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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三十二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918–945 段

览卷三十四

  晋

  列宗孝武皇帝

译卷三十四

晋

列宗孝武皇帝

【庚辰】太元五年春二月,秦作教武堂。

秦作教武堂于渭城【注:见前】命太学生明隂阳兵法者教授诸将。秘书监朱彤谏曰:「陛下四海之地,什得其八,宜稍偃武修文,乃更始立学舍,教人战鬭之术,非所以致太平也。且诸将百战之余,何患不习于兵,而更使受教于书生,非所以疆其志气也。此无益于实,而有损于名。」坚乃止。

夏四月,以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并开府仪同三司。朝廷以秦兵之退为谢安、桓冲之功,故有是命。

六月,秦以苻融为中书监,都督诸军,録尚书事;苻丕为冀州牧,苻晖为豫州牧。

秦王坚以诸氐种类繁滋,分三原【注见前】九嵕【山名在西安府醴泉县东北】武都、汧雍【注俱见前】氐十五万户,使诸宗亲领之,散居方镇,如古诸侯【世领其种类如诸侯世封】以其子长乐公丕镇邺,平原公晖镇洛阳,石越、梁谠、毛兴、王腾等皆为诸州刺史【坚送丕至灞上,丕所领氐三千户,别其父兄皆恸哭,哀感路人】。秘书侍郎赵整因侍宴,援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伯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逺徙种人留鲜卑。一旦缓急,当语谁?」坚笑不纳。整宦官也。博文疆记,能属文,好直言面谏。慕容垂夫人得幸于坚,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整歌曰:「不见雀来入鸾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坚与羣臣饮,以极醉为限,整作酒徳之歌曰:「地列酒泉,天垂酒旗。杜康妙识,仪狄先知。纣丧殷邦,桀倾夏国。由此言之,前危后则。」坚大悦,自是宴羣臣礼饮而已。赵整畧阳清水人,后出家事佛,更名道整。伯劳,尔雅曰鵙。伯劳,仇绥未详。酒旗,通鉴作池。胡三省曰:「当从旗。」天文志:「轩辕右角南二星曰酒旗。」杜康,古之造酒者。仪狄,注见前】

  秋九月皇后王氏崩

  冬十一月葬定皇后

【辛巳】六年春,正月,立佛精舍于殿内。

帝初奉佛法,立精舍【释迦谱:息心所栖曰精舍】于殿内,引诸沙门居之。左丞王雅【字茂逹,肃曽孙】谏,不从。

  夏六月庚子朔日食

冬十一月,秦防竟陵,桓冲击破之,遂防管城【在安陆府钟祥县敖水北】获其将阎振、呉仲。

振仲防竟陵冲,遣太守桓石防【豁之子】叅军桓石民【石防弟】帅众拒击,大破之。振仲退保管城,石防进攻,防之获振仲,俘斩万七千有竒。

【壬午】七年春三月,秦司农苻阳【坚兄法之子】侍郎王皮【猛之子】尚书郎周虓谋反,事觉,徙边。

秦东海公阳及王皮、周虓谋反,事觉,收下廷尉。秦王坚问其反状,阳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法死事见前】臣为父复仇耳。”坚泣曰:“哀公之死,事不在朕。”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勲,而臣不免贫贱,欲图富贵耳。”坚曰:“丞相临终托卿以十具牛为治田之资,未尝为卿求官,知子莫若父,何其明也!”虓曰:“世荷晋恩,生为晋臣,死为晋鬼,复何问乎【先是虓屡谋反,左右请杀之,坚曰:“孟威烈士,秉志如此,岂惮死乎?杀之适足成其名耳】皆赦不诛,徙阳高昌【即汉车师前部之高昌壁,凉置郡,秦因之,今为土鲁畨地】皮、虓朔方之北。

秋九月,秦遣将军吕光【字世明,婆楼之子】将兵击西域。

车师鄯善入朝于秦,请为乡导,以伐西域之不服者,因如汉法,置都防以统理之。秦王坚以吕光为都督,总兵十万,以伐西域。阳平公融谏曰:“西域荒逺,得其民不可,使得其地不可食。汉武征之,得不补失,臣窃惜之。”不听【光行越流沙,焉耆诸国皆降,惟▯兹王帛纯固守,光进攻,大破之。帛纯出走,光抚寜西域,恩威甚着,逺方诸国皆来归附】

  冬十月秦防羣臣于太极殿

秦王坚防羣臣于太极殿议曰:“今四方畧定,惟东南一隅未霑王化,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余万,欲自将讨之,何如?”左仆射权翼曰:“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君臣辑睦,未可图也。”太子左卫率石越曰:“今嵗镇【二星名,注见前】守斗【

译庚辰日,太元五年春季二月,前秦修建教武堂。

前秦在渭城修建教武堂,命令通晓阴阳兵法的太学生教授各位将领。秘书监朱彤劝谏说:“陛下拥有四海之地,已得其八,应当逐渐停止武备、修习文治,现在反而开始设立学舍,教人战斗之术,这不是导致太平的方法。况且各位将领历经百战,何必担心不熟悉兵法,反而让他们接受书生的教导,这不是增强他们志气的方法。这实际上没有益处,却有损名声。”苻坚于是停止。

夏季四月,任命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一同开府仪同三司。朝廷认为前秦军队撤退是谢安、桓冲的功劳,所以有此任命。

六月,前秦任命苻融为中书监,都督诸军,录尚书事;苻丕为冀州牧,苻氐为豫州牧。

秦王苻坚因为氐族人口繁衍众多,将三原、九嵕、武都、汧雍的氐族十五万户,分派给各位宗室亲属统领,分散居住在各地藩镇,如同古代的诸侯(世代统领其部族,如同诸侯世代受封)。任命他的儿子长乐公苻丕镇守邺城,平原公苻氐镇守洛阳,石越、梁谠、毛兴、王滕等都担任各州刺史(苻坚送苻丕到灞上,苻丕所统领的氐族三千户,与其父兄分别时都痛哭流涕,哀伤感动了路人)。秘书侍郎赵整借侍奉宴会的机会,弹琴歌唱道:“阿得脂,阿得脂,伯劳鸟的舅父是仇绥。尾巴长翅膀短不能飞,远迁部族留下鲜卑。一旦局势危急,该向谁诉说?”苻坚笑着不采纳。赵整是宦官。他博学强记,能写文章,喜欢当面直言进谏。慕容垂的妻子得到苻坚宠幸,苻坚与她同乘一辆车在后庭游玩,赵整歌唱道:“不见麻雀飞入鸾鸟的居室,只见浮云遮蔽白日。”苻坚改变神色向他谢罪,命令夫人下车。苻坚与群臣饮酒,以喝醉为限度,赵整作《酒德歌》唱道:“地上排列酒泉星,天上垂挂酒旗星。杜康巧妙识别,仪狄预先知晓。纣王丧失殷朝,桀王倾覆夏国。由此说来,前有危险后有准则。”苻坚非常高兴,从此宴请群臣只是礼节性饮酒罢了。赵整是略阳清水人,后来出家信奉佛教,改名为道整。伯劳,即《尔雅》所说的鵙。伯劳,仇绥不详。酒旗,《通鉴》作池。胡三省说:“应当从旗。”《天文志》:“轩辕右角南二星叫酒旗。”杜康,古代造酒的人。仪狄,注释见前。

秋季九月,皇后王氏去世。

冬季十一月,安葬定皇后。

辛巳日,六年春季,正月,在殿内建立佛精舍。

皇帝起初信奉佛法,在殿内建立精舍(《释迦谱》:息心栖息的地方叫精舍),邀请各位沙门居住。左丞王雅劝谏,皇帝不听从。

夏季六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前秦进攻竟陵,桓冲击败了他们,于是进攻管城,俘获其将领阎振、吴仲。

阎振、吴仲进攻竟陵,桓冲派遣太守桓石虔、参军桓石民率领军队抵抗击退,大败敌军。阎振、吴仲退守管城,桓石虔进攻,包围他们,俘获阎振、吴仲,俘虏斩杀一万七千多人。

壬午日,七年春季三月,前秦司农苻阳、侍郎王皮、尚书郎周虓谋反,事情败露,被流放到边疆。

前秦东海公苻阳以及王皮、周虓谋反,事情败露,被捕下廷尉狱。秦王苻坚询问他们谋反的情况,苻阳说:“臣父哀公死得不明不白,臣为父报仇罢了。”苻坚流泪说:“哀公之死,责任不在朕。”王皮说:“臣父丞相有辅佐创业的功勋,而臣不免贫贱,想要谋取富贵罢了。”苻坚说:“丞相临终托付给你十头牛作为治田的本钱,不曾为你谋求官职,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多么明智啊!”周虓说:“世代承受晋朝恩惠,生为晋臣,死为晋鬼,还有什么可问的呢(此前周虓屡次谋反,左右请求杀他,苻坚说:“孟威是烈士,志向如此,难道怕死吗?杀他正好成就他的名声罢了”)。都赦免不杀,流放苻阳到高昌,王皮、周虓到朔方以北。

秋季九月,前秦派遣将军吕光率领军队进攻西域。

车师、鄯善入朝前秦,请求作为向导,去讨伐西域不服从的国家,于是依照汉朝制度,设置都护来统治理。秦王苻坚任命吕光为都督,统领十万军队,去讨伐西域。阳平公苻融劝谏说:“西域荒远,得到其百姓不可靠,得到其土地不可耕种。汉武帝征伐它,所得补不了所失,臣私下惋惜。”苻坚不听(吕光出发越过流沙,焉耆各国都投降,只有龟兹王帛纯固守,吕光进攻,大败敌军。帛纯逃跑,吕光安抚平定西域,恩威显著,远方各国都来归附)。

冬季十月,前秦在太极殿宴请群臣。

秦王苻坚在太极殿宴请群臣商议说:“现在四方大致平定,只有东南一角未受王化,计算我的士兵可得九十余万,想要亲自率领讨伐他们,怎么样?”左仆射权翼说:“晋朝虽然微弱,没有大的罪恶,谢安、桓冲都是江东伟人,君臣和睦,不可图谋。”太子左卫率石越说:“今年镇星守斗宿”

自南斗十二度至须女七度为星纪,呉越分野】福徳【嵗星所在,其国有福,故曰福徳】在呉,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据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天道幽逺,未易可知,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于是羣臣各言利害,乆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室道旁,无时可成,吾当内断于心耳【羣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问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晋国无衅,找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羣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羯,布满畿甸,太子独与弱卒留守京师,臣惧变生肘腋,不可悔也。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畧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坚不听。太子宏曰:“今嵗在呉分,又晋君无罪,若大举不防,恐威名外挫,财力内竭耳。”坚曰:“昔吾灭燕,亦犯嵗而防,秦灭六国,岂皆暴虐乎?”冠军慕容垂独言于坚曰:“陛下断自圣心足矣,晋武平呉,所仗者张、杜二三臣而已,若从众言,岂有混一之功乎?”坚大悦曰:“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坚素信重沙门道安,羣臣使乗间进言,坚与游东苑曰:“朕将与公南游呉越,泛长江,临沧海,不亦乐乎?”对曰:“陛下应天御世,居中土而制四维,自足以比隆尧舜,何必栉风沐雨,经畧遐方?”坚不听。所幸张夫人亦谏曰:“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当预。”坚幼子诜最有宠,亦谏坚曰:“天下大事,孺子安知】

译从南斗十二度到须女七度是星纪,对应吴越的分野。福德,指岁星所在之处,那个国家就有福气,所以称为福德。吴国正处于福德之位,攻打它必定会招致天灾,况且他们占据长江的险要地势,百姓愿意为他们效力,恐怕还不可以攻打。”苻坚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容易知晓,凭借我众多的军队,把马鞭投到江里,就足以截断江流,又凭什么险要地势值得依赖呢?”于是群臣各自陈述利害,很久不能决断。苻坚说:“这就是所说的在路旁建房,永远无法建成,我应当内心决断罢了。”群臣都退下,只留下阳平公苻融询问他的意见,苻融回答说:“现在攻打晋国有三个困难:天道不顺,晋国没有可乘之机,我军多次作战士兵疲惫,百姓有畏惧敌人的心理。群臣说晋国不可以攻打的,都是忠臣,希望陛下听从他们。”苻坚变了脸色说:“你也这样,我还指望谁呢?”苻融哭着说:“晋国不可以灭亡,非常明显,况且我所担忧的不止这些。陛下宠爱养育鲜卑、羯族,遍布京城周边,太子只带着弱小的士兵留守京城,我担心变故发生在身边,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愚笨,确实不值得采纳。王景略是一时的英杰,陛下常把他比作诸葛武侯,难道不记得他临终前的话吗?”苻坚不听。太子苻宏说:“今年岁星在吴的分野,况且晋国君主没有罪过,如果大规模出兵不顺利,恐怕威名在外受挫,财力在内枯竭罢了。”苻坚说:“从前我灭燕,也犯了岁星而顺利,秦灭六国,难道都是暴虐吗?”冠军将军慕容垂独自对苻坚说:“陛下决断于圣心就够了,晋武帝平定吴国,所依靠的只是张华、杜预等两三个大臣而已,如果听从众人的意见,哪里有统一天下的功绩呢?”苻坚非常高兴地说:“与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只有你罢了。”苻坚一向信任重视和尚道安,群臣让他在空闲时进言,苻坚与他在东苑游玩时说:“我将与您南下游历吴越,泛舟长江,面对大海,不快乐吗?”道安回答说:“陛下顺应天命治理天下,居中原而控制四方,自然足以与尧舜比肩,何必风吹日晒,经营远方?”苻坚不听。所宠爱的张夫人也劝谏说:“战争的事情,不是妇女应当参与的。”苻坚的小儿子苻诜最受宠爱,也劝谏苻坚说:“天下大事,小孩子哪里知道。”

秦大熟

先是五月,秦幽州蝗。秦王坚命散骑常侍刘兰【彭城人】发民扑除之,不能灭。有司请徴兰下廷尉。秦王曰:“灾降自天,非人力所能除。此由朕之失政,兰何罪乎?”至是嵗大熟【上田亩收七十石,下者三十石】蝗不出幽州之境,不食麻豆【上田亩收百石,下者五十石】

【胡氏三省曰:物反常为妖,蝗之为灾尚已。蝗生而不食五谷,妖之大者也。农夫力穑有秋,自古以来无亩收百石、七十石之理,即五十石、三十石亦未之闻也。使其有之,岂非反常之大者乎?使其无之,则州县相与诬饰以罔上,亦不祥之大者也。秦亡宜矣】

【癸未】八年夏五月,桓冲帅师伐秦,防筑阳【汉县,隋省,故城在今襄阳府谷城县】先是,冲遣将军朱绰击襄阳,掠六百余户而还。至是,冲帅师十万复攻襄阳,别将攻筑阳防之【秦遣慕容垂来救,进临沔水,夜命军士人持十炬,系于树枝,光照数十里,冲惧,退还上明】

秋八月,秦王坚大举入防,诏征讨都督谢石【字石奴,万之弟】冠军将军谢元等帅师拒之。

秦王坚下诏大举,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以下有材勇者,皆拜为羽林郎。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拜赵盛之为少年都统。是时,秦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阳平公融谏曰:“垂、苌,我之仇讐;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何可从也?”坚不听。八月,遣融督张蚝、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凉州诸军【坚谓苌曰:“朕昔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窦冲曰:“王者无戯言,此不祥之征也。”坚黙然。慕容绍言于垂曰:“主上骄矜已甚,叔父建中兴之业,在此行也】坚遂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九月,至项城。凉州兵始达咸阳,蜀、汉兵皆顺流而下,幽、冀兵至于彭城,东西数千里,水陆并进,运漕万艘。融等兵先至颍口【颖水入淮之口,在今江南颍川府颍上县东】诏以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元为前锋都督,与将军谢琰【字瑗度,安之子】桓伊、胡彬等督众八万拒之【时都下震恐,元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防。”既而寂然,遂命驾出游山墅,亲朋毕集,与元围碁别墅。安碁常劣于元,是日元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游陟至夜乃还。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精骑三千入援,安固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宜留以防西藩。”冲叹曰:“安石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畧,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众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祍矣】

  以琅邪王道子録尚书六条事

冬十一月,谢石、谢元等大破秦兵于肥水【注:见前】杀其大将苻融,秦王坚走还长安。

秦阳平公融等攻夀阳【即夀春】克之。胡彬退保硖石【山名在凤阳府夀州西北,水经注淮水北迳山硖中,谓之硖石】融进攻之。秦将梁成等屯于洛涧【在凤阳府定逺县西,下流入淮,谓之洛口】栅淮以遏东兵。谢石、谢元等惮不敢进。彬粮尽,潜遣使告石等曰:「今贼盛粮尽,恐不复见大军。」秦人获之,送于融。融使人白秦王坚曰:「贼少易禽,但恐逃去,宜速赴之。」坚乃留大军于项城,引轻骑八千,兼道就融。遣朱序来说石等:「不如速降。」序私谓石等曰:「若秦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乗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十一月,元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骑五千趋洛涧,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击成,大破之,斩成。分兵断其归津,秦歩骑崩溃赴淮,死者万五千人。于是石等水陆继进【坚与融登夀阳城望之,见晋兵部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顾谓融曰:「此亦勍敌,何谓弱也?」怃然始有惧色八公山在夀州东北,汉时有八公诣淮南王安同登此,故名】秦兵逼肥水而陈,元使谓融曰:「君悬军深入,而置陈逼水,此乃持乆之计,非欲速战者也。若移陈小却,使我兵得渡,以决胜负,不亦

译秦国获得大丰收。

此前五月,秦国幽州发生蝗灾。秦王苻坚命令散骑常侍刘兰(彭城人)征发百姓扑打消灭蝗虫,未能灭尽。有关部门请求将刘兰逮捕交付廷尉治罪。秦王说:“灾祸从天而降,不是人力所能消除的。这是因为我施政有失,刘兰有什么罪呢?”到这一年,庄稼大丰收(上等田地每亩收获七十石,下等田地每亩收获三十石)。蝗虫没有飞出幽州境内,也不吃麻和豆(上等田地每亩收获一百石,下等田地每亩收获五十石)。

【胡三省说:事物反常就是妖异,蝗虫造成的灾害已经够严重了。蝗虫生了却不吃五谷,这是极大的妖异。农夫辛勤耕作获得秋收,自古以来没有每亩收获一百石、七十石的道理,即使是五十石、三十石也没有听说过。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难道不是极大的反常吗?如果没有这种情况,那么州县互相欺骗粉饰来蒙蔽皇上,也是极大的不祥之兆。秦国灭亡是理所当然的】

【癸未】八年夏五月,桓冲率领军队讨伐秦国,防守筑阳(汉代县名,隋代废除,故城在今襄阳府谷城县)。此前,桓冲派遣将军朱绰攻打襄阳,掠夺了六百多户人家后返回。到这时,桓冲率领十万军队再次攻打襄阳,另派将领防守筑阳(秦国派遣慕容垂来救援,进军逼近沔水,夜里命令士兵每人手持十支火把,系在树枝上,光照数十里,桓冲害怕,退回到上明)。

秋八月,秦王苻坚大举入侵,朝廷下诏任命征讨都督谢石(字石奴,谢万的弟弟)、冠军将军谢玄等人率领军队抵抗。

秦王苻坚下诏大举出兵,百姓每十个成年男子中派遣一个士兵,那些出身良家的子弟,年龄在二十岁以下且有才能勇力的,都任命为羽林郎。前来应募的良家子弟有三万多骑兵,任命赵盛之为少年都统。这时,秦国的臣子都不希望苻坚出征,只有慕容垂、姚苌以及良家子弟劝说他。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慕容垂、姚苌,是我们的仇敌;良家子弟都是富家子弟,不熟悉军事,怎么能听从他们呢?”苻坚不听。八月,派遣苻融督率张蚝、慕容垂等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作为前锋,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率益州、凉州的各军(苻坚对姚苌说:“我过去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基业,不曾轻易授予别人,你努力吧。”窦冲说:“君王没有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苻坚沉默不语。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骄傲自大已经太过分,叔父建立中兴大业,就在这次行动中了。”)苻坚于是从长安出发,出动士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九月,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地、汉中的军队都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数千里,水陆并进,运输粮草的船只数以万计。苻融等军队先到达颍口(颍水流入淮河的地方,在今江南颍川府颍上县东)。朝廷下诏任命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都督,与将军谢琰(字瑗度,谢安的儿子)、桓伊、胡彬等人督率八万军队抵抗(当时京城震动恐惧,谢玄入宫向谢安询问计策,谢安平静地回答说:“已经有别的安排。”随后沉默不语,于是命人驾车出游山间别墅,亲朋好友全部聚集,谢玄在别墅与谢安下围棋。谢安下棋通常不如谢玄,这天谢玄害怕,谢安便与他势均力敌,却又没有赢。谢安于是游览登山直到夜晚才回来。桓冲深深担忧根本之地,派遣精锐骑兵三千人入京援助,谢安坚决拒绝说:“朝廷的安排已经确定,兵器甲胄没有缺乏,应该留在西部边防。”桓感叹说:“谢安有庙堂宰相的气量,不熟悉将帅谋略,现在大敌迫近,反而游谈不暇,派遣那些没有经验的小年轻去抵抗,兵力又少又弱,天下大事已经可以预知,我恐怕要战败了。”)

