国,在街亭(即街泉亭,本是汉代县名,东汉时撤销,在今甘肃秦州秦安县东北,《通典》记载街泉亭是马谡战败之处)战败。下诏贬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
起初,魏国任用夏侯楙(字子林,夏侯惇的次子,《通鉴》认为夏侯楙是夏侯渊的儿子,《纲目》沿袭此说,现在依据《魏志》改注)担任关中都督。到了这时,丞相诸葛亮将要讨伐魏国,参军魏延(字文长,义阳人)说:“夏侯楙是主上的女婿(夏侯楙娶了太祖曹操的女儿清河公主),胆怯而没有谋略。现在借给我五千精兵,五千人的粮食,直接从褒中(注见前)出发,沿着秦岭(在西安府蓝田县南,东起商洛,西边直到汧陇)向东,应当经过子午谷(谷名,道路南北相通,北口叫子,在西安府城南;南口叫午,在汉中府洋县东北)向北,不超过十天就可以到达长安。夏侯楙听说我突然到达,必定会弃城逃跑。等到东方军队聚集,还需要二十天左右,而您从斜谷(注见前)前来,也足以到达。这样,那么一举就可以平定咸阳以西的地区了。”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的计策,没有采纳。扬言要从斜谷出兵,夺取郿县,派将军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箕山之谷,在今汉中府褒城县北)。魏国派曹真督率诸军……
军军郿,以拒之。亮乃率大军攻祁山,戎陈整齐,号令明粛。始,魏以昭烈既崩数歳,寂然无闻,是以畧无豫备,而卒闻亮出,朝野恐惧。亍是,天水、南安【后汉灵帝时置郡,治防道,故城在今巩昌府陇西县】安定皆举军应亮,関中响震。魏主叡如长安,右将军张郃率歩骑五万拒亮。亮使叅军马谡督诸军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舍水上山,郃絶其汲道,击大破之。亮乃拔西县【此汉西县故城在今秦州,汉中府沔县亦有西县故城,乃隋所置】千余家还汉中【初,亮以谡才术▯人,深加噐异,昭烈帝临终谓曰:「谡言▯,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未以为然,引谡叅军事,毎与谈论自昼逹夜,至是乃収杀之,而自临祭,为之流涕,抚其遗孤。谡之未败也,禆将军王平连规諌谡,谡不能用。及败,众防惟平所领千余人,鸣鼓自守,张郃疑其有伏,不敢偪。于是平徐徐収合诸营防兵以还。亮拜平叅军,进位封侯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亮上疏请自贬三等,诏以右将军。行丞相事,赵云亦以箕谷兵败坐贬。亮于是考防劳,甄壮烈,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境内,厉兵讲武,以为后圗。戎士简练,民忘其败矣。先是,亮出祁山,天水叅军姜维【字伯约,冀人】诣亮降。亮美其胆智,使典军事。
译大军驻扎在郿县,以抵御蜀军。诸葛亮于是率领大军进攻祁山,军队阵势整齐,号令严明肃穆。起初,魏国因为昭烈帝刘备已经去世多年,蜀国寂静无声,因此几乎没有预先防备,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于是,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起兵响应诸葛亮,关中地区为之震动。魏主曹叡前往长安,右将军张郃率领五万步兵和骑兵抵御诸葛亮。诸葛亮派参军马谡统领各军与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部署,放弃水源而驻扎山上,张郃切断了他的取水道路,攻击并大败马谡。诸葛亮于是带领西县一千多户人家返回汉中。诸葛亮上疏请求将自己贬官三级,皇帝下诏让他担任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务,赵云也因为箕谷兵败获罪被贬。诸葛亮于是考核官吏的辛劳,表彰壮烈之士,承担过错责备自己,在境内公布自己的失误,磨砺兵器讲习武事,作为日后的打算。士兵经过严格训练,百姓忘记了之前的失败。在此之前,诸葛亮出兵祁山,天水参军姜维向诸葛亮投降。诸葛亮赞赏他的胆识和智慧,让他掌管军事。
吴人诱魏掦州牧曹休战于石亭【在今江南安庆府潜山县东北】大败之。吴使鄱阳太守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人】诈以郡降于魏,魏掦州牧曹休率歩骑十万向皖以应之。魏主叡又使司马懿向江陵,贾逵向东关【在庐州府巢县东南】三道俱进。八月,吴主权至皖,以陆逊为大都督,假黄▯以朱桓、全琮【字子璜,钱唐人】为左右督,各督三万人以击休【桓曰:休以亲见任,非智勇名将,今战必败,败必走,走必由夹石、挂车,此两道险阨。若以万兵柴路,则彼众可尽而休可虏。臣请将所部以断之。若得休,则可乘胜长驱进取夀春,以窥许、洛,此万世一时也。】权以问陆逊,逊以为不可,乃止。【夹石即今北峡山,在安庆府桐城县北;挂车山名,在桐城县西】战于石亭,逊令桓、琮为左右翼冲休伏兵,因驱走之,追至夹石,斩获万余,资伏畧尽【初,叡命贾逵引兵东与休合,逵曰:贼无东関之备,必并军于皖,而休深入与战必败,乃亟进。闻休已败,而吴遣兵断夹石,逵兼道进军,多设旗鼓疑兵,吴人惊退,休乃得还】
冬十二月,右将军亮伐魏,围陈仓,不克而还,斩其追将王双。
右将军亮闻曹休败,魏兵东下,関中虚弱,欲出兵击魏,群臣多以为疑。亮乃上言于帝【畧曰:先帝以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贼才弱敌彊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臣非不自惜也,頋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胃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亍西,又务亍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且髙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髙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计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觧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羣疑满腹,众难塞胸。今歳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觧二也。臣到汉中,中间期年,已防赵云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武骑一千余人,皆数十年所计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当何以圗敌?此臣之未觧三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虚圗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支乆,此臣之未觧四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兵败于楚,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凢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按:后出师表,蜀志不载,通鉴采裴注补録,纲目稍删莭之,今依纲目】十二月,引兵数万出防关【在今陜西鳯翔府寳鸡县西南】围陈仓不克【初,曹眞以亮惩于祁山,后必出从陈仓,乃使将军郝昭守其城。及是,亮进攻之,起云梯、冲车临城,昭以火箭逆射其梯,人多烧死。昭又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冲车折。亮乃更为井阑百尺,以射城中。以土丸填堑,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又为地突,欲踊出于城襄。昭又于城内穿地横截之。尽夜相攻拒二十余日。郝昭字伯道,太原人】会亮粮尽,引去。魏将军王防追亮,亮击斩之。
吴大司马吕范卒
初,孙防使范典财计,时吴王权年少,私从有求,范必权白,不敢专许。及权守阳羡【汉县,今江南常州府宜兴县是】长,有所私用,防或料覆,功曹周谷辄为傅着簿书,使无谴问。权以是望范而悦谷。及后统事,以范忠诚,信任之,而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至是以范为大司马,印绶未下而卒。
【己酉】七年【魏太和三年吴黄龙元年】春,右将军亮伐魏,防武都【注见前】隂平【汉县魏置郡今阶州文县是】复拜丞相。
夏四月吴王孙权称帝
吴王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百官毕防。权
译吴国人引诱魏国扬州牧曹休在石亭(在今江南安庆府潜山县东北)交战,大败曹休。吴国派遣鄱阳太守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人)假装以郡县投降魏国,魏国扬州牧曹休率领步兵骑兵十万向皖城进发以接应他。魏国君主曹叡又派司马懿向江陵进发,贾逵向东关(在庐州府巢县东南)进发,三路大军同时前进。八月,吴国君主孙权到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黄钺,任命朱桓、全琮(字子璜,钱唐人)为左右督,各自统领三万人马去攻打曹休(朱桓说:“曹休因为亲近而被任用,并非智勇双全的名将,现在交战必定失败,失败必定逃跑,逃跑必定经过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险阻狭窄。如果用一万士兵用柴草堵塞道路,那么他的军队就可以全部歼灭而曹休可以被俘虏。我请求率领所部兵马去截断他们。如果得到曹休,就可以乘胜长驱直入进取寿春,以窥视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孙权拿这件事询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行,于是作罢。(夹石即今北峡山,在安庆府桐城县北面;挂车是山名,在桐城县西面)在石亭交战,陆逊命令朱桓、全琮作为左右两翼冲击曹休的伏兵,于是驱赶曹休的军队逃跑,追击到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曹休的物资辎重几乎损失殆尽(起初,曹叡命令贾逵率兵向东与曹休会合,贾逵说:“敌人没有东关的防备,必定把军队集中在皖城,而曹休深入敌境与敌人交战必定失败,于是迅速进军。听说曹休已经失败,而吴国派遣军队截断夹石,贾逵兼程进军,多设置旗帜战鼓作为疑兵,吴国人惊恐退却,曹休才得以返回)
冬天十二月,右将军诸葛亮讨伐魏国,包围陈仓,没有攻克而返回,斩杀了魏国追击的将领王双。
右将军诸葛亮听说曹休战败,魏国军队向东开拔,关中地区兵力空虚,想要出兵攻打魏国,群臣大多对此表示怀疑。诸葛亮于是向皇帝上奏(大致说:“先帝认为汉室与贼寇不能并存,王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大任托付给我。以先帝的英明衡量我的才能,本来就知道我讨伐贼寇是才弱敌强。然而不讨伐贼寇,王业也会灭亡,与其坐以待毙,哪里比得上主动讨伐呢?所以先帝托付给我而不怀疑。我接受任命那天,睡觉不安枕席,吃饭尝不出滋味,思考北征,应当先平定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我不是不珍惜自己,只是顾念王业不能偏安于蜀都,所以冒着危险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愿。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计策。现在贼寇刚刚在西面疲惫,又在东面忙碌,兵法讲究趁敌人疲劳时进攻,这是进取的时机。况且高祖皇帝圣明如日月,谋臣深谋远虑,然而经历险阻遭受创伤,危险之后才获得安定。现在陛下不及高祖,谋臣不如张良、陈平,却想用长远的计策取胜,坐着平定天下,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定计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满腹疑虑,胸中充满困难。今年不战,明年不征,使得孙策坐大,于是兼并江东,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二点。我到达汉中,中间一年时间,已经防备赵云等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突将、武骑一千多人,都是数十年所聚集的,四方精锐,不是一个州所能拥有的。如果再过几年,就会损失三分之二,拿什么来图谋敌人?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三点。现在百姓穷困军队疲惫,而事情不能停止,事情不能停止,那么驻守和行军劳费正等,而不趁虚图谋,想用一州之地与贼寇长期对峙,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四点。难以平定的是世事,从前先帝在楚地兵败,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然而先帝东面联合吴越,西面夺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渊被斩首,这是曹操失算,而汉室大业将要成功。后来吴国违背盟约,关羽败亡,秭归受挫,曹丕称帝,凡事如此,难以预先看见。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不是我的明智所能预先看到的)。按:后出师表,蜀志没有记载,通鉴采纳裴松之注补录,纲目稍加删节,现在依据纲目。十二月,率领数万兵马出斜谷(在今陕西凤翔府宝鸡县西南)包围陈仓没有攻克(起初,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后来必定从陈仓出兵,于是派将军郝昭守城。到了这时,诸葛亮进攻陈仓,竖起云梯、冲车逼近城墙,郝昭用火箭迎射云梯,很多人被烧死。郝昭又用绳子连着石磨,压下冲车,冲车折断。诸葛亮于是又制作百尺井栏,用来射击城中。用土丸填平护城河,想要直接攀登城墙。郝昭又在城内修筑重墙。诸葛亮又挖地道,想要从城墙下涌出。郝昭又在城内挖地横向截断。昼夜相攻拒二十多天。郝昭字伯道,太原人)恰逢诸葛亮粮草耗尽,率军撤退。魏国将军王双追击诸葛亮,诸葛亮攻击斩杀了他。
吴国大司马吕范去世。
起初,孙策让吕范掌管财政,当时吴王孙权年轻,私下有所求取,吕范必定禀报孙权,不敢擅自答应。等到孙权担任阳羡(汉县,今江南常州府宜兴县)县长,有私人的用度,孙策有时查核,功曹周谷总是为他附在簿书上,使他没有被责问。孙权因此怨恨吕范而喜欢周谷。等到后来孙权统领军政,因为吕范忠诚,信任他,而周谷能够欺骗更改簿书,不被任用。到这时因为吕范担任大司马,印绶还没有下达就去世了。
【己酉】七年【魏太和三年吴黄龙元年】春天,右将军诸葛亮讨伐魏国,攻取武都(注见前)、阴平(汉县魏置郡今阶州文县),再次被任命为丞相。
夏天四月,吴王孙权称帝。
吴王孙权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百官全部就位。孙权
归功亍周瑜。将军张昭举笏欲褒赞功徳,未及言,权曰:“如张公计,今已乞食矣。”昭大慙汗。权追尊父坚为武烈皇帝,兄防为长沙桓王,立子登为太子【以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谢景、范慎、羊衟等为賔客。于是东官号多士。太子使侍中胡综作賔友目曰:“英才卓越则诸葛恪,精识时机则顾谭,凝辩宏逹则谢景,究学甄微则范慎、羊衟。”私駮之曰:“元逊才而踈,子嘿精而狠,叔发辩而浮,孝敬深而陿。”恪等▯之,其后皆败,如衟所言。谢景字叔▯,南阳人。范慎字孝敬,广陵人。羊衟,南阳人。衟,古道。字胡综,字伟则,汝南固始人。余见前】于是权使以并尊二帝来告,众皆以为交之无益,而名体弗顺,宜顕明正义,絶其盟好。丞相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乆矣。国家所以畧其衅情者,求犄角之援也。今若加顕絶,雠我必深,更当移兵东戍,与之角力。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睦,未可一朝定也。顿兵相守,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乃遣卫尉陈震【字孝起,南阳人】贺吴权与盟约,中分天下。
译将功劳归于周瑜。将军张昭举起笏板想要褒赞功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孙权说:“如果按照张公的计策,现在我已经乞讨食物了。”张昭非常惭愧出汗。孙权追尊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儿子孙登为太子【任命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谢景范慎羊衟等为宾客。于是东宫号称人才众多。太子让侍中胡综作宾客名录说:“英才卓越的是诸葛恪,精识时机的是顾谭,凝辩宏达的是谢景,究学甄微的是范慎、羊衟。”私下驳斥说:“元逊有才能但粗疏,子嘿精审但狠毒,叔发善辩但浮夸,孝敬学问深但狭隘。”诸葛恪等人轻视他,后来都失败了,正如羊衟所言。谢景字叔发,南阳人。范慎字孝敬,广陵人羊衟,南阳人。衟,音古,字胡综,字伟则,汝南固始人其余见前】于是孙权派遣使者以共同尊奉两位皇帝来告知,众人都认为与他交往没有益处,而且名分体制不顺,应该显明正义,断绝盟好。丞相诸葛亮说:“孙权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忽略他的罪过,是寻求犄角之援。现在如果加以显明断绝,仇视我们必然更深,更应当移兵向东驻守,与他角力。他们贤才还多,将相和睦,不可能一朝平定。顿兵相守,坐等衰老,让北边的敌人得逞,不是上等的计策。”于是派遣卫尉陈震【字孝起,南阳人】祝贺孙权缔结盟约,平分天下。
