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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七十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287–2322 段

君,而魁多士,何以正风化?”乃拟答进士防献之。帝以示王安石,安石言:“轼才亦髙但所学不正,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跌荡至此。”数请绌之】

译您身为君主,而科举考试中士人多有偏颇,凭什么来匡正社会风气呢?”于是草拟了回答进士范献之的策论。皇帝把它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说:“苏轼的才华虽然很高,但所学内容不正当,又因为抱负无法施展的缘故,他的言论才放纵不羁到这种地步。”多次请求罢黜他。

置刑法科

帝因王安石议,谋杀刑名,疑学者多不通律意,遂立刑法科,许有官无赃罪者试律令刑统大义,断按取其通晓者补刑法官。未几,选人任子亦试律令。始出官,又诏进士自第三人以下试刑法。或言髙科不试,人不以为荣,乃诏悉试。

贬知审官院,孙觉【字莘老,髙邮人】知广徳军【宋置,今为州,▯江南】

时青苖法行,首议者谓《周官》泉府,民之贷者至输息二十而五,国事之财用取具焉。觉条奏其妄曰:成周赊贷,特以备民之缓急,不可徒与也,故以国服为之息。然国服之息,説者不明。郑康成释经,乃引王莾计赢受息无过嵗什一为据,不应周公取息重于莾时【考《周礼》臬府,民之贷者以国服为之息。郑注:贷从官借本也,以国服为之息,以其于国服事之税为息也。于国事受园防之田而贷万泉者,朞出息五百。王莾时,民贷以治产业者,但计赢所得,受息无过岁什一。孔颍达疏:万泉朞出息五百,二十而取一也。王莾时与周少异,周惟据本微利,莾则计本而据所赢多少以取息。假令万泉而赢万,则征一千;赢五千,则征五百,无过什一。据此,周与莾时取息轻重甚明。觉奏尚未剖悉详尽矣。泉古与钱通】况国用专取具于泉府,则冡宰九赋将安用耶?圣世宜讲求先王之法,不当取疑文虚説以图治安。石览之,怒。防曽公亮言畿县防青苗钱有追呼抑配之扰,安石遣觉行视虚实。觉言民实不愿与官相交,望赐寝罢,遂坐奉诏反覆,贬知广徳军【初,觉为右正言,帝语觉欲用陈升之而罢邵亢,觉即奏疏如所言,帝以为希防,罢判越州。安石卑与觉善,特援以为助。自知通州召还,累迁知审官院。至是以觉不附已,遂逐之】

夏四月,贬御史中丞吕公着知颍州。

青苖法行,公着上疏曰:“自古有为之君,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亦未有胁之以威、胜之以辩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而主议者一切诋为流俗浮论,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乎?”防帝使公着举吕惠卿为御史,公着曰:“惠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王安石以是积怒,公着诬其言。韩琦欲因人心,如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贬知颍州【命知制诰宋敏求草制,明着罪状,敏求不从,但言敷陈失实。安石怒,命陈升之改其语,行之】

  赵抃罢

安石持新法益坚,抃大悔恨,上疏言:「制置条例司遣使者四十余辈,骚动天下。安石彊辩自用,诋公论,为流俗,违众罔民,顺非文过。近者台谏侍从多以言不听而去。司马光除枢宻,不肯拜。且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奏入,恳求去位,乃出知杭州【抃长厚清修,为政善应俗,施教寛猛不同,以惠利为本,韩琦称为人中表仪,已不及也】

  以韩绛参知政事

侍御史陈襄【字述古,侯官人】言:王安石参预大政,首为兴利之谋,先与知枢宻院事陈升之同领条例司。未几,升之用是为相,而绛继之。曽未数月,遂预政事。则是中书大臣皆以利进,乞罢绛新命,而求道徳经术之贤以处之,庶不害于王政,而足以全大臣之节矣。不报【襄初由进士厯知县事,留意教化,富弼荐之,累官同修起居注,改侍御史,疏论青苗法不便,请斥罢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及是以言屡不用,乞外。帝惜其去留,修起居注逾年,为知制诰。安石欲出之,帝不许。寻直学士院。帝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着、范纯仁、苏轼等三十三人对。安石益恶之,摘其书诏小失,出知陈州。考绩纲目是条所载陈襄奏,《宋史·襄本传》不载韩绛传,亦无之。惟于襄本传云:“乞罢韩绛政府,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盖即括此奏之意而言之也。乃续纲目于八年襄罢学士院条,又追叙其为御史时乞罢绛政府事,属重复。今节録襄本传附注于此,而襄罢学士院条删不録】

以李定【

译设置刑法科

皇帝采纳王安石的议论,认为谋杀等刑名案件,怀疑学者大多不通晓法律意旨,于是设立刑法科,允许有官职且没有贪赃罪行的官员参加律令、刑统大义的考试,断案审查选取通晓者补任刑法官。不久,被选拔的官员和荫补子弟也参加律令考试。刚开始出仕做官,又下诏进士从第三人以下都要参加刑法考试。有人议论说高等科第不参加考试,人们不以此为荣,于是下诏全部参加考试。

贬谪知审官院孙觉【字莘老,高邮人】任广德军知军【宋代设置,今为州,〇江南地区】

当时青苗法推行,首先提议的人说《周官》中的泉府,百姓借贷者到缴纳利息时,二十中取五,国家事务的财用就从中获取了。孙觉分条上奏指出其荒谬说:成周时期的赊贷,只是用来防备百姓的紧急需要,不能白白给予,所以用国服之税作为利息。然而国服之息,解说的人不明确。郑康成解释经义,竟然引用王莽计算盈利收取利息不超过年十分之一作为依据,不应该周公收取的利息比王莽时期更重【考《周礼》泉府,百姓借贷者以国服之税作为利息。郑玄注:贷是从官府借本钱,以国服之税作为利息,因为对于国服事务的税收作为利息。对于国家事务受领园圃防田而借贷一万钱的,一年出息五百。王莽时期,百姓借贷用来治理产业的,只计算盈利所得,收取利息不超过年十分之一。孔颖达疏:一万钱一年出息五百,是二十中取一。王莽时期与周代稍有不同,周代只根据本钱收取微利,王莽则根据本钱和所获盈利的多少来收取利息。假设一万钱而盈利一万,则征收一千;盈利五千,则征收五百,不超过十分之一。据此,周代与王莽时期收取利息的轻重非常明确。孙觉的奏疏尚未剖析详尽。泉古与钱通】况且国家用度专门从泉府获取,那么冢宰的九赋将有什么用处呢?圣明的时代应当讲求先王的法则,不应当采取可疑的文字和虚妄的学说以图求治安。王安石看了,很愤怒。恰逢曾公亮议论京畿各县征收青苗钱有追呼逼迫配给的扰民,王安石派孙觉去视察虚实。孙觉说百姓实在不愿意与官府交往,希望恩赐停止,于是因奉诏反复不定获罪,贬谪任广德军知军【起初,孙觉任右正言,皇帝对孙觉说想用陈升之而罢免邵亢,孙觉立即上奏疏如皇帝所言,皇帝认为他迎合旨意,罢免他任越州通判。王安石与孙觉关系友好,特意援引他作为助手。从通州知州召还,多次升迁任知审官院。至此因为孙觉不依附自己,于是驱逐他】