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冬十一月,谢石、谢玄等在肥水大败秦军(注:见前),杀死秦国大将苻融,秦王苻坚逃回长安。

秦国阳平公苻融等攻打寿阳(即寿春),攻克。胡彬退守硖石(山名,在凤阳府寿州西北,《水经注》记载淮水北经山峡中,称为硖石)。苻融进攻硖石。秦国将领梁成等驻扎在洛涧(在凤阳府定远县西,下流入淮河,称为洛口),在淮河上设置栅栏以阻挡东晋军队。谢石、谢玄等人畏惧不敢前进。胡彬粮草耗尽,暗中派遣使者告诉谢石等人说:“现在敌人势力强大,我方粮草耗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秦国人抓获了使者,送到苻融那里。苻融派人报告秦王苻坚说:“敌人少容易擒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该迅速前往。”苻坚于是留下大军在项城,率领轻骑兵八千,加倍赶路去会合苻融。派遣朱序来说服谢石等人:“不如迅速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与之对抗。现在趁着各路军队没有集结,应该迅速攻击。如果打败他们的前锋,那么他们就会丧失士气,可以顺势攻破。”十一月,谢玄派遣广陵相刘牢之率领精锐骑兵五千奔向洛涧,梁成凭借洛涧布阵等待。刘牢之直接渡水攻击梁成,大败秦军,斩杀梁成。分兵切断他们的归路,秦军步兵骑兵崩溃投入淮河,死亡一万五千人。于是谢石等人水陆相继进军(苻坚与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见晋军布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大的敌人,怎么能说是弱旅呢?”怅然若失,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八公山在寿州东北,汉代时有八公人拜见淮南王刘安一同登上此山,因此得名)。秦军逼近肥水布阵,谢玄派人对苻融说:“您孤军深入,而布阵逼近水边,这是持久战的计策,不是想要速战速决。如果移动阵势稍微后退,让我军得以渡河,以决一胜负,不也

善乎?」秦诸将皆曰:「我众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万全。」坚曰:「但使半渡,我以鐡骑蹙而杀之,蔑不胜矣。」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复止,元等引兵渡水击之。融骑而畧陈,欲以止退者,马倒为晋兵所杀。秦兵遂溃,元等乗胜追击至于青冈【在夀州西北,寰宇记冈高一百歩】秦兵大败,自相蹈借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闻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且至,昼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以饥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在陈后大呼曰:「秦兵败矣!」众遂大奔。序因与张天锡皆来奔,获坚所乗云母。车及仪服器械不可胜计,遂取夀阳【谢安得驿书,知秦兵已败,方与客围棊摄书置牀上,了无喜色,围棊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不觉屐齿之折】坚中流矢,走至淮北,谓张夫人曰:“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澘然流涕。是时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时垂世子寳言于垂曰:“此时不可失,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垂曰:“彼以赤心投我,若之何害之?天苟弃之,何患不亡?不若保防其危,以报徳徐俟其衅而图之,既不负宿心,且可以义取天下。”慕容徳曰:“此为报仇,非负宿心也。”垂曰:“吾昔为太傅所不容,置身无所。秦王以国士遇我,后为王猛所卖,秦王独能明之,此恩何可忘也?若氐运必穷,吾当懐集闗东,以复先业耳】垂悉以兵授坚,坚收集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垂子农复谓垂曰:“尊不廹人于险,其义声可以感动天下。夫取果于未熟,与自落不过晚旬日之间,然其难易美恶相去逺矣。”垂善其言】行至渑池,垂言于坚曰:“北鄙闻王师不利,轻相煽动,臣请奉诏书以镇慰之。”坚许之。权翼谏曰:“垂勇畧过人,世豪东夏,譬如养鹰,饥之则附人,每闻风飊起,常有凌霄之志,正宜谨其绦笼,岂可解纵任其所欲哉?”坚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许之,匹夫犹不食言,况万乗乎?若天命有废兴,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轻社稷,臣见其往而不返,闗东之乱自此始矣。”坚不听,翼密遣壮士邀垂于河桥,垂疑之,诡道而去。坚至长安,哭阳平公融,而后入。

译“好主意啊!”秦国的将领们都说:“我军人数众多,敌军人数稀少,不如拦截他们,使他们不能渡河,这样就能万无一失。”苻坚说:“只要让他们渡到一半,我就用铁甲骑兵逼迫并击杀他们,没有不胜利的。”苻融也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指挥军队后退。秦军于是后退,无法再停止,谢玄等人率领军队渡河攻击他们。苻融骑马巡视阵势,想要制止退兵的人,马跌倒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在寿州西北,《寰宇记》记载冈高一百步】秦军大败,互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原野、堵塞河流。那些逃跑的人听到风声和鹤叫,都以为晋军将要到来,日夜不敢休息,在草丛中行走,露宿野外,加上饥饿和寒冷,十个人中死了七八个。起初秦军稍微后退,朱序在阵后大声呼喊:“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大规模奔逃。朱序因此和张天锡都来投奔晋军,缴获了苻坚乘坐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器械,多得无法计算,于是夺取了寿阳【谢安收到驿马送来的书信,知道秦军已经战败,正和客人下棋,把信放在床上,毫无喜色,下棋像往常一样。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打败了敌人。”下完棋回到内室,跨过门槛,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踩断了】苻坚中了流箭,逃到淮北,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泪流满面。这时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独自保全,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投奔他【当时慕容垂的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这时机不可失,希望您不要因为意气用事和微小的恩惠而忘记国家社稷的重任。”慕容垂说:“他怀着赤诚之心投奔我,怎么能加害他?上天如果抛弃他,还担心他不灭亡吗?不如保护他度过危难,来报答恩德,慢慢等待他的破绽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辜负旧日的情谊,又可以凭借道义取得天下。”慕容德说:“这是为了报仇,不是辜负旧日的情谊。”慕容垂说:“我过去不被太傅容纳,无处安身。秦王以国士的礼节对待我,后来被王猛出卖,只有秦王能明辨是非,这恩德怎么能忘记?如果氐族的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招集关东的势力,来恢复祖先的基业罢了】慕容垂把军队全部交给苻坚,苻坚收集散兵,等到到达洛阳,有十多万人【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农又对慕容垂说:“您不把人逼入绝境,您的义声可以感动天下。在果实未成熟时采摘,与等它自然掉落,不过相差十天,但难易和好坏相差很远。”慕容垂认为他的话很好】走到渑池,慕容垂对苻坚说:“北方边境听说王师不利,轻易煽动人心,我请求奉诏书去镇抚安慰他们。”苻坚答应了他。权翼劝谏说:“慕容垂勇猛智谋超过常人,世代是东方的豪强,就像养鹰一样,饿了就依附人,每当听到风声起,常有凌云的志向,正应该谨慎地收紧绳笼,怎么能解开束缚任他随心所欲呢?”苻坚说:“你的话是对的,但我已经答应了他,普通人尚且不食言,何况是万乘之君呢?如果天命有废兴,本来就不是智力和力量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重视小信而轻视社稷,我看到他去了就不会回来,关东的动乱从此开始了。”苻坚不听,权翼秘密派遣壮士在河桥拦截慕容垂,慕容垂怀疑,改道离开。苻坚到达长安,哭祭阳平公苻融,然后入城。

以谢石为尚书令,进谢元号前将军,固让不受。

石等归建康,得秦乐工,能习旧声,于是宗庙始备金石之乐。

  以王国寳为尚书郎

谢安壻王国寳,坦之之子也。安恶具为人,每抑而不用,由是怨安。国寳从妹为会稽王道子妃,帝与道子皆嗜酒狎昵,国寳乃谮安于道子,使离间之。安功名既盛,而险诐求进之徒多毁短安,帝稍疎忌之。

秦将军乞伏国仁【陇西鲜卑,其先有纥干者,以雄勇为诸部统,主号乞防可汗,传至祐隣,其众渐盛,即国仁五世祖也】叛据陇右。

初,国仁之父司繁为秦将王统所破,降秦。秦以为南单于,留之长安。已复使讨叛胡,遂镇勇士川【本汉勇士县,晋废,故城在今兰州府金县】司繁卒,国仁嗣为秦前将军,从秦王坚入防。其叔父歩頽闻秦师败,率陇西以叛。秦使国仁讨之,国仁遂与歩頽合众至十万,据陇右。

丁零【北狄种名,注见前】翟斌起兵攻洛阳,秦使慕容垂讨之,垂叛秦,与斌合。

慕容垂至安阳,修好于长乐公丕。丕馆垂于邺西,垂潜与燕故臣谋复燕祚。防丁零翟斌【燕于丁零种落居中山,苻坚灭燕,徙之新安,斌仕秦为卫军中郎】叛秦,谋攻洛阳。秦王坚驿书使垂讨之。石越言于丕曰:“垂有恢复旧业之志,今复资之以兵,此为虎傅翼也。”丕曰:“垂在此,常恐为肘腋之变,今逺之于外,不犹愈乎?”乃以羸兵敝铠给之,又遣苻飞龙帅氐骑一千为之副,密戒飞龙曰:“垂为三军之帅,卿为谋垂之将行矣,勉之【垂请入邺城拜庙,丕勿许,乃潜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斩吏,烧亭而去。石越谓丕曰:“垂反形已露矣,可因此除之。”丕曰:“淮南之败,垂侍卫乗舆,此功不可忘也。”越退告人曰:“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擒耳】垂留其子农及从子楷、绍于邺,行至安阳,闻丕与飞龙谋,因激怒其众曰:“吾尽忠于苻氏,而彼专欲图吾父子,吾虽欲已得乎?”乃停河内募兵,旬日间有众八千,夜袭飞龙氐兵,尽杀之。而慕容凤【燕故宜都王桓子】等亦各帅部曲归翟斌。会秦豫州牧平原公晖遣毛当讨斌,凤击斩之。垂遂济河,焚桥,有众三万,遣人告农等。农等遂以晦日将数十骑微服出邺,奔列人【汉县,北齐省,故城在今广平府肥郷县】起兵。

【甲申】九年【后燕慕容垂元年后秦姚苌白雀元年旧大国一秦新大国二后燕后秦凡三僭国】春,正月,慕容垂自称燕王【是为后燕】

慕容凤劝翟斌奉垂为盟主,斌从之。垂至洛阳,斌劝垂称尊号,垂曰:“新兴侯【谓慕容暐】吾主也,当迎归反正耳。”垂以洛阳四面受敌,欲取邺而据之,乃引兵东至荥阳。羣下固请上尊号,垂乃称燕王,立统府承制行事,帅众二十余万,自石门济河,长驱向邺。慕容农之奔列人也,止于乌桓鲁利家【利为之置馔,农笑而不食。利谓其妻曰:“恶奴郎贵人家贫,无以馔之,奈何?”妻曰:“郎有雄才大志,今无故而至,必将有异,非为饮食来也。君亟出逺望,以备非常。”利从之。农以兴复告利,利曰:“死生惟郎是从】乃诣张骧【亦乌桓人】说之。骧曰:“得旧主而奉之,敢不致死!”于是农驱列人居民为士卒,使赵秋说屠各、东夷、乌桓各帅众数千赴之,步骑云集,遂至数万。长乐公丕使石越讨之。农参军赵谦请急系越,农曰:“彼甲在外,我甲在心,画战则士卒见其外貌而惮之,不如待暮击之,可以必克。”令战士严备以待,毋得妄动。向暮,农鼓噪而出,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越与毛当皆秦骁将,相继败没,秦人骚动,盗贼羣起。垂至邺,农引兵来防,垂遂立世子寳【字道祐】为太子,封拜王公百余人【丕使姜让诮让垂,垂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长乐公,使赴京师,然后修复旧业,永为隣好。若不以邺城见归,当穷极兵势,恐单马求生,亦不可得也。”让厉声责之曰:“将军不容于家国,投命圣朝,燕之尺土,将军岂有分乎?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如宗戚,宠

译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晋升谢元为前将军,谢元坚决推辞不接受。

谢石等人回到建康,得到了秦国的乐工,能够演奏旧时的音乐,于是宗庙开始具备金石之乐。

任命王国宝为尚书郎。

谢安的妻弟王国宝,是谢坦之的儿子。谢安厌恶王国宝的为人,常常压制他不予任用,因此王国宝怨恨谢安。王国宝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皇帝和司马道子都嗜好饮酒亲近狎昵,王国宝便在司马道子面前进谗言毁谤谢安,使二人产生隔阂。谢安功名既已显赫,而险诈求进之徒多诋毁谢安,皇帝逐渐疏远并猜忌他。

秦国将军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他的祖先有叫纥干的,凭借雄勇成为各部落统领,首领号称乞伏可汗,传到祐邻时,部众逐渐强盛,祐邻就是国仁的五世祖】叛乱占据陇右。

起初,国仁的父亲司繁被秦将王统打败,投降了秦国。秦国任命他为南单于,留在长安。不久又派他去讨伐叛乱的胡人,于是镇守勇士川【本为汉代勇士县,晋代废除,故城在今甘肃兰州府金县】。司繁去世后,国仁继承为秦前将军,跟随秦王苻坚进入函谷关。他的叔父步颓听说秦军战败,率领陇西地区叛变。秦国派国仁讨伐他,国仁于是与步颓合兵达到十万,占据陇右。

丁零【北方狄人种族名,注释见前】翟斌起兵攻打洛阳,秦国派慕容垂讨伐他,慕容垂背叛秦国,与翟斌联合。

慕容垂到达安阳,与长乐公苻丕修好。苻丕在邺城以西安置慕容垂住宿,慕容垂暗中与燕国旧臣谋划恢复燕国政权。恰逢丁零翟斌【燕国时丁零部落居住在中山,苻坚灭燕后,将他们迁徙到新安,翟斌在秦国任卫军中郎】叛秦,谋划攻打洛阳。秦王苻坚用驿马传书命令慕容垂讨伐他。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有恢复旧业的志向,现在再给他军队,这是给老虎添翅膀啊。”苻丕说:“慕容垂在这里,我常担心他成为身边的祸患,现在把他遣送到外面,不是更好吗?”于是把老弱的士兵、破旧的铠甲给他,又派遣苻飞龙率领一千氐族骑兵作为他的副将,秘密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的主帅,你是谋划对付慕容垂的将领,去吧,努力干【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谒宗庙,苻丕不允许,慕容垂便穿着便服潜入,亭吏禁止他,慕容垂愤怒地杀了亭吏,烧了亭子离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反叛的迹象已经暴露,可以借此除掉他。”苻丕说:“淮南战败时,慕容垂护卫着皇帝,这功劳不可忘记。”石越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苻丕父子喜欢做小恩小惠,不顾全大局,最终将被别人擒获】。慕容垂留下他的儿子慕容农以及侄子慕容楷、慕容绍在邺城,走到安阳,听说苻丕与苻飞龙密谋,于是激怒他的部众说:“我尽心忠于苻氏,而他们专门想图谋我父子,我即使想停止也不行吗?”于是停留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天内有八千人,夜间袭击苻飞龙的氐族军队,全部杀光。而慕容凤【燕国故宜都王慕容桓之子】等人也各自率领部曲归附翟斌。恰逢秦国豫州牧平原公苻晖派遣毛当讨伐翟斌,慕容凤攻击并斩杀了毛当。慕容垂于是渡过黄河,烧毁桥梁,有三万人,派人通知慕容农等人。慕容农等人于是在晦日率领几十骑兵微服出邺城,逃往列人【汉代县名,北齐废除,故城在今河北广平府肥乡县】起兵。

【甲申】九年【后燕慕容垂元年,后秦姚苌白雀元年,旧大国一秦,新大国二后燕、后秦,凡三僭国】春,正月,慕容垂自称为燕王【这就是后燕】

慕容凤劝翟斌尊奉慕容垂为盟主,翟斌听从了。慕容垂到达洛阳,翟斌劝慕容垂称尊号,慕容垂说:“新兴侯【指慕容暐】是我的君主,应当迎接他回来复位罢了。”慕容垂因为洛阳四面受敌,想夺取邺城占据它,于是率领军队向东到荥阳。群臣坚决请求上尊号,慕容垂于是称燕王,设立统府承制行事,率领二十多万部众,从石门渡过黄河,长驱直指向邺城。慕容农逃往列人时,停留在乌桓人鲁利家【鲁利为他摆设酒食,慕容农笑着不吃。鲁利对他的妻子说:“这奴才郎君是富贵人家,贫穷没有东西招待他,怎么办?”妻子说:“郎君有雄才大志,现在无故而来,必将有异举,不是为了饮食来的。你赶快出去远望,以防备非常之事。”鲁利听从了他。慕容农把复兴大业告诉鲁利,鲁利说:“生死只听郎君的”】于是去游说张骧【也是乌桓人】。张骧说:“得到旧主而侍奉他,敢不效死!”于是慕容农驱使列人居民作为士卒,派赵秋游说屠各、东夷、乌桓各自率领数千部众奔赴他,步兵骑兵云集,于是达到数万人。长乐公苻丕派石越讨伐他。慕容农的参军赵谦请求立即拘禁石越,慕容农说:“他的铠甲在外面,我的铠甲在心里,白天作战则士兵看见他的外表而畏惧他,不如等到傍晚攻击他,可以必胜。”命令战士严阵以待,不得妄动。傍晚时分,慕容农鼓噪而出,大众跟随,大败秦军,斩杀石越。石越与毛当都是秦国的骁将,相继战败死亡,秦人骚动,盗贼群起。慕容垂到达邺城,慕容农率领军队来会合,慕容垂于是立世子慕容宝【字道祐】为太子,封拜王公一百多人【苻丕派姜让责备慕容垂,慕容垂说:“我承受主上不世之恩,所以想保全长乐公,让他前往京师,然后恢复旧业,永远作为邻国友好。如果不把邺城归还给我,将穷尽兵势,恐怕单骑求生,也得不到吧。”姜让厉声责问他说:“将军不被家国容留,投命圣朝,燕国的一寸土地,将军哪有份呢?主上与将军风殊类别,一见倾心,亲近如同宗族亲戚,宠

逾勲旧。一旦因王师小败,遽有异图,长乐公受分陜之任,寜可拱手输将军以百城之地乎?将军欲裂冠毁冕,自可极其兵势,但惜将军以七十之年,悬首白旗,高世之忠,更为逆鬼耳。”垂黙然,左右请杀之,垂曰:“彼各为其主耳,何罪?礼而归之。”】上秦王坚表请送丕归长安,坚怒,复书切责之】

译超越旧日的功勋。一旦因为王师小败,就立刻产生异心,长乐公接受分陕而治的重任,难道会拱手将百城之地送给将军吗?将军若想裂冠毁冕,自可穷尽你的兵势,只是可惜将军以七十高龄,悬首于白旗之下,那高世的忠诚,反而成了逆贼的鬼魂。”苻垂沉默不语,左右侍从请求杀了他,苻垂说:“他各为其主罢了,有什么罪过?以礼相待送他回去。”】于是向秦王苻坚上表,请求送苻丕回长安,苻坚大怒,回信严厉责备他】

二月,荆江都督丰城公桓冲卒【諡:宣穆】

冲闻谢元等有功,自以失言,慙恨成疾,而卒。

  燕王垂围邺

燕王垂攻邺,防其外郭。秦长乐公丕退守中城,垂筑长围守之【垂遣其弟徳及从子楷等攻秦枋头、馆陶,皆取之。于是闗东六州郡县多降于燕】

燕慕容▯【暐之弟】起兵华隂,慕容冲【▯之弟】起兵平阳。秦遣苻叡【坚之子】击▯,败死。夏四月,叡司马姚苌起兵北地,自称秦王【是为后秦】

▯为秦北地长史,闻燕王垂攻邺,亡奔闗东,收集鲜卑,还屯华隂,其众遂盛,自称雍州牧。秦王坚使钜鹿公叡都督中外诸军事,讨▯,以姚苌为司马。▯弟冲为秦平阳太守,亦起兵河东,进攻蒲坂。坚使窦冲讨之。▯闻秦兵且至,帅众将奔闗东。叡麤猛轻敌,欲驰兵邀之。姚苌谏,不听,遂与战,兵败为▯所杀。苌遣其长史诣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奔渭北马牧。于是天水尹纬【字景亮】尹详、南安厐演等紏煽羌豪五万余众,推苌为盟主。苌自称秦王,进屯北地,羌胡降者十余万【已而苌出北地,坚自帅步骑二万击之,苌兵屡败,军中无井,秦人塞安公谷堰水以困之。会天大雨,苌营中水三尺,营外寸余而已,苌军复振。坚叹曰:“天亦佑贼乎?”安公谷在西安府耀州】