秋七月,魏制后嗣有由诸侯入奉大统者,不得顾私亲。诏曰:「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継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防时君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姬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防,藏之宗庙,着于令典。」
九月,吴迁都建业,使上大将军【吴亍大将军之上复置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守武昌。
吴主权迁都建业,皆因故府,不复増改,使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及尚书九官【九卿也】留武昌【南阳刘廙常着《先刑后礼论》,大子賔客谢景称之于逊,逊呵景曰:「礼之长于刑乆矣,君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徳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太子与西陵都督歩隲书,求见启诲。隲上疏曰:「人君不亲小事,使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不下庙堂而天下治。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噐,崇替之所由也。愿重以经意,则天下幸甚。」刘廙字防嗣,南阳安众人】
冬十月魏立聼讼观置律博士
魏主叡常言狱者天下之命,因改平望观【水经注:平望观在华林园东南】为聼讼观。每断大狱,诣观临聼之【初,魏文侯师李悝着法经六篇,萧何定汉律,益为九篇,后稍増至六十篇,又有令三百余篇,决事比九百六卷。马、郑诸儒章句,又十余家。至是所当用二万六千余条,七百七十余万言。乃诏但用郑氏章句李悝法经,胡三省曰:汉志法家者流,李子三十二篇,今言法经六篇,盖其书有经有觧也。九百六卷,程大昌曰:古书皆卷,至唐始为叶子,今书册也。马、郑谓马融、郑康成】尚书卫觊奏:「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者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官之所县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敝,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从之【又诏司空陈羣等删约汉法制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官令,军中令百八十余篇。于正律九篇为増,于旁章科令为省矣】
【庚戌】八年【魏太和四年吴黄龙二年】春二月魏立郎吏课试法尚书诸葛诞【字公休琅邪阳都人】等以罪免
魏尚书诸葛诞、中书郎【胡三省注:即通事郎。魏置中书监、令,又置通事郎;及晋改曰中书侍郎】邓飏【字元茂,南阳人】等结为党友,更相题表,以夏侯元【字太初,尚之子】等为四聪,诞軰为八逹。中书监刘放【字子弃,涿郡人】子熙,中书令孙资子宻,吏部尚书【亦魏置】衞臻【字公振,陈留防邑人】子烈,以父居势位,容之为三豫【容三人得豫于品题之中也】行司徒事董昭上疏言之【疏曰:窃见当今年少不以学问为本,专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群,互相褒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作为瑕衅。至乃徃来禁奥,交通探问。凢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也】魏主叡善其言,诏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髙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罢退之。仍免诞、飏等官。
秋七月,魏防汉中,丞相亮出次成固【汉县,今曰成固,属汉中府】九月,魏师还。
魏曹眞以汉人数出,请由斜谷伐之。魏主叡诏司马懿泝汉水,由西城【汉县,后汉末为郡,今陜西兴安州治是】与眞防汉中。诸将或欲由子午谷,或欲由武威【胡三省曰:当作武都】陈羣以斜谷阻险,转运恐见钞截,留兵则损战士,不可。叡从羣议,眞复表从子午道,遂行。丞相亮闻魏兵至,次于成固赤坂【在今汉中府洋县龙亭山东】以待之。召李严使将二万人赴汉中【表严子豊为江州都督,典严后事】防天大雨三十余日,栈道断絶。于是魏华歆、杨阜、王粛【字子雍,朗之子】等皆以为言。叡乃诏眞等班师【是歳,亮遣魏延西入羗中,与魏雍州刺史郭淮战于阳谿,大破之。郭淮字伯济,太原人】
【辛亥】九年【魏太和五年吴黄龙三年】春二月,丞相亮伐魏,围祁
译秋季七月,魏国规定:后世若有由诸侯身份入继大统者,不得顾念私亲。下诏说:“按照礼制,王后没有子嗣,选择支子来继承大宗,就应当继承正统而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私亲呢?命令公卿及有关部门,深刻以前世的事例为警戒。后世万一有由诸侯入继大统的,就应当明确为人后之义。敢有奸邪之人诱导迎合当时的君主,建立不正统的尊号,以干扰正统,称父亲为皇,称母亲为后,那么辅佐的大臣就诛杀他而不赦免。将这些规定刻在金版上,藏在宗庙里,载入法令典籍。”
九月,吴国迁都建业,任命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镇守武昌。
吴主孙权迁都建业,都沿用原来的官署,不再增改,派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以及尚书九卿留在武昌。南阳人刘廙曾著《先刑后礼论》,太子宾客谢景向陆逊称赞它,陆逊斥责谢景说:“礼制优于刑罚已经很久了,你侍奉东宫,应当遵循仁义来彰显德音,像他那样的谈论,不需要讲求。”太子给西陵都督步骘写信,请求他进言教诲。步骘上疏说:“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让百官各司其职,所以舜任命九位贤人,就无所用心,不下庙堂而天下大治。贤人在位,能抵御千里之外的冲击,实在是国家的利器,国家兴衰的关键所在。希望您重视并用心于此,那么天下就幸运了。”刘廙字恭嗣,南阳安众人。
冬季十月,魏国设立听讼观,设置律博士。
魏主曹叡常说,刑狱是天下性命攸关的大事,于是将平望观改为听讼观。每当审理重大案件,就前往听讼观亲自听审。起初,魏文侯的老师李悝著《法经》六篇,萧何制定汉律,增加为九篇,后来逐渐增加到六十篇,又有令三百多篇,决事比九百六卷。马融、郑玄等儒者的章句,又有十余家。到这时应当使用的条文有二万六千多条,七百七十余万字。于是下诏只采用郑玄的章句和李悝的《法经》。尚书卫觊上奏说:“刑法,是国家所看重的,却是私下议论者所轻视的;狱吏,是百官性命所系,却是选用者所卑视的。王政的弊病,未必不由此产生。请求设置律博士。”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下诏司空陈群等人删减汉法,制定新律十八篇,州郡令四十五篇,尚书令、军中令一百八十余篇。在正律九篇上是增加,在旁章科令上是删减。
魏太和四年,吴黄龙二年。春季二月,魏国设立郎吏考核试法,尚书诸葛诞等人因罪被免职。
魏国尚书诸葛诞、中书郎邓飏等人结为党羽朋友,互相推荐表彰,将夏侯玄等人称为“四聪”,诸葛诞等人称为“八达”。中书监刘放之子刘熙,中书令孙资之子孙密,吏部尚书卫臻之子卫烈,凭借父亲居势位,被容纳为“三豫”(容许三人参与品评之中)。行司徒事董昭上疏陈述此事。疏中说:“我私下看到当今年轻人不以学问为本,专以交游为业;国家士人不以孝悌清修为首,却以趋炎附势、游利为先;结党营私,互相褒扬,以毁谤为惩罚,以党誉为奖赏;依附自己的人就赞叹不已,不依附自己的人就制造瑕疵。以至于往来禁中,交通探问。所有这些,都是法律所不容,刑罚所不赦的。”魏主曹叡认为他的话很好,下诏郎吏要通晓一经,才能胜任治理百姓;博士考核,提拔成绩优异者迅速任用,那些浮华不务根本者罢免退职。于是免去了诸葛诞、邓飏等人的官职。
秋季七月,魏国进攻汉中,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在成固。九月,魏军撤退。
魏国曹真因为蜀汉军队屡次出击,请求从斜谷讨伐他们。魏主曹叡下诏司马懿沿汉水而上,从西城与曹真会师进攻汉中。将领中有人想从子午谷,有人想从武威(当作武都)。陈群认为斜谷险阻,转运恐怕会被抄截,留兵则损耗战士,不可行。曹叡听从陈群的议论,曹真又上表请求从子午道,于是出发。丞相诸葛亮听说魏军到来,驻扎在成固赤坂等待他们。召李严派两万军队赶赴汉中。恰逢天降大雨三十多天,栈道断绝。于是魏国华歆、杨阜、王肃等人纷纷进言。曹叡于是下诏曹真等人班师。这一年,诸葛亮派遣魏延向西进入羌中,与魏国雍州刺史郭淮在阳谿交战,大败郭淮。郭淮字伯济,太原人。
魏太和五年,吴黄龙三年。春季二月,丞相诸葛亮讨伐魏国,包围祁山。
山。先是,亮以▯琬为长史,亮数外出,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给。亮每言:“公琰托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
译山。在此之前,诸葛亮任命蒋琬担任长史。诸葛亮多次率军出征,蒋琬常常保证粮草和兵员的充足供应。诸葛亮常说:“蒋公琰志向忠诚高雅,是应当与我共同辅佐成就王业的人。”
自十月不雨至于三月
夏五月,亮败魏司马懿于卤城【注:见前】杀其将张郃。魏遣司马懿屯长安,督将军张郃、郭淮等御汉。亮分兵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魏将郭淮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其麦。与懿遇于上邽之东,懿敛军依险,兵不得交。亮引还,懿蹑其后,至于卤城。又登山掘营,不肯战。贾诩魏平数请战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乃使张郃攻南围【汉围祁山之南也】自接中道向亮。亮使魏延等逆战,魏兵大败。懿还保营,亮以粮尽退军。懿遣郃追之,至木门与亮战。汉兵乘髙发伏弩,郃中飞矢卒【亮之攻祁山也,命李严以中都防署府事,更名平防。天霖雨,平主督运,恐粮不継,遣叅军谕指呼亮来还。亮既退军,平乃更言军粮饶足,何为而退?欲杀督运以觧不办之责。义表言军伪退以诱贼,亮出其前后手书本末违错。平辞穷谢罪亍是亮表其前后过▯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又与蒋琬、董允书曰:“孝起前为吾説正方腹中有鳞甲,吾谓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圗复有蘓张之事也。”梓潼,汉县,后汉末置郡于此,今为县,属四川绵州。孝起,陈震字】
秋八月,魏令其宗室王侯朝明。年正月。
魏黄初以来,诸侯王法禁严切,吏察之急,亲姻皆不敢相问【东阿王□上疏曰:陛下惠洽椒房,思昭九族,羣臣百寮番休,递上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思施惠者矣。至于臣者,人道絶绪,禁锢明时,婚媾不通,兄弟乖隔,又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变问四节,得展妃妾之家膏沐之遗,歳得再通,则圣世无不蒙施之物矣。】魏主叡报曰:诸国本无禁锢之诏,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植复上疏曰: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也。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故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存共其荣,殁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叡优文答报而已】至是,魏主叡诏曰:先帝着令,不欲使诸王留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防渐关盛衰也。朕不见诸王十有二载,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适子一人朝,明年正月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
冬十月,吴人诱败魏兵于阜陵【汉县,晋后废,故城在今江南滁州全椒县】吴主权遣中郎将孙布诈降于魏,以诱扬州刺史王凌【字彦云,太原祁人】伏兵阜陵以俟之。凌誊布书,请兵迎之。征东将军满宠以为必诈,不与兵。防宠被书入朝,敕留府长史,若凌欲徃迎,勿与兵也。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歩骑七百人徃迎之。布夜掩击,死伤过半。先是,凌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故魏主叡召之。既至,气体康彊,乃慰劳遣还。
十一月戊戌晦日食
【壬子】十年【魏大和六年,吴嘉禾元年】春三月,魏主叡东巡。
魏主叡幼女淑卒,叡痛之甚,追諡立庙,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追封黄为列侯,为之置侯袭爵,欲自送葬,又欲幸许。司空陈羣、少府杨阜等皆諌【羣曰:八歳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为制服,举朝素服,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且又欲自徃视陵,亲临祖载乎?愿陛下挿割有损无益之事。又闻车驾欲幸许昌,将以避凶。夫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徙求安,其亦奚益哉?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赤子而送葬邪】不聼。
吴遣使如辽东,徙其骑都尉虞翻于苍梧【注:见前】
初,公孙康卒,子晃、渊皆幼,众立其弟防,乆之,防病,渊遂胁夺其位。魏拜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渊隂懐疑贰,南与吴通。至是,吴王权遣周贺等乘海之辽东,从渊求马。时虞翻徙在交州【先是,翻性疎直,数有酒失,又好抵忤人,多见谤毁。吴主权尝与张昭论神仙,翻指昭曰:「彼
译从十月不降雨直到三月。
夏季五月,诸葛亮在卤城击败魏国司马懿,斩杀其将领张郃。魏国派遣司马懿驻扎长安,督率将军张郃、郭淮等抵御汉军。诸葛亮分兵攻打祁山,自己前往上邽迎击司马懿。魏将郭淮等邀击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们,于是大肆收割他们的麦子。与司马懿在上邽以东相遇,司马懿收拢军队依凭险要,两军无法交战。诸葛亮率军撤退,司马懿尾随其后,到达卤城。又登山挖掘营垒,不肯出战。贾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说:“您害怕蜀军如同怕虎,拿天下人的嘲笑怎么办?”司马懿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张郃攻打南围【汉军在祁山之南的营垒】,自己从中路迎击诸葛亮。诸葛亮派魏延等迎战,魏军大败。司马懿退回营寨固守,诸葛亮因粮草耗尽而退军。司马懿派张郃追击,在木门与诸葛亮交战。汉军凭借高地发射伏弩,张郃中飞箭而死【诸葛亮攻打祁山时,任命李严以中都护身份代理府中事务,改名为李平。当时天降大雨,李平主管督运粮草,担心粮草接济不上,派参军传达旨意,催促诸葛亮回军。诸葛亮已经退军,李平却改口说军粮充足,为何要退兵?想杀掉督运官以推卸粮草不继的责任。李严上表说军队是假装撤退以诱敌,诸葛亮拿出李严前后手书的信件,指出其前后矛盾。李严理屈词穷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陈述李严前后的过错,李严被免官削爵土,流放到梓潼郡。诸葛亮又写信给蒋琬、董允说:“陈震以前对我说,李平腹中有鳞甲,我以为有鳞甲只是不应触犯罢了,没想到还有苏秦、张仪那样的事。”梓潼,汉代县名,东汉末在此设置郡,今为县,属四川绵州。陈震,字孝起】
秋季八月,魏国命令其宗室王侯在次年正月朝见。
魏国黄初年间以来,对诸侯王的法令禁令严厉苛刻,官吏监察急切,亲属姻亲都不敢互相问候【东阿王曹植上疏说:陛下恩惠遍及后宫,思念昭示九族,群臣百官轮流休沐,得以疏通亲近之理的道路,表达庆吊之情,展现诚意,这可以说是宽恕自己治理他人,推恩施惠的人了。至于我,人道断绝,禁锢在明时,婚姻不通,兄弟隔绝,又因一切制度,永远没有朝觐的希望。至于注心于皇极,结情于宫门,神明是知道的。愿陛下沛然下诏,使各国在四季得以问候,能够展示妃妾之家膏沐的馈赠,每年得以两次互通,那么圣世就没有不蒙受恩惠的人了。】魏主曹叡答复说:各国本来没有禁锢的诏令,矫枉过正,下级官吏害怕谴责,才到了这个地步。已命令有关部门按照王的申诉办理。曹植又上疏说:天下倾耳注目的人,是当权者。权所在的地方,即使疏远也一定重视;势所去的地方,即使亲近也一定轻视。所以夺取齐国的是田族,不是吕宗;瓜分晋国的是赵魏,不是姬姓。吉祥时专有其位,凶险时离其祸患的,是异姓之臣;生存时共享其荣,死亡时同其祸患的,是公族之臣。现在公族疏远而异姓亲近,我私下感到困惑。曹叡只用优厚的文辞答复罢了】至此,魏主曹叡下诏说:先帝制定法令,不想让诸王留在京都,是认为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范渐关盛衰。朕不见诸王已经十二年,命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带领嫡子一人朝见,明年正月后,如果有少主母后在宫中的,仍按照先帝的法令。
冬季十月,吴人在阜陵诱败魏军【阜陵,汉代县名,晋以后废除,故城在今江南滁州全椒县】。吴主孙权派遣中郎将孙布诈降于魏,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字彦云,太原祁人。】在阜陵埋伏军队以等待他。王凌抄录孙布的书信,请求军队迎接他。征东将军满宠认为一定是诈降,不给军队。恰逢满宠接到诏书入朝,命令留府长史,如果王凌想要前往迎接,不要给他军队。王凌后来索要军队不得,于是单独派遣一名督将率领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往迎接。孙布夜间袭击,死伤过半。在此之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过七十且好酒,不可担任方面重任,所以魏主曹叡召他。到达后,身体康健强壮,于是慰劳遣还。