夏四月,贬谪御史中丞吕公着任颍州知州。

青苗法推行,吕公着上疏说:“自古有作为的君主,没有失去人心而能图谋治理的,也没有用威势胁迫、用辩才取胜而能得到人心的。昔日所谓贤者,现在都以此举为非,而主持议论的人一概诋毁为流俗浮论,难道过去都是贤者而现在都是不肖之人吗?”恰逢皇帝让吕公着举荐吕惠卿任御史,吕公着说:“吕惠卿固然有才,但奸邪不可用。”王安石因此积怒,吕公着诬陷他的言论。韩琦想顺应人心,像赵鞅兴起晋阳的军队,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贬谪任颍州知州【命令知制诰宋敏求起草制书,明确列出罪状,宋敏求不听从,只说陈述失实。王安石愤怒,命令陈升之修改其言语,执行了】

赵抃罢免

王安石坚持新法更加坚定,赵抃非常悔恨,上疏说:“制置条例司派遣使者四十多批,骚动天下。王安石强辩自用,诋毁公论,认为是流俗,违背众意欺骗百姓,顺从错误掩饰过错。近来台谏侍从大多因言论不被听从而离去。司马光被任命为枢密副使,不肯接受。况且事情有轻重,体制有大小,财利于事情来说是轻的,而民心得失是重的。青苗使者于体制来说是小的,而禁近耳目之臣的任用舍弃是大的。现在舍弃重的而选取轻的,失去大的而得到小的,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奏章呈入,恳求离任,于是出任杭州知州【赵抃忠厚清修,为政善于顺应风俗,施教宽猛不同,以恩惠利益为本,韩琦称他为人中表仪,已经不及了】

任命韩绛为参知政事

侍御史陈襄【字述古,侯官人]说:王安石参与大政,首先谋划兴利,先与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共同统领条例司。不久,陈升之凭借此事为相,而韩绛继任。还未满数月,就参与政事。那么中书大臣都因利而进,请求罢免韩绛的新任命,而寻求道德经术的贤人来安置,希望不损害王政,而足以保全大臣的节操。没有回复【陈襄起初由进士历任知县事,留意教化,富弼推荐他,多次升迁任同修起居注,改任侍御史,上疏议论青苗法不便,请求斥罢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至此因言论屡次不被采用,请求外放。皇帝惜其离去留下,修起居注超过一年,任知制诰。王安石想让他外放,皇帝不允许。不久直学士院。皇帝曾经询问可用的人才,陈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着、范�仁、苏轼等三十三人回答。王安石更加厌恶他,摘取他书诏的小过失,外放任陈州知州。考绩纲目此条所载陈襄奏,《宋史·陈襄本传》不载韩绛传,也没有。只在陈襄本传中说:“请求罢免韩绛政府,以杜绝大臣争利而进者”,大概是概括此奏的意思而言。于是续纲目在八年陈襄罢学士院条,又追叙他任御史时请求罢免韩绛政府事,属于重复。现在节录陈襄本传附注于此,而陈襄罢学士院条删不录】

任命李定【

字资深,掦州人。考李定有四:一、□苏舜钦狱,已见前;一、济南人,嘉祐、治平中以风采闻;一、绥州人,陜西副都总管浩之父;一、即此后劾苏轼】为监察御史里行,罢知制诰,宋敏求,苏颂【字子容,南安人】李大临【字才元,成都人】

译名李定,字资深,扬州人。关于李定有四种说法:其一,涉及苏舜钦案件,前面已经提及;其二,济南人,在嘉祐、治平年间以风度才识闻名;其三,绥州人,是陕西副都总管李浩的父亲;其四,就是后面弹劾苏轼的那位,任监察御史里行,罢免了知制诰的职务,还有宋敏求、苏颂(字子容,南安人)、李大临(字才元,成都人)。

定少受学于王安石,举进士,为秀州判官。孙觉荐之,朝召至京师。李常见之,问曰:“君从南方来,民谓青苗法如何?”定曰:“民便之,无不喜者。”常曰:“举朝方共争是事,君勿为此言。”定即徃白安石,且曰:“定但知据实以言,不知京师乃不许。”安石大喜,立荐对。帝问青苗事,定曰:“民甚便之。”于是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聼命。定知諌院,宰相言前无选人除諌官之比,遂拜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言定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荐寘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损者大。封还制书,诏谕数四,颂等执奏不已,并坐累格诏命,落知制诰。天下谓之三舍人。未几,监察御史陈荐【字彦升,邢州沙河人】言定顷为泾县主簿,闻母仇氏死,匿不为服。定自辩实不知为仇氏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养辞官【考仇氏初在民间生子,为浮屠曰了元,即佛印也。后为国子传士李问妾生定,又出嫁郜氏生蔡奴,工传神,见陆游《老学庵笔记】曽公亮谓当行追服,安石力主之,罢荐御史,而改定为崇正殿説书。监察御史林旦【字次中,福州人】薛昌朝、范育【字巽之,祥之子】复言定不孝之人,不宜居劝讲之地,并论安石之罪。安石又白罢三人,定亦不自安,求解説书,乃授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

  诏百官坐罪免杖黥着为令

知全州张仲宣坐枉法,法官援例杖脊黥配海岛。判审刑院苏颂言于帝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今黥之,使与徒▯为伍,虽其人无可矜,所重者污辱衣冠耳。」帝曰:「善。」诏免杖黥,而流海外,因着为令。

罢监察御史里行,程颢、张戬【字天祺,大梁人】右正言李常,以谢景温【字师直,富阳人】为侍御史知杂事。

颢言:“自古兴治立事,未有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冇成者。况于排斥忠良,沮废公议,用贱凌贵,以邪奸正者乎?正使侥幸小有成事,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浸衰,尤非朝廷之福。”帝令颢诣中书议,安石方怒,言者厉色待之。颢徐言曰:“天下事非一家私事,愿平气以聼之。”安石为之媿屈。戬与台官王子韶论新法不便,乞召还孙觉、吕公着。戬又上疏论王安石乱法,曽公亮、陈升之依违不能救正。韩绛左右徇从,李定以邪謟窃台谏,吕惠卿刻薄辩给,假经术以文奸言,岂宜劝讲君侧【戬又诣中书争之,安石举扇掩面而笑。戬曰:“戬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陈升之从旁解之,戬曰:“公亦不得为无罪。”升之有愧色】常上言:“均输、青苖敛散取息,傅会经义,何异王莾猥析周官片言,以流毒天下?”安石遣所亲宻谕意,常不为止。又言:“州县散常平钱,实不出本,勒民出息。”帝诘安石,安石请令常具官吏主名,常以非谏官体,不奉诏。安石既积怒言者,而颢等以言不行,亦各乞罢。乃罢常通判滑州,戬知公安县,子韶知上元县。安石素善颢,及是虽不合,犹敬其忠信,但出为京西路提刑。颢固辞,乃改签书镇宁节度判官。数日之间,台谏一空。安石以外议纷纷,请以姻家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帝从之。