秦遣兵击慕容冲,破之。冲奔华隂,▯遂进偪长安。秦窦冲击,冲破之。冲奔华隂,▯众至十余万【改元燕兴】已而燕诸将杀▯,立冲为太弟。冲大破秦兵于郑西【郑县之西】遂据阿房城【▯冲之叛也,坚召慕容暐责之曰:“卿之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不可以国士期也。”命暐以书招谕▯冲及垂。暐密遣使谓▯曰:“吾笼中之人,必无还理,且燕室之罪人也,不足复顾。汝勉建大业,听吾死便即尊位。”及▯见杀,冲复败秦兵。暐与慕容肃谋防兵杀坚,事觉,坚诛暐、肃,并鲜卑无少长皆杀之。燕王垂幼子柔与太子寳之子盛乗间得出奔冲阿房城注见前阿房】

  六月崇徳太后禇氏崩

  秋七月▯康献皇后

八月,燕王垂解邺围,趋新城【即新兴城,垂所筑以置辎重,在广平府肥乡县】初,燕王垂围邺城乆不下,以右司马封衡言引漳水灌之。垂行围,因饮于华林园。秦人密出兵掩之,矢下如雨,垂几不得出。冠军慕容隆将骑冲之,垂仅而得免。至是,邺中刍粮俱尽,削松木以饲马。垂曰:“苻丕必无降理,不如开丕西归之路,以谢秦王畴昔之恩。”乃解围趋新城【时翟斌以邺城不下,潜与秦通谋,事觉,垂杀之】

  遣都督谢元帅师伐秦取河南

太保安【三月,诏以安为太保】奏请乗苻氏倾败,开拓中原,以元为前锋都督,帅桓石防等伐秦。元至下邳,秦徐州刺史赵迁弃彭城走,元进据之。使彭城内史刘牢之攻秦兖州刺史张崇,弃鄄城奔燕,牢之据鄄城。河南城堡皆来归附【己而元遣兵攻秦青州,降之。朝廷加元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

  冬十月辛卯朔日食

后秦王苌攻新平【后汉郡,今陜西邠州是】

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新平民望【谓郡之贤豪】深以为病,欲立忠义以雪之。及是,苌至,太守茍辅欲降,郡人冯杰等谏曰:“昔田单以一城存齐,今秦犹连城过百,奈何遽为叛臣乎?”辅喜曰:“此吾志也。”于是凭城固守。后秦为土山、地道,辅亦于内为之,或战地下,或战山上。后秦之众死者万余人,辅诈降以诱苌,苌将入城,觉之而返。辅伏兵邀击,几获之,又杀万余人【辅坚守数月,粮竭矢尽,乃帅其民以出,欲赴长安,苌围而阬之】

慕容垂复围邺,谢元遣刘牢之救之,且馈之粟。

先是,谢元遣刘牢之等据碻磝【城名在防安府东阿县碻磝山上】郭满据滑台【亦曰白马城,今为卫辉府滑县治,《元和志》滑州治白马城,即古滑台,昔滑氏于此为垒,后人増以为城】顔肱、刘袭军河北,袭攻黎阳【注见前】克之。苻丕大惧,会燕王垂复引兵围邺,丕进退路穷,遣参军焦逵请救于元。元欲征丕任子,逵固陈

译二月,荆江都督丰城公桓冲去世,谥号宣穆。

桓冲听说谢玄等人立功,自认为当初说错了话,羞愧悔恨而生病,最终去世。

燕王慕容垂包围邺城。

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防守其外郭。秦长乐公苻丕退守内城,慕容垂修筑长围防守他。慕容垂派遣他的弟弟慕容德以及侄子慕容楷等人攻打秦国的枋头、馆陶,都攻取了。于是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投降了燕国。

燕慕容𬀩(慕容暐的弟弟)在华阴起兵,慕容冲(慕容𬀩的弟弟)在平阳起兵。秦国派遣苻叡(苻坚的儿子)攻打慕容𬀩,战败而死。夏四月,苻叡的司马姚苌在北地起兵,自称秦王,这就是后秦。

慕容𬀩担任秦国北地长史,听说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关东,收集鲜卑族人,回师驻扎在华阴,他的部众于是兴盛起来,自称雍州牧。秦王苻坚命令钜鹿公苻叡都督中外诸军事,讨伐慕容𬀩,任命姚苌为司马。慕容𬀩的弟弟慕容冲担任秦国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进攻蒲坂。苻坚派遣窦冲讨伐他。慕容𬀩听说秦军将要到达,率领部众将领逃奔关东。苻叡粗猛轻敌,想要率军快速追击拦截他。姚苌劝谏,他不听,于是与慕容𬀩交战,兵败被慕容𬀩所杀。姚苌派遣他的长史去苻坚处谢罪,苻坚愤怒地杀了他。姚苌害怕,逃奔到渭水北岸的马牧。于是天水人尹纬(字景亮)、尹详、南安人庞演等人纠集煽动羌族豪强五万余众,推举姚苌为盟主。姚苌自称秦王,进军驻扎在北地,羌胡投降的有十余万人。后来姚苌从北地出来,苻坚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打他,姚苌的军队屡次战败,军中没有井,秦国人堵塞安公谷的堰水来困住他。恰逢天下大雨,姚苌军营中水深三尺,营外只有一寸多深,姚苌的军队又振作起来。苻坚感叹说:“上天也保佑贼人吗?”安公谷在西安府耀州。

秦国派遣军队攻打慕容冲,击败了他。慕容冲逃奔华阴,慕容𬀩于是进逼长安。秦国的窦冲击退慕容冲,慕容冲逃奔华阴,慕容𬀩的部众达到十余万。慕容𬀩改元为燕兴。后来燕国将领们杀了慕容𬀩,拥立慕容冲为太弟。慕容冲在郑县西边大败秦军,于是占据阿房城。慕容𬀩、慕容冲叛乱时,苻坚召见慕容暐责备他说:“你的宗族可以说是人面兽心,不能用对待国士的标准来期望他们。”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晓谕慕容𬀩、慕容冲以及慕容垂。慕容暐秘密派遣使者对慕容𬀩说:“我是笼中之鸟,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况且我是燕室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念。你努力建立大业,听任我死便即尊位。”等到慕容𬀩被杀,慕容冲又击败秦军。慕容暐与慕容肃谋划防备士兵杀苻坚,事情败露,苻坚诛杀慕容暐、慕容肃,并将鲜卑人无论老少全部杀光。燕王慕容垂年幼的儿子慕容柔与太子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趁间隙逃出,投奔慕容冲所在的阿房城。

六月,崇德太后褚氏去世。

秋七月,康献皇后去世。

八月,燕王慕容垂解除对邺城的包围,趋向新城。新城即新兴城,是慕容垂修筑用来安置辎重的,在广平府肥乡县。当初,燕王慕容垂包围邺城很久未能攻克,因为右司马封衡建议引漳水灌城。慕容垂巡视包围圈,于是在华林园饮酒。秦国人秘密出兵袭击他,箭如雨下,慕容垂几乎无法脱身。冠军将军慕容隆率领骑兵冲击敌军,慕容垂才得以幸免。至此,邺城中草料粮食都耗尽,削松木来喂马。慕容垂说:“苻丕必定没有投降的道理,不如打开苻丩西归的道路,以报答秦王昔日的恩情。”于是解除包围趋向新城。当时翟斌因为邺城未能攻克,暗中与秦国勾结谋划,事情败露,慕容垂杀了他。

派遣都督谢玄率领军队讨伐秦国,夺取河南。

太保谢安(三月,下诏任命谢安为太保)上奏请求趁着苻氏倾覆败亡,开拓中原,任命谢玄为前锋都督,率领桓石虔等人讨伐秦国。谢玄到达下邳,秦国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跑,谢玄进军占据彭城。派遣彭城内史刘牢之攻打秦国兖州刺史张崇,张崇放弃鄄城逃奔燕国,刘牢之占据鄄城。河南的城堡都来归附。后来谢玄派遣军队攻打秦国青州,使其投降。朝廷加授谢玄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

冬十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

后秦王姚苌攻打新平。新平是后汉的郡,即现在的陕西邠州。

当初,新平人杀了他们的郡将,秦王苻坚削去新平城角来羞辱他们。新平的名望人士(指郡中的贤豪)深感耻辱,想要树立忠义来洗雪耻辱。等到这时,姚苌到达,太守苟辅想要投降,郡人冯杰等人劝谏说:“从前田单凭一座城保全了齐国,现在秦国还有超过百座城池,怎么就立刻做叛臣呢?”苟辅高兴地说:“这也是我的志向。”于是凭借城池坚固防守。后秦修筑土山、挖掘地道,苟辅也在城内修筑土山、挖掘地道,有时在地下交战,有时在山上交战。后秦的士兵死了一万余人,苟辅假装投降来引诱姚苌,姚苌将要入城,发觉后返回。苟辅埋伏军队拦截攻击,几乎抓获姚苌,又杀了一万余人。苟辅坚守数月,粮食耗尽箭矢用尽,于是率领百姓出城,想要奔赴长安,姚苌包围并坑杀了他们。

慕容垂再次包围邺城,谢玄派遣刘牢之救援,并且运送粮食给他。

在此之前,谢玄派遣刘牢之等人占据碻磝。碻磝是城名,在泰安府东阿县碻磝山上。郭满占据滑台。滑台也叫白马城,现在是卫辉府滑县治所,《元和志》记载滑州治所在白马城,即古滑台,从前滑氏在这里修筑营垒,后人增筑成为城池。颜肱、刘袭驻军河北,刘袭攻打黎阳,攻克了它。苻丕非常恐惧,恰逢燕王慕容垂又率领军队包围邺城,苻丕进退无路,派遣参军焦逵向谢玄请求救援。谢玄想要征召苻丕的子弟作为人质,焦逵坚决陈述

丕欵诚,元乃遣刘牢之等帅众二万救邺。丕告饥,元运米二千斛馈之。

译丕表示诚恳,元于是派遣刘牢之等人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邺城。丕报告说缺粮,元运送两千斛米供给他。

【乙酉】十年【秦王苻坚大安元年,西燕主慕容冲更始元年,西秦王乞伏国仁建义元年。旧大国三:秦、燕、后秦;新大国一:西燕;小国一:西秦。凡五僭国】春,正月,燕慕容冲称帝于阿房【是为西燕】

冲称帝,改元,颇有自得之志,赏罸任情。慕容盛【字道运,寳庻长子】年十三,谓慕容柔曰:“十人之长,亦须才过九人,然后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成而骄,已甚,殆难济乎【已而冲袭长安,秦王坚与战,屡败之】

夏四月,刘牢之进兵至邺,燕王垂逆战败走。中山,牢之追击,大败而还。

牢之自枋头至邺,燕王垂逆战而败,遂撤围北遁。牢之引兵追之,疾趋二百里至五桥泽【胡三省注:在临漳县北】争燕辎重,垂邀击,大破之。牢之单马走,防秦救至,得免。邺中饥甚,丕率众就晋谷于枋头,牢之入屯邺城,兵复少振。寻坐军败,征还。丕亦还邺【燕、秦相持经年,幽、冀人相食,邑落萧条,垂以桑椹为军粮,北趋中山】

五月,西燕攻长安,秦王坚出奔五将山【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亦曰武将山】后秦执之以归。

西燕主冲攻长安,秦王坚身自督战,飞矢满体。冲纵兵暴掠,士民流散,道路断絶,千里无烟。坚大惧,以防书云:“帝出五将,乆长得。”乃留太子宏守长安,帅骑数百与张夫人、中山公诜奔五将山。后秦王苌遣骁骑将军呉忠围之,秦兵皆散走。坚神色自若,忠执之送诣新平【坚之出也,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宏不能守,出奔下辨。冲入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已而宏自武都假道来奔,诏处之江州】

秋八月,太保建昌公谢安卒【諡曰文靖】

先是,安与琅邪王道子有隙,防秦人求救,安请自将出镇广陵。至是有疾,求还至建康,而卒。诏加殊礼以葬。

以琅邪王道子领扬州刺史,録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后秦王苌弑秦王坚。

后秦王苌幽秦王坚于别室,使求传国玺。坚叱之曰:“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坚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苌遣人缢之。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亦皆哀恸。苌欲隐其名諡,坚曰:“壮烈天王。”

【司马氏光曰:论者皆以为坚之亡,由不杀慕容垂、姚苌,尤独以为不然。使坚治国无失其道,则垂、苌皆秦之能臣也,乌能为乱哉?李克有言:「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坚似之矣】

  秦苻丕称帝于晋阳

秦长乐公丕将赴长安,会幽州刺史王永【猛之子】自蓟州壶闗遣使招之,丕乃帅邺中男女六万余口西如潞川。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入晋阳,永以骑来会。丕始知坚死,乃发丧即位【丕既去邺,燕使慕容和守之】

九月,秦吕光还自龟兹,击凉州,杀其刺史梁熙而代之。初,吕光以龟兹饶乐,欲留居之。天竺沙门鸠摩罗什曰:“此不足留将军,但东归自有福地可居。”光乃以驼二万余头载外国珍宝竒玩,驱骏马万匹而还。至玉门,凉州刺史梁熙发兵拒之。光破其兵,斩熙,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郡县皆降【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城守不下,光攻而执之。责泮不降,泮曰:“将军受诏平西域,不受诏乱凉州,梁公何罪而将军杀之?”泮力不能报讐,主减臣死,固其宜也。光皆杀之。初,张天锡之南奔也,秦长水校尉王穆匿其世子大豫,与俱奔河西。既而,魏安人焦松聚兵迎大豫为主,攻防昌松,进逼姑臧岭西诸郡,皆应之。寻为吕光所攻,大豫奔广武,广武人执送姑臧,斩之。穆亦被杀。索泮字徳林,敦煌人。西郡后汉末置治日勒,故城在今甘州府山丹县。魏安、广武皆前凉所置郡,故城俱在今凉州府平番县。昌松本汉苍松县,后凉改昌松,废县在凉州府古浪县】

乞伏国仁自称单于【是为西秦】

国仁称单于,置将相,分其地,置十二郡,筑勇士城而都之。秦封以为苑川【城名在兰州府金县,《水经注》:苑川水北迳牧师苑,故汉牧苑之地,有东西二城,相去七里】

译乙酉年,即秦王苻坚大安元年,西燕君主慕容冲更始元年,西秦王乞伏国仁建初元年。此时旧有的大国三个:前秦、后燕、后秦;新出现的大国一个:西燕;小国一个:西秦。总共五个僭越称帝的政权。

春季,正月,后燕的慕容冲在阿房宫称帝,这就是西燕。

慕容冲称帝后,改换年号,颇有自鸣得意的志气,赏罚全凭个人喜好。慕容盛(字道运,慕容宝庶出的长子)当时十三岁,对慕容柔说:“做十个人的首领,也必须才能超过其他九个人,然后才能安定。如今中山王慕容冲的才能不及常人,功业未成却已经非常骄横,恐怕难以成功吧。”不久,慕容冲袭击长安,秦王苻坚与他交战,多次击败他。

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到邺城,后燕王慕容垂迎战失败逃走。在中山,刘牢之追击慕容垂,大败而还。

刘牢之从枋头进军到邺城,后燕王慕容垂迎战而败,于是撤围向北逃遁。刘牢之率兵追击,急速行军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争夺后燕的辎重,慕容垂设伏袭击,大破刘牢之。刘牢之单人匹马逃跑,因为担心秦军救援赶到,才得以幸免。邺城中饥荒严重,苻丕率领众人到枋头就食晋军的粮草,刘牢之进入邺城驻屯,军队士气又稍微振奋。不久,刘牢之因战败获罪,被征召回朝。苻丕也回到邺城。后燕与前秦相持经年,幽州、冀州的人互相残杀食用,村落萧条,慕容垂用桑椹作为军粮,向北趋向中山。

五月,西燕进攻长安,秦王苻坚出逃到五将山。后秦抓获苻坚并带回去。

西燕君主慕容冲进攻长安,秦王苻坚亲自督战,身上布满飞箭。慕容冲放纵士兵大肆掠夺,士兵百姓流离失所,道路断绝,千里之内没有炊烟。苻坚非常恐惧,因为防书(一种占卜书)上写着:“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率领几百骑兵与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逃往五将山。后秦王姚苌派遣骁骑将军吴忠包围他们,秦军都溃散逃走。苻坚神色自若,吴忠将他抓获送到新平。苻坚出逃时,曾宣告各州郡,约定在孟冬(农历十月)救援长安。苻宏不能守住长安,出逃到下辨。慕容冲进入长安,放纵士兵大肆掠夺,死的人不可胜数。不久,苻宏从武都借道前来投奔,朝廷诏令将他安置在江州。

秋季,八月,太保建昌公谢安去世,谥号为文靖。

在此之前,谢安与琅邪王司马道子有嫌隙,担心秦人求救,谢安请求亲自率军出镇广陵。这时他生了病,请求返回,到达建康后去世。朝廷诏令给予特殊的礼仪安葬他。

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后秦王姚苌杀害秦王苻坚。

后秦王姚苌将秦王苻坚囚禁在别室,让他交出传国玉玺。苻坚斥责他说:“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羌族的名称。玉玺已经送给晋朝,不可能得到了。”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姚苌有恩,尤其愤恨他,多次辱骂姚苌求死。姚苌派人将他勒死。张夫人、中山公苻诜都自杀。后秦的将士也都哀痛。姚苌想隐瞒苻坚的名号和谥号,苻坚说:“壮烈天王。”

司马光评论说:评论者都认为苻坚的灭亡,是因为没有杀掉慕容垂、姚苌,我尤其认为不是这样。假如苻坚治国没有失去正道,那么慕容垂、姚苌都是前秦的能臣,怎么会作乱呢?李克有话说:“多次作战则百姓疲惫,多次胜利则君主骄横,用骄横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没有不灭亡的。”苻坚就是这样啊。

前秦长乐公苻丕在晋阳称帝。

前秦长乐公苻丕将要前往长安,恰逢幽州刺史王永(王猛的儿子)从蓟州壶关派遣使者招引他,苻丕于是率领邺城中的男女六万多口向西前往潞川。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他进入晋阳,王永率骑兵前来会合。苻丕这才知道苻坚已经死,于是发丧即位。苻丕离开邺城后,后燕派慕容和守卫邺城。

九月,前秦吕光从龟兹返回,进攻凉州,杀死凉州刺史梁熙并取代他。起初,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快乐,想留在那里居住。天竺僧人鸠摩罗什说:“这里不值得将军留恋,只要东归自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用两万多头骆驼装载外国的珍宝奇玩,驱赶一万匹骏马返回。到达玉门关时,凉州刺史梁熙发兵抵抗。吕光击败他的军队,斩杀梁熙,进入姑臧,自己兼任凉州刺史,各郡县都投降。酒泉太守宋皓、西郡太守索泮据城坚守不降,吕光进攻并抓获他们。责备索泮不投降,索泮说:“将军受诏平定西域,没有受诏扰乱凉州,梁公有什么罪而将军杀了他?”索泮无力报仇,主人减损,臣子死节,本来就是适宜的。吕光都将他们杀了。起初,张天锡向南逃跑时,前秦长水校尉王穆藏匿他的世子张大豫,与他一起逃往河西。不久,魏安人焦松聚集军队迎接张大豫为主,进攻防守昌松,进逼姑臧,岭西各郡都响应他。不久被吕光进攻,张大豫逃往广武,广武人将他抓获送到姑臧,斩杀了他。王穆也被杀。索泮字德林,敦煌人。西郡在后汉末设置,治所在日勒,故城在今甘州府山丹县。乌安、广武都是前凉设置的郡,故城都在今凉州府平番县。昌松本是汉代的苍松县,后凉改为昌松,废县在凉州府古浪县。

乞伏国仁自称单于,这就是西秦。

乞伏国仁称单于,设置将相,划分领地,设置十二个郡,修筑勇士城并在那里建都。前秦封他为苑川公。

王。

冬十二月,燕慕容麟攻秦博陵【后汉县,晋置郡,后魏省,故城在今保定府蠡县】守将王兖【新平氐人】死之。

译燕王。

冬季十二月,燕国的慕容麟攻打秦国的博陵,守将王兖战死。

麟攻博陵,王兖固守。城中粮竭矢尽,功曹张猗逾城出,聚众以应麟。兖临城数之曰:“卿是秦民,吾是卿君。卿起兵应贼,而号义兵,何名实之相违也?古人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卿母在城,弃而不顾,吾何有焉?不意中州礼义之邦,乃有如卿者也!”麟防博陵,执兖杀之。

  燕定都中山

先是,燕乐浪王温屯中山,抚旧招新,劝课农桑,仓库充溢。温乃运给军粮,且营中山宫室。及是,燕王垂至,谓诸将曰:「乐浪王之功,虽萧何,何以加之?」乃定都焉。

【丙戌】十一年【秦主苻登防初元年,燕建兴元年,后秦建初元年,西燕主慕容永中兴元年,魏太祖道武帝拓防珪登国元年,凉王吕光天安元年。旧大国四:秦、燕、后秦、西燕;小国一:西秦;新大国一:魏;小国一:后凉。凡七僣国】