十一月戊戌晦日发生日食。
【壬子】十年【魏太和六年,吴嘉禾元年】春季三月,魏主曹叡东巡。
魏主曹叡幼女淑去世,曹叡非常悲痛,追谥立庙,葬于南陵,选取甄后的从孙甄黄与她合葬,追封甄黄为列侯,为他设置侯袭爵,想要亲自送葬,又想去许昌。司空陈群、少府杨阜等都劝谏【陈群说:八岁属于下殇,礼制所不具备,何况未满一个月就为之制服,举朝穿素服,早晚哭临,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况且又想要亲自前往视陵,亲临祖载吗?愿陛下割舍有损无益之事。又听说车驾想去许昌,将以避凶。吉凶有命,祸福由人,迁徙求安,又有什么益处呢?杨阜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逝,陛下都不送葬,是为了重视社稷,防备不测。何至于怀抱婴儿而送葬呢】不听。
吴国派遣使者到辽东,将骑都尉虞翻迁徙到苍梧【注:见前】
起初,公孙康去世,儿子公孙晃、公孙渊都年幼,众人拥立其弟公孙恭,很久以后,公孙恭生病,公孙渊于是胁迫夺取其位。魏国任命他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暗中怀有二心,向南与吴国通好。至此,吴王孙权派遣周贺等乘海到辽东,向公孙渊求马。当时虞翻迁徙在交州【在此之前,虞翻性格疏直,多次因酒失态,又好抵触忤逆人,多见诽谤诋毁。吴主孙权曾与张昭谈论神仙,虞翻指着张昭说:“彼
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周贺等行,翻闻之,以为去人财以求马,既非国利,而辽东絶逺,徃恐无获,欲諌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字定公,广陵人】为人所白,复徙苍梧猛陵【汉县,吴因之,故城今在广西梧州府苍梧县考吴交州治南海郡,翻由南海而徙苍梧,皆交州地也】是秋,魏将田豫由海道伐辽东,不克。防贺等还,豫以兵西击于成山【在今山东登州府文登县南海濵】斩之。权始思翻言,召之,已卒,以其防还。
译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难道真有仙人吗?”孙权积怨已非一日,于是将周贺等人发配到交州。周贺等人出发后,周翻听说此事,认为耗费人力财力去求取马匹,既不符合国家利益,而且辽东极其遥远,前往恐怕一无所获,想要进谏却不敢,便写了一份奏章给吕岱看。吕岱被人告发,周翻再次被贬到苍梧郡的猛陵县。这一年秋天,魏国将领田豫从海路讨伐辽东,未能攻克。恰逢周贺等人返回,田豫率军向西在成山攻击他们,将其斩杀。孙权这才想起周翻的话,召他回来,但他已经去世,孙权便让他的灵柩返回。
魏以刘煜为大鸿胪
魏侍中刘煜,为魏主叡所亲重。煜有胆智,善应变【叡将伐蜀,朝臣皆諌。煜入赞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中领军杨暨尝劝伐蜀,叡曰:「▯书生,焉知兵事?」暨谢曰:「臣言诚不足采,刘煜先帝谋臣,盖亦云然。」叡曰:「煜与吾言可矣。」暨曰:「请召质之。」乃召煜至,问之,终不答。后因独见,责叡曰:「夫兵,诡道也。未▯不厌其宻陛下顕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叡谢之。煜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哉?子诚直言,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或谓叡曰:「煜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反意而问之,与所问反者是,常与圣意合也。每问皆同者,其情必无所逃矣。」叡騐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癸丑】十一年【魏青龙元年,吴嘉禾二年】春,正月,青龙见魏摩陂【注:见前】井中。二月,魏主叡徃观之。
改年曰青龙以摩陂为龙陂
吴遣使拜公孙渊为燕王,渊斩吴使者,献首于魏。魏封渊为乐浪公。
公孙渊遣校尉宿舒【宿本风姓,以国为氏】等奉表称臣于吴,吴主权大悦,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等将兵万人,金寳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封为燕王。举朝皆諌,以为渊未可信,但可遣兵吏防送其使而已。权不聼。吴使至辽东,渊知吴逺难恃,乃斩张弥等首,传送于魏。魏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吴主权闻之大怒,将自征渊。陆逊、薛综【字敬文,沛郡人】等上疏切諌,权乃止【初,弥等至防平,渊欲圗之,乃先分防其人众,以中使秦旦、张群、杜徳、黄彊等六十人置元菟。旦等议曰:“吾观此郡形势甚弱,若焚其城郭,杀其长吏,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以无恨。孰与偷生苟活,长为囚虏乎?”于是隂相结约,未发,为人所告,旦等皆走。时羣病疽创,着防不能前,乃推旦、彊使前,徳留守。羣采菜果食之。旦、彊行数日,得逹句骊,因宣权诏于其王位宫。位宫即使人迎羣、徳,并遣还吴,奉表称臣。旦等至呉,皆拜校尉。句骊即髙句骊,位宫汉髙句骊王宫之曽孙。胡三省曰:“句骊呼相似为位,以其似祖故名位宫】
夏闰五月庚辰朔日食
吴主权自将攻魏新城【合肥新城也】不克。
先是,魏蒲宠以合肥城南临江,湖北逺夀春,请于其西三十里依险立城,徙见兵固守。魏主叡从之。至是,吴主权出兵欲围新城,以其逺水,积二十余日不敢下。船满宠谓诸将曰:“孙权得吾新城,必于众中有自大之言。今来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乃潜遣歩骑六千伏肥水隐处。权果上岸,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
以马忠【字徳信,阆中人】为庲降都督【水经注:寕州建寕郡故庲降都督屯建寕郡今云南曲靖府是】
庲降都督张翼【字伯恭,犍为武阳人】用法严峻,夷帅刘胄叛。丞相亮以叅军马忠代翼,召翼令还。或谓翼宜速即罪,翼曰:“吾临战场,代人未至,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事乎?”于是统摄不懈,代到乃发。忠因其资破胄,斩之【忠寛济有度,处事能断,恩威并立,民夷畏而爱之】
【甲寅】十二年【魏青龙二年吴嘉禾三年】春二月丞相亮伐魏
初,丞相亮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其法皆用木为之,以机行止,详见《诸葛氏集》,杜佑《通典》载之,今不具录】运米积斜谷口,治邸阁,息民休士,三年而后用之。至是,悉众十万,由斜谷伐魏,遣使约吴,同时大举。
三月魏山阳公卒
魏主素服发哀,諡曰「汉孝献皇帝【山阳公传国至晋永嘉中,为胡宼所灭】
夏四月魏大疫
丞相亮进军渭南,魏大将军司马懿引兵拒守。亮始分兵屯田。
丞相亮至郿,军于渭水之南。司马懿引军渡渭,背水为垒,以拒之。谓诸将曰:「亮若出武功【汉县,后汉移于斄,故城在今县西南,今
译魏国任命刘煜为大鸿胪。
魏国侍中刘煜,受到魏主曹叡的亲近和器重。刘煜有胆识和智慧,善于随机应变【曹叡打算讨伐蜀汉,朝中大臣都劝谏。刘煜入宫参与商议,就说可以讨伐;出宫与朝臣交谈,就说不可讨伐。中领军杨暨曾经劝谏讨伐蜀汉,曹叡说:“〇书生,哪里懂得军事?”杨暨谢罪说:“臣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刘煜是先帝的谋臣,大概也是这么说的。”曹叡说:“刘煜与我说的可以。”杨暨说:“请召来质问他。”于是召刘煜到来,问他,他始终不回答。后来趁单独进见时,刘煜责备曹叡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没有〇不厌恶泄露秘密的,陛下明显地暴露出来,臣担心敌国已经听说了。”曹叡向他谢罪。刘煜出来后,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放开线跟着它,等到可以控制后再拉,就没有得不到的。君主的威严,难道只是大鱼而已吗?你确实直言,但计策不值得采纳,不能不深思熟虑啊。”杨暨也向他谢罪】有人对曹叡说:“刘煜不竭尽忠诚,善于窥探皇上心意趋向而迎合。陛下试着反着心意问他,与所问相反的是对的,常常与圣意相合。每次问都相同的,他的实情一定无处逃匿了。”曹叡验证他,果然得到他的实情,从此疏远了他。调出担任大鸿胪,因忧虑而死。
【癸丑】十一年【魏青龙元年,东吴嘉禾二年】春天,正月,青龙出现在魏国摩陂【注:见前】的井中。二月,魏主曹叡前往观看。
改年号为青龙,将摩陂改为龙陂。
东吴派遣使者拜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斩杀了东吴使者,将首级献给魏国。魏国封公孙渊为乐浪公。
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宿本姓风,以国为氏】等人奉表向东吴称臣,东吴孙权非常高兴,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等人率领士兵一万人,携带金银珍宝和九锡备物,乘船渡海授予公孙渊,封他为燕王。东吴满朝大臣都劝谏,认为公孙渊不可信任,只可以派遣兵吏护送他的使者罢了。孙权不听。东吴使者到达辽东,公孙渊知道东吴遥远难以依靠,于是斩杀张弥等人的首级,传送至魏国。魏国拜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东吴孙权听说后大怒,打算亲自征讨公孙渊。陆逊、薛综【字敬文,沛国人】等人上疏极力劝谏,孙权才停止【起初,张弥等人到达襄平,公孙渊想图谋他们,于是先分散他们的人众,将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六十人安置在元菟。秦旦等人商议说:“我看这个郡形势很弱,如果焚烧它的城郭,杀死它的长官,为国家报仇雪耻,然后伏死,足以没有遗憾。哪里比得过苟且偷生,长期做囚虏呢?”于是暗中结盟约定,尚未发动,被人告发,秦旦等人都逃走了。当时张群患疽疮,穿着鞋不能前行,于是推举秦旦、黄强先行,杜德留守。张群采集菜果充饥。秦旦、黄强走了几天,到达句骊,于是向他们的王位宫宣布孙权的诏令。位宫立即派人迎接张群、杜德,并派遣他们返回东吴,奉表称臣。秦旦等人到达东吴,都被拜为校尉。句骊就是高句骊,位宫是汉朝高句骊王宫的曾孙。胡三省说:“句骊称呼相似为位,因为他像祖父所以名叫位宫”】
夏天闰五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东吴孙权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魏国新城【合肥新城】,没有攻克。
在此之前,魏国蒲宠因为合肥城南面靠近长江,湖北面远离寿春,请求在城西三十里依靠险要地势建立城池,迁移现有的士兵固守。魏主曹叡听从了他。到这时,东吴孙权出兵想要包围新城,因为远离水源,积聚二十多天不敢逼近。船主满宠对各位将领说:“孙权得到我的新城,一定在众人中有自大的言论。现在来虽然不敢到达,但一定会上岸炫耀兵力,以示有余力。”于是暗中派遣步兵骑兵六千埋伏在肥水隐蔽处。孙权果然上岸,伏兵突然起来攻击他,斩首数百人,有的跳入水中而死。
任命马忠【字德信,阆中人】为庲降都督。【水经注:宁州建宁郡故庲降都督屯驻在建宁郡,即今云南曲靖府】
庲降都督张翼【字伯恭,犇为武阳人】执法严峻,夷人首领刘胄叛乱。丞相诸葛亮任用参军马忠代替张翼,召张翼命令他返回。有人对张翼说应该迅速接受罪责,张翼说:“我面临战场,代替的人未到,应当运输粮食积蓄谷物,作为消灭贼寇的资财,怎么能因为被罢黜退职的缘故,而废弃公家的事务呢?”于是统领管理不懈怠,代替的人到了才出发。马忠凭借这些资财打败刘胄,斩杀了他【马忠宽厚有度,处事能决断,恩威并立,百姓和夷人敬畏又爱戴他】
【甲寅】十二年【魏青龙二年,东吴嘉禾三年】春天二月,丞相诸葛亮讨伐魏国。
起初,丞相诸葛亮劝课农桑,讲习武事,制作木牛流马【其方法都用木头制作,以机关控制行止,详见《诸葛氏集》,杜佑《通鉴》记载,现在不详细记录】,运输米粮堆积在斜谷口,修建仓库,让百姓休养生息,让士兵休息,三年后才使用。到这时,率领全部军队十万,从斜谷讨伐魏国,派遣使者约定东吴,同时大举进攻。
三月,魏国山阳公去世。
魏主曹叡穿素服发丧,谥号为“汉孝献皇帝【山阳公的传国玉玺到晋朝永嘉年间,被胡人寇掠所灭】
夏天四月,魏国发生大瘟疫。
丞相诸葛亮进军到渭南,魏国大将军司马懿率领军队抵御防守。诸葛亮开始分兵屯田。
丞相诸葛亮到达郿县,军队驻扎在渭水南岸。司马懿率领军队渡过渭水,背靠水势建立营垒,来抵御他。对各位将领说:“诸葛亮如果出武功【汉县,后汉移到斄,故城在今县西南,今
县北周时置】依山而东,诚为可忧。若西上五丈原【今在鳯翔府郿县西南】诸将无事矣。」亮果屯五丈原。郭淮曰:「亮若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絶陇道,摇荡民夷,非国之利也。」懿乃使淮先据北原,堑垒未成,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亮以前者数出,皆以运粮不継,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乆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濵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译【县,北周时设置】如果依山向东,确实令人担忧。如果向西登上五丈原【今在凤翔府郿县西南】,各位将领就无事可做了。」诸葛亮果然驻扎在五丈原。郭淮说:「诸葛亮如果跨越渭水登上原野,与北山的军队连成一片,隔绝陇道,动摇当地百姓和少数民族,对国家不利。」司马懿于是派郭淮先占据北原,壕沟堡垒还未建成,汉军大举到来。郭淮迎击并击退了他们。诸葛亮因为此前多次出兵,都因粮草运输不继,致使自己的志向未能伸展,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扎的基础。耕种的士兵混杂在渭水边的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没有侵扰百姓的行为。
五月,吴主权击魏。秋七月,魏主叡自将击郤之。
吴主权入居巢湖口【湖一名焦湖,本巢县地,后陷为湖,周四百里,跨合肥、庐江、舒城、巢四县界,有东口在巢县西南,水由此入江】向合肥新城,众号十万,又遣陆逊、诸葛瑾入江夏沔口,向防阳,孙韶、张承【字仲嗣,昭长子】入淮,向广陵、淮隂。魏满宠欲防新城守,致贼夀春。魏主叡不聼,曰:“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徃攻之。时汉军方出武功,吴人谓魏主必不能逺出,叡乃使秦朗【字元明,新兴人】督歩骑二万助司马懿拒汉,自率水军御龙舟而东。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吴吏士多病,又闻叡至,遂退【陆逊遣人奉表于权,为魏逻者所得,诸葛瑾闻之甚惧,与逊书令速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奕棊射戯如常。瑾来见逊,逊曰:“今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若便遽退,贼谓吾怖而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宻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防阳城。魏人素惮逊名,遽还赴城,瑾便引船出,逊徐整歩伍,张拓声势,歩趋船,魏人不敢逼。行到白围,托言徃猎,遣周峻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获千余人而还白围,胡三省注:立围屯于白河口,故名白河,即淯水源出河南嵩县,流迳南阳,至湖北防阳县入汉,石阳城名在今湖北汉阳府黄陂县】
八月,魏葬孝献皇帝于禅陵【在今河南懐庆府修武县北】
丞相武乡候诸葛亮卒于军,长史杨仪【字威公,防阳人】引军还,前军师魏延作乱,仪击斩之。
亮数挑战,懿不出,乃遗以巾帼妇人之服。懿怒,上表请战。魏主叡使卫尉辛毗杖节为军师,以制之。姜维谓亮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者,以示武于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里而请战邪【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繁简,而不及戎事。使者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焉。所敢食不至数升。」懿告人曰:「孔明食少事繁,其能乆乎】亮病笃,帝使仆射李福【字孙徳,梓潼涪人】省视,因谘大计。与亮语已,别去数日,复还。亮曰:「孤知君还意,公所问者,公琰其宜也。」福谢前实失不谘,请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又请其次,亮曰:「文伟可。」又问,亮不答。八月薨。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奔告懿,懿追之。姜维令仪返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不敢逼。于是仪结陈而去,入谷然后发防。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逹。」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亮尝推演兵法,作八阵圗【在汉中府沔县定军山下,其陈聚细石为之,各六十四聚,别有二十四聚作两层,每层各十二聚,至今尚存。又四川成都府新都县北,防州府奉节县南,亦皆有八阵圗遗迹】至是,懿案行其营垒,叹曰:「天下竒才也。」追至赤岸【即赤崖,在汉中府褒城县北】不及而还。初,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飬士卒,每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防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不许。延常谓亮怯,不能尽用己才。杨仪为人干敏,亮每出军,仪规画分部,筹度粮谷,咸取办焉。延性矜髙当时皆下之,惟仪不假借,延以为至忿。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偏废也。反,亮病笃,作退军莭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延或不从军,即自发。亮薨,仪令费祎徃揣延意,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防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作断后将乎?仪等乃案亮成规,引还。延果大怒,搀【初衘反自后争前也】仪未发,率所领先归,烧絶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帝以问董允,▯琬咸保仪,而疑延。仪等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据南谷口,逆击仪等。将军何平【胡三省注:即王平,本养外家何姓,后复姓王,此从其初姓】亍前御延,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軰何敢乃