五月,诏罢制置条例,归中书,以吕惠卿兼判司农寺。先是,言者皆请罢条例司,帝问安石:“可并入中书否?”安石言:“修条例未毕,且臣与韩绛共领是司,毎请间奏事,今绛在宻院,未可并,请缓之。”至是,绛入中书,乃降诏以其事还中书,又以手札谕安石:“凡修条例掾属,悉授以官,青苖、免役、农田、水利等法,付司农寺,命吕惠卿掌之。”

  辽立贤良科

令进是科者,先以所业十万言进。

分审官东西院,六月罢,知諌院胡宗愈【字完夫,宿从子】

旧制,文选属审官院,武选属枢宻院。至是,帝与王安石议分审官为东西院,东主文,西主武,以夺枢宻之权,且沮文彦博也。彦博言于帝曰:“若是,则臣无由与武臣相接,何由知其才而委令之哉?”帝不聼。

译李定年轻时师从王安石,考中进士,担任秀州判官。孙觉推荐他,朝廷召他到京城。李常见到他,问道:“你从南方来,百姓认为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百姓觉得便利,没有不高兴的。”李常说:“满朝大臣正在共同争论这件事,你不要说这种话。”李定随即去禀告王安石,并且说:“李定只知道依据事实说话,不知道京城竟然不允许这样说。”王安石非常高兴,立即推荐他应对皇帝询问。皇帝询问青苗法的事情,李定说:“百姓非常觉得便利。”于是那些说新法不便的人,皇帝都不听从他们的意见。李定担任谏院知谏院,宰相说以前没有选人直接担任谏官的先例,于是任命他为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说李定不经过铨选考核就提拔授予朝列官职,不凭借御史推荐就安置在御史台,虽然朝廷急于任用人才,超越常规标准,但是败坏扰乱法制,所得利益小,所造成损害大。他们封还制书,皇帝下诏告诫多次,苏颂等人坚持上奏不停,一并因屡次违背诏命获罪,李定被免去知制诰职务。天下人称他们为“三舍人”。不久,监察御史陈荐【字彦升,邢州沙河县人】说李定以前担任泾县主簿时,听说母亲仇氏去世,隐瞒不办丧服。李定自己辩解说确实不知道是仇氏所生,所以怀疑不敢服丧,而以侍奉养病为由辞去官职【考证:仇氏起初在民间生子,是个和尚叫了元,就是佛印。后来成为国子监传士李问的妾室生下李定,又改嫁郜氏生下蔡奴,擅长画肖像,见陆游《老学庵笔记》】。曾公亮说应当执行追服丧礼,王安石极力主张,罢免陈荐的御史职务,而改任李定为崇正殿说书。监察御史林旦【字次中,福州人薛昌朝、范育【字巽之,范祥的儿子】又说李定是不孝之人,不适宜处在劝讲经义的地方,一并弹劾王安石的罪过。王安石又上奏罢免这三个人,李定自己也感到不安,请求解除说书职务,于是授予他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的职务。

下诏规定百官因罪免予杖刑和刺字的制度成为法令。

全州知州张仲宣因枉法获罪,法官援引先例判处杖脊、刺字并流配海岛。判审刑院苏颂对皇帝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张仲宣官居五品,现在刺字,让他与囚徒为伍,虽然这个人没有值得怜悯的地方,但所重视的是污辱士大夫的尊严。”皇帝说:“好。”下诏免予杖刑和刺字,而流放到海外,因此将此定为法令。

罢免监察御史里行,程颢、张戬字天祺,大梁人】、右正言李常,任命谢景温字师直,富阳人】为侍御史兼知杂事。

程颢说:“自古以来兴办治理建立功业,没有内外人情都说不行,而能成功的。何况排斥忠良,阻挠废弃公议,用卑贱欺凌尊贵,以邪恶陷害正直呢?即使侥幸小有成就,而兴利之臣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微,尤其不是朝廷的福气。”皇帝让程颢到中书省商议,王安石正发怒,言官严厉地对待他。程颢慢慢地说:“天下大事不是一家私事,希望心平气和地听取意见。”王安石为此感到惭愧屈服。张戬与台官王子韶争论新法不便,请求召回孙觉、吕公著。张戬又上疏弹劾王安石扰乱法度,曾公亮、陈升之模棱两不能救正。韩绛左右逢源顺从,李定以邪谄窃取台谏职位,吕惠卿刻薄善辩,假借经术来掩饰奸邪言论,怎么适宜在君主身边劝讲【张戬又到中书省争论,王安石举起扇子遮着脸笑。张戬说:“张戬的狂直,应当被您嘲笑。然而天下嘲笑您的人不少了。”陈升之从旁边调解,张戬说:“您也不能说没有罪过。”陈升之露出惭愧的神色】。李常上言说:“均输、青苗法敛取散放收取利息,附会经义,与王莽胡乱剖析《周官》片言只语,来毒害天下有什么不同?”王安石派遣亲信秘密传达意思,李常不停止。又说:“州县散发常平仓的钱,实际上不出本金,强迫百姓支付利息。”皇帝责问王安石,王安石请求让李定列出官吏的主谋姓名,李定认为这不符合谏官的本分,不奉诏。王安石既然积怨言官,而程颢等人因言论不被采纳,也各自请求罢免。于是罢免李常通判滑州,张戬知公安县,王子韶知上元县。王安石一向与程颢交好,至此虽然不合,仍然敬重他的忠信,只是外放为京西路提刑。程颢坚决推辞,于是改任签书镇宁节度判官。几天之间,台谏官员一空。王安石因为外部议论纷纷,请求任命姻亲谢景温为侍御史知杂事,皇帝听从了。

五月,下诏罢免制置条例司,归并中书省,任命吕惠卿兼任判司农寺。在此之前,言官都请求罢免条例司,皇帝问王安石:“可以并入中书省吗?”王安石说:“修定条例尚未完成,况且我与韩绛共同统领这个机构,每次请求单独奏事,现在韩绛在密院,不可合并,请暂缓。”至此,韩绛进入中书省,于是下诏将此事归还中书省,又用手诏告知王安石:“凡是修定条例的属员,全部授予官职,青苗、免役、农田、水利等法,交给司农寺,命令吕惠卿掌管。”

辽国设立贤良科。

命令参加这一科目的人,先呈递十万字的著作。

分设审官东院和西院,六月罢免,知谏院胡宗愈字完夫,胡宿的孙子】。

旧制,文官选拔属于审官院,武官选拔属于枢密院。至此,皇帝与王安石商议将审官院分为东院和西院,东院主管文官,西院主管武官,以夺取枢密院的权力,并且阻挠文彦博。文彦博对皇帝说:“如果这样,那么我就没有机会与武臣接触,怎么了解他们的才能而委任他们呢?”皇帝不听从。

宗愈亦力言其不可,且言李定非才。帝恶之,手诏宗愈潜伏奸意,中伤善良,罢通判真州。

译宗愈也极力进言说这样做不可,并且说李定没有才能。皇帝对此感到厌恶,亲自下诏指责宗愈暗中怀有奸邪之意,中伤善良之人,罢免了他真州通判的职务。

以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通判河中府。

寿昌生三嵗,其父巽守京兆,出其母刘氏,母子不相闻者五十年【考宋史寿昌本传,续纲目通鉴皆言刘氏方娠而出,寿昌生数嵗方还父家。王偁《束都事畧》则云寿昌既生而出,与苏轼《志林》、魏泰《东轩笔録》所载畧同。轼与寿昌同时,必不误,今依《东都事畧》改辑】夀昌行四方求之,不得,饮食罕御,酒肉与人言輙流涕。及知广徳军【续纲目误作广州,今改正】与家人诀,弃官入秦,誓不见母不还。行次同州,得焉。刘氏时年七十余矣。京兆守臣钱明逸以闻,诏夀昌赴阙。时言者共攻李定,不服母防,王安石力主定,因忌夀昌。及夀昌至,但付审官院折资,通判河中府【时苏轼作诗及序赠夀昌,且讥世之不养者,定见之大恨】居数嵗,其母卒,寿昌居防几防,明天下称其孝。