  春正月拓防珪复立为代王

先是,刘库仁死,弟头眷代领其众。库仁之子显弑之而自立。显又欲杀拓防珪,珪遂奔贺兰部,依其舅贺讷。至是,珪从曽祖纥罗【力微之曽孙】与诸部大人共请贺讷推珪为王,大防于牛川【在今山西朔平府右玉县北边墙外】即代王位。以长孙嵩【代人】叔孙普洛【拓防隣命叔父之裔曰乙旃氏,后改叔孙氏】为南北部大人,分治其众。以张衮【字洪龙,上谷沮阳人】为左长史,许谦【字元逊,代人】为右司马,王建【广宁人】等为外朝大人,奚牧【拓防隣之弟,为逹奚氏,后改奚】为治民长,皆掌宿卫及叅谋议。长孙道生【嵩从弟】等出纳教命。寻徙都盛乐【已而珪以燕师击显,大破之,显奔西燕,盛乐注见前】

  燕王垂称皇帝

  始置公卿百官缮治宗庙社稷

  丁零翟辽【斌从子】据黎阳

翟斌之死也,辽奔黎阳。太守滕恬之【南阳西鄂人,含从子】甚爱信之。恬之喜畋猎,不爱士卒。辽潜施奸惠,以收众心,遂执恬之而据其郡【明年,燕王垂使慕容楷击辽,降之。辽寻复叛燕,自称魏天王,屯滑台】

  二月西燕弑其主冲

冲乐在长安,且畏燕主垂之彊,课农筑室,为乆安计,鲜卑咸怨。将军韩延因众心不悦,杀之,立冲将段随为燕王。三月,慕容恒、慕容永【廆从孙】杀随,立宜都王子顗,帅鲜卑男女四十万口去长安而东。恒弟韬杀顗,恒立冲之子瑶。永又杀之,乃立▯之子忠为帝。忠以永为丞相。至闻喜,闻燕王垂已称帝,不敢进,筑燕熙城【在今绛州闻喜县】而居之。未几,刁云等复杀忠,推永为河东王,称藩于燕。

三月,防山太守张愿叛,谢元退屯淮隂。

初,谢元欲使朱序屯梁国,而自屯彭城以北,固河上,西援洛阳。朝议以征役既乆,欲令元置戍而还。至是,张愿以郡叛,降翟辽,北方骚动。元谢罪,乞解职,诏慰谕,令还淮隂【明年,燕击张愿,破之。于是青、兖、徐诸州郡县壁垒多降于燕。后刘牢之击败翟辽,愿复来降】

  夏四月代改称魏

  魏王珪务农息民国人悦之

  后秦王苌取长安称皇帝

鲜卑既东,长安空虚,苌取之,始称皇帝,置百官。

六月,以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卫山陵;荆州刺史桓石民取▯农,初置湖陜二戍【后湖陜为姚兴所防】

秋七月,秦以苻登【字文高,坚族孙】为南安【注:见前】王。

枹罕诸氐以河州刺史卫平衰老,废之,推狄道长苻登为雍、河二州牧,率众五万下陇,攻南安。防之驰使请命,秦主丕因而命之,仍封南安王。

冬十月,西燕击秦,败之。秦主丕奔东垣【故城在今河南府新安县,《魏书·地形志》新安郡东垣即此】将军冯该击杀之。

慕容永遣使诣秦主丕求假道东归,丕不许,与战于襄陵,秦兵大败,丞相王永等皆死。丕帅骑数千南奔东垣,谋袭洛阳,冯该自陜邀击,杀之,执其太子寜等送建康,诏赦不诛。

西燕慕容永称帝于长子【汉县今属山西潞安府】

永进据长子,即帝位,将以秦后杨氏为上夫人。杨氏引剑刺之,为永所杀【时燕主垂之子柔及孙盛会皆在长子,相继逃归于垂】

  海西公奕薨于呉

公自徙呉之

译慕容麟攻打博陵,王兖坚守城池。城中粮食耗尽,箭矢用尽,功曹张猗翻越城墙出逃,聚集众人来响应慕容麟。王兖登上城楼斥责他说:“你是秦国的百姓,我是你的君主。你起兵响应贼寇,却号称义兵,名分和实际为何如此相违背?古人寻求忠臣,必定从孝子家中寻找。你的母亲在城中,你抛弃她而不顾,我对你还有什么指望呢?没想到中原礼义之邦,竟然有像你这样的人!”慕容麟包围博陵,抓获王兖并将其杀害。

燕国定都中山。

在此之前,燕国的乐浪王慕容温驻扎在中山,安抚旧部,招纳新人,劝勉督促农桑,仓库充实丰盈。慕容温于是调运供给军粮,并且营建中山的宫室。到了这时,燕王慕容垂到来,对各位将领说:“乐浪王的功劳,即使是萧何,又能超过他多少呢?”于是将都城定在中山。

【丙戌】十一年【秦主苻登建初元年,燕建兴元年,后秦建初元年、西燕主慕容永中兴元年,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登国元年,凉王吕光天安元年】。旧有的大国四个:秦、燕、后秦、西燕;小国一个:西秦;新出现的大国一个:魏;小国一个:后凉。总共七个僭越称帝的政权。

春季正月,拓跋珪再次被立为代王。

在此之前,刘库仁去世,他的弟弟刘头眷代替统领他的部众。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杀害刘头眷而自立。刘显又想杀害拓跋珪,拓跋珪于是逃奔到贺兰部,依靠他的舅舅贺讷。到了这时,拓跋珪跟随曾祖父纥罗【力微的曾孙】与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推举拓跋珪为王,在牛川【在今山西朔平府右玉县北部边墙外】大举集会,即代王位。任命长孙嵩【代人】、叔孙普洛【拓跋邻命令叔父的后裔称为乙旃氏,后来改为叔孙氏】为南北部大人,分别治理部众。任命张衮【字洪龙,上谷沮阳人]为左长史,许谦【字元逊,代地人】为右司马,王建【广宁人】等人为外朝大人,奚牧【拓跋邻的弟弟,属于达奚氏,后来改为奚氏】为治民长,都掌管宿卫及参与谋议。长孙道生【长孙嵩的堂弟】等人负责传达教令。不久迁都到盛乐【不久拓跋珪率领燕军攻打刘显,大败刘显,刘显逃奔西燕,盛乐的注释见前文】。

燕王慕容垂称皇帝。

开始设置公卿百官,修缮宗庙社稷。

丁零人翟辽【翟斌的侄子】占据黎阳。

翟斌死去的时候,翟辽逃奔到黎阳。太守滕恬之【南阳西鄂人,滕含的侄子】非常喜爱信任他。滕恬之喜欢打猎,不爱护士兵。翟辽暗中施行奸诈的恩惠,来收买人心,于是逮捕滕恬之并占据了他的郡【第二年,燕王慕容垂派慕容楷攻打翟辽,翟辽投降。翟辽不久又背叛燕国,自称魏天王,驻扎在滑台】。

二月,西燕杀害他们的君主慕容冲。

慕容冲喜欢待在长安,并且畏惧燕主慕容垂的强大,督促农耕,修筑房屋,做长久安定的打算,鲜卑人都怨恨他。将军韩延趁着众人心中不悦,杀死了慕容冲,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三月,慕容恒、慕容永慕容廆的曾孙】杀死段随,立宜都王慕容垂的儿子慕容顗,率领鲜卑男女四十万人离开长安向东进发。慕容恒的弟弟慕容韬杀死慕容顗,慕容恒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瑶。慕容永又杀死慕容瑶,于是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丞相。到达闻喜时,听说燕王慕容垂已经称帝,不敢前进,修筑燕熙城【在今绛州闻喜县]居住。不久,刁云等人又杀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河东王,向燕国称臣。

三月,防山太守张愿叛变,谢元退守驻扎在淮阴。

起初,谢元想让朱序驻扎在梁国,而自己驻扎在彭城以北,巩固黄河防线,向西支援洛阳。朝廷议论认为征伐役使已经很久,想让谢元设置戍守部队然后返回。到了这时,张愿凭借郡城叛变,投降翟辽,北方骚动不安。谢元谢罪,请求解除职务,诏书安慰晓谕,命令他返回淮阴【第二年,燕国攻打张愿,击败了他。于是青、兖、徐各州郡县的壁垒大多投降燕国。后来刘牢之击败翟辽,张愿再次来投降】。

夏季四月,代国改称为魏。

魏王拓跋珪致力于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国人很高兴。

后秦王姚苌夺取长安称皇帝。

鲜卑人向东离去后,长安空虚,姚苌夺取了它,开始称皇帝,设置百官。

六月,任命杨亮为雍州刺史,镇守保卫皇家陵墓;荆州刺史桓石民夺取零农,初次设置湖、陜两处戍所【后来湖、陜被姚兴攻取】。

秋季七月,秦国任命苻登【字文高,苻坚的族孙】为南安【注:见前文】王。

枹罕各地的氐人因为河州刺史卫平年老体衰,废黜了他,推举狄道长苻登为雍、河两州牧,率领五万部众下陇山,攻打南安。卫平派遣使者请求命令,秦主苻丕于是任命他,仍然封他为南安王。

冬季十月,西燕攻打秦国,击败秦军。秦主苻丕逃奔到东垣【故城在今河南府新安县,《魏书地形志》新安郡东垣就是这里】,将军冯该追击并杀死他。

慕容永派遣使者到秦主苻丕那里请求借道向东返回,苻丕不允许,在襄陵与西燕交战,秦军大败,丞相王永等都战死。苻丕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奔到东垣,谋划袭击洛阳,冯该从陕县拦截攻击,杀死苻丕,抓获他的太子苻宁等人送往建康,诏书赦免不杀。

西燕慕容永在长子【汉代县名,今属山西潞安府】称帝。

慕容永进军占据长子,即皇帝位,打算将秦朝皇后杨氏立为上夫人。杨氏拔剑刺他,被慕容永杀死【当时燕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柔及孙子慕容盛会都在长子,相继逃回慕容垂身边】。

海西公司马奕在吴地去世。

海西公自从被迁徙到吴地。

后,深虑横祸,专饮酒,恣声色,有子不育,时人怜之。至是薨【年四十五】

译后来,他深深忧虑遭受意外的灾祸,便专门沉溺于饮酒,放纵于女色音乐,有儿子也不加抚育,当时的人都很怜悯他。到这时去世,享年四十五岁。

十一月秦苻登称帝于南安

登既克南安,夷夏归之者三万余户,遂进攻后秦主苌之弟硕徳于秦州。苌自往救之,登与战,大破之。啖青【啖姓,青名,氐人】射苌,中之。苌走保上邽,硕徳代统其众。至是,秦尚书防遗奉渤海王懿【丕之子】自杏城【注见前】奔南安。登发丕丧行服,议立懿为主,众曰:“渤海年幼,未堪多难,非大王不可。”登乃即帝位。

十二月,吕光自称酒泉公【是为后凉】

初,光得秦主坚凶问,举军缟素;至是,自称凉州牧、酒泉公。

  秦主登伐后秦

秦主登立世祖【丕諡坚世祖宣昭皇帝】神主于军中,载以辎軿,卫以虎贲,凡所欲为,必启而后行。引兵五万东击后秦,将士皆刻鉾铠为死休字。每战以剑矟为方圆大阵,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初,长安之将败也,将军徐嵩、胡空各聚众结垒自固。既而受后秦官爵,后秦以王礼▯秦王坚于二垒之间。及登至,嵩、空以垒降。登拜嵩雍州刺史,空京兆尹,改▯坚以天子之礼徐嵩字元高,盛之子】

【丁亥】十二年春正月,以朱序为青兖刺史,镇淮隂;谢元为防稽内史。

  夏四月尊母李氏为皇太妃

五月,徴处士戴逵【字安道,谯国人,徙防稽】不至。

诏徴防稽处士戴逵,逵累辞不就。郡县敦逼不已,逵逃匿于呉。内史谢元上疏曰:「逵自求其志,今王命未回,将罹风霜之患。陛下既已爱而器之,宜使其身名并存,请絶召命。」帝许之。

  秋八月立子徳宗为皇太子

冬,十二月,后秦攻秦,防将军徐嵩垒,嵩死之。

后秦姚方成防嵩垒,执而数之。嵩骂曰:「汝姚苌罪当万死,先帝赦之,授任内外,荣宠极矣。曽不如犬马识所养之恩,亲为大逆,汝羌辈岂可以人理期也?何不速杀我,早见先帝取苌于地下治之!」方成怒,三斩嵩,悉坑其士卒【苌掘秦主坚尸,鞭挞剥裸,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

【戊子】十三年【西秦王乞防干归太初元年】春,正月,康乐公谢元卒【諡献武】秦主登军朝那【汉县属安定郡,后魏废,故城在今平凉府平凉县】后秦主苌军武都【胡三省注:此武都亦当在安定界,汉安定有安武县,武都或即此地】

两秦相持,屡战,互有胜负,数月乃解。闗西豪杰以“后秦无成功”,多去而附秦。

夏四月,以朱序都督司、雍等州军事,戍洛阳;谯王恬【字元愉,烈王无忌子】都督兖、冀等州军事,镇淮隂。

六月,西秦王乞伏国仁卒,弟干归立。

干归号河南王,迁都金城【注:见前】秦封以为金城王。秦、凉、鲜卑、羌、胡多附之。

  秋八月魏遣使如燕

魏主珪宻有图燕之志,遣九原公仪【什翼犍之孙】奉使至中山,还言于珪曰:「燕主衰老,太子闇弱,范阳王【谓慕容徳】自负材气,非少主臣。燕主既没,内难必作,于时乃可图也。今则未可。」珪善之。

【己丑】十四年【后凉麟嘉元年】春,二月,吕光自称三河王。

秋八月,秦主登击安定,后秦主苌袭破其辎重,秦后毛氏死之。

秦主登留辎重于大界【胡三省注:在安定新平之间】自将轻骑攻安定【先是,后秦主苌以秦战屡胜,谓得秦王坚之助,亦于军中立坚像而祷之。秦主登升楼,遥谓之曰:“为臣弑君而立像求福,庸有益乎?”因大呼曰:“弑君贼姚苌,何不自出,吾与汝决之!”苌不应。至是,苌以军未有利,斩像首以送秦】诸将劝苌决战,苌曰:“与穷防争胜,兵家之忌也。吾将以计取之。”乃留兵守安定,夜帅骑三万袭大界,克之。登后毛氏美而勇,善骑射,兵入其营,犹弯弓跨马,帅壮士力战,杀七百余人,众寡不敌,为后秦所执。苌将纳之,毛氏骂且哭曰:“姚苌,汝已弑天子,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寜汝容乎!”遂杀之【诸将欲因秦军骇乱击之,苌曰:“登众虽乱,怒气犹盛,未可轻也。”遂止。登收余众,保胡空垒】

【刘友益书法曰:秦世氐耳,前王兖继,徐嵩此毛氏死节者凡三人。世乱识忠臣,信哉】

冬十一月,以范▯【

译十一月,秦主苻登在南安称帝。

苻登攻克南安后,夷人和汉人归附他的有三万多户,于是进攻后秦君主姚苌的弟弟姚硕德所在的秦州。姚苌亲自前往救援,苻登与他交战,大败后秦军。啖青射中姚苌。姚苌逃往上邽防守,姚硕德代替统领他的军队。到这时,秦尚书防遗奉渤海王苻懿从杏城逃往南安。苻登为苻丕发丧并穿丧服,商议立苻懿为君主,众人说:“渤海王年幼,不能承担多难的局面,非大王不可。”苻登于是即皇帝位。

十二月,吕光自称酒泉公,这就是后凉。

起初,吕光得知前秦君主苻坚死去的消息,全军穿白色丧服;到这时,自称凉州牧、酒泉公。

秦主苻登讨伐后秦。

秦主苻登在军中设立世祖苻丕的神主牌位,用辎軿车装载,由虎贲军护卫,凡是想要做什么,一定禀告神主后才行动。率领五万军队向东攻击后秦,将士都在铠甲上刻下“死休”二字。每次作战都用剑和矟组成方圆大阵,根据厚薄从中分配兵力,所以人人各自为战,所向无敌。起初,长安即将败落时,将军徐嵩、胡空各自聚集部众结营自守。后来接受了后秦的官爵,后秦以王礼在两座营垒之间祭祀秦王苻坚。等到苻登到来,徐嵩、胡空献营投降。苻登任命徐嵩为雍州刺史,胡空为京兆尹,改用天子之礼祭祀苻坚。徐嵩字元高,是盛的儿子。

丁亥,十二年春正月,任命朱序为青兖刺史,镇守淮阴;谢玄为会稽内史。

夏四月,尊母亲李氏为皇太妃。

五月,征召处士戴逵,戴逵没有来。

朝廷下诏征召会稽处士戴逵,戴逵屡次推辞不去就职。郡县官员不断逼迫,戴逵逃匿到吴地。内史谢玄上疏说:“戴逵追求自己的志向,现在王命还没有收回,他将遭受风霜之患。陛下既然喜爱并器重他,应当使他的身名并存,请停止征召的命令。”皇帝准许了。

秋八月,立儿子苻德宗为皇太子。

冬十二月,后秦进攻秦,攻击将军徐嵩的营垒,徐嵩战死。

后秦姚方成包围徐嵩的营垒,抓住他并列举他的罪状。徐嵩骂道:“你姚苌罪该万死,先帝赦免了你,授予内外重任,荣耀恩宠到了极点。你竟然不如犬马懂得养育之恩,亲自犯下大逆之罪,你们羌人怎么能用人理来期望呢?为什么不快点杀了我,让我早点见到先帝,在地下捉拿姚苌治罪!”姚方成愤怒,将徐嵩斩成三段,把他的士兵全部活埋。姚苌挖掘秦主苻坚的尸体,鞭打剥光,用荆棘垫着,挖坑埋葬。

戊子,十三年,西秦王乞伏干归太初元年。春正月,康乐公谢玄去世,谥号献武。秦主苻登驻军朝那,后秦主姚苌驻军武都。

两秦对峙,多次交战,互有胜负,几个月后才解除对峙。关西豪杰认为“后秦没有成功的希望”,大多离去而依附秦。

夏四月,任命朱序都督司、雍等州军事,守卫洛阳;谯王谢恬都督兖、冀等州军事,镇守淮阴。

六月,西秦王乞伏国仁去世,弟弟乞伏干归即位。

乞伏干归号称河南王,迁都金城。秦封他为金城王。秦、凉、鲜卑、羌、胡大多依附他。

秋八月,魏派遣使者到燕。

魏主拓跋珪秘密有图谋燕国的志向,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到中山,拓跋仪回来对拓跋珪说:“燕主衰老,太子昏暗软弱,范阳王慕容德自负才气,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燕主死后,内部祸乱必定发生,那时才可以图谋燕国。现在还不行。”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好。

己丑,十四年,后凉麟嘉元年。春二月,吕光自称三河王。

秋八月,秦主苻登攻击安定,后秦主姚苌袭击并摧毁了他的辎重,秦皇后毛氏战死。

秦主苻登把辎重留在大界,亲自率领轻骑兵攻击安定。起初,后秦主姚苌因为秦军屡次获胜,认为是得到了秦王苻坚的帮助,也在军中设立苻坚的塑像并祈祷。秦主苻登登上城楼,远远地对他说:“作为臣子弑君,却立像求福,难道有益吗?”于是大声呼喊:“弑君的贼人姚苌,为什么不自己出来,我和你决一死战!”姚苌没有回应。到这时,姚苌因为军队没有得利,斩下塑像的头送给了秦军。各位将领劝姚苌决战,姚苌说:“与穷途末路的人争胜,是兵家忌讳的。我将用计谋取胜。”于是留下军队守卫安定,夜里率领三万骑兵袭击大界,攻克了它。苻登的皇后毛氏美丽而勇敢,擅长骑射,敌军进入她的营帐,她仍然拉弓跨马,率领壮士奋力作战,杀死了七百多人,因众寡不敌,被后秦俘虏。姚苌想纳她为妻,毛氏边骂边哭说:“姚苌,你已经弑杀天子,又想侮辱皇后,皇天后土,难道容得下你吗!”于是被杀。各位将领想趁秦军惊乱攻击他们,姚苌说:“苻登的军队虽然混乱,但怒气仍然旺盛,不可轻视。”于是停止进攻。苻登收拢残余部队,坚守胡空的营垒。

刘友益书法说:秦代是氐人,前王苻丕继位,徐嵩和这位毛氏战死守节的共有三人。世乱才能识别忠臣,确实如此。

冬十一月,任命范……

字武子,顺阳人】为豫章太守。

初,帝既亲政事,威权己出,有人主之量,己而溺于酒色,委政于琅邪王道子。道子亦嗜酒,日夕与帝以酣歌为事。又崇尚浮屠,穷奢极费,所亲昵者,皆姏【武酣反,老女称】姆【莫补反,女师也】僧尼、近习弄权,交通请托,贿赂公行,官爵滥杂,刑狱缪乱【尚书令陆纳望宫阙叹曰:“好家居,纤儿欲撞壊之邪!”左卫领营将军许营上疏,不省。陆纳字祖言,呉人;许营会稽人】道子势倾中外,帝渐不平。侍中王国寳以谗佞有宠于道子,讽八座启道子宜加殊礼。防军车▯【字武子,南平人】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者,今主上当阳,岂得为此!”乃称疾不署疏。奏,帝大怒,而嘉▯有守。中书侍郎范▯、徐邈为帝所亲信,数进忠言补正阙失,指斥奸党。国寳,▯之甥也。▯尤疾其阿谀,劝帝黜之。国寳遂与道子谮▯出为豫章太守【▯在豫章,遣议曹下属城采求风政,讯问官长得失。徐邈与▯书曰:“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者,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借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谗謟并进,善恶倒置,可不戒哉!足下慎选纲纪,必得国士以摄诸曹,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案,又择公方之人以为监司,则淸浊能否,莫可混淆。足下但平心而处之,何取于耳目哉!”▯好儒学,性执直,常谓王弼、何晏之罪源于桀纣,或以为贬之太过。▯曰:“王何蔑弃典文,幽沉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缙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壊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同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厯代之患重;自防之恶小,述众之罪大也】

译字武子,顺阳人,担任豫章太守。

起初,皇帝亲自处理政事,威权出自己身,有君主的气度,不久却沉溺于酒色,将政事委托给琅邪王司马道子。道子也嗜好饮酒,从早到晚与皇帝以纵酒高歌为事。又崇尚佛教,穷奢极费,所亲近的人,都是老女、女师、僧尼,亲近宠幸之人弄权,勾结请托,贿赂公然盛行,官爵混乱,刑狱错乱。尚书令陆纳望着宫阙叹息说:“好好的家业,难道要被小人撞坏吗!”左卫领营将军许营上疏进谏,不被采纳。陆纳字祖言,是吴人;许营是会稽人。

道子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皇帝逐渐心生不满。侍中国宝因谗佞受到道子宠信,暗示八座官员上奏,称道子应当加赐殊礼。领军车胤说:“这是成王尊崇周公的做法,如今君主正当阳位,怎能这样做!”于是称病不签署奏疏。奏疏呈上,皇帝大怒,却嘉许车胤有操守。

中书侍郎范宁、徐邈被皇帝亲信,多次进献忠言以补正缺失,指斥奸党。国宝是车胤的外甥。车胤尤其憎恶他的阿谀奉承,劝皇帝罢免他。国宝于是与道子诬陷车胤,外调为豫章太守。

车胤在豫章,派遣议曹下属到各郡县采集风俗政事,讯问官吏的得失。徐邈写信给车胤说:“自古以来,想做君主左右耳目的人,无非是小人,都先凭借小忠成就大不忠,先借小信成就大不信,致使谗言谄媚并进,善恶颠倒,能不警惕吗!您慎重选择纲纪官员,务必得到国士来统领各曹,各曹都得到良吏来掌管文书,又选择公正方直的人担任监司,那么清浊能否,就无法混淆。您只要平心处理,何必取用耳目呢!”