译五月,吴主孙权进击魏国。秋季七月,魏主曹叡亲自率军抵御他。
吴主孙权进驻巢湖口【湖又名焦湖,本是巢县地,后来塌陷成湖,周长四百里,横跨合肥、庐江、舒城、巢县四县边界,有东口在巢县西南,湖水由此流入长江】,指向合肥新城,号称有十万大军,又派遣陆逊、诸葛瑾进入江夏沔口,指向襄阳,孙韶、张承【字仲嗣,孙韶长子】进入淮河,指向广陵、淮阴。魏国满宠想要放弃新城防守,引诱贼寇深入寿春。魏主曹叡不听从,说:“即使孙权攻打新城,也一定无法攻克。”命令众将领坚守,我将亲自前往攻打他们。当时蜀汉军队刚出武功,吴国人认为魏主一定不能远出,曹叡于是派秦朗【字元明,新兴人】统领步兵骑兵二万协助司马懿抵御蜀汉,自己率领水军乘坐龙舟向东进发。满宠招募壮士焚烧吴军的攻城器具,吴军官吏士兵大多生病,又听说曹叡到来,于是撤退【陆逊派人向孙权上表,被魏国巡逻兵抓获,诸葛瑾听说后非常害怕,写信给陆逊让他迅速撤退,陆逊没有回答,正催促人种植葑豆,和众将领下棋射箭嬉戏如常。诸葛瑾来见陆逊,陆逊说:“现在军队将领人心动摇,应当先安定他们,施展应变之术,然后才出兵。如果立刻撤退,贼寇会认为我们害怕而前来逼迫,这是必败的局面。”于是秘密与诸葛瑾定计,让诸葛瑾督率船只,陆逊全部调集兵马指向襄阳城。魏人一向畏惧陆逊的名声,急忙回师奔赴城池,诸葛瑾便率领船只撤出,陆逊慢慢整顿步兵队伍,张扬声势,步兵跟随船只,魏人不敢逼近。行走到白围,假托说去打猎,派遣周峻等攻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杀俘获千余人后回到白围,胡三省注:在白河口建立营垒,所以叫白围,即淯水发源于河南嵩县,流经南阳,到湖北襄阳入汉水,石阳城名在今湖北汉阳府黄陂】
八月,魏国将孝献皇帝葬于禅陵【在今河南怀庆府修武县北】
丞相武乡侯诸葛亮死于军中,长史杨仪【字威公,襄阳人】率领军队返回,前军师魏延作乱,杨仪攻击斩杀了他。
诸葛亮多次挑战,司马懿不出战,于是送给司马懿妇女的头巾和衣服。司马懿愤怒,上表请求出战。魏主曹叡派卫尉辛毗持符节担任军师,来制约他。姜维对诸葛亮说:“贼寇不会再出战了。”诸葛亮说:“他本来没有作战的意图,之所以坚决请求出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威武罢了。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如果能制约我,难道会千里迢迢来请求出战吗【诸葛亮派使者到司马懿军中,司马懿询问他的睡眠饮食以及事务的繁简,而不问军事。使者说:“诸葛公早起晚睡,处罚二十杖以上的都亲自过问。所吃的饭不到几升。”司马懿告诉别人说:“孔明食量少而事务繁杂,他能长久吗”】诸葛亮病重,皇帝派仆射李福【字孙德,梓潼涪人】探视,趁机咨询大计。与诸葛亮谈话完毕,分别离开几天,又回来。诸葛亮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你所问的,蒋琬是合适的。”李福谢罪说先前确实失于没有咨询,请问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承担大事,所以擅自回来了。又问其次的人选,诸葛亮说:“费祎可以。”又问,诸葛亮不回答。八月去世。长史杨仪整顿军队出发,百姓跑着告诉司马懿,司马懿追击。姜维让杨仪掉转旗帜鸣鼓,好像将要攻击司马懿的样子,司马懿不敢逼近。于是杨仪结阵离去,进入山谷然后才发丧。百姓为此谚语说:“死诸葛吓走活仲达。”司马懿听说后笑着说:“我能预料活人,不能预料死人,所以如此。”诸葛亮曾经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在汉中府沔县定军山下,那阵势聚集细石而成,各六十四堆,另有二十四堆作两层,每层各十二堆,至今尚存。又四川成都府新都县北、夔州府奉节县南,也都有八阵图遗迹】至此,司马懿巡视他的营垒,感叹说:“天下的奇才啊。”追到赤岸【即赤崖,在汉中府褒城县】没追上而返回。当初,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于抚育士兵,每次想请求一万人,与诸葛亮分道在潼关会合,像韩信旧例,诸葛亮不允许。魏延常认为诸葛亮怯懦,不能充分利用自己的才能。杨仪为人干练敏锐,诸葛亮每次出兵,杨仪规划分部,筹算粮谷,都能办理妥当。魏延性情矜持高傲,当时众人都顺从他,只有杨仪不假借宽容,魏延认为这是极大的愤恨。诸葛亮深深爱惜两人的才能,不忍心偏废。不久,诸葛亮病重,制定退军节度,让魏延断后,姜维其次。魏延有时不随军,就自行出发。诸葛亮去世,杨仪让费祎去揣测魏延的意思,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我自己还在,府中亲近官员就可以护送灵柩回葬,我自当率领各军攻击贼寇。怎么能因为一人死而废弃天下大事呢?况且魏延是什么人,应当做杨仪的断后将军吗?”杨仪等人于是按照诸葛亮成规,率军返回。魏延果然大怒,搀【初衘反,从后争前也】杨仪未发,率领所领军队先回,烧毁断绝阁道。魏延、杨仪各自上表指控对方叛逆,一天之中,羽檄交至。皇帝拿此事问董允,费祎都担保杨仪,而怀疑魏延。杨仪等人砍山开道,昼夜兼行,也跟在魏延后面。魏延占据南谷口,迎击杨仪等人。将军何平【胡三省注:即王平,本来养在外家何姓,后来复姓王,这里用他最初的姓】在前面抵御魏延,呵斥先登者说:“公去世身体尚未寒,你们怎么敢如此”
尔!”士卒知曲在延,皆防延逃奔汉中。仪遣将斩之,夷三族。始延欲杀仪等,冀时论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北降魏而南击仪,实无反意也。诸军还成都,防赠亮印绶,諡曰忠武【初亮表于帝曰:“臣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余财,以负陛下。”卒如其所言。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宜为亮副,怏怏怨谤。亮废立为民,徙之汶山。及亮薨,立垂泣曰:“吾终为左袵矣。”李平闻之亦▯病死。平常兾复収已得,自补复防,后人不能故也。廖氏,廖叔安之后,以国为氏。立字公渊,武陵临沅人。汶山注见前】
译“你!”士兵们知道理亏在李延,都防备李延逃奔汉中。蒋琬派将领斩杀了他,诛灭三族。起初李延想要杀蒋琬等人,希望当时的舆论让自己代替诸葛亮辅政,所以不向北投降魏国而向南攻击蒋琬,实际上没有反叛的意图。各军回到成都,朝廷追赠诸葛亮印绶,谥号为忠武。【起初诸葛亮上表给皇帝说:“我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裕,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财富。我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最终正如他所说的那样。长水校尉廖立,自认为才名应当做诸葛亮的副手,心中怨恨诽谤。诸葛亮废黜廖立为平民,将他流放到汶山。等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泪说:“我终究要成为穿左衽衣服的亡国之人了。”李严听到这个消息也忧愤病死。李严平常希望恢复自己已得的官职,自我补救,后来没能做到,所以如此。廖氏,是廖叔安的后代,以国名为氏。廖立字公渊,武陵临沅人。汶山的注释见前文】
【史臣曰:亮为相国,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防而不赏,▯无纎而不贬。庻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以吴懿为车骑将军,督汉中;▯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时新防元帅,逺近危悚。琬拔处羣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吴人闻诸葛亮卒,恐魏乘衰取蜀,増巴邱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汉人闻之,亦増兵永安以备非常。帝遣中郎将宗预【字徳艶,南阳安众人】使吴。吴主权问之,对曰:“东益巴邱之戍,西増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嘉其抗直,礼之亚于邓芝。
冬十一月魏洛阳地震
【乙夘】十三年【魏青龙三年吴嘉禾四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有罪废徙汉嘉【本汉青衣县,后汉改曰汉嘉,蜀汉置郡,晋废,故城在今四川雅州府雅安县】自杀。杨仪既杀魏延,自以为宜代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宻指【谓亮平常宻语诸僚佐】以仪狷狭,意在▯琬。仪至成都,拜中军师,无所统领。仪自以年宦先琬,才能逾之,由是怨愤形于言色。后军师费祎省之,仪语曰:「徃者丞相初亡,吾若举军就魏,处世寕当落度【徒落反,言失意也】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祎宻表其言,诏废仪为民,徙汉嘉郡。仪至徙所,复上书诽谤,下郡収之,自杀。
夏四月,以▯琬为大将军,费祎为尚书令。
时军国多事,祎省读书,记举目暂视,已窥其意指,其速数倍于人,终亦不忘。
魏治洛阳宫
魏主叡既作许昌宫【宫有景福殿,在今河南许州东北】又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在洛阳故南宫,即汉崇徳殿之地】筑总章观【髙十余丈,在太极殿前】又欲平北芒【注见前】作台观以望孟津。卫尉辛毗諌曰:「天地之性,髙高下下,今欲反之,既非其理,且若河水为害,邱陵既夷,将何以御之?」叡乃止【中书郎王基上疏曰:「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顔渊曰:『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殆将败矣』。愿陛下深察东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王基字伯舆,山东莱人。水以载舟,东野子御俱见家语及苟子】是秋,洛阳承华殿灾。叡问太史令髙堂隆【风俗通齐卿髙防仲食采亍髙堂后以为氏。隆字升平,秦山人】曰:「汉栢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事见前】其义云何?」对曰:「此越巫所为,非圣贤之训也。」叡不纳,复营之,更名九龙【通引谷水过殿前为玉井绮栏,蟾蜍含受,神龙吐出,使博士扶风马钧作司南车,水转百戏。谷水注见前。司南车即指南车】陵霄阙始搆,有鹊巢其上。叡复以问隆,对曰:「诗曰:『惟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始搆阙而鹊巢之,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耳。夫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此不可不深防而审虑也。」叡为之动容【叡耽于内宠,妇官秩石拟百官之数,自贵人以下至掖庭洒扫,凢数千人。选女子知书者六人为女尚书,使典省外奏事。廷尉髙柔諌曰:「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既已盛矣。窃闻后庭之数今复过之,圣嗣不昌,殆或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其余尽遣还家,且以育精飬神,专静为寳,则螽斯之徴可庻而致矣。」叡报之曰:「輙克昌言,他复以闻。」叡常着褐被缥绫半袖,少府杨阜问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叡黙然,自是不法服不见阜。阜又上疏欲省宫人,召御府吏,问其数。吏对曰:「宻禁不得宣露。」阜怒,杖而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宻反与小吏为宻乎?」叡间而愈严惮之。輙克昌言,谓以昌言自克也。□《説文》曰:「小児反蛮夷头,衣半袖,即半臂也。」御府官名,典宫婢,少府属】
秋八月,魏立
译史臣说:诸葛亮担任相国,安抚百姓,展示礼仪法度,精简官职,顺应权宜之制,敞开诚心,推行公道。尽忠对时局有益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定奖赏;触犯法律、怠慢职守的人,即使是亲属也必定惩罚。认罪服法、态度诚恳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必定释放;巧言令色、掩饰过错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必定处死。善行没有防备而不奖赏,恶行没有细微而不贬斥。处理事务精练,探究事物的根本,循名责实,虚伪之人不被接纳。最终在国境之内,人们既敬畏他又爱戴他。刑罚政令虽然严厉,却没有怨恨的人,是因为他用心公平而劝诫分明。可以说他是识治国的良才,是管仲、萧何的匹敌者。
任命吴懿为车骑将军,督管汉中;任命蒋琬为尚书令,总领国家大事。当时刚经历丧乱,远近的人都惊恐不安。蒋琬被提拔到群僚之上,既没有忧愁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表情,神态举止如同平日一样。因此众人的期望逐渐信服。吴国人听说诸葛亮去世,担心魏国趁蜀国衰弱夺取蜀地,在巴丘增加了守兵一万人。一是想作为救援,二是想借机分割土地。汉人听说后,也在永安增加了兵力以防备意外。皇帝派遣中郎将宗预出使吴国。吴主孙权问他,宗预回答说:“东方增加巴丘的戍守,西方增加白帝的守卫,都是形势适宜如此,都不足以互相质问。”孙权赞赏他的刚直,对他的礼遇仅次于邓芝。
冬十一月,魏国洛阳发生地震。
乙夘年,蜀汉后主建兴十三年(魏青龙三年,吴嘉禾四年)春正月间,军师杨仪因罪被废黜,流放到汉嘉,自杀身亡。杨仪既然杀了魏延,自认为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掌政权,而诸葛亮平生的密意(指诸葛亮平常私下对僚佐说的话)认为杨仪性格狭隘,心意在蒋琬身上。杨仪到成都后,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统领的职权。杨仪自认为资历比蒋琬老,才能超过蒋琬,因此怨恨愤懑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后来军师费祎探望他,杨仪说:“过去丞相刚去世时,我如果率领全军投奔魏国,处世难道会落到如此失意的地步吗?令人追悔莫及。”费祎秘密上表报告他的话,诏令废黜杨仪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达流放地后,又上书诽谤,被交给郡府收捕,自杀身亡。
夏四月,任命蒋琬为大将军,费祎为尚书令。
当时军国事务繁多,费祎阅览书籍,记取要点,眼睛暂时一看,就已经窥知其意指,速度比常人快数倍,最终也不忘记。
魏国修治洛阳宫。
魏主曹叡既已建造许昌宫(宫中有景福殿,在今河南许州东北),又修治洛阳宫,修建昭阳太极殿(在洛阳故南宫,即汉崇德殿所在地),建筑总章观(高十余丈,在太极殿前),又想铲平北芒山(注见前)建造台观以眺望孟津。卫尉辛毗劝谏说:“天地的本性,是高的高,低的低,现在想要反过来,既不符合道理,而且如果河水为害,丘陵既然被夷平,将用什么来抵御它?”曹叡于是停止。中书郎王基上疏说:“古人用水比喻百姓,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颜渊说:‘东野子驾车,马力已经用尽,却还不停止前进,大概将要失败了。’希望陛下深入考察东野子的弊端,留意舟水的比喻。”王基字伯舆,山东莱人。水载舟、东野子驾车都见于《家语》及《荀子》。这年秋天,洛阳承华殿发生火灾。曹叡问太史令高堂隆说:“汉代柏梁台发生火灾,于是大建宫殿来压制它(事见前),这是什么意思?”高堂隆回答说:“这是越地巫师的作为,不是圣贤的训诫。”曹叡不采纳,再次营建,改名为九龙(引谷水经过殿前作为玉井绮栏,蟾蜍含水,神龙吐出,让博士扶风人马钧制作司南车,用水力转动百戏。谷水注见前。司南车就是指南车)。陵霄阙刚开始构建,有喜鹊在上面筑巢。曹叡又问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只有喜鹊有巢,只有斑鸠居住其中。’现在刚开始构建阙楼而喜鹊筑巢,天意似乎是说宫室未成,将有其他姓氏控制它。天道没有偏爱,常与善人同在,这不可不深深防备而审慎考虑。”曹叡为之动容。曹叡沉溺于内宠,女官的秩石比照百官的数量,自贵人以下到掖庭洒扫的,共数千人。挑选懂书的女子六人作为女尚书,让他们掌管省外奏事。廷尉高柔劝谏说:“《周礼》规定天子后妃以下一百二十人,已经很盛了。私下听说后宫的人数现在又超过了,圣嗣不昌盛,大概由此引起。臣愚以为可以精心挑选淑媛,以补足内官的数量,其余的全部遣送回家,暂且用来培育精神、修养心神,以专静为宝,那么螽斯之征(多子之兆)或许可以达到了。”曹叡回复他说:“辄克昌言,他复以闻。”曹叡常穿着褐色被面、缥绫半袖,少府杨阜问说:“这在礼制上是什么法服?”曹叡沉默不语,从此不穿法服不见杨阜。杨阜又上疏想减少宫人,召来御府吏,问其数量。吏回答说:“密禁不得宣露。”杨阜愤怒,杖打并数落他说:“国家不与九卿保密,反而与小吏保密吗?”曹叡暗中更加忌惮他。辄克昌言,谓以昌言自克也。《说文》曰:“小儿反蛮夷头,衣半袖,即半臂。”御府官名,典宫婢,少府属。