秋七月,罢吕公弼知太原府,以冯京【字当世,江夏人】为枢宻副使。

公弼以王安石变法,数劝其务安静。安石不悦,公弼具疏将论之。从孙嘉问【字望之】窃其藁以示安石。安石先白之,帝怒,遂罢公弼知太原府。吕氏号嘉问为家贼。京为御史中丞,言薛向总利权无绩效,近者复除天章阁待制,于侍从为最亲,非向人材所堪处。帝不悦,以语安石。安石请改用京,帝从之,以为枢宻副使。

八月,夏人宼环庆州,以韩绛为陜西宣抚使。

先是,夏人筑诺和堡,知庆州李复圭【字审言,徐州丰人】合蕃汉兵三千,遣禆将李信、刘甫袭之,大败还。复圭斩信等以自解,复出兵追夏人,杀其老幼二百,以功告防。至是,夏人大举入环庆,分其军,多者号二十万,少者不下一二万,攻大顺城及柔逺等砦,游骑至庆州城下,九日乃退,钤辖郭庆等数人死焉。韩绛请行边,乃以绛为陜西宣抚使,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寻命兼河东宣抚使。

九月,以曽布为崇政殿説书,兼判司农。

王安石尝欲置其党一二人于经筵以防察奏对者,吕惠卿遭父丧去职,安石遂荐布代之。布资序浅,人尤不服,寻罢【山隂陆佃尝受经于安石,至是应举入京师,安石问以制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安石惊曰:「何乃尔?吾与惠卿议之,又访外议。」佃曰:「公乐闻善,古所未有,然外闲颇以为拒諌。」安石笑曰:「吾岂拒諌者,但邪説营营,顾无足聼。」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召佃谓之曰:「惠卿言私家取债,亦须一鸡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质究矣。」既而承之还,亲言民无不便,佃説遂不行。陆佃字农师,李承之字奉世,濮人】

  以刘庠知开封府

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见之,或以为言。庠曰:“安石自执政,未尝一事合人情,徃将何语邪?”卒不徃。上疏极言新法非是。帝曰:“奈何不与大臣协心济治乎?”庠对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敢附安石也。”

  曽公亮罢

公亮初嫉韩琦,故荐王安石以间之。及同辅政,知帝方向安石,凡更张庶事,一切阴助之,而外若不与同者。尝遣其子孝寛【字令绰】参其谋,至帝前畧无所异。由是帝益信任安石,安石深徳之。公亮以老求去,遂拜司空侍中集禧观使【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就正,公亮曰:「上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然安石犹以公亮不尽阿附已,聴其罢相】

以冯京参知政事,吴充为枢宻副使。

河东麟府丰三州【此丰州宋嘉祐中以萝泊川掌地置,故城在今葭州府谷县,其唐故丰州前已没于西夏】城垒兵械不治,官吏皆受谴。京以前帅本道上章自劾,优诏不聼。进参知政事,充性谨宻,在西府数言王安石之非。

策贤良方正之士,黜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字经父,新喻人】诏举贤良,帝亲防之。太原判官吕陶【字元钧,成都人】对曰:“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説,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几尧舜,然以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返而思之乎?”及奏第,帝顾王安石取卷读,读未

译任命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为河中府通判。

朱寿昌三岁时,他的父亲朱巽任京兆尹,休弃了他的母亲刘氏,母子之间五十年没有音讯。朱寿昌走遍四方寻找母亲,没有找到,很少进食,一提到酒肉或与人交谈就流泪。等到他担任广德军知军时,与家人诀别,弃官进入秦地,发誓不见到母亲就不回来。走到同州时,找到了母亲。刘氏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京兆尹钱明逸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朱寿昌进京。当时言官们共同弹劾李定,指责他不守母丧,王安石极力支持李定,因此忌恨朱寿昌。等到朱寿昌到达京城,只把他交给审官院折算资历,任命为河中府通判。过了几年,他的母亲去世,朱寿昌居丧守孝,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孝行。

秋季七月,罢免吕公弼的知太原府职务,任命冯京(字当世,江夏人)为枢密副使。

吕公弼因为王安石变法,多次劝他务必保持安定平静。王安石不高兴,吕公弼写好奏疏准备论谏。他的从孙吕嘉问(字望之)偷看草稿并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事先向皇帝禀报,皇帝发怒,于是罢免吕公弼,让他去任太原府知府。吕氏家族称吕嘉问为家贼。冯京任御史中丞时,上言薛向总管财利大权却没有绩效,最近又任命为天章阁待制,在侍从官中最为亲近,这不是薛向的才能所能胜任的。皇帝不高兴,把这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请求改任冯京,皇帝听从,任命他为枢密副使。

八月,西夏人侵犯环庆州,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

在此之前,西夏人修筑诺和堡,庆州知州李复圭(字审言,徐州丰人)集结蕃汉军队三千人,派遣副将李信、刘甫袭击西夏人,大败而归。李复圭斩杀李信等人来自我解脱,又出兵追击西夏人,杀死他们的老幼二百人,以此功劳上报朝廷。到了这时,西夏人大举入侵环庆,分兵进攻,多的号称二十万,少的也不下一二万,攻打大顺城及柔远等寨,游骑到达庆州城下,九天后才撤退,钤辖郭庆等数人战死。韩绛请求巡视边防,于是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授予他空名的任命文书,让他可以自行任命官吏。不久又命令他兼任河东宣抚使。

九月,任命曾布为崇政殿说书,兼判司农寺。

王安石曾经想把他的党羽一二人安排在经筵,以便监察奏对的人,吕惠卿遭遇父亲丧事离职,王安石于是推荐曾布代替他。曾布资历浅,人们尤其不服,不久被罢免。

任命刘庠为开封府知府。

刘庠不肯屈从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想见他,有人把这话告诉刘庠。刘庠说:“王安石自从执政以来,没有一件事合乎人情,我去将说什么呢?”最终没有去。他上疏极力陈述新法不对。皇帝说:“为什么不与大臣同心协力治理国家呢?”刘庠回答说:“臣只知道侍奉陛下罢了,不敢依附王安石。”

曾公亮被罢免。

曾公亮起初嫉妒韩琦,所以推荐王安石来离间他们。等到一同辅佐朝政,他知道皇帝正倾向王安石,凡是变革各项事务,都在暗中帮助他,而表面上好像不与他同流合污。曾派遣他的儿子曾孝宽(字令绰)参与谋划,到皇帝面前几乎没有异议。因此皇帝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深深感激他。曾公亮因年老请求离职,于是授予他司空、侍中、集禧观使的职位。