车胤喜好儒学,性格执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源于夏桀商纣,有人认为他贬斥太过。车胤说:“王弼、何晏蔑弃经典,埋没仁义,游辞浮说,动摇后生,使士人改换门庭,以至于礼坏乐崩,中原倾覆,遗风余俗至今成为祸患。桀纣纵暴一时,只足以丧身覆国,作为后世的警戒,怎能同等百姓的视听呢!所以我认为一世的祸患轻,历代的祸患重;自身的恶小,引导众人的罪大。”

【庚寅】十五年春正月,西燕主永防洛阳,朱序击走之,还击翟辽,又走之。

西燕主永引兵向洛阳,朱序自河隂北济河,击败之。永走还上党,序追至白水【在山西泽州府凤台县南,水经注:白水出高都县故城西,即此】防翟辽谋向洛阳,序乃引兵还击,走之。留将军朱党守石门,使其子畧督防洛阳,自还襄阳【已而西燕复冦河南,太守杨佺期击破之佺期亮之子】

二月,以王恭【字孝伯,蕴之子】都督青、兖等州军事。

琅邪王道子恃宠骄恣,帝寖不能平,欲选时望为藩镇以潜制之,问于太子左卫率王雅曰:“吾欲用王恭、殷仲堪【陈郡人】何如?”雅曰:“恭风神简贵,志气方严;仲堪谨于细行,以文义著称。然皆峻狭自是,干畧不长,天下无事足以守职,若其有事,必为乱阶矣。”帝不从,乃使恭镇京口。

夏四月,秦将军魏揭飞攻后秦之杏城,雷恶地应之。后秦主苌击斩揭飞,恶地降。

先是秦将军雷恶地降于后秦【后秦主苌使人诈招秦主登许开门纳之登将从之恶地在外驰骑见登曰苌多诈不可信也苌闻之谓诸将曰此羌见登事不成矣登以恶地勇畧过人惮之于是恶地降苌】至是秦主登遣将军魏揭飞帅氐胡攻后秦将姚当成于杏城恶地复应之攻李润【地名在同州府大荔县西北李延夀曰冯翊东有李润镇即此】后秦主苌自引精兵一千六百击之揭飞恶地有众数万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絶见后秦兵少悉众攻之苌固垒不战示之以弱潜遣骑出其后揭飞兵扰乱苌纵兵击之斩揭飞及其将士万余级恶地请降苌待之如初【苌命姚当成于所营之地毎栅孔中树一木以旌战功当成曰营地太小苌曰我自结髪以来与人战未尝如此之快以千余兵破三万之众营地惟小为竒岂以大为贵哉是秋冯翊人郭质起兵应秦移檄三辅独郑县人茍曜不从聚众附于后秦击质质走洛阳明年夏茍曜密招秦主登许为内应登赴之军于马头原苌帅众逆战登击破之斩其将军呉忠苌收兵复战姚硕徳问之苌曰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今轻兵直进此必茍曜与之有谋也缓之则其谋得成故及其未合急击之耳遂进战大败之登退屯郿寻复攻安定苌拒之谓太子兴曰茍曜闻吾北行必来见汝汝执诛之苌既行曜果至长安兴诛之苌击登于安定城东败之马头原在凤翔府郿县东南】

【辛夘】十六年冬十月魏王珪击柔然【东胡之苗裔其先曰木骨闾因以为氏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大破之,徙之云中。

初,柔然部人世服于代,及秦灭代,遂附于刘卫辰。魏王珪即位,高车【古赤狄之种,初号为狄厯,北方名为勅勒,诸夏以为高车丁零】诸部皆服,独柔然不下。珪引兵击之,柔然举部遁走。珪倍道追之,及于大碛,大破之,悉徙其部众于云中。

刘卫辰攻魏南部,魏王珪大破之。卫辰走死,诸部悉降。刘卫辰遣子直力鞮率众九万攻魏南部,魏王珪引兵大破之。乗胜追奔,卫辰部落骇乱。珪遂直抵其所居悦防城【即代来城,在今鄂尔多斯左翼界】卫辰父子出走,分遣轻骑追之,获直力鞮。卫辰为其下所杀。珪诛其宗党五千人,河南诸部悉降,获马三十余万匹,牛羊四百余万头。国用由是遂饶。卫辰少子勃勃【即赫连勃勃,字屈子】亡奔薛干部【鲜卑别部】薛干部送于没奕干【河西鲜卑,后秦封高平公】没奕干以女妻之。

【壬辰】十七年夏五月丁卯朔,日食。

燕主垂击翟钊【辽之子】钊奔西燕。

先是,翟辽死,子钊代领其众。至是,燕主垂击钊,垂军至黎阳,临河欲济,钊列兵南岸以拒之。垂徙营就西津,去黎阳西四十里,为牛皮船百余艘,伪列兵仗,泝流而上。钊急引兵趋之,垂潜遣慕容镇等自黎阳津夜济,营于河南。比明,营成,钊急还攻,垂命坚壁勿战。钊兵往来疲暍,攻营不拔,将引去,镇等出战。慕容农自西津济,夹击,大破之,尽获其众及所统七郡三万余户。钊奔长子,嵗余谋反,永杀之。

冬,十一月,以殷仲堪都督荆、益、寜州军事。

仲堪虽有时誉,资望犹浅,到官好行小惠,纲目不举。南郡公桓元负其才地,

译庚寅年,晋穆帝升平十五年春季正月,西燕君主慕容永进犯洛阳,朱序击败并击退了他;朱序回师攻打翟辽,又将其击退。

西燕君主慕容永率兵指向洛阳,朱序从河阴北渡黄河,击败了他。慕容永逃回上党,朱序追击到白水(在山西泽州府凤台县南,《水经注》记载:白水发源于高都县故城西,即此处)。慕容永防备翟辽图谋进攻洛阳,朱序于是率兵回师攻打翟辽,将其击退。留下将军朱党镇守石门,派他的儿子朱略督防洛阳,自己返回襄阳。(不久西燕再次侵犯河南,太守杨佺期击破了他们。杨佺期是杨亮之子。)

二月,任命王恭(字孝伯,王蕴之子)为青、兖等州军事都督。

琅邪王司马道子倚仗宠信骄横放纵,皇帝渐渐不能容忍,打算选拔有威望的人担任藩镇以暗中制约他,问太子左卫率王雅说:“我想任用王恭、殷仲堪(陈郡人),怎么样?”王雅说:“王恭风度神采简练高贵,志气方正严厉;殷仲堪在细微行为上谨慎,以文章义理著称。然而他们都狭隘自负,缺乏谋略,天下太平足以让他们守职,如果发生变故,必定成为动乱的阶梯。”皇帝不听从,于是派王恭镇守京口。

夏季四月,前秦将军魏揭飞进攻后秦的杏城,雷恶地响应他。后秦君主姚苌击斩魏揭飞,雷恶地投降。

此前前秦将军雷恶地投降后秦(后秦君主姚苌派人诈招前秦君主苻登,许诺开门接纳他。苻登将要听从,雷恶地在外面骑马见苻登说:“姚苌多诈,不可相信。”姚苌听说后对众将领说:“这个羌人看见苻登的事办不成了。”苻登因为雷恶地勇猛谋略过人,忌惮他,于是雷恶地投降姚苌。)至此,前秦君主苻登派遣将军魏揭飞率领氐、胡军队在杏城攻打后秦将领姚当成,雷恶地再次响应他,攻打李润(地名在同州府大荔县西北,李延寿说:冯翊东面有李润镇,即此处)。后秦君主姚苌亲自率领精兵一千六百名出击,魏揭飞、雷恶地有数万军队,氐、胡军队奔赴支援,首尾不绝,见后秦军队少,全部出动攻打。姚苌坚守营垒不战,示弱于敌,暗中派遣骑兵绕到他们后面,魏揭飞军队混乱,姚苌纵兵攻击,斩杀魏揭飞及其将士万余人,雷恶地请求投降,姚苌像当初一样对待他。(姚苌命令姚当成在所驻营地,每处栅栏孔中树起一棵木桩以标志战功。姚当成说:“营地太小。”姚苌说:“我自束发以来与人作战,未曾如此痛快,以千余兵破三万之众,营地只有小才奇特,难道以大为贵吗?”这年秋季,冯翊人郭质起兵响应前秦,传檄三辅,唯独郑县人苟曜不服,聚众依附后秦,攻击郭质,郭质逃往洛阳。第二年夏季,苟曜秘密招引前秦君主苻登,许诺做内应,苻登前往,驻扎在马头原。姚苌率众迎战,苻登击破他,斩杀其将军吴忠。姚苌收兵再次作战,姚硕德问他,姚苌说:“苻登用兵迟缓,不识虚实,现在轻兵直进,这一定是苟曜与他有谋略。拖延则他们的谋略得以成功,所以趁他们未合拢急击罢了。”于是进战,大败苻登。苻登退驻郿县,不久又进攻安定,姚苌抵御他,对太子姚兴说:“苟曜听说我北行,必定来见你,你捉住杀了他。”姚苌既已出发,苟曜果然到长安,姚兴杀了他。姚苌在安定城东攻击苻登,击败了他。马头原在凤翔府郿县东南。)

辛卯年,晋穆帝升平十六年冬季十月,北魏王拓跋珪攻击柔然(东胡的后裔,其祖先叫木骨闾,因此以之为姓氏。木骨闾死后,儿子车鹿会雄健,开始有部众,自号柔然),大败他们,将他们迁徙到云中。

起初,柔然部族世代臣服于代国,等到前秦灭掉代国,于是依附刘卫辰。北魏王拓跋珪即位,高车(古代赤狄的种族,初号为狄历,北方称为敕勒,诸夏称为高车丁零)各部都臣服,唯独柔然不服。拓跋珪率兵攻击他们,柔然举部逃遁。拓跋珪加倍速度追赶,在大碛追上,大败他们,将他们全部部众迁徙到云中。

刘卫辰进攻北魏南部,北魏王拓跋珪大败他。刘卫辰逃跑而死,各部全部投降。刘卫辰派遣儿子直力鞮率领九万军队进攻北魏南部,北魏王拓跋珪率兵大败他们。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刘卫辰部落惊恐混乱。拓跋珪于是直抵他所居住的悦防城(即代来城,在今鄂尔多斯左翼界),刘卫辰父子出走,分派轻骑追击,抓获直力鞮。刘卫辰被他的部下所杀。拓跋珪诛杀他的宗族党羽五千人,河南各部全部投降,获得马三十余万匹,牛羊四百余万头。国家用度从此富裕。刘卫辰的小儿子勃勃(即赫连勃勃,字屈子)逃奔薛干部(鲜卑别部),薛干部将他送给没奕干(河西鲜卑,后秦封为高平公),没奕干将女儿嫁给他。

壬辰年,晋穆帝升平十七年夏季五月丁卯朔,发生日食。

后燕君主慕容垂攻击翟钊(翟辽之子),翟钊逃奔西燕。

此前,翟辽去世,儿子翟钊代领他的部众。至此,后燕君主慕容垂攻击翟钊,慕容垂军队到达黎阳,临近黄河想要渡河,翟钊在南岸列兵抵御。慕容垂迁移营垒到西津,距离黎阳西四十里,制作牛皮船百余艘,假装陈列兵器,逆流而上。翟钊急忙率兵趋向那里,慕容垂暗中派遣慕容镇等从黎阳津夜间渡河,在河南扎营。等到天明,营垒建成,翟钊急忙回师攻击,慕容垂命令坚守营垒不要出战。翟钊军队往来疲惫中暑,攻打营垒不能攻克,将要撤退,慕容镇等出战。慕容农从西津渡河,夹击,大败翟钊,全部俘获他的部众以及所统辖的七郡三万余户。翟钊逃奔长子,一年多后谋反,慕容永杀了他。

冬季,十一月,任命殷仲堪为荆、益、宁州军事都督。

殷仲堪虽然当时有声誉,资历声望尚浅,到任后喜欢施小恩小惠,纲纪法度不能举正。南郡公桓元倚仗自己的才能和门第,

以雄豪自处,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洗马【尝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张目谓众客曰:“桓温晚涂欲作贼,云何元防地流汗不能起?”由是不自安,而切齿于道子】后出补义兴太守,郁鬰不得志,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国,上疏自讼,不报【桓氏累世临荆州,元复豪横,士民畏之。尝于仲堪听事前戏马,以矟拟仲堪参军刘迈曰:“马矟有余,精理不足。”元不悦。既出,仲堪谓迈曰:“卿狂人也。元夜遣杀卿,我岂能相救邪?”使迈避之,元果使人追之不及刘迈字伯羣,彭城人】征虏参军胡藩【字道序,南昌人】过江陵见仲堪曰:“元志趣不常,莭下崇待太过,非计也。”藩内弟罗企生【字宗伯,豫章人】为仲堪功曹,藩谓曰:“殷侯倒戈,授人必及于祸,君不早去,悔无及矣。”

译桓元以雄豪自居,朝廷对他心存疑虑而不加任用。他二十三岁时才被授予洗马之职【他曾去拜访琅邪王司马道子,恰逢道子喝得大醉,睁着眼睛对众宾客说:“桓温晚年想造反,为什么元防吓得流汗却起不来?”从此桓元心中不安,并对道子恨之入骨】,后来外调补任义兴太守,他郁郁不得志,感叹道:“父亲身为九州长官,儿子却只做个五湖小吏。”于是弃官回到封国,上疏为自己辩白,没有得到回复【桓氏世代镇守荆州,桓元更是豪横,士人百姓都畏惧他。他曾在殷仲堪的厅堂前戏耍马匹,用长矛指着殷仲堪的参军刘迈说:“马上的武艺有余,精深的理识不足。”桓元很不高兴。刘迈出来后,殷仲堪对他说:“你是个狂人。桓元夜里派人杀你,我怎么能救得了你?”便让刘迈躲避,桓元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刘迈字伯羣,彭城人】。征虏参军胡藩【字道序,南昌人】路过江陵见到殷仲堪说:“桓元的志向情趣非同寻常,您对他礼遇太过,这不是上策。”胡藩的内弟罗企生【字宗伯,豫章人】担任殷仲堪的功曹,胡藩对他说:“殷侯一旦倒戈,祸患必定会波及他人,您如果不早点离开,后悔就来不及了。”

立子徳文为琅邪王,徙道子为防稽王。

  李辽表请修孔子庙不报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勅兖州修孔子庙,给户洒扫,仍立庠序以教学者,曰:“事有如賖而实急者,此之谓也。”疏奏不省。

【癸巳】十八年冬十月,燕主垂击西燕。

燕主垂议伐西燕,诸将皆曰:“未可。”范阳王徳曰:“永国之枝叶,僣举位号,宜先除之,以壹民心。”垂曰:“司徒意与吾同,吾虽老,叩囊底智,足以取之,终不留此贼以遗子孙也。”遂发中山,次于邺。

十二月,后秦主苌卒,太子兴【字子畧】帅兵击秦。

先是,秦主登闻后秦主苌病,大喜,秣马厉兵,进逼安定。苌疾小瘳,出兵拒之,登惧而还。苌夜引兵蹑其后,旦而候骑告登曰:“贼营已空,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为何人,去来不令我觉?谓其将死,忽然复至,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还雍,苌亦还安定。已而,登丞相窦冲叛登,讨之,冲求救于苌。苌使太子兴将兵攻胡空堡,登解冲围以赴之。兴因袭平凉,大获而还。至是,苌疾甚,还长安,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受遗诏辅政,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肉以恩,接大臣以礼,待物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无忧矣。”苌卒,兴秘不发丧,自称大将军,率众伐秦【明年,登闻苌死,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杖笞之耳。”乃悉众而东,兴使尹纬与战,大败之,其众夜溃,登单骑奔平凉,收遗众入马毛山。于是兴始发丧,即帝位。马毛山在平凉府固原州西南,亦曰马髦岭】

【甲午】十九年【秦主苻崇延初元年,后秦主姚兴皇初元年,是嵗秦及西燕亡,大国三,燕、后秦、魏,小国二,后凉、西秦,凡五僣国】春,正月,三河王光以秃髪乌孤【树机能从弟务丸之元孙,树机能见前】为河西都统。

乌孤雄勇有大志,其父思复犍卒,乌孤嗣立,与大将纷陁谋取凉州。纷陁曰:“公必欲得凉州,宜先务农讲武,礼贤修政,然后可也。”乌孤从之。吕光遣使拜乌孤鲜卑大都统,羣下皆曰:“吾士马众多,何为属人?”石真若留曰:“吾根本未固,大小非敌,不如受以骄之,俟衅而动。”乌孤乃受之【胡三省曰:此言乌孤所以兴】

夏六月,追尊防稽太妃郑氏曰简文宣太后。

羣臣或问宣太后应配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太后平日不伉俪于先帝子孙岂可为祖考立配?国学助教【简文帝置】臧焘【字徳仁东莞莒人】曰: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祢之义显。繋子为称,兼明贵之所由,一举而合三义,不亦善乎!乃立庙于太庙路西。

秋七月,后秦主兴击秦主登,杀之。秦太子崇立,奔湟中。后秦主兴自安定如泾阳,与秦主登战于山南【马毛山之南】执登杀之。悉散其众,使归农业。登太子崇奔湟中,称帝,改元。

八月,尊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崇训宫】

燕主垂围长子,防之杀西燕主永。

燕主垂部分诸将出壶闗【注见前】滏口【在河南彰徳府临漳县西,元和志滏水出滏阳县鼓山泉源奋涌如釡扬汤,故以滏口名之】沙庭【在直▯大名府元城县东南,春秋定公七年齐侯卫侯盟于沙,即此,庭当作亭】以击西燕。标榜所趣,军各就顿。西燕主永闻之,分道拒守,聚粮台壁【在山西潞安府黎城县西南,水经注潞县北对故壁台,本潞子所立,世谓之台壁】遣兵戍之。既而垂顿军不进,永疑垂欲诡道由太行入,乃悉敛诸军,杜太行口,惟留台壁一军。于是垂引大军出滏口,入天井闗【注见前】至台壁破之。永召太行军还,自将拒之。垂陈于台壁南,遣千骑伏涧下。及战,伪退,永众追之,涧中伏发,断其后,诸军四面俱进,大破之。永走归长子,垂进围之。永困急,求救于晋,魏兵皆未至,将士开门纳燕兵,垂执永斩之,得所统八郡七万余户【西燕自慕容▯改元至永亡凡六主合十一年】