秋八月,魏国立
魏主叡无子,飬二王为己子,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或曰,芳,任城王楷之子也【楷□王彰子】
魏张掖涌石负图
张掖桞谷口水溢【汉晋春秋氐池县大桞谷口夜激波涌溢氐池汉县故城在今甘州府山丹县】涌石负圗,状象灵龟,立于川西。有石马七及鳯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孛彗之象。又有文曰:「大讨曹魏主叡下诏班示,以为嘉瑞。」任【汉县今属直▯顺徳府】令于绰以问钜鹿张臻【字子明,钜鹿人,徙居任】臻曰:「神以知来,不追既徃。祥兆先见,而后废兴从之。今汉乆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祥兆乎?」此石当今之变异,将来之符瑞也【胡三省曰:后人以此为晋継魏之征】
【丙辰】十四年【魏青龙四年吴嘉禾五年】夏四月,帝如湔【胡三省曰:即汉湔氐道,《明史·地里志》:四川茂州有湔氐故县】观汶水【晋书·音义》:汶读与防同;《元和志》:大江一名汶江,江至彭州导江县有天彭门,两山相对如阙。蜀后主登观坂,看汶水之流,即此。导江唐县故城,在成都府灌县观坂之观音,夫声】旬日而还。
冬十月,有星孛亍大辰【注:见前】又孛于东方。
魏司空陈羣卒
羣前后数上封事,辄削其草,虽子弟莫知也。或议其居位拱黙,及正始中,诏撰名臣奏议,朝士乃见羣諌事,皆叹息焉。
魏令公卿举才徳兼备之士
时司马懿以兖州刺史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应选,昶为人谨厚,名其兄子曰黙【字处静】曰沈【字处道】子曰浑【字元冲】曰深【字道冲】皆依谦实以见其意【为书戒之曰:吾以四者为名,愿尔曹頋名思义,不敢违也。夫物速成则疾亡,晩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之茂,隆冬不衰。是以君子戒于阙党也。夫能屈以为伸,譲以为徳,弱以为彊,鲜不遂矣。毁誉者,爱悪之源,而祸福之机也。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则彼言当矣;无可毁,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报焉?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善矣】
【丁巳】十五年【魏景初元年,吴嘉禾六年】春,正月,魏黄龙见。以三月为夏,四月。
髙堂隆以魏得土徳,故其瑞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以变民耳目。魏主叡从之,遂以建丑之月为正,服色尚黄,牲用白。
夏六月魏地震
魏以陈矫为司徒
矫初为尚书令,魏主叡常卒至尚书门,矫跪问曰:“陛下欲何之?”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职,请就黜退。”叡惭而反。叡尝问曰:“司马公忠贞,可为社稷之臣乎?”矫曰:“朝廷之望也,社稷未之知也【尚书郎亷昭以才能得幸,好抉摘群臣细过以媚上,尝奏尚书左丞罪,以矫当连坐。黄门侍郎杜恕曰:“陛下忧劳万几,或亲灯火,而庻事不康,刑禁日弛。原其所由,非特臣不尽忠,亦委任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今上疏者毁人,而陛下疑其私报所憎;誉人,而陛下疑其私受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説,遂使疏者不敢毁誉。至于政事损益,陛下当思所以广朝臣之心,厉有道之莭,反使如亷昭者扰乱其间。臣恐大臣尽惧,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也。”杜恕字伯务,畿之子】
魏制三祖为不毁之庙
魏有司奏:「武皇帝为太祖,文皇帝为髙祖,今皇帝为烈祖。三祖之庙,万世不毁。」诏从之。
皇后张氏崩
冬十月,魏营圜方丘,南北郊【陈祥道《礼书》:“祀天于南郊,而地上之圜丘者,南郊之丘也。丘圜而髙,所以象天。祭地亍北郊,而泽中之方丘者,北郊之丘也。丘方而下,所以象地。”马端临曰:“魏立圜方丘,又有南北郊,此用郑康成之説。其时,康成所注二礼方行,王粛虽著论以攻之,人犹未宗其説也。”考孔頴逹《礼疏》、王粛《圣证论》:“以圜丘即郊,郑氏以丘郊各异。”故马氏之论如此】
魏用髙堂隆议营洛阳南委粟山【在今洛阳县东南】为圜丘,诏曰:“汉
译魏明帝曹叡没有儿子,收养了两位王子作为自己的儿子,宫廷中的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有人说,曹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曹楷是曹彰的儿子】。
魏国张掖郡涌出背负图谶的石头。张掖郡柳谷口河水泛滥【《汉晋春秋》记载:氐池县大柳谷口夜间波涛汹涌溢出,氐池是汉代县名,故城在今甘肃甘州府山丹县】,涌出的石头背负图谶,形状像灵龟,矗立在河西岸。上面有七匹石马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玉饰、八卦、星宿、孛星彗星的图像。又有文字说:“大讨曹魏。”明帝曹叡下诏颁布展示,认为这是吉祥的瑞兆。任县【汉代县名,今属直隶顺德府】县令于绰拿此事去询问钜鹿人张臻【字子明,钜鹿人,迁居任县】,张臻说:“神明用来预知未来,不追溯已经过去的往事。吉祥的征兆先显现,然后国家的废立兴衰随之而来。现在汉朝已经灭亡很久,魏国已经取得了天下,还追溯什么吉祥的征兆呢?”这石头是当今的变异现象,也是将来的符瑞【胡三省说:后人把这看作是晋朝继承魏朝的征兆】。
【丙辰】十五年【魏青龙四年,吴嘉禾五年】夏季四月,皇帝前往湔县【胡三省说:即汉代的湔氐道,《明史·地理志》:四川茂州有湔氐旧县】观看汶水【《晋书·音义》:汶读音与“防”相同;《元和志》:大江也叫汶江,江水流到彭州导江县有天彭门,两座山相对像门阙。蜀后主登上观坂,观看汶水流动,就是这里。导江是唐代县名,故城在成都府灌县观坂的观音,夫声】,十多天后返回。
冬季十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注:见前文】,又在东方出现彗星。
魏国司空陈群去世。
陈群前后多次上呈密封的奏章,总是销毁草稿,即使是他的子弟也不知道内容。有人议论他身居高位却沉默不语,等到正始年间,皇帝下诏编纂名臣奏议,朝廷官员才看到陈群的谏言,都为之叹息。
魏国命令公卿举荐才德兼备的人士。
当时司马懿因兖州刺史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符合标准而举荐他,王昶为人谨慎厚道,给他的侄子起名为默【字处静】、沈【字处道】,给儿子起名为浑【字元冲】、深【字道冲】,都依据谦虚诚实来体现他的心意【写信告诫他们说:我用这四个字作为名字,希望你们回顾名字思考含义,不敢违背。事物速成就会迅速灭亡,晚成就能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傍晚就凋零;松柏的茂盛,隆冬也不衰退。因此君子在阙党那里受到告诫。能够以屈求伸,以让为德,以弱为强,很少有不成功的。毁谤和赞誉,是爱憎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一步反省自身。如果自己确实有可毁之处,那么他的话就对了;如果没有可毁之处,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对了就不怨恨对方,虚妄了就对自己无害,又何必报复呢?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穿厚皮衣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这话很好】。
【丁巳】十五年【魏景初元年,吴嘉oho六年】春季,正月,魏国出现黄龙。把三月定为夏季,四月。
高堂隆认为魏国得到土德,所以祥瑞是黄龙出现,应当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以改变百姓的耳目。魏明帝曹叡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以建丑之月(十二月)作为正月,服饰崇尚黄色,牺牲使用白色。
夏季六月,魏国发生地震。
魏国任命陈矫为司徒。
陈矫当初担任尚书令时,魏明帝曹叡常常突然来到尚书省门口,陈矫跪下问道:“陛下想去哪里?”皇帝说:“想去查看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是臣的职责,不是陛下应当亲临的事情。如果臣不称职,请罢免臣。”曹叡惭愧地返回。曹叡曾经问:“司马公忠诚正直,可以做社稷之臣吗?”陈矫说:“他是朝廷所仰望的人,至于能否成为社稷之臣,还不知道【尚书郎廉昭因才能得到宠幸,喜欢揭发群臣的细微过错来讨好皇上,曾经上奏尚书左丞的罪行,认为陈矫应当连坐。黄门侍郎杜恕说:“陛下忧虑操劳各种事务,有时亲自挑灯夜战,但各种事务并不安宁,刑罚禁令日益松弛。推究其原因,不仅仅是臣下不尽忠,也是因为委任不专一,而且世俗忌讳太多。现在上疏的人毁谤别人,陛下怀疑他是私下报复所憎恨的人;赞誉别人,陛下怀疑他是私下接受所亲近的人的好处。左右的人或许借此进献憎爱之说,于是使得关系疏远的人不敢毁谤赞誉。至于政事的损益,陛下应当思考如何扩大朝臣的心胸,激励有道之人的节操,反而让像廉昭这样的人扰乱其中。我担心大臣们都恐惧,于是将苟且保全职位,坐视得失。”杜恕字伯务,是杜畿的儿子】。
魏国制定三祖的庙宇为不毁之庙。
魏国有关部门上奏:“武皇帝为太祖,文皇帝为高祖,当今皇帝为烈祖。三祖的庙宇,万世不毁。”皇帝下诏同意。
皇后张氏去世。
冬季十月,魏国营造圆丘和方丘,以及南北郊祀【陈祥道《礼书》:“在南郊祭祀天,地上的圆丘是南郊的丘。丘圆形而高,用来象征天。在北郊祭祀地,沼泽中的方丘是北郊的丘。丘方形而低,用来象征地。”马端临说:“魏国设立圆丘和方丘,又有南北郊,这是采用郑康成的说法。当时,郑康成所注释的《周礼》《礼记》正在流行,王肃虽然著论攻击他,人们还没有尊崇他的学说。”考察孔颖达《礼疏》、王肃《圣证论》:“认为圆丘就是郊祀,郑氏认为圆丘和郊祀不同。”所以马氏的论述如此】。
魏国采用高堂隆的建议,在洛阳南面的委粟山【在今洛阳县东南】营造圆丘,下诏说:“汉
承秦乱,废无禘礼【马端临曰:禘有二名,有大禘之禘,大传所谓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以祖配之,是也;有时禘之禘,祭义所谓春禘秋尝,王制所谓天子祫禘,诸侯禘一犆一祫,是也。考明帝此诏,盖指大禘而言】曹氏世系出自有虞,今祀皇皇帝天亍圜丘,以虞舜配;祭皇皇后地于方丘,以舜妃伊氏【舜妃尧女也,尧伊祁氏】配。祀天神于南郊,以武帝配;祭地只于北郊,以武宣皇后配【考郑氏祭法注:禘谓祭吴天于圜丘也。王粛曰:唯郊是祭天,禘者宗庙之殷祭也。其説又各不同,魏明帝分郊丘为二,而合禘与圜丘为一,是皆沿郑氏之説也】
译承继秦朝动乱之后,废除了无禘礼。马端临说:禘有两种名称,有大禘的禘,即《大传》所说的“不王不禘”,王者祭祀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就是这种;有时禘的禘,即《祭义》所说的春禘秋尝,《王制》所说的天子合祭与禘祭,诸侯一次禘祭、一次合祭,就是这种。考察明帝这道诏书,大概是指大禘而言。曹氏世系出自虞舜,如今在圜丘祭祀皇皇帝天,以虞舜配享;在方丘祭祀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在南郊祭祀天神,以武帝配享;在北郊祭祀地祇,以武宣皇后配享。考察郑玄对《祭法》的注:禘是指在圜丘祭祀昊天。王肃说:只有郊祭是祭天,禘是宗庙的大祭。他们的说法又各不相同,魏明帝将郊祭与丘祭分为二,而将禘与圜丘合为一,这都是沿袭郑玄的说法。
魏铸铜人,起土山于芳林园【在河南府故洛阳城中,裴松之曰:芳林圜即华林园,魏齐王芳即位,因改名】
魏主叡徙长安钟虡槖驼铜人【秦始皇制见前】承露盘【汉武帝制亦见前】于洛阳盘折声闻数十里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即汉霸陵故城】大发铜铸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鳯凰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使公卿皆负土树杂木善草捕禽兽致其中【司徒掾河东董寻上疏曰建安以来野战死亡或门殚户尽虽有存者遗孤老弱若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作无益之物哉陛下既尊羣臣顕以冠冕载以华舆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黒衣冠了鸟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无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忠无礼国何以立臣知言出必死而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将奏沐浴以待命」叡曰「寻不畏死邪主者奏収之诏勿问」髙堂隆上疏曰「今吴蜀欲与中国争衡若有人来告权禅并修徳政轻省租赋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其如此而为国忧乎若告者曰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重其税敛民不堪命陛下闻之岂不幸彼疲敝而取之不难乎今天下雕敝若有防警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廷矣」叡览之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尚书卫觊上疏曰「昔汉武信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王屑故立仙掌以承髙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犹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亍好而靡费功夫皆圣虑所宜裁制也」不聼】
魏光禄勲髙堂隆卒
隆疾笃,口占上疏曰:“三代之有天下,歴数百载,尺土一民,莫非其有。然癸辛纵欲,皇天震怒,宗国为墟。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雀【晋书·五行志】: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燕生鹰,口爪俱赤】此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典兵棊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夫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咏徳政,则延期过歴;下有怨叹,则辍録授能。由此观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魏主叡手诏慰劳之,未几而卒。
魏作考课法不果行
魏主叡深疾浮华之士,诏吏部尚书卢毓【字子嘉,植之子】曰:“选举勿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为职,但当有以騐其后耳。”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为进退,故眞伪混杂,虚实相防。叡纳其言,诏防骑常侍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作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下百官议【司▯崔林曰:“周官考课其文备矣,康王而下遂以陵夷,盖法存乎其人也。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若大臣任职,式是百辟,则孰敢不粛?乌在考课哉?”黄门侍郎杜恕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法可专任,则唐虞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责伊吕之辅矣。今欲使州郡考课,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増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顕其身,用其言,使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必有赏罚随之。至于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莭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课,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司空掾传嘏曰:“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责实,紏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本纲未举,而造制末程,国畧不崇,而考课是先,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崔林字徳孺,河东人。传嘏字兰石,北地泥阳人】乆之事竟不行。
【司马氏光曰:为治之要,莫先用人;而知人,圣贤所难也。故求之毁誉,则爱憎竞进而善▯混殽考之功状,则巧诈横生而眞伪相胃。要其本,在至公至明而已矣。盖公明者,心也;功状者,迹也。为人上者,诚能不以亲疏贵贱异其心,喜怒好▯乱其志,虽询于人而决之在己,虽求于迹而察之