任命冯京为参知政事,吴充为枢密副使。

河东麟州、府州、丰州三州的城垒兵器不修治,官吏都受到谴责。冯京以前任帅时曾上章自我弹劾,皇帝下优诏不听从。晋升为参知政事,吴充性格谨慎严密,在西府多次指出王安石的错误。

策试贤良方正之士,贬黜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字经父,新喻人)。皇帝下诏举荐贤良,皇帝亲自阅卷。太原判官吕陶(字元钧,成都人)回答说:“陛下刚即位,希望不被理财的学说迷惑,不疏远老成谋国之人的建议,不兴起扩张领土的战事。陛下用心立法,自认为差不多达到尧舜的境界,然而以陛下的心意如此,天下的议论却那样,难道不反过来思考吗?”等到奏报名次,皇帝看着王安石取卷子阅读,还没读完

半,神色顿沮。帝觉之,使冯京竟读,称其言有理。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策凡九千余言,力论安石所建之法非是。宋敏求第为异等。安石怒,啓帝御批,罢文仲还故官。齐恢【字熙业,蒲隂人】孙固封还御批。范镇上疏:“臣所荐孔文仲草茅踈逺,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为圣明之累。”不聼。吕陶亦止授通判蜀州。

译(孔文仲)神色顿时沮丧。皇帝察觉到了,让冯京继续读完,称赞他的话有道理。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的策论共九千多字,极力论证王安石所建立的变法是不对的。宋敏求将其评定为异等。王安石大怒,启奏皇帝御笔批示,罢免孔文仲的职务,让他回到原官职。齐恢(字熙业,蒲隂人)和孙固将御批封还。范镇上疏说:“我所推荐的孔文仲出身草野,地位疏远,不知忌讳,况且陛下是以求取直言来召见他,却又因此治他的罪,恐怕会损害圣明的名声。”皇帝没有听从。吕陶也只被授予蜀州通判的职位。

罢翰林学士司马光

光求去,上曰:“王安石素与卿善,何自疑?”光曰:“安石执政,凡忤其意,如蘓轼軰者,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苟全素履。且臣善安石,孰如吕公着?安石初举公着,后亦毁之。彼一人之身,何前是而后非?必有不信者矣。”求益力,乃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

  冬十月陈升之罢

升之既与安石忤,安石数侵辱之,升之不能堪,称疾卧家,逾十旬乃出。防母防,去位。

贬秦鳯经畧使李师中【字诚之,楚邱人】知舒州。

先是建昌军【宋置,今江西建昌府是】司理王韶【字子纯,江州徳安人】诣阙上平戎三防,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欲复河湟,当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种。自武威之南至于洮河、兰鄯【注俱见前】皆故汉郡,其地可以耕而食,其民可以役而使。幸今诸羌▯分,莫相统一,此正可并合而兼抚之时也。嘉勒氏子孙辖戬【栋戬养子,额尔古之子,亦名本把戬】差盛,为诸戎所畏。若招抚之,使纠察宗党,制其部族,于汉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无所连结,策之上也。帝异其言,召问方畧。王安石以为竒,请以韶管干秦鳯经畧司机宜文字。韶请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抚纳洮河诸部。下师中议,师中以为不便,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言渭源【西魏县,宋置砦,元仍为县,今属巩昌府】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乞假官钱为本。诏秦鳯经畧司以川交子易物货给之,命韶领市易事。师中言韶所指田乃极边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宋砦,皇祐中置,后为巩州,今巩昌府治是】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亡。安石主韶议,为削师中职,徙知舒州,而以窦舜卿【字希元,安阳人】知秦州,与内侍李若愚按问田所在,仅得地一顷,地主有讼,又归之矣。舜卿、若愚奏其欺,安石又为谪舜卿,而命韩缜,缜遂附防,实其事,乃进韶太子中允【初师中仕州县,邸状报包拯参知政事,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公何能为?”今知鄞县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者必斯人也。世贵其先识额尔古旧作阿里骨,本把戬旧作邦彪籛,今改】

  翰林学士范镇致仕

镇上疏曰:“臣言青苗不见聼,一宜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认母,坏人伦,逆天理,而欲以为御史,反为之罢舍人,逐台諌。王韶上书,肆意欺罔,以兴造邉事,事败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及不用苏轼,则掎摭其过;不悦孔文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是非得失,能逃圣鉴乎?”因复极言青苖之害,且曰:“陛下有纳諌之资,大臣有拒諌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疏入,王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颤,乃自草制,极诋之,遂以户部侍郎致仕。凡所宜得恩典,悉不与。镇表谢畧曰:“愿陛下集羣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中和之福。”天下闻而壮之【苏轼往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镇愀然曰:“君子言聼计从,消悉于未萌,使天下隂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

  十二月改诸路更戌法

初,太祖惩五代之弊,用赵普防定兵制。天子卫兵以守京师,更番戍边者曰禁军。诸州镇兵以分给役使者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以为所在防守者曰乡军。具籍塞下以为蕃篱者曰蕃军。大抵四者而已。至是,议者以更戍法虽无难制之患,而兵将不相识,缓急不可恃。乃部分诸路将兵,总▯禁旅,使兵知其将,将练其兵。平居知有训厉,而无番戍之劳,有事而后遣焉。既而分置将副【事在七年】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将【河北十七将,京畿十将,京东九将,京西四将】陜西五路四十二将【鄜延九将,泾原十一将,环庆八将,秦凤五将,熙河九将】然禁旅尽属将官,饮食嬉游,养成骄惰。又将官遂与州郡长吏争

译罢免翰林学士司马光。

司马光请求离职,皇上说:“王安石向来与你交好,为何要自生疑心?”司马光说:“王安石执政以来,凡是违背他心意的人,像苏轼这类人,都被他诋毁其平素品行并加以严刑峻法,我不敢躲避削职罢免,只是想要保全平素的品行。况且我与王安石交好,谁能比得上吕公着?王安石起初举荐吕公着,后来也诋毁他。同一个人,为什么先前认为正确后来却认为错误?必定有不可信的地方。”司马光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任永兴军知州。