冬,秦主崇及陇西王杨定攻西秦,兵败皆死。定弟盛遣使来,称藩。

西秦王干归攻秦主崇,崇奔陇西王阳定【定,杨毅从孙

译立慕容德文为琅邪王,将司马道子改封为防稽王。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求修建孔子庙,朝廷没有回复。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求敕令兖州修缮孔子庙,拨给户民洒扫,并设立学校以教导求学之人,说:“事情有看似可以拖延但实际上很紧急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奏疏呈上后,皇帝不予理会。

【癸巳】十八年冬十月,后燕主慕容垂攻打西燕。

后燕主慕容垂商议讨伐西燕,各位将领都说:“现在不可以。”范阳王慕容德说:“慕容永国的宗室分支,僭越称帝,应当先除掉他,以统一民心。”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与我相同,我虽然年老,但囊中的智慧,足以取胜,终究不会留下这个贼人留给子孙。”于是从中山出发,驻扎在邺城。

十二月,后秦主姚苌去世,太子姚兴【字子略】率兵攻打前秦。

在此之前,前秦主苻登听说后秦主姚苌生病,非常高兴,喂饱战马磨砺兵器,进逼安定。姚苌病情稍有好转,出兵抵抗,苻登害怕而退兵。姚苌夜间率兵尾随其后,天亮时侦察骑兵报告苻登说:“敌军营地已经空了,不知去向。”苻登惊讶地说:“他是什么人,来去不让我察觉?以为他快要死了,忽然又来到,我与这羌人同处一世,怎么这么困厄啊!”苻登于是返回雍城,姚苌也返回安定。不久,苻登的丞相窦冲背叛苻登,苻登讨伐他,窦冲向姚苌求救。姚苌派太子姚兴率兵攻打胡空堡,苻登解除对窦冲的围困去应对姚兴。姚兴趁机袭击平凉,大获全胜而回。到这时,姚苌病重,返回长安,召太尉姚旻、仆射尹纬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对太子姚兴说:“有诋毁这几位公卿的人,千万不要听信。你以恩惠安抚宗室亲属,以礼节接待大臣,以诚信对待万物,以仁爱对待百姓,这四点不缺失,我就没有忧虑了。”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自称大将军,率领众人讨伐前秦【第二年,苻登听说姚苌死了,高兴地说:“姚兴这小子,我折根棍子就能打他。”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向东进发,姚兴派尹纬与他交战,大败苻登,苻登的军队夜间溃散,苻登单人匹马逃往平凉,收集残余部队进入马毛山。于是姚兴才发丧,即皇帝位。马毛山在平凉府固原州西南边,也叫马髦岭】

【甲午】十九年【前秦主苻崇延初元年,后秦主姚兴起初元年,这一年前秦和西燕灭亡,大国三个,燕、后秦、魏,小国两个,后凉、西秦,总共五个僭越称帝的国家】春,正月,三河王吕光任命秃发乌孤【树机能的堂弟务丸的玄孙,树机能见前文】为河西都统。

秃发乌孤雄健勇猛有大志向,他的父亲思复犍去世,秃发乌孤继承位置,与大将纷陀谋划夺取凉州。纷陀说:“您一定要得到凉州,应当先致力于农事和军事训练,礼贤下士修明政治,然后才可以。”秃发乌孤听从了他的建议。吕光派使者任命秃发乌孤为鲜卑大都统,群臣都说:“我们的士兵战马众多,为什么要隶属于别人?”石真若留说:“我们的根基还没有稳固,大小都不是对手,不如接受任命来骄纵他们,等待时机再行动。”秃发乌孤于是接受了任命【胡三省说:这就是秃发乌孤兴起的原因】

夏六月,追尊防稽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

群臣有人问宣太后是否应该配享元帝太子的宗庙,前率徐邈说:“太后平时不与先帝结为夫妻,子孙怎么能为祖先设立配偶?”国学助教【简文帝设置】臧焘【字德仁,东莞莒人】说:“尊号既然已经确定,那么报答母恩的情感就得以伸张;另外建立寝庙,那么严父尊祖的道义就显现。以儿子来称呼,同时阐明尊贵的由来,一举而符合三种道义,不也很好吗!”于是在太庙路西建立庙宇。

秋七月,后秦主姚兴攻打前秦主苻登,杀了他。前秦太子苻崇即位,逃往湟中。后秦主姚兴从安定前往泾阳,与秦主苻登在山南【马毛山之南】交战,抓获苻登并杀了他。全部解散他的军队,让他们回去从事农业。苻登的太子苻崇逃往湟中,称帝,改年号。

八月,尊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

后燕主慕容垂包围长子,防之杀死西燕主慕容永。

后燕主慕容垂部署各位将领从壶关【注释见前文】、滏口【在河南彰德府临漳县西,《元和志》说滏水出自滏阳县鼓山,泉源奋涌如锅煮开水,所以用滏口命名】、沙庭【在直隶大名府元城县东南,春秋定公七年齐侯、卫侯在沙盟会,就是这里,庭当作亭】出击西燕。标明进军方向,军队各自就驻。西燕主慕容永听说后,分路抵御防守,在台壁【在山西潞安府黎城县西南,《水经注》说潞县北对着故壁台,本是潞子所建,世人称为台壁】聚集粮食,派兵戍守。不久慕容垂驻军不前进,慕容永怀疑慕容垂想走小路从太行山进入,于是召集各路军队,堵塞太行山口,只留下台壁一支军队。于是慕容垂率领大军从滏口出来,进入天井关【注释见前文】,到达台壁攻破它。慕容永召太行山的军队回来,亲自率领军队抵抗。慕容垂在台壁南面布阵,派遣一千骑兵埋伏在涧下。等到交战,假装撤退,慕容永的军队追击,涧中伏兵发动,切断他们的后路,各路军队四面同时前进,大破慕容永。慕容永逃回长子,慕容垂进兵包围他。慕容永困窘危急,向东晋求救,东晋的军队都没有到达,将士打开城门接纳燕兵,慕容垂抓获慕容永并杀了他,得到他所统辖的八郡七万多户【西燕自从慕容泓改元直到慕容永灭亡共六位君主合计十一年】

冬,前秦主苻崇及陇西王杨定攻打西秦,兵败都死了。杨定的弟弟杨盛派使者来,称臣纳贡。

西秦王乞伏乾归攻打前秦主苻崇,苻崇逃往陇西王杨定【杨定,杨毅的堂孙】

也。先为秦将军,与西燕战,兵败被执。已而亡,奔陇右,收集旧众,徙治厯城,自称仇池公,称藩于晋。后又取天水、畧阳之地,自称陇西王】定帅众三万与崇共攻干归,大败见杀。苻氏遂亡【前秦自苻健僣立至崇亡,凡六主,合四十四年】干归于是尽有陇西之地,自称秦王。定叔父之子盛先守仇池,至是乃自称秦州刺史、仇池公,遣使称藩于建康,分氐羌为二十部防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

译也。先前担任前秦的将军,与西燕交战,兵败被俘。不久后逃脱,逃往陇右,召集旧部,将治所迁至历城,自称仇池公,向晋朝称臣。后来又攻取天水、略阳等地,自称陇西王。定率领三万军队与苻崇共同进攻乞伏干归,大败并被杀。苻氏政权于是灭亡【前秦从苻健僭越称帝到苻崇灭亡,共历六位君主,总计四十四年】。乞伏干归于是完全占有陇西地区,自称秦王。定的叔父的儿子苻盛原先镇守仇池,到这时便自称秦州刺史、仇池公,派遣使者向建康称臣,将氐、羌族人分为二十个部防军,各自驻守戍卫,不设置郡县。

【乙未】二十年春三月庚辰朔,日食。

  以丹阳尹王雅领太子少傅

时防稽王道子专权奢纵,赵牙本倡优,茹千秋本捕贼吏也,皆以谄赂得进【牙为道子开东第,筑山穿池,功用钜万。帝常幸其地,谓道子曰:「府内乃有山,甚善。然修饰太过。」道子无以对,帝去。道子谓牙曰:「上若知山是人力所为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营作弥盛,千秋赏官招权,聚货累亿】帝益怒道子,而逼于太后,不忍废黜,乃擢王恭、殷仲堪、王珣、王雅等居内外要任以防之。道子亦引王国寳、王绪【国寳从弟】为心腹,由是朋党竞起,无复向时友爱之驩。太后每和解之。

秋七月,长星见【汉书注文頴曰:孛彗长三星,形象小异。孛星光芒四出,彗星光芒如扫,彗长星光芒直指,或竟天,或十丈、二三丈,无常也】

有长星见自须女至于哭星【晋书·天文志:须女四星,天少府;虚二星,主哭泣】帝心恶之,于华林园举杯祝之曰:「长星,劝汝一杯酒!自古何有万嵗天子邪!」

燕遣其太子寳击魏,魏王珪败之于参合陂。

初,魏王珪遣其弟觚【珪叔父翰之子】入贡于燕。燕主垂衰老,诸子用事,留觚以求良马。珪弗与,遂叛燕,侵逼附塞诸郡。燕主垂遣太子寳帅众八万,自五原伐魏【散骑常侍高湖谏曰:魏与燕世为婚姻,结好乆矣。问以求马不获,而留其弟,曲在于我。奈何遽击之?珪沈勇有谋,幼厯艰难,兵精马彊,未可轻也。太子年少气壮,必小魏而易之。万一不如所欲,伤威损重,愿陛下图之。垂怒,免湖官高湖字大渊,渤海蓨人】魏张衮言于珪曰:燕狃于滑台长子之防,有轻我心,宜羸形以骄之,乃可克也。珪从之,悉徙部落畜产西渡河千余里以避之。燕军至五原,降魏别部三万余家,进军临河欲济。魏王珪将兵拒之。先是,寳之发中山也,燕主垂已有疾。既至五原,珪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尽执之。寳等数月不闻垂起居,珪使所执使者临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归?寳等忧恐,士卒骇动,乃夜遁。珪选精锐二万余骑追击,大败之于参合陂【时河水未结,宝以魏军必不能渡,不设斥候。俄而暴风氷合,珪引兵济河,晨夜兼行,至参合陂西。燕军在陂东山南水上。珪夜部分诸部,令士卒衔枚束马口,潜进。旦日登山下临燕营,燕军大惊扰乱。珪纵兵击之,死者万数,复禽四五万人。寳等单骑仅免】燕司徒徳言于垂曰:虏以其防有轻太子心,宜及陛下神畧以服之,不然将为后患。垂乃会兵中山,期以明年大举击魏。

【丙申】二十一年【燕主慕容寳永康元年魏皇始元年凉龙飞元年】春闰三月,燕主垂袭魏平城,克之。夏四月,还,卒于上谷。太子寳立。燕主垂留范阳王徳守中山,引兵宻发,逾青岭【胡三省注:即广昌岭,所谓五廻道也。五廻山在今易州广昌县,亦曰广昌岭】经天门【胡三省注:广昌之南层崖刺天,积石壁立,盖即天门也】凿山通道,出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防【什翼犍子】镇平城,垂袭之。防出战,败死。燕军尽收其部落。魏王珪震怖欲走,诸部皆有二心。防垂疾笃还【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祭,军士恸哭,声震山谷。垂惭忿呕血,由是疾转笃,乃筑燕昌城而还燕昌城在大同府大同县北】卒于上谷。寳即位。

  燕主寳弑其太后段氏

寳初为太子,有美称。已而荒怠,中外失望。段后尝言于燕主垂以太子非济世之才,宜择一人付以大业。赵王麟,奸诈彊愎,必为国患,宜早图之。”垂不从。及是,寳即位,使麟逼段后自裁。段氏曰:“汝兄弟不难逼杀其母,况能守先业乎?吾岂爱死,但念国亡不乆耳。”遂自杀。

  六月三河王光自称凉天王

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置百官,遣使拜秃髪乌孤益州牧。乌孤谓使者曰:「吕王诸子贪淫,三甥暴虐,逺近愁苦,吾安可违百姓之心,受不义之爵乎?」留其鼔吹羽仪,谢遣之。

秋八月,魏王珪击燕。九月,燕慕容农及魏师战,败

译【乙未】二十年春三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丹阳尹王雅兼任太子少傅。

当时会稽王道子专权奢侈放纵,赵牙本是乐师,茹千秋本是捕贼的官吏,都因为谄媚行贿而得到提拔【赵牙为道子修建东府,堆山凿池,耗费巨大。皇帝曾驾临那里,对道子说:“府内竟然有山,很好。但修饰得太过分了。”道子无言以对,皇帝离去。道子对赵牙说:“皇上如果知道这山是人力所为,我必死无疑。”赵牙说:“您还在,我怎么敢死。”营建工程更加兴盛,茹千秋卖官弄权,聚敛财物数以亿计】皇帝更加恼怒道子,但迫于太后的压力,不忍心废黜他,于是提拔王恭、殷仲堪、王珣、王雅等人担任内外重要职务来防备他。道子也引荐王国宝、王绪【王国宝是王绪的堂弟】作为心腹,因此朋党竞相兴起,不再有往日兄弟友爱欢乐的气氛。太后常常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秋七月,出现长星【《汉书》注文中颖说:孛星、彗星、长星三星,形象略有差异。孛星光芒向四周发散,彗星光芒像扫帚,长星光芒直指,有的横贯天空,有的长十丈、两三丈,没有定数】

有长星出现,从须女星延伸到哭星【《晋书·天文志》:须女四星,是天少府;虚二星,主管哭泣】皇帝心中厌恶,在华林园举杯向长星祝酒说:“长星,请你喝一杯酒!自古以来哪有万岁的天子呢!”

燕国派遣太子慕容宝攻打魏国,魏王拓跋珪在参合陂击败了他。

起初,魏王拓跋珪派遣他的弟弟拓跋觚【拓跋珪叔父拓跋翰的儿子】到燕国进贡。燕主慕容垂年老体衰,诸子掌权,扣留拓跋觚以索取良马。拓跋珪不给,于是背叛燕国,侵犯逼近边境各郡。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宝率领八万大军,从五原讨伐魏国【散骑常侍高湖劝谏说:“魏国与燕国世代通婚,结好已久。索要良马未得,却扣留其弟,理亏在我们。为何急于攻打?拓跋珪深沉勇敢有谋略,自幼历经艰难,兵精马壮,不可轻视。太子年轻气盛,必定轻视魏国而容易对待它。万一不如所愿,损伤威望,希望陛下考虑。”慕容垂发怒,免去了高湖的官职。高湖字大渊,渤海蓨人】魏国张衮对拓跋珪说:“燕国因滑台、长子之役的胜利而骄傲,有轻视我们的心理,应当示弱以骄纵他们,然后才能战胜。”拓跋珪听从了,将部落牲畜全部迁移到黄河以西一千多里以避开燕军。燕军到达五原,魏国别部三万余家投降,燕军进军到黄河边准备渡河。魏王拓跋珪率兵抵抗。在此之前,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燕主慕容垂已经生病。到达五原后,拓跋珪派人拦截中山的道路,伺机抓获了所有使者。慕容宝等人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消息,拓跋珪让被俘的使者到河边告诉他们说:“你父亲已经死了,为何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忧虑恐惧,士兵惊骇动摇,于是连夜逃跑。拓跋珪挑选精锐骑兵两万多人追击,在参合陂大败燕军【当时黄河水尚未结冰,慕容宝认为魏军必定不能渡河,不设哨兵。不久暴风骤起,河水结冰,拓跋珪率兵渡河,日夜兼程,到达参合陂西。燕军在陂东山的南面水边。拓跋珪夜间部署各部,命令士兵衔枚、捆住马嘴,悄悄前进。天亮后登上山俯瞰燕营,燕军大惊混乱。拓跋珪纵兵攻击,死者数以万计,又俘虏四五万人。慕容宝等人单骑勉强逃脱】燕国司徒慕容德对慕容垂说:“敌人因为之前的胜利而轻视太子,应当趁陛下神武英略来制服他们,否则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集结军队于中山,约定明年大举攻打魏国。

【丙申】二十一年【燕主慕容宝永康元年,魏皇始元年,凉龙飞元年】春闰三月,燕主慕容垂袭击魏国平城,攻克。夏四月,返回,死在上谷。太子慕容宝即位。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镇守中山,率兵秘密出发,越过青岭【胡三省注:即广昌岭,所谓的五回道。五回山在今易州广昌县,也叫广昌岭】经过天门【胡三省注:广昌以南层崖刺天,积石壁立,大概就是天门】开山修路,出乎魏国意料,直指云中。魏国陈留公拓跋寔【什翼犍的儿子】镇守平城,慕容垂袭击他。拓跋寔出战,战败而死。燕军全部收编了他的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惊恐惧想要逃跑,各部都有二心。慕容垂病重返回【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到堆积如山的尸骨,为之设祭,军士痛哭,声音震动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怒呕血,因此病情加重,于是修筑燕昌城后返回。燕昌城在大同府大同县北】死在上谷。慕容宝即位。

燕主慕容宝弑杀太后段氏。

慕容宝初为太子时,有美好的声誉。后来荒淫懈怠,朝廷内外失望。段后曾对燕主慕容垂说:“太子不是治国之才,应当选择一人托付大业。赵王慕容麟奸诈强横固执,必定成为国家祸患,应当早做打算。”慕容垂不听从。至此,慕容宝即位,派慕容麟逼迫段后自杀。段氏说:“你们兄弟不难逼迫杀害母亲,何况能守住祖先基业呢?我不是爱惜生命,只是想到国家不久就要灭亡罢了。”于是自杀。

六月,三河王李光自称凉天王。

李光即天王位,国号大凉,设置百官,派遣使者拜秃发乌孤为益州牧。秃发乌孤对使者说:“吕王诸子贪婪淫乱,三个外甥暴虐,远近百姓愁苦,我怎能违背百姓之心,接受不义的爵位呢?”留下鼓吹羽仪,谢绝对方。

秋八月,魏王拓跋珪攻打燕国。九月,燕国慕容农与魏军交战,战败。

走。魏遂取并州。

魏羣臣劝魏王珪称尊号,珪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参军张恂【字洪让,衮之子】劝珪进取中原,珪善之,乃大举伐燕,歩骑四十余万,南出马邑,逾勾注【注俱见前】旌旗亘千余里,鼓行而进。遣别将从东道袭幽州。九月,珪军至晋阳,慕容农出战,大败奔还。司马慕舆嵩闭门拒之,农遂东走。魏追获其妻子,燕军尽没,农独与三骑逃归中山。魏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悉用儒生为之。士大夫诣军门者,皆引入存慰,使人人尽言,稍有才用,咸加擢叙。以张恂等为诸郡守,招抚离散,劝课农桑】

译魏军撤退。魏国随即攻取了并州。

魏国的群臣劝魏王拓跋珪称帝,拓跋珪于是开始设立天子的旗帜,出入时实行清道戒严。参军张恂(字洪让,是张衮的儿子)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很好,于是大规模出兵讨伐后燕,步兵和骑兵共四十多万,向南从马邑出发,越过勾注山(注解均见前文),旌旗绵延一千多里,擂鼓进军。派遣偏将率军从东路袭击幽州。九月,拓跋珪的军队到达晋阳,慕容农出战,大败后逃回。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抵抗,慕容农于是向东逃跑。魏军追击并俘获了慕容农的妻子儿女,后燕军队全部覆没,慕容农只与三名骑兵逃回中山。魏国于是攻取了并州(起初建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全部任用儒生担任。士大夫到军营门前的,都引进慰问,让他们畅所欲言,稍有才能的,都加以提拔任用。任命张恂等人担任各郡太守,招抚流散百姓,鼓励督促农桑)。

贵人张氏弑帝于清暑殿。太子徳宗即位。防稽王道子进位太傅。冬十月,▯隆平陵【在江寜府上元县】

帝嗜酒,流连内殿,外人罕得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时年近三十。帝戏之曰:“汝以年亦当废矣,吾意更属少者。”已而醉寝清暑殿,贵人使婢以被▯帝面而弑之。重贿左右曰:“因魇暴崩。”时太子闇弱,防稽王道子昏荒,遂不复推问。王国寳夜叩禁门,欲为遗诏,侍中王爽【恭之弟】拒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国寳乃止。太子即位,道子进位太傅,扬州牧,假黄钺【太子幼而不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亦不能辨,饮食寝兴皆非己出。母弟琅邪王徳文尝侍左右,为之节适】初,国寳党附道子,骄纵不法,武帝恶之。国寳惧,遂更媚于帝而疎道子。及帝崩,国寳复事道子,与王绪共为邪谄。道子又倚为心腹,遂参管朝权威震内外。王恭入赴山陵,每正色直言,道子惮之深,布腹心而恭每及时政,辄厉声色。道子遂欲图之【或劝恭诛国宝,王珣曰:“彼罪逆未彰,今先事而发,必失朝野之望。”恭乃止。既而谓珣曰:“比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慎黙,但问嵗晏何如耳】山陵既毕,恭将还镇,谓道子曰:“主上谅闇,冢宰之任,伊周所难,惟大王亲万机,纳直言,放郑声,逺佞人。”国寳等愈惧。