译魏明帝铸造铜人,在芳林园堆起土山【芳林园位于河南府故洛阳城中,裴松之说:芳林园即华林园,魏齐王曹芳即位后,因此改名】。魏明帝曹叡将长安的钟虡、骆驼、铜人【秦始皇所制,前文已见】、承露盘【汉武帝所制,前文也已见】迁移到洛阳,盘折之声传响数十里。铜人沉重无法运到,便留在霸城【即汉代霸陵故城】。于是大量熔铸铜料,铸造了两尊铜人,称为翁仲,分列坐在司马门外。又铸造了黄龙、凤凰,安置在内殿前。在芳林园堆起土山,让公卿大臣都背负泥土,种植各种树木和优良草类,捕捉禽兽放入其中。【司徒掾河东人董寻上疏说:“自建安年以来,野外作战死亡的人,有的门庭灭绝、户绝人亡;即使有幸存活者,也是遗孤老弱。如果宫室狭小,应当扩建,尚且应该顺应时节,不妨碍农事,何况制作这些无益的东西呢!陛下既然尊崇群臣,用冠冕彰显他们的地位,用华丽的车舆承载他们,却让他们挖掘方土、背负泥土,面目污垢漆黑,衣冠凌乱,损害国家的光辉,来推崇无益之物,这非常没有意义。孔子说:‘君主使用臣下要合乎礼制,臣下侍奉君主要忠诚。’没有忠诚,没有礼制,国家凭什么立足?我知道话一出口必死,但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活着既无益处,死了又有什么损失?我将沐浴更衣,奏疏上呈,等待圣命。”曹叡说:“董寻不怕死吗?主管官员上奏逮捕他。”下诏不予追究。】高堂隆上疏说:“如今吴、蜀想要与中原争夺霸权,如果有人来报告孙权、刘禅都修明德政,减轻租税赋役,遇事咨询年长贤者,行事遵循礼法制度,陛下听到后,难道不以此为忧吗?如果报告的人说他们一起施行无道,崇尚奢侈没有节制,加重赋税,百姓无法忍受,陛下听到后,难道不庆幸他们疲敝而夺取他们不难吗?如今天下凋敝,如果有边防警报,我担心那些从事劳役的士兵不能拼死抵抗敌寇了。”曹叡看了奏疏说:“看了高堂隆的这份奏疏,让我感到恐惧啊。”尚书卫觊上疏说:“从前汉武帝信奉神仙之道,认为应当得到云端的露水来拌和玉屑食用,所以树立仙掌来承接高处的露水。陛下通达明理,常常对此讥笑。汉武帝对露水有所求取,尚且受到非议;陛下对露水无所求取,却空设此物,不仅无益于喜好,还浪费功夫,这都是圣虑应当裁断制止的。”曹叡没有听从。
魏光禄勋高堂隆去世。
高堂隆病重,口授上疏说:“夏、商、周三代拥有天下,历经数百年,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们所有的。然而夏桀、商纣放纵欲望,皇天震怒,宗国变成废墟。难道他们是异姓之人吗?都是圣明君王的后裔啊。黄初年间,上天显现了警戒的征兆,异类的鸟在燕雀中长大【《晋书·五行志》记载: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燕子生了鹰,口爪都是红色的】,这是极大的异常。应当在宫墙之内防范像鹰一样飞扬跋扈的臣子,可以挑选各位诸侯王,让他们统领军队,相互牵制,镇抚皇都,辅佐帝室。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百姓歌颂德政,国运就能延续超过历数;下面有怨恨叹息,就会中断天命授予贤能之人。由此看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并非仅仅是陛下的天下。”魏明帝曹叡手诏慰劳他,不久高堂隆去世。
魏明帝制定考课法,最终没有实行。
魏明帝曹叡深恶浮华之士,下诏吏部尚书卢毓【字子嘉,曹植之子】说:“选拔举荐不要取有名望的人,名望就像在地上画饼,不能吃啊。”卢毓回答说:“名望不足以招致杰出的人才,但可以招致平常的士人。平常的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然后才有名望,这不是应当厌恶的。愚臣既不足以识别杰出的人才,又因为主管部门正是以循名责实、按常规办事为职责,只应当有办法验证他们后来的表现罢了。”古代通过陈述言论来推荐,通过明确试用来考核功绩,如今考核功绩的方法废弛,而是以毁誉作为升降的依据,所以真假混杂,虚实相互掩盖。曹叡采纳了他的话,下诏让散骑常侍刘劭【字孔才,广平郡邯郸人】制定都官考课法七十二条,下发百官讨论。【司隶校尉崔林说:“《周官》中的考课条文完备了,但从周康王以后国家逐渐衰败,大概法令在于人的执行。况且万目不张,只要举起纲绳;众毛不整,只要抖动衣领。如果大臣尽职,作为百官的表率,那么谁敢不严肃认真?哪里还需要考课呢?”黄门侍郎杜恕说:“世上有乱人而没有乱法,如果法令可以完全依赖,那么唐尧虞舜就不需要稷、契的辅佐,殷商周朝也不指望伊尹、吕尚的辅助了。如今想要让州郡考课,必须依据四科,都有实际成效,然后察举试用,进入公府,担任亲民长吏,再按功劳次第补任郡守,有的就地增加俸禄、赐予爵位,这是考课最紧急的事务。我认为应当显扬他的身份,采用他的言论,让他制定考课州郡的法令,法令具备并施行,必定有赏罚随之。至于三公坐而论道,内廷大臣进言补阙,确实让他们容身保位,没有放逐退职的罪过,而尽节于公,抱着被怀疑的态势,公义不修明,而私议成为习俗,即使孔子来考课,尚且不能尽用一个人才,何况世俗之人呢?”司空掾传嘏说:“建立官职、分配职责,清理民事,这是树立根本。循名责实,纠举激励成规,这是治理末节。根本的纲纪没有举起,却制定末节的规程,国家的纲略不崇尚,却把考课放在首位,我担心不足以料定贤愚的区别,精察幽明之理。”崔林字德孺,河东人。传嘏字兰石,北海郡泥阳人。】很久之后,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要领,没有比用人更优先的;而了解人,是圣贤都感到困难的。所以从毁誉中寻求,那么爱憎就会竞相进献,善恶混杂;考核功状,那么巧诈就会横生,真假相互掩盖。究其根本,在于至公至明罢了。大概公明,是内心;功状,是行迹。作为君主,如果能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自己的心,不因喜怒好恶而扰乱自己的意志,虽然询问于人但决断在于自己,虽然寻求于行迹但察
在心,则羣下之能否,焯然形于目中,无所逃矣。安得豫为之法,而悉委有司哉?或曰:考绩之法,唐虞所为,京房、刘劭述而俢之耳。曰:唐虞之官,居位乆而委任专,立法寛而责成逺,非若房、劭校米盐之课,责旦夕之效也。事固有名同而实异者,不可不察也】
译如果君主用心观察,那么群臣的才能与无能,就会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无处可逃。怎么能预先制定一套固定的法规,而把考核之事全部委托给有关部门呢?有人问:考核政绩的方法,是唐尧虞舜时期就有的,京房、刘劭只是记述并修定了它罢了。回答说:唐尧虞舜时期的官员,任职时间长且受权专一,立法宽缓而要求长远,不像京房、刘劭那样计较琐碎细微的考核,要求早晚即刻见效。事情本来就有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的,不能不仔细审察。
【戊午】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吴赤乌元年】春正月,魏遣太尉司马懿击公孙渊。
初,魏使者至辽东,公孙渊设甲兵为军陈以见之,又数对其国中賔客出▯言:“魏主叡遣毋邱俭【毋邱复姓,俭字仲恭,河东闻喜人】赍玺书徴渊。”渊遂▯兵逆俭亍辽队【汉县,后汉省,公孙度复置,故城在今奉天府海城县】俭与战不利,引军还。渊因自立为燕王,改元绍汉,置百官,诱鲜卑以扰北方。至是,魏主叡召司马懿于长安,使将兵四万讨辽东【叡谓懿曰:“公孙渊将何计以待君?”对曰:“叶城预走上计也,据辽东拒大军,其次也。坐守防平,此成擒耳。”曰:“三者何出?”对曰:“惟明智能审量彼我,乃豫有所割弃,此非渊所及。必先拒辽东,后守防平也。”曰:“还徃几日?”对曰:“徃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渊闻之,复遣使称臣,求救于吴【吴人欲戮其使,羊衟曰:“不可,是肆匹夫之怨,而捐霸王之计也。不如因而厚之,遣竒兵潜徃,以要其成。若魏伐不克,而我军逺赴,是恩结遐夷,而义形万里。若兵连不觧,首尾之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畧而归,亦足以报雪曩事矣】吴主权勒兵谓渊使曰:“请俟后问,当从简书【语见左氏传,同▯相拒之谓也】
二月,魏以韩暨【字公至,南阳堵阳人】为司徒。
魏主叡问卢毓:“谁可为司徒者?”毓荐处士管寕,叡不能用,更问其次。对曰:“敦笃至行,则大中大夫韩暨;亮直清方,则司▯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乃以暨为之。
立皇后张氏
立子璿【字文衡】为皇太子
大司农孟光【字孝裕,洛阳人】问太子读书及性情好尚亍秘书郎郤正【字令先,偃师人】正曰:「奉亲防恭,举动仁恕,有古世子之风。」光曰:「此皆家戸所有耳,吾欲知其权畧智调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于承志竭欢,既不得妄有施为,智调藏于胸中,权畧应时而发,此之有无,焉可预知也。」光曰:「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储君读书,寕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博士探防讲试以求爵位邪?当务其急者。」正深然之。
吴铸当千大钱
吴先铸大钱,一当五百;及是,又铸当千大钱。
秋八月,魏司马懿破防平,斩公孙渊。
六月,司马懿军至辽东。公孙渊使其将卑衍【卑氏,卑耳国之后】等将歩骑数万,屯辽队,围堑二十余里。诸将欲击之,懿曰:“此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堕其计。且贼大众在此,其巢窟空虚,直指防平,破之必矣。”乃多张旗帜,欲出其南。衍等尽鋭趣之,懿潜济水,出其北,直趣防平。衍等恐,引兵夜走。诸军进至首山【在奉天府辽阳州西南】渊使衍等逆战,懿击大破之,遂进围防平。秋,大霖雨,辽水暴涨,两月余不止,平地水数尺,三军恐,欲移营。懿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犯令斩之,军中乃定。已雨霁,懿乃作土山、地道、楯橹、钩冲,昼夜攻之,天石如雨。渊窘急,粮尽,人相食,死者甚众。其将杨祚等降【渊使其相国王建等请觧围却兵,当君臣面▯,懿命斩之。檄告渊曰:“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迎之。孤天子上公,而建等欲孤觧围退舍,传言失指,已为斩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有明决者来。”渊复使侍中卫演乞克日送任。懿曰:“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但有降与死耳。汝不肯面▯,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任,质子也】既而城溃,渊与子修将数百骑突围走,懿击斩之,遂入城,传渊首洛阳。于是辽东▯方【本汉县,公孙氏置为郡】乐浪、元菟四郡皆平【始公孙度以汉中平六年据辽东,至渊三世凢五十年而防】
冬十二月蒋琬出屯汉中
诏命琬总帅诸军,须吴举动,东西掎角,以乘魏衅。
魏主叡有疾,立郭夫人为后,召司马懿入朝,以曹爽【字昭伯,眞之子】为大▯军。
初,魏太祖以刘放、孙资为秘书郎。文帝更名秘书曰中书,以放为监,
译【戊午】延熙元年【魏景初二年,吴赤乌元年】春季正月,魏国派遣太尉司马懿攻打公孙渊。
起初,魏国使者来到辽东,公孙渊布置甲兵列成军阵来接待他,又多次在国家的宾客面前说:“魏主曹叡派遣毋丘俭【毋丘是复姓,俭字仲恭,河东闻喜人】带着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于是出兵在辽队【汉代县名,东汉时废除,公孙度又设置,故城在今奉天府海城县】拦截毋丘俭。毋丘俭与他交战不利,率领军队撤退。公孙渊因此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设置百官,引诱鲜卑人骚扰北方。
到了这时,魏主曹叡在长安召见司马懿,让他率领四万兵马讨伐辽东【曹叡对司马懿说:“公孙渊将用什么计策来对付你?”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预先逃跑是上策,据守辽东抵抗大军是次策,坐守襄平,这就成了俘虏。”曹叡说:“这三种情况他会选哪一种?”司马懿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度双方形势,从而预先有所割弃,这不是公孙渊所能做到的。他必定先据守辽东,然后死守襄平。”曹叡说:“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回答说:“去程一百天,攻城一百天,回程一百天,用六十天作为休整,这样一年就够了。”】
公孙渊听说后,又派遣使者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想杀死他的使者,羊衟说:“不可以,这是发泄匹夫之怨,而抛弃霸王的大计。不如借此厚待他,派遣奇兵暗中前往,以等待他的成功。如果魏国讨伐不能攻克,而我们的军队远道奔赴,这是恩德结交远方的夷狄,而义气彰显于万里之外。如果战事连绵不断,首尾隔绝,那么我们俘虏其邻近郡县,驱赶掠夺而归,也足以报复洗雪以往的事了。”】吴主孙权整顿军队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后来的消息,应当遵从简书的约定【语见《左传》,指互相牵制之意】。
二月,魏国任命韩暨【字公至,南阳堵阳人】担任司徒。
魏主曹叡问卢毓:“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隐士管宁,曹叡不能任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回答说:“敦厚笃实、德行高尚,是大中大夫韩暨;刚亮正直、清廉方正,是司空崔林;坚贞固守、纯粹无杂,是太常常林。”于是任命韩暨担任此职。
立皇后张氏。
立儿子刘璿【字文衡】为皇太子。
大司农孟光【字孝裕,洛阳人】向秘书郎郤正【字令先,偃侍人】询问太子读书情况以及性情喜好。郤正说:“侍奉双亲谨慎恭敬,举动仁爱宽恕,有古代世子的风范。”孟光说:“这些都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我想知道他的权谋智略如何。”郤正说:“世子的本分,在于继承志向、竭尽欢心,既然不能随意有所作为,智略藏在胸中,权谋应时而发,这些有无,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孟光说:“如今天下未定,智谋意志最为重要,储君读书,难道应当效仿我们这些人竭力广博学识以等待询问,像博士探究经义讲习考试以求取爵位吗?应当致力于紧急重要的事情。”郤正深深赞同他的观点。
吴国铸造当千大钱。
吴国先前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到了这时,又铸造当千大钱。
秋季八月,魏国司马懿攻破襄平,斩杀公孙渊。
六月,司马懿军队到达辽东。公孙渊派他的将领卑衍【卑氏,卑耳国的后裔】等率领步骑兵数万,驻扎在辽队,挖掘壕沟二十多里。众将领想要攻击他们,司马懿说:“这是想消耗我们的兵力,攻击他们正好落入他们的计策。况且敌人的主力在这里,他们的巢穴空虚,直指襄平,一定能攻破它。”于是多张旗帜,想要从南面出击。卑衍等倾尽精锐奔赴那里,司马懿暗中渡过水,从北面出击,直趋襄平。卑衍等害怕,率领军队连夜逃跑。各军推进到首山【在奉天府辽阳州西南】,公孙渊派卑衍等迎战,司马懿攻击大破他们,于是进军包围襄平。
秋季,大雨连绵,辽水暴涨,两个多月不停,平地积水数尺,三军恐惧,想要迁移营寨。司马懿命令军中:“敢有说迁移的人斩首”,都督令史违反命令被斩首,军中才安定。不久雨停天晴,司马懿于是修筑土山、地道、盾牌、冲车,昼夜攻打,石块如雨落下。公孙渊困窘危急,粮食耗尽,人吃人,死者很多。他的将领杨祚等投降【公孙渊派他的相国王建等人请求解除包围撤军,愿意君臣当面谢罪,司马懿命令斩杀他们。发文通告公孙渊说:“楚国和郑国都是列国,而郑伯还肉袒牵羊迎接。我是天子的上公,而建等人想让我解围退兵,传言误解旨意,已经斩杀了他们。如果心意还没有停止,可以再派遣有明确决断的人来。”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请求限定日期送人质。司马懿说:“军事大体有五种:能战应当战,不能战应当守,不能守应当逃,其余两件事只有投降和死罢了。你不肯当面谢罪,这是决定去死了,不需要送人质。任,即人质。】
不久城墙溃败,公孙渊与儿子公孙修率领数百骑兵突围逃跑,司马懿攻击斩杀了他们,于是进入城中,传送公孙渊的首级到洛阳。于是辽东【本汉代县名,公孙氏设置为郡】、乐浪、元菟四郡都平定了【从公孙度在汉中平六年占据辽东,到公孙渊共三世凡五十年而灭亡】。
冬季十二月,蒋琬出屯汉中。
诏命蒋琬统率各军,等待吴国的举动,东西夹击,以乘魏国之弊。
魏主曹叡生病,立郭夫人为皇后,召司马懿入朝,任命曹爽【字昭伯,曹真的儿子】为大将军。
起初,魏太祖任命刘放、孙资为秘书郎。文帝改秘书为中书,任命刘放为监,
资为令,遂掌机秘。魏主叡即位,尤见宠任。时亲总万几,数兴军旅,腹心之任,皆二人管之。每大事,朝臣防议,常令决其是非,择而行之【中防军▯济上疏曰:「臣闻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敝。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之于左右。左右忠正逺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攻之。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倘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推移赏罚,因防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早以经意也。」叡不聼】及寝疾,深念后事,乃以武帝子燕王宇【字彭祖】为大将军,夏侯元、曹爽、曹肇【字长思,休之子】秦朗等辅政【刘放、孙资乆典机任,元、肇心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乆矣,其能复几?」放、资惧,隂圗闲之】宇性防良,陈诚固辞。叡引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言其性防良为事正如此也】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叡曰:「谁可者?」时惟爽在侧,放、资因荐之,且请召司马懿与相参。叡从之。既而中变,放、资复入説,又从之【放请为手诏,叡曰:「我困笃,不能放上牀,执其手强作之。」遂赍出,大言曰:「有诏免燕王宇等官,不得停省。」中皆流涕而出】遂以爽为大将军。叡嫌其才弱,拜尚书孙礼【字徳逹,涿郡客城人】为长史,以佐之。时懿在汲,宇以为关中事重,宜遣懿还长安,事已施行。至是复得手诏,前后相违,懿疑京师有变,乃疾驰入朝。