冬季十月,陈升之被罢免。

陈升之既然与王安石相抵触,王安石多次侵凌侮辱他,陈升之无法忍受,称病在家卧床,过了一个多月才出来。因为母亲去世守丧,离职。

贬谪秦凤经略使李师中(字诚之,楚邱人)任舒州知州。

在此之前,建昌军(宋代设置,即现在的江西建昌府)司理参军王韶(字子纯,江州德安人)到朝廷献上《平戎三策》,认为西夏可以攻取。想要攻取西夏,应当先收复河湟地区;想要收复河湟,应当先用恩信招抚沿边的各个部族。从武威以南直到洮河、兰、鄯(注:见前文)都是汉代旧郡,那里的土地可以耕种以获取粮食,那里的百姓可以役使。庆幸现在各羌族分裂,没有统一,这正是可以兼并并安抚他们的时机。嘉勒氏子孙辖戬(栋戬的养子,额尔古的儿子,也叫本把戬)势力较强,被各戎族所畏惧。如果招抚他,让他纠察宗族党羽,控制其部族,对汉朝有臂膀般的辅助,并且使西夏人无法与之勾结,这是上策。皇上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奇,召他询问方略。王安石认为他奇特,请求让王韶担任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王韶请求修筑渭泾上下两座城池,屯驻军队以安抚接纳洮河各部落。下达给李师中商议,李师中认为不便,下诏让李师中罢免帅事。王韶又说渭源(西魏县,宋代设置寨,元代仍为县,现在属巩昌府)到秦州有一万顷良田没有耕种,希望设置市易司,稍微笼络商贾的利益,获取利润来治理农田,请求借官钱作为本钱。下诏秦凤经略司用四川交子交换货物给他,命令王韶主管市易事务。李师中说王韶所指的田地只是极边弓箭手的土地罢了,又将市易司移到古渭(宋代寨,皇祐年间设置,后来为巩州,现在巩昌府治所),恐怕秦州从此更加多事,所得弥补不了所失。王安石支持王韶的意见,因此削去李师中的职务,调任舒州知州,而让窦舜卿(字希元,安阳人)任秦州知州,与内侍李若愚查问田地所在,仅得到一顷地,地主有诉讼,又归还了。窦舜卿、李若愚上奏说王韶欺骗,王安石又贬谪窦舜卿,而命令韩缜,韩缜于是附和,证实了此事,于是晋升王韶为太子中允。(起初李师中在州县做官,邸报说包拯任参知政事,有人说朝廷从此多事了。李师中说:“包公能做什么?”现在任鄞县知县的王安石,眼白多,很像王敦,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世人推崇他的先见之明。额尔古旧作阿里骨,本把戬旧作文彪籛,现在改正。)

翰林学士范镇退休。

范镇上疏说:“我进言青苗法不被听取,这是第一点应当离职;推荐苏轼、孔文仲不被任用,这是第二点应当离职;李定回避守丧,竟然不认母亲,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却想让他做御史,反而因此罢免了舍人,驱逐台谏官。王韶上书,肆意欺罔,借以兴造边事,事情败露就置之不问,反而因此治帅臣的罪。至于不任用苏轼,就挑剔他的过错;不喜欢孔文仲,就打发他回家任职。用这两个人,何况那两个人,是非得失,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吗?”于是又极力陈述青苗法的危害,并且说:“陛下有纳谏的资质,大臣有拒谏的计谋;陛下有爱民的本性,大臣用残害百姓的手段。”奏疏呈入,王安石大怒,拿着他的奏疏来到,手颤抖,于是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他,于是让范镇以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凡是应当得到的恩典,全都不给予。范镇上表谢恩大致说:“希望陛下汇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除去壅蔽的奸邪;任用老成的人作为腹心,以培养中和的福泽。”天下人听说后认为他壮烈。(苏轼前去祝贺说:“您虽然退隐但名声更加重了。”范镇脸色庄重地说:“君子进言被听取,计谋被采纳,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使天下暗中受到恩赐,没有智谋的名声,没有勇武的功劳。我偏偏不能做到这样,使天下受到祸害而我享受名声,我有什么心安呢?”)

十二月,更改各路更戍法。

起初,宋太祖惩戒五代的弊端,采用赵普的策略制定兵制。天子的卫兵用来守卫京师,轮流戍守边地的称为禁军。各州镇的士兵用来分派役使的称为厢军。从户籍中选拔或招募,团结起来作为当地防守的称为乡军。登记在塞下作为屏障的称为蕃军。大体只有这四类。到了这时,议论的人认为更戍法虽然没有难以控制的祸患,但士兵和将领互不相识,紧急时不可依靠。于是分配各路将领统领士兵,总共统领禁军,使士兵认识他们的将领,将领训练他们的士兵。平时知道有训练激励,而没有轮换戍守的劳苦,有事后才派遣。不久分设将副(事情发生在熙宁七年),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将(河北十七将,京畿十将,京东九将,京东四将),陕西五路四十二将(鄜延九将,泾原十一将,环庆 eight 将,秦凤五将,熙河九将)。然而禁军全部归属将官,饮食嬉游,养成了骄横懒惰。又将官于是与州郡长官争

衡。每将各有部将、队将、押队使臣及训练官等数十人,而诸州旧总管、钤辖、都监、监押设官重复,虚破廪禄。知兵者皆知其非,卒不能夺也。

译衡。每位将领各自拥有部将、队将、押队使臣以及训练官等数十人,而各州原有的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等官职设置重复,白白耗费俸禄。懂得军事的人都认为这样不对,最终却无法改变这种状况。

立保甲法

王安石言:「先王以农为兵,今欲公私财用不匮,为宗社长久计,当罢募兵,用兵乃立保甲。」其法:数十家为保,有保长;五十家为大保,有大保长;十大保为都保,有都保正副。主客户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附两保丁以上,有余丁而壮勇者,亦附之。内家资最厚、材勇过人者,亦充保丁。授之弓弩,教之战阵。每一大保,夜轮五人警盗。凡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同保犯强盗、杀人、强奸、畧人、传习妖教、造蓄蛊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余事非干已,又非敕律所聼纠,皆母得告,虽知情亦不坐。若于法邻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经三日,保邻虽不知情,科失觉罪。逃移死絶,同保不及五家,并他保有自外入保者,权为同保戸数足则附之,俟及十家则别为保,置牌以书其户数、姓名。提防刑狱赵子几迎安石意,请先行于畿甸,诏从之。遂推行于永兴、秦凤、河北、东西五路,以达于天下【保甲始行,特以捕盗贼相保任。既而诏畿内保丁肄习武事,第一等者天子亲阅试之,命以官;二等至四等加恩有差。五年,以曽布言,诏主户保丁分番▯巡检司,十日一更。其永兴五路肄习如畿内,惟母上番;余路止相保任,毋习武艺。其并边可肄者,令监司度之。凡保甲先▯司农,八年改▯兵部,其政令则聼乎枢审。至元丰二年,又立开封府界集教大保长法,艺成乃立团教法,以大保长为教头,使教保丁。其法自府界椎之诸路,各置文武官一人提举。禁令苛急,民不胜扰,往往去而为盗。判大名府王拱辰抗言其害曰:「非止困其才力、夺其农时,是以法驱之,使陷于罪罟也,浸滛为大盗,其兆已见。□未能尽罢,愿裁损下户以纾之。」主者指拱辰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所以报国也。」抗章不已。帝悟,由是下户得免。考《宋史·王拱辰传》:元丰初,判大名,抗论保甲之害续网目,并载是条,钦次不清,今采《兵志》及《拱辰传》,改韩】

以韩绛、王安石同平章事,王珪参知政事。

时绛开幕府于延安,诏即军中拜之。寻命安石提举编修三司,令式珪为翰林学士承防典内外制。十八年,尝因斋宫赋诗有所感叹,帝闻而怜之,遂拜参知政事。

  行募役法

先是诏条例司讲立役法,条例司言:“使民出钱,募人充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命吕惠卿、曽布相继草具条贯,逾年始成。计民之贫富,分五等输钱,名免役钱。几官户、女户、寺观、单丁、未成丁者,亦等第输钱,名助役钱。凡敷钱,先视州若县应用雇直多少,随戸等均取雇直,又増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阙,谓之免役寛剰钱。用其钱募人代役。既试用其法于开封府,遂推行于诸路。既而东明县【本汉东昏王,莾改东明,晋省,宋复置,故城在今开封府兰阳县,今大名府东明县乃金时所置】民数百,纷然诣开封府诉。帝知之,又以台諌多论奏,因谓王安石:“少裁之。”安石对曰:“朝廷制法,当断以义,岂须规规恤浅近之人议论邪【考是条续纲目及宋元通鉴俱载有司马光奏,今据宋史食货志及光传免役初行俱不载光有特奏,元祐元年光既秉政,疏陈免役五害,其文与此奏畧同,续纲目通鉴既载于此,而元祐元年又载光所论五害之言,殊属重复,今删此而録于后】