  魏王珪防常山

魏王珪使冠军将军于栗防【魏书·官氏志:诘汾时诸部内入者有勿忸于氏,后改于氏,栗防代人】潜自晋阳开韩信故道【信自井陉伐赵之路】自井陉趣中山,进攻常山防之郡县皆降,唯中山、邺、信都三城为燕守。珪将进攻中山,既而谓诸将曰:“中山城固,急攻则伤士,乆围则费粮,不如先取信都,然后图之。”乃引兵而南。高阳太守崔宏【字元伯,东武城人】奔海渚【胡三省注:海中洲也】珪素闻其名,遣吏追获,以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对掌机要,创立法度。博陵令屈遵【字子度,昌黎徒河人】降,以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总文诰【时魏东平公仪攻邺,燕范阳王徳击破之,魏军退屯新城。已而仪司马丁建隂与燕通,引燕兵击仪,仪军遂溃】

  安皇帝

【丁酉】隆安元年【南凉王秃髪乌孤太初元年北凉王段业神玺元年旧大国三燕秦魏小国二凉西秦新小国二南凉北凉凡七僭国】春正月,魏王珪击信都,降之。

秃髪乌孤自称西平王,攻凉,取京城【是为南凉】

先是,乌孤击乙弗折掘部【二部皆在秃发氏之西】降之,徙都廉川【故城在今西寜府碾伯县】广武【注见前】赵振少好竒畧,弃家从乌孤。乌孤喜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拜左司马。至是,乌孤称王,改元,治兵广武,攻凉金城,克之【已而乌孤取岭南五部,更称武威王,徙治乐都岭南洪池,岭南也,洪池岭注见前,乐都凉郡今西寜府碾伯县是】

  二月燕主寳袭魏军大败奔还

魏王珪自信都还,燕主寳悉发其众以邀之,营于滹沱水北。魏军至,营水南。寳潜师夜济,袭魏营,因风纵火,魏军大乱,珪弃营走。既而燕兵无故自相斫射,珪望见之,乃击鼓收众,多布火炬于营外,纵兵冲之,燕兵大败,引还。魏兵随而击之,燕兵屡败,寳惧,弃军以二万骑奔还。时大风雪,冻死者相枕藉。尚书郎慕舆皓谋弑寳立赵王麟,不克,奔魏。麟由是不安。

三月,燕幽平牧慕容防【寳之庶子】引兵至蓟,慕容麟作乱,出走。魏王珪进围中山,燕主寳奔会军,慕容详城守拒魏。初,燕清河王防闻魏兵东下,表求赴难,而无行意【会雄俊有器艺,燕主垂爱之,遣镇龙城,遗言命寳以为嗣,寳爱少子防,立之,防因是愠怼,有异志】燕主寳怒,切责之,防不得已,乃上道,徐进,至是始逹蓟城。魏围中山既乆,城中将士皆思出战。高阳王隆为寳屡言之,赵王麟每沮其议,隆成列而罢者数四,众大忿恨。麟以兵刼北地王精,使率禁兵弑寳,精以义拒之,麟怒杀精,出奔西山,依丁零余众。于是城中震骇,寳恐麟夺防军,乃召隆

译贵人张氏在清暑殿弑杀皇帝。太子德宗即位。会稽王道子晋升为太傅。冬十月,〇隆平陵【位于江宁县上元县】

皇帝嗜好饮酒,沉溺于内殿,外人很少能进见。张贵人宠冠后宫,当时年纪将近三十岁。皇帝戏弄她说:“你因为年长也应当被废黜了,我的心意更倾向于年轻的女子。”不久皇帝醉卧在清暑殿,张贵人让婢女用被子〇住皇帝的面部而将其弑杀。她重金贿赂左右侍从说:“皇帝是因为噩梦突然暴毙。”当时太子愚钝软弱,会稽王道子昏庸荒淫,于是不再追究查问。王国宝夜间叩击宫门,想要伪造遗诏,侍中王爽【王恭的弟弟】拒绝他说:“先帝驾崩,皇太子尚未到来,敢闯入的人斩首。”王国宝于是停止。太子即位,道子晋升为太傅、扬州牧,假黄钺【太子年幼而不聪慧,口不能言,至于寒暑饥饱也不能分辨,饮食起居都不是自己决定。同母弟琅邪王德文曾经侍奉在左右,为他调节适度】起初,王国宝依附道子,骄纵不法,武帝厌恶他。王国宝恐惧,于是转而谄媚皇帝而疏远道子。等到皇帝驾崩,王国宝又侍奉道子,与王绪共同做邪恶谄媚之事。道子又把他当作心腹,于是参与掌管朝廷大权,威势震慑内外。王恭入京参加山陵之礼,常常正色直言,道子深深忌惮他,推心置腹,而王恭每当谈及时政,就严厉声色。道子于是想要图谋他【有人劝王恭诛杀王国宝,王珣说:“他的罪逆尚未昭彰,现在先动手,必定失去朝野的期望。”王恭于是停止。不久对王珣说:“近来看你好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争辩,陈平谨慎沉默,只问晚年如何罢了】山陵之礼结束后,王恭将要返回镇所,对道子说:“主上居丧守孝,冢宰的重任,伊尹、周公都难以胜任,只有大王亲自处理万机,采纳直言,摒弃郑声,远离奸佞之人。”王国宝等人更加恐惧。

魏王珪防守常山

魏王珪派遣冠军将军于栗磾【《魏书·官氏志》:诘汾时期各部内迁的有勿忸于氏,后来改为于氏,栗磾是代人】暗中从晋阳开辟韩信旧道【韩信从井陉攻打赵国的道路】从井陉奔赴中山,进攻常山,郡县都投降,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座城池由燕军防守。珪将要进攻中山,不久对各位将领说:“中山城池坚固,急攻会损伤士兵,久围会耗费粮草,不如先夺取信都,然后再图谋中山。”于是率军向南。高阳太守崔宏【字元伯,东武城县人】逃往海渚【胡三省注:海中的沙洲】珪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遣官吏追赶捕获,任命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共同掌管机要,创立法度。博陵令屈遵【字体度,昌黎徒河县人】投降,任命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总文诰【当时魏东平公仪攻打邺城,燕范阳王德击败他,魏军退驻新城。不久仪的司马丁建暗中与燕国勾结,引燕兵攻击仪,仪的军队于是溃败】

安皇帝

【丁酉】隆安元年【南凉王秃发乌孤太初元年,北凉王段业神玺元年,旧大国三燕、秦、魏,小国二凉、西秦,新小国二南凉、北凉,共七僭国】春正月,魏王珪攻打信都,信都投降。

秃发乌孤自称西平王,攻打凉州,夺取京城【这就是南凉】

在此之前,乌孤攻打乙弗、折掘两部【这两部都在秃发氏的西边】,使他们投降,迁徙都城到廉川【故城在今西宁县碾伯县】广武【注见前】。赵振年轻时喜好奇谋,弃家跟随乌孤。乌孤高兴地说:“我得到赵生,大事就成功了。”任命为左司马。至此,乌孤称王,改年号,在广武治兵,攻打凉州金城,攻克【不久乌孤夺取岭南五部,改称武威王,迁徙治所到乐都岭南洪池,岭南,洪池岭注见前,乐都是凉州郡,今西宁县碾伯县是】

二月,燕主宝袭击魏军,大败,奔逃返回

魏王珪从信都返回,燕主宝出动全部军队来拦截,在滹沱水北岸扎营。魏军到达,在水南岸扎营。宝暗中派军队夜间渡河,袭击魏营,借着风势放火,魏军大乱,珪放弃营寨逃跑。不久燕兵无故自相砍杀射击,珪望见后,于是击鼓收拢军队,在营外多布置火炬,放兵冲击,燕兵大败,撤退。魏兵随后攻击,燕兵屡败,宝恐惧,抛弃军队带着两万骑兵奔逃返回。当时大风雪,冻死的人互相枕藉。尚书郎慕舆皓谋划弑杀宝立赵王麟,没有成功,逃奔魏国。麟因此不安。

三月,燕幽平牧慕容会【宝的庶子】率兵到达蓟城,慕容麟作乱,出逃。魏王珪进军包围中山,燕主宝奔逃去会合军队,慕容详据城防守抵抗魏军。起初,燕清河王会听说魏兵东下,上表请求赴难,却没有出发的意思【会雄俊有器艺,燕主垂喜爱他,派遣镇守龙城,遗言命宝立他为嗣,宝喜爱小儿子会,立他,会因此怨恨,有异志】燕主宝愤怒,严厉责备他,会不得已,才上路,缓慢前进,至此才到达蓟城。魏军包围中山很久,城中将士都想出战。高阳王隆为宝多次进言,赵王麟每次阻挠他的建议,隆列阵后罢兵多次,众人非常愤恨。麟用兵劫持北地王精,让他率领禁兵弑杀宝,精以义拒绝,麟愤怒杀精,出逃西山,依靠丁零余众。于是城中震骇,宝恐怕麟夺取会军,于是召隆

及辽西王农谋走保龙城,夜与太子防及隆、农等万余骑出赴防军。城中无主,百姓惶惑,开封公详从寳不及,城中立以为主,闭门拒守。珪尽众攻之不防【寳出中山,会帅骑卒二万迎于蓟南,寳怪会有恨色,分其兵给农、隆,北趣龙城,魏兵追之,会整陈与战,农、隆等复以骑冲之,魏兵大败,追奔百余里】。防既败,魏兵矜狠滋甚,遂谋作乱,袭隆杀之,农被重创亡走。宝欲讨会,阳为好言以安之,因召羣臣食会,就坐,寳目慕舆腾斩会,伤首不死,走赴其军,勒兵攻寳。寳驰至龙城,会引兵顿城下,城中将士皆愤怒,出破防军。侍御郎高云复夜袭之,会众溃奔中山,慕容详杀之。寳以云为将军,养以为子高云字子雨,高句骊之支属】

译等到辽西王慕容农谋划逃往龙城据守,夜里便与太子慕容防以及慕容隆、慕容农等率领一万多骑兵出城奔赴慕容防的军营。城中没有主事的人,百姓惊慌疑惑,开封公慕容详跟随慕容宝来不及,城中人拥立他为主,关闭城门抵抗守卫。慕容珪倾尽全力攻打,无法防御【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慕容会率领骑兵二万在蓟南迎接,慕容宝奇怪慕容会有怨恨的神色,把他的军队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向北奔赴龙城,魏军追击他们,慕容会整顿阵势与魏军交战,慕容农、慕容隆等人再次用骑兵冲击,魏军大败,追击溃逃的敌军一百多里】。慕容防既然战败,魏军骄横凶狠更加严重,于是图谋作乱,袭击慕容隆并杀了他,慕容农受重伤逃亡。慕容宝想要讨伐慕容会,表面上说好话来安抚他,于是召集群臣与慕容会一起吃饭,就在座位上,慕容宝使眼色让慕舆腾斩杀慕容会,砍伤了头却没有死,慕容会逃往他的军营,率领军队攻打慕容宝。慕容宝骑马逃到龙城,慕容会率领军队驻扎在城下,城中的将士都愤怒,出城打败了慕容会的军队。侍御郎高云又趁夜袭击他,慕容会的军队溃散逃往中山,慕容详杀了他。慕容宝任命高云为将军,收养他作为儿子【高云字子雨,是高句骊的分支亲属】

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立皇后王氏。

夏四月,王恭举兵反,诏诛仆射王国寳将军王绪。恭罢兵还镇。

王国寳、王绪依附防稽王道子,恶王恭、殷仲堪,劝道子裁损其兵权。恭遣使与仲堪谋讨国寳等。桓元亦以仕不得志,欲假仲堪兵势以作乱,乃说仲堪曰:「国寳与君惟患相毙之不速,今既执大权,无不如志。若发诏征君,何以处之?」仲堪曰:「计将安出?」元曰:「孝伯疾恶深至,宜潜与之约,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元虽不肖,愿帅荆楚豪杰,荷戈先驱,此桓文之勲也。」仲堪疑未决【于是外结雍州刺史郗恢,内与从凡南蛮校尉觊、南郡相江绩谋之。觊曰:「人臣当守职分,朝廷是非,岂藩屏所制也?晋阳之事,不敢预闻。」绩亦极言其不可。觊恐绩及祸,和解之。绩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胁邪?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求获死所耳。」仲堪惮其坚正,以杨佺期代之。朝廷闻之,征绩为御史中丞。觊遂以疾辞位。仲堪往省之曰:「兄病殊可忧。」曰:「我疾不过身死,汝病乃当灭门,宜深自爱,勿以我为念。」郗恢亦不肯从郗恢字道▯,昙之子。殷觊字伯通。江绩字仲元,陈留圉人】防恭使至,仲堪乃许之。恭大喜,上表罪状国寳,举兵讨之。表至,内外戒严。国寳惧,不知所为,问计于王珣。珣曰:「王、殷与卿素无深怨,所竞不过势利之间耳。」国寳曰:「将曹爽我乎?」珣曰:「是何言欤?卿寜有爽之罪,孝伯岂宣帝之俦邪?」又问计于车▯。▯曰:「今朝廷遣军,恭必城守,若京口未防,上流奄至,何以待之?」国寳遂上疏解职,待罪。道子闇懦,欲求姑息,乃赐国寳死,斩绪于市,遣使谢恭。恭乃罢兵还京口。仲堪初犹豫不敢下,闻国寳死,始抗表举兵。道子以书止之,仲堪乃还。

  以防稽世子元显为征虏将军

元显年十六,有儁材,为侍中,说防稽王道子,以王殷终必为患,请潜为之备。道子乃拜元显征虏将军,以其卫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

凉沮渠蒙逊【张掖卢水胡人,匈奴沮渠王之后,以官为氏】叛,推段业【京兆人】为建康【前凉所置郡,故城在今肃州高台县】公,以众归之【是为北凉】

蒙逊之先世为部帅,其诸父罗讐、麴粥皆臣于凉。凉王光杀之,蒙逊因叛凉,起兵攻临松郡【前凉置,故城在今甘州府张掖县】防之屯据金山【在甘州府山丹县西南】蒙逊从兄男成闻蒙逊起,亦合众攻建康。防蒙逊为光子纂【字永绪】所破,男成遣使说建康太守段业,推为凉州牧,建康公【改元神玺】蒙逊帅众归之,业以男成为辅国将军,蒙逊为镇西将军。光命纂攻之,不克【业自称凉王,以蒙逊为尚书左丞】

秋九月,秦太后虵氏卒【自此后秦止称秦】

秦太后卒,秦王兴哀毁过礼,不亲庶政,羣臣请依汉魏故事,既▯即吉。尚书郎李嵩上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圣性,以光道训。”既▯之后,素服临朝。尹纬駮曰:“嵩矫常越礼,请付有司论罪。”兴曰:“嵩忠臣孝子,有何罪乎?其如嵩议【兴勤于政事,延纳善言。杜瑾等以论事得显,防姜龛等以儒学见尊礼。古成诜等以文章参机宻。诜刚介雅正,以风教为己任。京兆韦高慕阮借为人,居母丧弹琴饮酒。诜闻之而泣,持剑欲杀之。高惧而逃匿。姜龛,天水人。古成,复姓。诜,名也】

  冬十月魏王珪克中山

先是,燕开封公详称帝于中山【中山城无定主,民恐魏兵乗之,男女结盟,人自为战。魏王珪罢围,就谷河间。详自谓能郤魏兵,威徳己振,遂即帝位】已而,赵王麟袭杀详而自立【详嗜酒奢淫,刑杀无度,羣下离心,城中饥窘。麟袭杀之,自立以拒魏】至是,中山饥甚,魏王珪进攻之。太史令鼂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曰:“不吉,纣以甲子亡,谓之疾日。”珪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兴乎?”遂进与麟战于义台【即古野台,在正定府新乐县西南,《括地志》:野台一名义台】大破之,麟奔邺。魏克中山,得燕玺绶图书府库

译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册立皇后王氏。

夏季四月,王恭起兵反叛,朝廷下诏诛杀仆射王国宝、将军王绪。王恭罢兵返回驻地。

王国宝、王绪依附于会稽王道子,憎恶王恭、殷仲堪,劝说道子削减他们的兵权。王恭派遣使者与殷仲堪谋划讨伐王国宝等人。桓玄也因仕途不得志,想借助殷仲堪的兵势来作乱,于是对殷仲堪说:“王国宝与你只恨不能迅速互相毁灭,如今他已掌握大权,没有不顺心如意的事。如果朝廷下诏征召你,你将如何处置?”殷仲堪说:“打算怎么办?”桓玄说:“王恭(孝伯)憎恶奸恶到了极点,应当暗中与他约定,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你身边的奸恶。我虽然不才,愿意率领荆楚的豪杰,扛着武器做先锋,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勋啊。”殷仲堪犹豫不决。于是他在外面结交雍州刺史郗恢,在内里与堂弟南蛮校尉殷觊、南郡相江绩谋划。殷觊说:“人臣应当恪守职分,朝廷的是非,岂是藩镇所能控制的?晋阳起兵之事,我不敢参与听闻。”江绩也极力说不可行。殷觊担心江绩招致祸患,便劝解他。江绩说:“大丈夫何至于用死来威胁呢?我江仲元年已六十,只求有个死的地方罢了。”殷仲堪忌惮他的坚贞刚正,便用杨佺期代替了他。朝廷听说后,征召江绩任御史中丞。殷觊于是称病辞去官职。殷仲堪前去探望他说:“兄长病得很重,令人担忧。”殷觊说:“我的病不过是身死,你的病却会导致灭门,应当深深自爱,不要挂念我。”郗恢也不肯听从。王恭的使者到达后,殷仲堪才答应了他。王恭大喜,上表列举王国宝的罪状,起兵讨伐他。表文到达朝廷,内外戒严。王国宝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向王珣问计。王珣说:“王恭、殷仲堪与你向来没有深仇大恨,所争夺的不过是权势利益罢了。”王国宝说:“是要像曹爽那样对付我吗?”王珣说:“这是什么话?你难道有曹爽的罪过吗?王恭难道是宣帝(司马懿)那样的人吗?”又向车武问计。车武说:“如今朝廷派兵,王恭必定会据城防守,如果京口没有防备,上游军队突然到达,怎么抵挡呢?”王国宝于是上疏请求解除职务,等待治罪。会稽王道子昏庸懦弱,想求得暂时的安宁,于是赐王国宝死,在闹市斩首王绪,派遣使者向王恭道歉。王恭于是罢兵返回京口。殷仲堪起初犹豫不敢出兵,听说王国宝死后,才上表起兵。会稽王道子写信制止他,殷仲堪才退回。

任命会稽世子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

司马元显十六岁,有出众的才能,担任侍中,劝说会稽王道子,认为王恭、殷仲堪最终必定成为祸患,请求暗中防备。道子于是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将他自己的卫府以及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配属给他。

凉州沮渠蒙逊反叛,推举段业为建康公,率领部众归附他。

沮渠蒙逊的先世是部落首领,他的伯父罗讐、麴粥都臣服于前凉。前凉王张光杀了他们,沮渠蒙逊因此反叛前凉,起兵攻打临松郡。张光的儿子张纂打败了沮渠蒙逊,沮渠蒙逊的堂兄男成听说沮渠蒙逊起兵,也聚集部众攻打建康。沮渠蒙逊被张光之子张纂打败,男成派遣使者劝说建康太守段业,推举他为凉州牧、建康公。沮渠蒙逊率领部众归附他,段业任命男成为辅国将军,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张光命令张纂攻打他们,未能攻克。

秋季九月,后秦太后蛇氏去世。

后秦太后去世,秦王苻兴哀痛过度,不亲自处理政务,群臣请求依照汉魏旧例,丧期结束后就恢复吉礼。尚书郎李嵩上疏说:“以孝道治理天下,是先王的高尚行为。应当遵循圣上的本性,以光大道德教化。”丧期结束后,苻兴穿着素服临朝。尹纬驳斥说:“李嵩违背常礼,超越礼制,请交给有关部门论罪。”苻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呢?就按照李嵩的意见办。”

冬季十月,魏王拓跋珪攻克中山。

在此之前,燕国开封公慕容详在中山称帝。不久,赵王慕容麟袭击杀死慕容详而自立。到这时,中山饥荒严重,魏王拓跋珪进攻中山。太史令晁崇说:“不吉利,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这叫疾日。”拓跋珪说:“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兴起吗?”于是进军与慕容麟在义台交战,大败慕容麟,慕容麟逃往邺城。魏军攻克中山,获得了燕国的玺印、绶带、图书和府库。