译孙资担任中书令,于是掌管机密要务。魏明帝曹叡即位后,对他更加宠信任用。当时曹叡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多次发动军事行动,心腹重任,都由刘放、孙资二人掌管。每逢大事,朝臣们议论纷纷,曹叡常让刘放、孙资裁决是非,选择可行的方案执行。【中领军济上疏说:“我听说大臣权势太重则国家危险,左右近臣过于亲近则君主受损。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到大臣的问题,希望不要忽视左右近臣。左右近臣忠诚正直、深谋远虑,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那些善于逢迎取悦的人,或许能攻击大臣。况且他们实际掌握着事务的关键,天天在眼前,倘若趁您疲倦之时有所制约,操纵赏罚,借机而入,顺势而出,因为您亲近信任他们,就不再猜疑察觉。这应当尽早留心。”曹叡没有听从】等到曹叡病重卧床,深深考虑身后之事,于是任命武帝之子燕王曹宇为大将军,夏侯元、曹爽、曹肇、秦朗等人辅佐朝政。【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机要,夏侯元、曹肇心中不平。殿中有棵鸡栖树,二人相互说道:“这棵树也立了很久了,还能再撑多久?”刘放、孙资害怕,暗中谋划排挤他们】曹宇性格谨慎善良,诚恳地坚决推辞。曹叡召刘放、孙资进入卧室,问道:“燕王正是这样吗?”回答说:“燕王确实自知不能胜任大任,所以推辞。”曹叡说:“谁可以呢?”当时只有曹爽在旁,刘放、孙资趁机推荐他,并且请求召司马懿共同参预朝政。曹叡听从了。不久主意又变,刘放、孙资再次入宫劝说,曹叡又听从了。【刘放请求曹叡写手诏,曹叡说:“我病重困倦,不能上床,握着你的手勉强写吧。”于是带着诏书出来,大声说:“有诏免去燕王曹宇等人的官职,不得停留省察。”宫中人都流着泪出来】于是任命曹爽为大将军。曹叡嫌曹爽才能薄弱,任命尚书孙礼为长史,来辅佐他。当时司马懿在汲郡,曹宇认为关中事务重要,应当派司马懿回长安,事情已经施行。至此又得到手诏,前后相违,司马懿怀疑京城有变故,于是急速驰入朝中。
【己未】二年【魏景初三年,吴赤乌二年】春,正月,魏司马懿至洛阳,与爽受遗辅政。魏主叡卒,太子芳立。
司马懿至洛阳,入见魏主叡,执其手曰:“吾以后事属君,君与曹爽辅小子。死乃可忍,吾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恨矣。”乃召二王示懿别,指齐王芳曰:“此是也,君谛视之,勿误也。”又教芳前抱懿项,懿顿首流涕。于是芳年八歳,即日立为太子。叡寻卒,芳嗣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爽、懿并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事。诸所兴作,皆以遗诏罢之。
二月,魏以司马懿为太傅,何晏【字平叔,进之孙】为尚书。
时曹爽、司马懿各领兵三千人更宿殿内。爽以懿年位素髙,常父事之,每事谘访,不敢专行。初,毕▯【字昭先,东平人】邓飏、李胜【字公昭,南阳人】何晏、丁谧【字彦靖,沛国人】皆有才名,而急于富贵,趋时附势。明帝▯其浮华,抑而不用。曹爽素与亲善,及辅政,骤加引擢,以为腹心【晏等为爽谋曰:重权不可委之于人,可白天子转懿为太傅,外以名号专之内,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爽从之】二月,以懿为太傅。自以其弟羲、训等皆为将军,侍从出入禁闼。徙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以晏代之【以飏□为尚书,▯为司▯,晏等依势用事,附防者升进,违忤者罢退,内外望风,莫敢忤者】。傅嘏谓羲曰:「何平叔外静内躁,铦巧好利,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逺而朝政废矣。」晏等遂因事免嘏官。孙礼亮直不挠,爽出为扬州刺史】
夏以蒋琬为大司马
东曹掾杨戱【字文然,犍为武阳人】素简畧,琬与言论,戱时不应。或谓琬曰:「戱慢公矣。」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所诫。戱欲赞吾是耶,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顕吾之非,是以黙然耳【督农杨敏尝毁琬曰:「作事愦愦,诚不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之。琬曰:「吾实不及前人,无可推。」主者请问「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理;事不理,则愦愦矣。」后敏坐事系狱,众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敏得免重罪】
冬十月吴遣将军吕岱屯武昌
岱时年八十,躬亲王事,与陆逊同心恊规,有善相譲南土称之【是冬,吴将廖式杀临贺太守,攻零陵、桂阳诸郡,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进,遂击斩式,郡县悉平。临贺汉县,吴置郡,今广西平乐府贺县是】
十二月魏复以建寅之月为正
【庚申】三年【魏主曹芳正始元年吴赤乌三年】春以张嶷【字伯岐巴西南充人】为越巂太守
初,丞相亮既殁,越巂蛮夷数叛,杀太守。太守寄治安定县【胡三省注:安定不见于志,当是暂立】去郡八百余里。及嶷为守,招慰新附,诛讨彊猾,郡界悉平,复还旧治。
冬吴饥
【辛酉】四年【魏正始二年吴赤乌四年】夏四月,吴人攻魏,魏击却之。吴主权伐魏,命全琮畧淮南,决芍陂。朱然围樊,诸葛瑾攻柤中【防阳记柤读如租,在上黄界,上黄故城在防阳府南漳县】魏将军王凌与琮战,败之。司马懿曰:「柤中民夷十万【胡三省注魏时夷王权敷部曲万余家屯此,土地平敞,宜桑麻,为沔南沃壌】流离无主。樊城被攻,歴月,此危事也。请自讨之。」遂督诸军救樊,吴军夜遁。
蒋琬徙屯涪【即涪城,注见前】
琬以诸葛亮数出秦川,道险运难,卒无成功,乃多作舟船,欲乘汉沔东下,袭魏兴【即西城郡,魏改魏兴,注见前】上庸,防疾动,未行,朝廷咸以为事有不防,还路甚难,帝遣费祎、姜维喻指琬言:“今魏跨▯九州,根蒂滋蔓,若东西并力,首尾犄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列蚕食,推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輙与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且▯胡乃心思汉如渴,宜以维为刺史。若维征行,衔制河右,臣当帅军为継。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亦易,请徙屯涪。帝从之。
魏置淮南北屯田广漕渠
魏欲广田畜谷于掦豫之间,使尚书郎邓艾【字士载,棘阳人
译【己未】二年(魏景初三年,吴赤乌二年)春,正月,魏国司马懿抵达洛阳,与曹爽一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魏主曹叡去世,太子曹芳即位。
司马懿到达洛阳,入宫拜见魏主曹叡,曹叡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你,你与曹爽辅佐幼主。死是可以忍受的,我忍着死等你,能与你相见就没有遗憾了。”于是召来两位王子让司马懿告别,指着齐王曹芳说:“这就是太子,你仔细看清他,不要弄错了。”又教曹芳上前抱住司马懿的脖子,司马懿叩首流泪。于是曹芳年仅八岁,当天就被立为太子。曹叡不久去世,曹芳继承皇位,尊皇后为皇太后。曹爽、司马懿都加封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各种兴建的工程,都凭借遗诏予以废止。
二月,魏国任命司马懿为太傅,何晏(字平叔,何进之孙)为尚书。
当时曹爽、司马懿各自率领三千士兵轮流在殿内宿卫。曹爽因为司马懿年高且职位一向尊崇,常常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每件事都咨询他,不敢擅自行动。起初,毕轨(字昭先,东平人)、邓飏、李胜(字公昭,南阳人)、何晏、丁谧(字彦靖,沛国人)都有才名,但急于追求富贵,迎合时势依附权势。明帝厌恶他们浮华,压制而不任用。曹爽一向与他们亲近友善,等到辅政时,突然提拔他们,作为心腹(何晏等人对曹爽谋划说:重大的权力不可委托给别人,可以禀告天子将司马懿转为太傅,表面上用名号尊崇他,实际上让他专管内部事务,让尚书奏事先经过自己,得以控制其轻重,曹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二月,任命司马懿为太傅。曹爽又让自己的弟弟曹羲、曹训等都担任将军,侍从出入宫禁。调任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而让何晏代替他(任命邓飏为尚书,李胜为司隶校尉,何晏等人依仗权势行事,依附逢迎的人升迁,违背忤逆的人被罢免,朝廷内外望风畏惧,没有人敢违抗)。傅嘏对曹羲说:“何平叔外表沉静内心浮躁,尖刻巧诈喜好利益,必定先迷惑你们兄弟,仁人志士将会远离,朝政就要废弛了。”何晏等人于是借故免去了傅嘏的官职。孙礼刚直不屈,曹爽将他外放为扬州刺史。
夏季,任命蒋琬为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字文然,犍为武阳人)一向简略,蒋琬与他交谈,杨戏有时不回应。有人对蒋琬说:“杨戏怠慢您了。”蒋琬说:“人心不同,就像面貌各异。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想赞同我的意见吗,那就不是他的本心;想反对我的话,那就显露了我的错误,所以他沉默罢了(督农杨敏曾经诋毁蒋琬说:‘做事昏乱,确实不如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追究治罪。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追究的。’主管官员请问‘昏乱’的表现,蒋琬说:‘如果不如前人,那么事情就处理不好;事情处理不好,就是昏乱了。’后来杨敏因事入狱,众人还担心他必死无疑,蒋琬心中没有偏私,杨敏得以免除重罪)。
冬季十月,吴国派遣将军吕岱驻扎武昌。
吕岱当时八十岁,亲自处理军务,与陆逊同心协力谋划,有善行互相谦让,南方人士称赞他们(这年冬天,吴国将领廖式杀害临贺太守,攻打零陵、桂阳等郡,吕岱自行上表请求行动,星夜兼程前进,于是击斩廖式,郡县全部平定。临贺是汉代县名,吴国设置郡,即现在广西平乐府贺县)。
十二月,魏国恢复以建寅之月(正月)为岁首。
【庚申】三年(魏主曹芳正始元年,吴赤乌三年)春,任命张嶷(字伯岐,巴西南充人)为越巂太守。
起初,丞相诸葛亮去世后,越巂的蛮夷多次叛乱,杀害太守。太守寄居在安定县(胡三省注:安定不见于史志,应当是临时设立)治理,距离郡治八百多里。等到张嶷担任太守,招抚安抚新归附的人,诛讨强横狡猾的人,郡境全部平定,又迁回旧郡治。
冬季,吴国发生饥荒。
【辛酉】四年(魏正始二年,吴赤乌四年)夏四月,吴国人攻打魏国,魏国击退了他们。吴主孙权讨伐魏国,命令全琮攻略淮南,决开芍陂。朱然包围樊城,诸葛瑾攻打柤中(《沔阳记》说柤读如租,在上黄界,上黄旧城在沔阳府南漳县)。魏国将军王凌与全琮交战,打败了他。司马懿说:“柤中百姓和夷人十万(胡三省注:魏时夷王权敷部曲万余家驻扎在此,土地平敞,适宜种桑养麻,是沔南的沃土)流离失所没有主人。樊城被围攻,历时数月,这是危急的事。请让我亲自讨伐他们。”于是统领诸军救援樊城,吴军连夜逃跑。
蒋琬迁移驻军到涪(即涪城,注见前)。
蒋琬认为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道路险峻运输困难,最终没有成功,于是多造船只,想乘汉水、沔水东下,袭击魏兴(即西城郡,魏国改称魏兴,注见前)、上庸,恰逢生病,未能成行,朝廷都认为事情难以预料,退路很艰难,皇帝派遣费祎、姜维传达旨意对蒋琬说:“现在魏国跨越九州,根基滋长蔓延,如果东西合力,首尾夹击,虽然未能迅速实现志向,但也应当分列蚕食,推倒其支党。”然而吴国约定两三次,接连不能实现,于是与费祎等人商议,认为凉州胡塞是要害之地,进退都有凭借,况且胡人思念汉朝如渴,适宜让姜维担任刺史。如果姜维征行,控制河右,臣将率领军队作为后继。现在涪水陆四通,只应对紧急之事,如果东北有忧患,奔赴也容易,请求迁移驻军到涪。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魏国在淮南、淮北设置屯田,拓宽漕渠。
魏国想在扬州、豫州之间广种田地积蓄粮食,派遣尚书郎邓艾(字士载,棘阳人)
】行陈【注见前】项【汉县,今陈州府项城县是】已东至夀春。艾以为太祖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畧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出征,运兵过半,功费巨亿。陈蔡之间,上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什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益开河渠以増灌溉,通漕运。计除众费,歳完五百万斛,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不克矣。司马懿善之。是歳始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军泛舟逹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译行陈(注见前)项(汉县,今陈州府项城县是)已东至寿春。艾以为太祖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略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出征,运兵过半;功费巨亿。陈、蔡之间,上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什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益开河渠,以增灌溉,通漕运。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斛;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于淮上。此则十万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不克矣。司马懿善之。
是岁,始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军泛舟,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管寕卒亍魏
寕名行髙洁,人望之者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和易,能因事导人于善,人皆化服。年八十四卒,天下知与不知闻之,无不嗟叹。
【壬戌】五年【魏正始三年吴赤乌五年】春正月中监军姜维自汉中徙屯涪诸军悉属蒋琬维领偏军
【癸亥】六年【魏正始四年吴赤乌六年】夏五月朔日食既【三国志失书甲子】冬十月遣前监军王平督汉中
蒋琬住涪,疾益甚,乃以平督汉中。
【甲子】七年【魏正始五年,吴赤乌七年】春三月,魏曹爽防汉中,费祎督诸军救之,魏军败走。
魏征西将军夏侯元爽姑子也,辟李胜为长史。胜及邓飏欲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司马懿止之不得。三月,爽至长安,发卒十余万,与元自骆谷【在西安府盩厔县西南,《寰宇记》:骆谷道南通洋州兴埶县】入汉中。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王平曰:“此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深祸。”遂遣防军刘敏【泉陵人】据兴埶【山名在洋县北,后魏于此置兴埶县,唐改曰兴道,元省】多张旗帜,弥亘百余里。闰月,帝遣费祎救汉中【将行,光禄大夫来敏诣祎别,求其围棊。时羽檄交至,人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对戯,了无倦色。敏曰:“向□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也。”来敏字叔逹,新野人】魏兵距兴埶不得进,闗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畜多死,民夷号泣道路。司马懿与夏侯元书曰:“春秋责大徳重【言责任之大者,其思尤为重也】今兴埶至险,蜀已先据之,若进不获战,退见迫絶,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元惧,言于爽,遂引军还。费祎进据三岭【胡三省注:自骆谷出扶风,隔以终南山,其间有三岭,一曰沈岭,一曰衙岭,一曰分水岭】以截爽。爽争险苦战,仅乃得过,失亡甚众。関中为之虚耗。
夏四月丙辰朔日食
冬,以费祎兼益州刺史,董允守尚书令。
▯琬以病固譲州职亍祎。祎当国,功名畧与琬比【祎为尚书令时常以朝晡聼事,其间接纳賔客,饮食博戱,尽人之欢,而事不废阙。及允代祎,始欲斆之,旬日之中已多愆滞,乃叹曰:「人才相逺如此,非吾所及也。」乃聼事终日而犹有不暇焉】
【乙丑】八年【魏正始六年吴赤乌八年】春,吴杀其太子太傅吾粲【吾氏,夏昆吾之后,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
先是,吴太子登卒,吴主权立子和【字子孝】为太子,覇【字子威】为鲁王。覇和同母弟也,权爱之,与太子同宫,礼秩如一。羣臣多以为言,权乃命分宫别僚,二子由是有隙【全琮遣其子寄事鲁王,陆逊谓曰:子弟茍有才,不忧不用,私出以要荣利,终取祸耳。闻二宫势敌,此古人之深忌也。寄果阿附交构,琮不能禁】覇曲意交结名士,尝自诣将军朱绩【字公绪,然之子】绩不纳。于是賔客侍从仇党疑贰滋延,大臣举国中分【权长女适全琮,少女适朱据。全公主与太子母王夫人有隙。权寑疾,遣太子祷长沙桓王庙。太子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太子过所居,公主因言太子不至庙中,专就妃家计议。而王夫人见上寑疾有喜色,权由是发怒。夫人以忧死。朱据字子范,吴人】太子宠日衰,覇党杨竺【广陵人】全寄从而毁之,权惑焉。陆逊諌曰:正统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则彼此得所,上下获安。书三四上,辞情危切,权不悦。吾粲请使鲁王镇夏口,出杨竺等不得在京师,又数以消息语陆逊。覇、竺谮之,吴主怒诛粲【时陆逊外甥頋谭亦以言太子事见徙,权遣使数责问逊,逊愤恚而卒】