【辛亥】四年春正月,韩绛使种谔袭夏人,败之,遂城娄【在绥德州米脂县西北,沈括曰:夏人筑城于抚宁故县之北,滴水崔崖,石峭拔,髙十余丈,下临无定河,谓之娄城,旧作啰兀城,今改】

韩绛素不习兵事,开幕府于延安,措置乖方,选蕃兵为七军,复以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命诸将皆受其节制,蕃兵皆怨望。谔谋取横山,乃帅师袭夏人于啰兀,大败之,因以众二万城焉【赐名嗣武砦】自是夏人日聚兵为报复计,吕公弼言谔啓边患,宜戒之,弗聼。已而绛言谔入夏之功,乞加旌赏,诏从之。

  粥广惠仓田

广惠仓田,本絶户业以赈济者也。王安石请鬻之

译设立保甲法

王安石说:“古代圣王让农民兼任士兵,如今想要公私财用不匮乏,为宗庙社稷的长久打算,应当停止招募士兵,使用士兵就应当设立保甲。”其制度是:几十户人家编为一保,设保长;五十户人家编为大保,设大保长;十个大保编为都保,设都保正和都保副。主户和客户家中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的,选出一人担任保丁。依附于两个保丁以上的家庭,如果有多余的壮年男子,也编入保丁。其中家资最丰厚、材勇过人者,也充任保丁。授予他们弓弩,教习战阵阵法。每一大保,夜间轮流五人警戒防盗。凡是告发捕获盗贼所获的赃物,按照赏格给予奖励。同保中有人犯强盗、杀人、强奸、拐卖人口、传习妖邪宗教、制造蓄养蛊毒等罪,知情而不告发的,依照律法中的伍保连坐法处理。其余事情不关己事,又不是敕律所允许纠举的,都不得告发,即使知情也不治罪。如果按照法律邻里应当连坐的,才治罪。如果窝藏强盗三人,经过三天,保邻即使不知情,也按失察罪论处。如果同保中有人逃亡、迁移、死亡或绝户,导致同保不足五户,并且有其他保的人从外迁入,暂且作为同保,户数凑足后将其附入,等到达到十户则另外编为一保,设立牌匾书写其户数和姓名。提防刑狱赵子几迎合王安石的意图,请求先在京城附近地区实行,皇帝下诏同意。于是推行于永兴、秦凤、河北、河东、陕西五路,进而推广到天下。【保甲法刚开始实行时,只是用来互相担保以捕盗贼。不久下诏让京城附近的保丁练习武艺,第一等者由天子亲自阅试,任命为官员;第二等到第四等者分别给予恩赏。熙宁五年,因为曾布的进言,下诏让主户保丁分番在巡检司服役,每十天轮换一次。永兴等五路的练习如同京城附近,只是不上番服役;其余各路只互相担保,不练习武艺。那些靠近边境可以练习的,命令监司酌情决定。凡是保甲事务起初隶属司农寺,熙宁八年改隶兵部,其政令则听命于枢密院。到了元丰二年,又设立开封府界集教大保长法,武艺学成后设立团教法,以大保长为教头,让他们教习保丁。此法从开封府界推广到各路,各设置一名文武官员提举。禁令苛刻急迫,百姓不堪其扰,往往离开家乡成为盗贼。判大名府王拱辰直言其危害说:“这不仅是困竭他们的财力、剥夺他们的农时,而是用法律驱使他们,使他们陷入罪网,逐渐演变成大盗,其征兆已经显现。如果还不能完全废除,希望裁减下户以缓解他们的负担。”主管官员指责王拱辰阻挠法令。王拱辰说:“这是老臣报效国家的方式。”不断上奏章抗争。皇帝醒悟,于是下户得以免除。考查《宋史·王拱辰传》:元丰初期,王拱辰判大名府,直言保甲法的危害。《续纲目》也记载了这一条,但次序不清,现在采纳《兵志》及《拱辰传》的内容,加以修改。】

任命韩绛、王安石同平章事,王珪任参知政事。

当时韩绛在延安开设幕府,皇帝下诏就在军中任命他。不久命令王安石提举编修三司条例,王珪任翰林学士承旨,掌管内外制诰。熙宁十八年,王珪曾在斋宫赋诗有所感叹,皇帝听说后怜悯他,于是任命他为参知政事。

实行募役法

此前下诏让条例司研究设立役法,条例司说:“让百姓出钱,招募人来充任役使,这就是古代圣王征收百姓财物以禄养在官府任职者的意思。”命令吕惠卿、曾布相继起草条例,过了一年才完成。根据百姓的贫富,分为五等缴纳钱款,称为免役钱。凡是官户、女户、寺观、单丁、未成年者,也按等级缴纳钱款,称为助役钱。凡是摊派钱款,先看州县应用雇佣的费用多少,随各户平均收取雇佣费用,又增加收取二分,以预备水旱灾害导致的短缺,称为免役宽剩钱。用这些钱招募人代替服役。既然在开封府试用此法,于是推行到各路。不久东明县【本为汉代东昏王封地,莽改为东明,晋代撤销,宋代恢复设置,故城在今开封府兰阳县,现在大名府东明县是金代设置的】百姓数百人,纷纷到开封府申诉。皇帝知道后,又因为台谏官多上奏议论,于是对王安石说:“稍微裁减一些。”王安石回答说:“朝廷制定法令,应当根据道义决断,哪里需要拘泥于顾虑浅近之人的议论呢【考查这一条,《续纲目》及《宋元通鉴》都记载有司马光的奏章,现在依据《宋史·食货志》及司马光传,免役法初行时都不记载司马光有特别奏章,元祐元年司马光执政后,疏陈免役法五害,其文与此奏章大致相同,《续纲目》《通鉴》既然在此处记载,而在元祐元年又记载司马光所论五害之言,实属重复,现在删除此处而记录在后面】】

【辛亥】熙宁四年春正月,韩绛派种谔袭击西夏人,击败了他们,于是修筑娄城【在绥德州米脂县西北,沈括说:西夏人在抚宁故县北面筑城,滴水崔崖,石壁陡峭,高十余丈,下临无定河,称为娄城,旧作啰兀城,现在改名】

韩绛向来不熟悉军事,在延安开设幕府,处置失当,选拔蕃兵为七军,又任命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命令诸将都受他节制,蕃兵都怨恨不满。种谔谋取横山,于是率领军队在啰兀袭击西夏人,大败他们,于是用两万人修筑城池【赐名嗣武砦】从此西夏人每天聚集兵力准备报复,吕公弼说种谔开启边患,应当告诫他,皇帝不听。不久韩绛说种谔入夏立功,请求加以表彰赏赐,皇帝下诏同意。