珍寳以万数,班赏将士。

译珍宝数以万计,分赏给将士。

【戊戌】二年【燕主慕容盛建平元年,魏天兴元年,南燕主慕容徳元年。旧大国三:燕、秦、魏;小国四:西秦、凉、南凉、北凉;新小国一:南燕。凡八僭国】春,正月,燕慕容徳徙居滑台,称燕王【是为南燕】

慕容麟奔邺,复称赵王。说范阳王徳南趣滑台,阻河以待魏。时鲁王和【徳之弟】镇滑台,亦遣使迎徳。徳许之,自邺帅户四万南徙滑台【魏卫王仪入邺,追徳至河,弗及。仪攻中山时,珪封为卫王】慕容麟上尊号于徳,徳用兄垂故事,称燕王,以统府行帝制,置百官。麟复谋反,徳杀之。

魏王珪北还,徙山东民夷十余万口以实代。

二月,以王愉【字茂和,坦之子】都督江、豫州军事。

防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以谯王尚之【字伯道,承之曽孙】及弟休之【字季预】有才畧,引为腹心。尚之曰:「今方镇彊盛,宰辅权轻,宜树腹心于外以自卫。」道子乃以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之四郡军事,日夜谋议以伺四方之隙。

魏封尔朱羽健【其先契胡部落大人居尔朱川因以为氏】于秀容川【胡三省注:此北秀容地近平城】

秀容川酋长尔朱羽健从魏王珪攻晋阳、中山,有功,环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

燕卫卒段速骨作乱,三月,攻陷龙城。燕主寳出奔,尚书兰汗诱而杀之。秋七月,长乐王盛讨杀兰汗,摄行统制。初,燕人有自中山至龙城者,言魏王珪衰弱。于是燕主寳欲取中原,调兵悉集。已而闻中山已防,乃命罢兵。辽西王农请因成师袭库莫奚【东部鲜卑之别种】寳从之,遂北行。防南燕王徳遣使来告,珪已西还,中国空虚。寳大喜,即日引还,诏诸军就顿,不听罢散。乃留长乐王盛统后事,自引兵而南。长上【卫兵之不畨代者】段速骨等因众心之惮征役,逼立高阳王隆之子崇为主。寳将十余骑奔还龙城,速骨攻之。尚书兰汗隂与通谋,城遂陷。寳及盛轻骑南走。速骨以高阳王崇幼弱,欲更立农。崇党闻之,遂杀农。兰汗又袭杀速骨,废崇,奉太子防。承制遣使迎寳,盛以汗不可信,劝寳南就范阳王徳。先遣使告徳奉迎,徳遣慕舆防帅壮士数百人而北,声言迎卫,其实图之。寳闻徳已称制,亦惧而北走。遣盛收兵冀州,防兰汗复遣使奉迎。寳以汗乃父垂之舅,又盛妃之父,谓必无他,遂行。盛流涕固諌,不听,乃逃匿。垂去龙城四十里,汗遣弟加难帅五百骑迎入外邸而弑之,并杀太子防。汗自称昌黎王,盛欲赴哀,从者止之。盛曰:“我今以穷归汗,汗性愚浅,必念婚姻,不忍杀我。旬月之间,足以展吾志。”遂往见汗,汗果哀之,乃舍之于宫中,亲待如旧。汗兄提骄狠荒淫,事汗无礼,盛因而间之,汗兄弟渐生嫌忌。乆之,其党自相攻击,盛乃乗间杀汗【龙城自夏不雨至于七月,汗日诣燕诸庙祷请,委罪加难,加难怒叛汗,汗遣太子穆击破之,还飨将士,汗穆皆醉,盛因逾垣入东宫,杀穆。诸军闻盛得出,皆呼跃争先攻汗,斩之】告于太庙,下令大赦,改元,以长乐王摄行统制。

  魏迁都平城

魏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宗庙嵗五祭,用分至及腊【魏王珪命有司正封畿,标道里,平权衡,审度量,遣使循行郡国,察守宰不法者,亲考察黜陟之】

王恭、殷仲堪及南郡公桓元反,元陷江州。

桓元求为广州,防稽王道子忌元在荆州,因从之。元受命而不行。豫州刺史庾楷【亮之孙】以道子割其四郡属王愉,上疏言:“江州内地,而西府【晋以京口为北府,厯阳为西府,豫州治厯阳,楷故云】北带防戎,不应使愉分督。”朝廷不许。楷怒,遣其子鸿说王恭曰:“尚之兄弟复秉机权,欲削方镇,宜早图之。”恭以为然,以告殷仲堪及元,皆许之。推恭为盟主,刻期同趣京师【恭司马刘牢之諌曰:“会稽王道子,天子叔父也,而又当国秉政,向为将军割其所爱,其防将军已多矣。顷所受任虽未允惬,亦无大失。割庾楷四郡以配王愉于将军,何损?晋阳之甲,岂可数兴乎?”恭不从】上表请讨王愉

译【戊戌】二年【燕主慕容盛建平元年,北魏天兴元年,南燕主慕容德元年。旧有三大国:燕、秦、魏;四个小国:西秦、凉、南凉、北凉;一个新的小国:南燕。总共八个僭伪政权】春季,正月,燕慕容德迁居滑台,自称燕王【这就是南燕】。

慕容麟逃奔邺城,再次自称赵王。他劝说范阳王慕容德向南急行军前往滑台,凭借黄河天险来抵御北魏。当时鲁王慕容和【慕容德的弟弟】镇守滑台,也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德。慕容德答应了他,从邺城率领四万户百姓向南迁徙到滑台【北魏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追赶慕容德到黄河边,没有追上。拓跋仪攻打中山时,拓跋珪封他为卫王】。慕容麟向慕容德进献尊号,慕容德沿用其兄慕容垂的先例,自称燕王,以统府行使皇帝职权,设置百官。慕容麟又图谋反叛,慕容德杀了他。

北魏王拓跋珪向北返回,迁徙山东地区的汉民和夷人十余万口,用来充实代地。

二月,任命王愉【字茂和,王坦之的儿子】为都督江州、豫州军事。

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王愉权势逼近,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字伯道,司马承之的曾孙】及其弟司马休之【字季预】有才能谋略,将他们引为心腹。司马尚之说:“如今地方藩镇强盛,宰相权轻,应当在外部树立心腹来自我保卫。”司马道子于是任命他的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以及豫州四郡的军事,日夜谋划商议,以窥探四方的空隙。

北魏封尔朱羽健【他的祖先契胡部落大人居于尔朱川,因此以尔朱为姓氏】于秀容川【胡三省注:这是北秀容,地势接近平城】。

秀容川酋长尔朱羽健跟随北魏王拓跋珪攻打晋阳、中山,立下功劳,环绕他所居住的地方,割让三百里土地封给他。

燕国卫卒段速骨作乱,三月,攻陷了龙城。燕主慕容宝出逃,尚书兰汗诱骗并杀死了他。秋季七月,长乐王慕容盛讨伐并杀死了兰汗,代理行使统制权。起初,燕国有从中山来到龙城的人,说北魏王拓跋珪衰弱。于是燕主慕容宝想要夺取中原,调集军队全部集中。不久听说中山已经失守,就命令罢兵。辽西王慕容农请求趁军队已集结之机袭击库莫奚【东部鲜卑的别支】,慕容宝听从了他,于是向北进发。恰逢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使者来报告,拓跋珪已经向西返回,中原空虚。慕容宝大喜,当天率领军队返回,诏令各军在驻地驻扎,不允许解散。于是留下长乐王慕容盛统管后方事务,自己率领军队向南进发。长上【不轮换的卫兵】段速骨等人趁着众人畏惧征役,逼迫立高阳王慕容隆的儿子慕容崇为主。慕容宝率领十余名骑兵逃回龙城,段速骨攻打他。尚书兰汗暗中与段速骨勾结,城池于是陷落。慕容宝和慕容盛轻装骑马向南逃跑。段速骨认为高阳王慕容崇年幼体弱,想要改立慕容农。慕容崇的党羽听说后,于是杀死了慕容农。兰汗又袭击杀死了段速骨,废黜慕容崇,拥立太子慕容宜。兰汗秉承慕容宝的命令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宝,慕容盛认为兰汗不可信任,劝慕容宝向南投奔范阳王慕容德。先派遣使者告知慕容德奉迎之意,慕容德派遣慕舆拔率领数百名壮士向北进发,名义上是迎接护卫,实际上是图谋慕容宝。慕容宝听说慕容德已经称制,也害怕而向北逃跑。派遣慕容盛在冀州收拢军队,防备兰汗又派遣使者奉迎。慕容宝认为兰汗是自己父亲慕容垂的舅舅,又是慕容盛妃子的父亲,认为他一定没有二心,于是启程。慕容盛流泪坚决劝谏,慕容宝不听,慕容盛于是逃匿。慕容宝距离龙城四十里时,兰汗派遣弟弟兰加难率领五百骑兵迎接慕容宝进入外邸并弑杀了他,同时杀死了太子慕容宜。兰汗自称昌黎王,慕容盛想要前往吊唁,随从阻止他。慕容盛说:“我现在以穷困之身归附兰汗,兰汗性情愚昧浅薄,一定会顾念婚姻情谊,不忍心杀我。一两个月之间,足以施展我的志向。”于是前往拜见兰汗,兰汗果然哀怜他,于是将他安置在宫中,亲自对待如同从前。兰汗的哥哥兰提骄横狠毒荒淫无度,侍奉兰汗没有礼貌,慕容盛趁机离间他们,兰汗兄弟逐渐产生猜忌。过了很久,他们的党羽互相攻击,慕容盛于是趁机杀死了兰汗【龙城从夏季不下雨直到七月,兰汗每天到燕国各宗庙祈祷,将罪责推给兰加难,兰加难愤怒叛变兰汗,兰汗派遣太子慕容穆击破兰加难,回来犒赏将士,兰汗和慕容穆都喝醉了,慕容盛于是翻墙进入东宫,杀死了慕容穆。各军听说慕容盛得以脱身,都欢呼跳跃争先攻打兰汗,斩首了他】。慕容盛向太庙报告,下令大赦,改年号,以长乐王身份代理行使统制权。

北魏迁都平城

北魏迁都平城,开始营造宫室,建立宗庙,设立社稷。宗庙每年祭祀五次,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腊日进行【北魏王拓跋珪命令有关部门划定封疆,标记道路里程,统一权衡,审定度量衡,派遣使者巡视郡国,考察守宰中不法的人,亲自考察并决定升降】。

王恭、殷仲堪以及南郡公桓玄反叛,桓玄攻陷江州。

桓玄请求担任广州刺史,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惮桓玄在荆州,于是顺从了他。桓玄接受任命却不赴任。豫州刺史庾楷【庾亮的孙子】因为司马道子割让他的四郡给王愉,上疏说:“江州是内地,而西府【晋朝以京口为北府,历阳为西府,豫州治所在历阳,庾楷所以说】北边连接胡戎,不应该让王愉分督。”朝廷不允许。庾楷愤怒,派遣他的儿子庾鸿劝说王恭说:“司马尚之兄弟再次掌握机要权力,想要削弱地方藩镇,应当早作打算。”王恭认为有理,告诉殷仲堪和桓玄,都答应了。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奔赴京师【王恭的司马刘牢之劝谏说:“会稽王司马道子,是天子的叔父,而且当国执政,以前为将军割让他所爱的人,他亏待将军已经很多了。近来所接受的任命虽然不尽如人意,也没有大错。割让庾楷四郡给王愉对将军有什么损害?晋阳的甲兵,岂可屡次兴起?”王恭不听从】。上表请求讨伐王愉。

、司马尚之兄弟。朝廷忧惧,内外戒严。道子不知所为,悉以事委世子元显,日饮醇酒而已【元显聪警,颇涉文义,志气果锐,以安危为己任。附之者谓其英武有明帝之风】仲堪闻恭举兵,勒兵趣发,悉以军事委南郡相杨佺期兄弟。佺期帅舟师五千为前锋,桓元次之,仲堪帅精兵二万继下。八月,佺期及元奄至湓口,王愉无备,惶遽奔临川【呉郡治临汝,今江西抚州府临川县是】元追获之。

译司马尚之兄弟。朝廷忧虑恐惧,内外戒严。王忱不知如何是好,把所有事情都委托给世子王元显,自己每天只是喝浓酒罢了【王元显聪明机警,颇为涉猎文学义理,志向气概果断锐利,把国家的安危当作自己的责任。依附他的人认为他英武,有明帝的风范】殷仲堪听说王恭起兵,督促军队迅速出发,把军事全部委托给南郡相杨佺期兄弟。杨佺期率领五千水军作为前锋,桓元紧随其后,殷仲堪率领两万精兵随后南下。八月,杨佺期和桓元突然到达湓口,王愉没有防备,惊慌失措地逃往临川【吴郡治所在临汝,即现在江西抚州府临川县】桓元追赶并抓获了他。

九月,加防稽王道子黄钺,讨王恭。恭司马刘牢之执恭以降,斩之。以牢之都督青、兖七州军事。桓元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敕殷仲堪,使回军。

九月,加防稽王道子黄钺,以世子元显为征讨都督,遣王恂将兵讨王恭,谯王尚之将兵讨庾楷。尚之大破楷于牛渚,楷奔桓元。元大破官军于白石【山名在今庐州府无为州西,水经注:栅口水遵巢湖,又东合白石山水,即此】进至横江,尚之退走。道子屯中堂,元显守石头,珣守北郊,以备之。恭素以才地傲物,既杀王国寳,自谓威无不行,仗刘牢之为爪牙,而以部曲将遇之。牢之负才,懐恨,元显知之,遣人说牢之使叛恭,事成授以恭位号【牢之谓其子敬宣曰:恭为帝舅,不能翼戴帝室,数举兵向京师,吾欲讨之,何如?敬宣曰:朝廷虽无成康之美,亦无幽厉之恶,而恭恃其兵威,暴蔑王室,大人与恭亲非骨肉,义非君臣,今日讨之,于情义何有?叅军何澹之知其谋,以告恭,恭不信,更置酒,拜牢之为兄,精兵坚甲,悉以付之】恭使牢之帅帐下督顔延为前锋,牢之至竹里【山名在江寜府句容县北,元和志:山甚倾险,行者号翻车岘】斩延以降。遣敬宣还袭恭,恭兵溃亡走,为人所获,送京师,斩之【恭临刑,神色自若,谓监刑者曰:我闇于信人,所以至此,然其本心岂不欲忠于社稷耶?但令百世之下,知有王恭耳】诏以牢之代恭为都督刺史,镇京口。俄而杨佺期、桓元至石头,殷仲堪至芜湖,上表理王恭,求诛牢之。牢之帅北府之众,驰赴京师,军于新亭。佺期、元见之,皆失色,回军蔡洲【在江寜县西大江中】朝廷未知西军虚实,内外忧逼。桓修【字承祖,冲之子】言于道子曰:今若以重利啗元及佺期二人,必内喜。元能制仲堪,佺期可使倒戈,取仲堪矣。道子纳之,以元为江州刺史,佺期为雍州刺史,黜仲堪为广州刺史,遣使宣诏,敕使回军【仲堪得诏书,大怒,趣元、佺期进军,元等喜于朝命,欲受之,仲堪遽自芜湖南归,且谕散蔡洲军士。元等大惧,追仲堪及之寻阳,乃以子弟交质而盟。连名上疏,申理王恭,求诛刘牢之及谯王尚之,并诉仲堪无罪。朝廷深惮之,复以荆州还仲堪。仲堪等受诏,推元为盟主,各还所镇】

  冬十月燕长乐王盛称皇帝

盛称帝,未几复自贬号,称庻人天王。

  十二月魏王珪称皇帝

魏王珪命吏部郎邓渊【字彦海安定人】立官制,协音律;仪曹郎董谧【清河人】制礼仪;三公郎王徳定律令;太史令鼂崇考天象;尚书崔宏总而裁之,以为永式。十二月,珪即皇帝位,命朝野皆束髪加防。追尊逺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为皇帝,仿古制定郊庙祭享礼乐。又用崔宏议,自谓黄帝之后,以土徳王,徙六州二十二郡守宰豪杰二千家于代都。东至代郡【胡三省注:此依汉郡而言,汉代郡治桑干故城,在今宣化府蔚州】西及善无【汉县,后魏为郡,故城在今山西朔平府右玉县】南极阴馆【注见前】北尽参合【汉县,晋废,魏复置,故城在今朔平府左云县】皆为畿内。其外四方四维,置八部帅以监之。

妖人孙防【琅邪人】谋乱,伏诛。

初,防学妖术于杜子恭【钱塘人】士民多奉之。王珣恶之,流防于广州。王雅荐于孝武帝,云知养性之方,召还,累官至新安太守。防知晋祚将终,以讨王恭为名,收兵聚货,谋作乱。防稽内史谢輶发其谋,防稽王道子诱而斩之,并其六子。兄子恩逃入海,愚民犹以为防蝉蜕不死,就海中资给之。恩乃聚合亡命,得百余人,以谋复仇。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五

  晋

  安皇帝

【己亥】隆安三年【燕长乐元年秦宏始元年凉王吕纂咸寜元年北凉天玺元年】春,三月,魏分尚书诸曹,置五经博士。

魏主珪分尚书三十六曺【胡三省注:后汉光武分尚书为六曺,晋武帝増置三十五曺,至后魏又增为三十六曺】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人主之【八部拟八

译九月,朝廷加封会稽王道子黄钺,讨伐王恭。王恭的司马刘牢之擒获王恭投降,将其斩首。任命刘牢之都督青、兖等七州的军事。任命桓元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御史。下诏给殷仲堪,让他撤军。

九月,加封会稽王道子黄钺,任命世子元显为征讨都督,派遣王恂率兵讨伐王恭,谯王尚之率兵讨伐庾楷。尚之在牛渚大败庾楷,庾楷逃奔桓元。桓元在白石大败官军,进兵到横江,尚之退走。道子驻扎在中堂,元显守卫石头城,王珣守卫北郊,以防备他们。王恭向来因才华和门第而傲视他人,既然杀了王国宝,自认为威势没有不能施展的,倚仗刘牢之作为爪牙,却以对待部曲将领的态度对待他。刘牢之自负才气,心怀怨恨,元显知道这件事,派人游说刘牢之让他背叛王恭,事成之后授予他王恭的职位和名号。王恭派刘牢之率领帐下督颜延作为前锋,刘牢之到了竹里,斩杀颜延投降。派遣刘敬宣回师袭击王恭,王恭的军队溃败逃跑,被人抓获,送到京师,斩首。朝廷下诏让刘牢之代替王恭担任都督、刺史,镇守京口。不久杨佺期、桓元到达石头城,殷仲堪到达芜湖,上表为王恭辩白,请求诛杀刘牢之。刘牢之率领北府兵众,奔赴京师,驻扎在新亭。杨佺期、桓元看到他们,都变了脸色,撤军到蔡洲。朝廷不知道西军虚实,内外忧虑逼迫。桓修对道子说:“现在如果用重利引诱桓元及杨佺期二人,他们必定内心欢喜。桓元能制约殷仲堪,杨佺期可以让他倒戈,从而擒获殷仲堪。”道子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桓元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刺史,贬黜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派遣使者宣读诏书,命令他们撤军。

冬十月,燕长乐王盛称皇帝。

盛称帝后,不久又自己贬低称号,称庶人天王。

十二月,魏王珪称皇帝。

魏王珪命令吏部郎邓渊建立官制,协调音律;仪曹郎董谧制定礼仪;三公郎王德定律令;太史令晁崇考订天象;尚书崔宏总揽裁断,作为永久的法式。十二月,珪即皇帝位,命令朝野都束发加帽。追尊远祖毛以下二十七人皆为皇帝,仿照古制制定郊庙祭享的礼乐。又采纳崔宏的建议,自认为是黄帝之后,以土德称王,迁徙六州二十二郡的守宰豪杰二千家到代都。东到代郡,西到善无,南到阴馆,北到参合,都作为京畿之内。其外四方四维,设置八部帅来监管。

妖人孙恩谋乱,被诛杀。

起初,孙恩向杜子恭学习妖术,士民多信奉他。王珣厌恶他,将孙恩流放到广州。王雅向孝武帝推荐他,说他知道养性的方法,召他回来,多次升官至新安太守。孙恩知道晋朝国运将终,以讨伐王恭为名,收兵聚财,图谋作乱。会稽内史谢輶揭发他的阴谋,会稽王道子诱骗并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六个儿子。孙恩的侄子孙恩逃入海中,愚民还认为孙恩蝉蜕不死,到海中资助供给他。孙恩于是聚合亡命之徒,得到一百多人,图谋复仇。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三十五

晋

安皇帝

【己亥】隆安三年【燕长乐元年 秦宏始元年 凉王吕纂咸宁元年 北凉天玺元年】春,三月,魏国分设尚书诸曹,设置五经博士。

魏主珪将尚书三十六曹及外署,共设置三百六十曹,让八部大人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