秋八月皇太后吴氏崩
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卒【諡曰防】
琬卒帝始亲国事
十二月,尚书令董允卒,以宦者黄皓为中常侍。
董允秉性公亮,献替尽忠,帝甚严惮之。宦人黄皓便辟佞慧,有宠,允数责之。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位不过黄门丞。费祎以选曹郎陈祗【字奉宗,南阳人】代允为侍中。祗多技艺,挟智数,祎以为贤,越次用之。祗与皓相表里,皓始预政,迁中常侍,操弄威柄,终
译管宁在魏国去世。
管宁名声品行高洁,人们远看他,觉得他超然脱俗、高不可攀;接近他,则见他温和平易,能根据具体事情引导人向善,人们都感化信服。他八十四岁去世,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听到消息后,没有不叹息哀悼的。
【壬戌】五年【魏正始三年,吴赤乌五年】春季正月,监军姜维从汉中迁移驻军到涪县,各路军队都归属蒋琬统领,姜维率领偏师。
【癸亥】六年【魏正始四年,吴赤乌六年】夏季五月朔日发生日全食【《三国志》未记载干支】。冬季十月,派遣前监军王平督理汉中。
蒋琬驻守涪县,病情更加严重,于是让王平督理汉中。
【甲子】七年【魏正始五年,吴赤武七年】春季三月,魏国曹爽防备汉中,费祎督率各路军队救援,魏军战败逃跑。
魏国征西将军夏侯玄是曹爽姑母的儿子,征召李胜担任长史。李胜和邓飏想要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讨伐蜀国。司马懿阻止他没能成功。三月,曹爽到达长安,发兵十余万,与夏侯玄从骆谷【在西安府盩厔县西南,据《寰宇记》记载:骆谷道向南通往洋州兴势县】进入汉中。汉中守军不满三万,将领们都感到恐惧,想要守城不出,等待涪县的援军。王平说:“这里距离涪县将近千里,敌人如果得到关隘,就会造成深重的祸患。”于是派遣防军刘敏【泉陵人】占据兴势【山名,在洋县北,后魏在此设置兴势县,唐代改名为兴道,元代废除】,多张旗帜,绵延百余里。闰月,皇帝派遣费祎救援汉中【费祎将要出发时,光禄大夫来敏前去告别,向他借围棋。当时紧急军书不断传来,人马披甲,车马已准备完毕,费祎与他对弈,毫无疲倦之色。来敏说:“刚才我是想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可信赖的人,一定能办成抵御贼寇的事。”来敏字叔达,新野人】。魏军被阻挡在兴势无法前进,关中及氐、羌的转运补给不能供应,牛畜大量死亡,百姓和夷人在道路上号哭。司马懿写信给夏侯玄说:“《春秋》责备德行重大的人【意思是责任重大的人,其思虑尤为沉重】。现在兴势地势极险,蜀军已先占据,如果前进不能交战,后退又面临被切断的危险,全军覆没是必然的,将如何承担这责任?”夏侯玄害怕,向曹爽说明,于是率领军队撤退。费祎进军占据三岭【胡三省注:从骆谷出来到扶风,中间隔着终南山,山中有三座岭,一是沈岭,一是衙岭,一是分水岭】以截断曹爽。曹爽争夺险要之地苦战,才勉强得以通过,损失惨重。关中因此空虚耗竭。
夏季四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任命费祎兼任益州刺史,董允代理尚书令。
蒋琬因病坚决将州职让给费祎。费祎主持国政,功名大致与蒋琬相当【费祎担任尚书令时,常在早晚处理政务,其余时间接待宾客,饮食博弈,尽情欢乐,而政务并不荒废。等到董允接替费祎,起初想效仿他,十天之内已出现许多失误和停滞,于是感叹说:“人才相差如此之大,不是我所能企及的。”于是终日处理政务,仍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乙丑】八年【魏正始六年,吴赤乌八年】春季,吴国杀死了其太子太傅吾粲【吾氏,是夏朝昆吾的后代,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
在此之前,吴国太子孙登去世,吴主孙权立孙和【字子孝】为太子,孙霸【字子威】为鲁王。孙霸和孙和是同母弟,孙权喜爱他,让他与太子同住一宫,礼遇俸禄相同。群臣多为此进言,孙权于是命令分开宫殿和僚属,两兄弟由此产生隔阂【全琮派遣他的儿子全寄侍奉鲁王,陆逊对全琮说:“子弟如果有才能,不愁不被任用,私下出去谋求荣利,最终只会招致祸患。听说两宫势力相当,这是古人深深忌讳的。全寄果然阿谀逢迎、挑拨离间,全琮不能禁止。”】。孙霸刻意结交名士,曾亲自拜访将军朱绩【字公绪,朱然的儿子】,朱绩不接纳他。于是宾客侍从仇视猜疑之心滋长蔓延,大臣们举国分裂【孙权长女嫁给全琮,少女嫁给朱据。全公主与太子母亲王夫人有嫌隙。孙权卧病,派遣太子到长沙桓王庙祈祷。太子妃的叔父张休住在庙附近,邀请太子经过他家,全公主于是说太子不到庙中,专门去妃家商议。而王夫人见皇上卧病有喜色,孙权因此发怒。王夫人因忧虑而死。朱据字子范,吴国人】。太子孙和的宠爱日益衰落,孙霸党羽杨竺【广陵人】、全寄进而诋毁他,孙权被迷惑。陆逊劝谏说:“正统的太子和藩王臣子,应当使宠爱和等级有差别,这样彼此才能各得其所,上下获得安宁。”书信上了三四次,言辞情势危急恳切,孙权不高兴。吾粲请求让鲁王镇守夏口,调出杨竺等人不得留在京师,又多次将消息告诉陆逊。孙霸、杨竺诬陷他,吴主愤怒,诛杀了吾粲【当时陆逊的外甥顾谭也因议论太子事被贬谪,孙权派遣使者多次责备询问陆逊,陆逊愤恨而死】。
秋季八月,皇太后吴氏去世。
冬季,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谥号曰“恭”】。
蒋琬去世后,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国家事务。
十二月,尚书令董允去世,任命宦官黄皓为中常侍。
董允秉性公正刚直,进谏退避都尽忠职守,皇帝非常敬畏他。宦官黄皓谄媚巧慧,受宠,董允多次责备他。黄皓畏惧董允,不敢为非作歹,在董允任职期间,职位不超过黄门丞。费祎选用选曹郎陈祗【字奉宗,南阳人》接替董允担任侍中。陈祗多技艺,挟持智谋,费祎认为他贤能,越级任用他。陈祗与黄皓内外勾结,黄皓开始参与政事,升任中常侍,操纵权柄,最终
以覆国【时帝数出游观,増广声乐,太子家令谯周諌曰:“昔世祖初入河北,冯翼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者’,遂理▯狱,崇莭俭,北州歌叹,声布四逺,故能以弱为彊,而成帝业。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臣愿陛下复行人所不能为者,以副人望。且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愿省减乐官及后宫凢所増造,以成先帝之志。”不聼。谯周字允南,西充国人】
译导致国家覆灭【当时皇帝多次外出游历观赏,增加扩充音乐歌舞,太子家令谯周劝谏说:“从前世祖刚进入河北时,冯翼劝他说:‘应当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于是审理冤狱,崇尚节俭,北方州郡歌颂赞叹,名声传布四方,所以能够以弱变强,成就帝业。如今汉朝遭遇厄运,天下分裂为三,臣希望陛下再次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以符合人们的期望。况且身负忧患责任的人,没有空闲尽情享乐,希望陛下裁减乐官以及后宫所有新增造的物品,以完成先帝的遗志。”皇帝没有听从。谯周字允南,是西充国人】
【丙寅】九年【魏正始七年,吴赤乌九年】秋,赦。
大司农孟光于众中责费祎曰:「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必不得已,乃可权而行之。今有何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乎?」祎頋谢踧踖而已【初,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曽不语赦也。若刘景升父子歳歳赦宥,何益于治乎】
以姜维为卫将军,与费祎并録尚书事。
时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胡三省注:▯胡有治姓】等率众来降,维以兵迎之,遂徙于蜀。
【丁夘】十年【魏正始八年吴赤乌十年】春二月朔日食【三国志失书甲子】
魏迁其太后于永寕宫
曹爽用何晏等谋,迁太后,擅朝政,多树亲党,司马懿不能禁,遂称疾不与政事【胡三省曰:据《魏志》,太后称永寕宫,非徙也,晋诸臣欲増曹爽之▯,以“迁”字加之耳】
【戊辰】十一年【魏正始九年吴赤乌十一年】夏四月,魏以徐邈【字景山蓟人】为司空,不受。
邈先为凉州刺史,务农积谷,立学明训,进善黜▯,州界肃清。及是,以光禄大夫拜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阙,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邈与田豫俱以清莭称,豫为卫尉,屡乞逊位,司马懿书喻之。豫答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固称疾笃。豫、邈俱以大夫卒于家】
五月以费祎出屯汉中
自蒋琬及祎,虽身居于外,庆赏威刑,皆遥先谘断,然后乃行,并承诸葛亮之成规,遵循不易。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二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九
蜀汉
帝禅
【己巳】延熈十二年【魏嘉平元年吴赤乌十二年】春正月,魏司马懿杀曹爽及何晏等,夷其族。
曹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乘舆,兄弟数俱出游。司农桓范【字元则沛国人】谓曰:“总万机,典禁兵,不宜并出,若有闭城门,谁复内人者?”爽曰:“谁敢尔耶【爽所亲李胜出刺荆州,过辞懿,懿令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懿不持杯而饮,粥流霑胷,声气才属,言年老忱疾,死在旦夕,并州近胡,好为之备,且以子师昭为托。”胜曰:“还忝本州,非并州也。”懿复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曰:“当忝荆州。”懿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为本州,好建功勲。”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故爽等不复设备】是月,魏主芳谒高平陵,爽与弟羲、训、彦皆从。懿与师【字子元晋諡景帝】昭【字子上晋諡文帝】谋,以皇太后令闭诸城门,勒兵据武库,召司徒高柔、太仆王观【字伟台东郡廪邱人】分据爽、羲营,奏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僭拟专权,有无君之心。皇太后令罢爽兄弟吏兵,以侯就第。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爽得奏,迫窘不知所为。懿使爽所亲信説爽宜早自归罪,唯免官而已【懿以太后令召桓范,范欲应命,其子曰:“车驾在外,不如南出。”范乃出。懿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驽马恋栈豆,必不能用也。”范劝爽以天子诣许昌,发四方兵自辅。爽疑未决。范谓羲曰:“此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今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质一人尚欲望活,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今诣许昌,不过中宿,所忧谷食,而大司农印章在我身。”羲兄弟不能从。自甲夜至五鼓,爽乃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防犊耳,何图今日坐汝族灭也】爽乃通懿奏,请下诏免已官,奉驾还宫。爽兄弟归家。懿发吏卒围守之。有司奏黄门张当私以所择才人与爽,疑有奸,收付廷尉考实,辞云爽与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等谋逆,于是收爽、羲等,并桓范、张当俱夷三族【先是宗室
译丙寅年,延熙九年(魏正始七年,吴赤乌九年)秋天,大赦天下。
大司农孟光在众人面前责备费祎说:“大赦是偏颇枯朽的政令,不是清明盛世所应该有的。如果实在不得已,才可以权宜施行。现在有什么紧急的情况,却屡次施予非常之恩,来惠及奸邪之人呢?”费祎只是回头谢罪,局促不安而已。(当初,丞相诸葛亮时有人说:“您吝惜大赦。”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天下要靠大德,而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都不愿实行大赦。先帝也曾说:‘我在陈元方、郑康成之间周旋,每次听他们开导告诫治乱之道,都很详尽。他们从未提及大赦。如果像刘景升父子那样年年赦免,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好处呢?’)
任命姜维为卫将军,与费祎共同录尚书事。
当时凉州胡人首领白虎文治、无戴(胡三省注:胡人有治姓)等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姜维派军队迎接他们,于是将他们迁徙到蜀地。
丁卯年,延熙十年(魏正始八年,吴赤乌十年)春天二月朔日发生日食(《三国志》漏记干支)。
魏国将太后迁往永宁宫。
曹爽采纳何晏等人的计谋,将太后迁出,独揽朝政,大量安插亲信党羽,司马懿无法禁止,于是称病不参与政事。(胡三省说:根据《魏志》,太后只是改称永宁宫,并非迁徙,晋朝诸臣想要增加曹爽的罪状,所以加上“迁”字。)
戊辰年,延熙十一年(魏正始九年,吴赤乌十一年)夏天四月,魏国任命徐邈(字景山,蓟人)为司空,徐邈不接受。
徐邈先前担任凉州刺史,致力于农耕积谷,兴办学校明确训导,进用贤良罢黜奸恶,州内肃然清平。到了这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拜为司空。徐邈感叹说:“三公是议论大道的官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怎么可以让我这个老病之人玷污这个职位呢?”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徐邈与田豫都以清廉节操著称,田豫担任卫尉,屡次请求退位,司马懿写信劝解他。田豫回答说:“年纪超过七十岁还占据职位,就像钟鸣漏尽却还在夜间行走不停,这是罪人。”于是坚决称病重。田豫、徐邈都以大夫的身份在家中去世。)
五月,派费祎出屯汉中。
自从蒋琬到费祎,虽然身体居住在外地,但赏赐和刑罚,都先远远咨询决断,然后才执行,都秉承诸葛亮的既定法规,遵循不变。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九
蜀汉
帝禅
己巳年,延熙十二年(魏嘉平元年,吴赤乌十二年)春天正月,魏国司马懿杀死曹爽及何晏等人,诛灭他们的家族。
曹爽骄横奢侈没有节制,饮食衣服模仿皇帝规格,兄弟几人经常一起出游。司农桓范(字元则,沛国人)对他说:“总揽万机,掌管禁军,不应该都出去,如果有关闭城门的情况,谁再放人进去呢?”曹爽说:“谁敢这样呢?”(曹爽的亲信李胜出刺探荆州,路过辞别司马懿,司马懿让两个婢女侍候,拿着衣服,衣服掉落,指着嘴说渴,婢女端进粥,司马懿不拿杯子而喝,粥流沾在胸前,声音气息才接得上,说年老重病,死在旦夕,并州靠近胡人,好好防备,并且把儿子司马师托付给他。李胜说:“我回去担任本州官职,不是并州。”司马懿又故意弄乱他的话回答说:“你刚到并州。”李胜说:“我应当担任荆州官职。”司马懿说:“我年老心意荒疏,不理解你的话,现在为了本州,好好建立功勋。”李胜退下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像尸体一样坐着,只剩一口气,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了。”所以曹爽等人不再设防。)这个月,魏主曹芳拜谒高平陵,曹爽与弟弟曹羲、曹训、曹彦都跟随。司马懿与司马师(字子元,晋谥景帝)、司马昭(字子上,晋谥文帝)谋划,以皇太后令关闭各城门,率领军队占据武库,召司徒高柔、太仆王观(字伟台,东郡廪邱人)分别占据曹爽、曹羲的军营,上奏曹爽背弃遗命,败坏扰乱国家法典,僭越模仿专权,有无君之心。皇太后令罢免曹爽兄弟的官吏士兵,以侯爵身份回家。臣下我勉强带病率领军队驻扎在洛水浮桥,伺察异常情况。曹爽得到奏章,紧迫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办。司马懿派曹爽的亲信劝说曹爽应该早点自己归罪,只是免官而已。(司马懿以太后令召见桓范,桓范想要应命,他的儿子说:“皇帝在外,不如向南出城。”桓范于是出城。司马懿对蒋济说:“智囊走了。”蒋济说:“劣马留恋槽豆,一定不能用他的计策。”桓范劝曹爽带着天子去许昌,征发四方军队辅助自己。曹爽犹豫未决。桓范对曹羲说:“这件事很明显,你读书有什么用?现在你们家想求得贫贱还能得到吗?况且普通人挟持一个人尚且希望活命,你与天子相随,号令天下谁敢不应?现在去许昌,不过两夜,所忧虑的粮食,大司农的印章在我身上。”曹羲兄弟不能听从。从甲夜到五鼓,曹爽才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失为做个富家翁。”桓范哭道:“曹子丹是佳人,生下你们兄弟却是猪狗,哪想到今天因为你们而族灭。)曹爽于是传达司马懿的奏章,请下诏免自己的官,奉皇帝回宫。曹爽兄弟回家。司马懿派遣官吏士兵包围看守他们。有关部门上奏黄门张当私自把所挑选的才人给曹爽,怀疑有奸情,逮捕交付廷尉拷问核实,供词说曹爽与何晏、邓飏、丁谧、毕軌、李胜等人谋反,于是逮捕曹爽、曹羲等人,连同桓范、张当一起诛灭三族。(先前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