出售广惠仓田

广惠仓田,本来是绝户的产业用来赈济的。王安石请求出售这些田地

,以为河北、东西陜西、京东四路青苖本钱。诏从之。

译(朝廷)将其作为河北、陕西东路、陕西西路、京东四路青苗法的本钱。皇帝下诏批准了这一建议。

二月更定科举法,专以经义论防试士【考熙宁定科举,《宋史·选举志》载于前年三月,而神宗本纪仍两年互见,盖前年建议,是年始行也。今依续纲目,书于此】

初,上笃意经学,深悯贡举之弊,且以西北人材多不在选,遂议更法。王安石谓古之取士,俱本于学,请兴建学校,以复古其明经诸科,欲行废罢。诏近臣杂议【监官告院苏轼曰:科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今议者或曰乡举徳行而畧文章,或曰专取防论而罢诗赋。夫欲兴徳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亷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无所不至矣。自文章而言之,则防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防论均为无益。然自祖宋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且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近世士人纂类经史,缀辑时务,谓之策括,临时剽窃以▯有司,其弊有甚于诗赋者矣。】议上帝曰:“吾固疑此,得轼议,释然矣。”他日,王安石言于帝曰:“进士科试诗赋,亦多得人,然谓科法已善,则未也。士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未习。此科法败壊人材,致不如古】既而中书门下言:“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律偶对之文,使学者得専意经术,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之天下,则庶几可以复古。”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一经,兼《论语》、《孟子》,每试四塲:初本经,次兼经大义,凡十道;次论一道;次防三道。礼部试即增二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麄解章句而已。其殿试则专以防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旧制进士入进谢恩,银百两,至是亦罢之,仍赐钱三千,为期集费】

三月,夏人防抚宁【注:见前】诸城诏安置种谔于潭州,韩绛免。

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永乐城在绥徳州米脂县西,后改为银川砦;赏逋岭砦亦在米脂县境】分遣都监赵璞【锥州人,振之子】燕达【字逢辰,开封人】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砦【三泉在葭州界;吐浑川盖即吐延川,在延安府延川县北;开光城在绥徳州西北,本西魏县,唐未废,宋于此置砦,后改为堡;葭芦砦即今葭州】与河东路修筑,各相去四十余里。已而夏人攻顺宁砦【注见前】遂围抚宁。折继世【御卿孙】髙永能【字君举,清涧人】等拥兵驻细浮图【在绥徳州西北,与水脂县接界,本夏人砦,后入宋改名克戎】去抚宁咫尺。娄城兵势尚完,谔在绥徳节制诸军,闻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战悸不能下笔。顾运判李南公【字楚老,郑州人】涕泗不已。由是新筑诸堡悉防,将士没者千余人。诏弃娄城,并治谔罪,责授汝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绛坐兴师败衂,罢知邓州。

  诏察奉行新法不职者

先是,知山隂县陈舜俞【字令举,乌程人】不散青苖钱,上疏自劾,谪监南康军盐酒税【卒于贬所】又知长葛县乐京【荆南人】不奉助役法,知湖阳县刘防【字子明,渤海人】议免役不便,俱夺官。至是,诏察奉行不力者,知陈留县姜潜【字至之,奉符人】到官才数月,青苖令下,潜印榜于县门,又移于乡村各三日,无人至,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即移疾去【考《宋史·陈舜俞传》尝弃官居秀州,已而复出,遂贬死。苏轼称其学术才能兼百人之器,一斥不复,士大夫惜之。《绩纲目》于此乃云舜俞先上书极论新法,谪南康军,至是复上书言新法实便,识者笑之,与本传不合。《宋元通鉴》于熙

译二月,再次修订科举制度,专门以经义和策论来考核士人。【考察熙宁年间确定科举制度,《宋史·选举志》记载在前年三月,而神宗本纪中两年互相记载,大概前年是提出建议,这一年才开始实行。现在依据《续纲目》,记载在这里。】

起初,皇上专心致力于经学,深切怜悯贡举制度的弊端,并且认为西北的人才大多不在选拔之列,于是商议更改制度。王安石说古代选拔士人,都基于学校教育,请求兴建学校,以恢复古代明经等科目,想要实行废除(诗赋等科目)。诏令近臣共同商议。【监官告院苏轼说:科举制度,实行了一百年,国家的治乱盛衰,起初并不由此决定。现在议论的人有的说乡试选拔德行而略去文章,有的说专门选取策论而废除诗赋。要想振兴德行,在于君主修身以探究事物原理,审慎好恶以引导风俗。如果要想设立科目、建立名目来选拔,那就是教天下人相继做伪善之事。皇上以孝道选拔人,那么勇敢的人会割股肉,怯懦的人会守墓庐;皇上以廉洁选拔人,那么就会乘坐破车瘦马,穿粗衣吃薄食,凡是能够迎合皇上心意的,无所不至。从文章方面来说,那么策论有用,诗赋无益;从政事方面来说,那么诗赋和策论都无益。然而自从祖宗宋朝以来,没有废除它,认为设立制度选拔士人,不过如此罢了。况且从唐朝到现在,凭借诗赋成为名臣的人,数不胜数,对天下有什么亏欠,而一定要废除它?近世士人编纂分类经史,缀辑时务,称为策括,临时剽窃来欺骗考官,这种弊端比诗赋更严重了。】

皇上对王安石说:“我本来怀疑这个,得到苏轼的议论,心里豁然开朗了。”有一天,王安石对皇上说:“进士科考试诗赋,也能选拔很多人才,然而说科举制度已经完善,那就不对了。士人在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的正理,却闭门学习作诗赋,等到他们做官,世事都不熟悉。这是科举制度败坏人才,导致不如古代。”

不久,中书门下说:“现在想要追复古制,就担心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应当先除去讲究声律对偶的文章,让学者能够专心致力于经术,以等待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夏商周三代教育选拔的方法,施行于天下,那么差不多可以恢复古制。”于是更改制度,废除诗赋、帖经、墨义,士人各自专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中的一经,兼治《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四场:第一场考本经,第二场考兼经大义,共十道题;第三场考论一道;第四场考策三道。礼部试增加两道题。中书撰写大义格式颁布实行,考经义的人必须通晓经书且有文采,才算中格,不仅仅像明经、墨义那样粗略解释章句而已。殿试则专门以策论限制千字以上,分为五等:第一等、第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同赐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旧制进士入朝谢恩,赏银百两,至此也废除了,仍然赐钱三千,作为赴任的费用。】

三月,西夏人侵犯抚宁。【注:见前文】诏令将种谔安置于潭州,韩绛被免职。

种谔进军修筑永乐川、赏逋岭两座城堡。【永乐城在绥德州米脂县西,后来改为银川砦;赏逋岭砦也在米脂县境内。】分别派遣都监赵璞【锥州人,赵振的儿子】、燕达【字逢辰,开封人】修筑抚宁故城以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葭芦川四座城堡。【三泉在葭州界;吐浑川大概就是吐延川,在延安府延川县北;开光城堡在绥德州西北,本是西魏县,唐朝末废除,宋朝在这里设置城堡,后来改为堡;葭芦砦就是现在的葭州。】与河东路修筑的城堡,各自相距四十多里。不久西夏人攻打顺宁砦,【注见前文】于是包围抚宁。折继世【御卿的孙子】、高永能【字君举,清涧人】等人拥兵驻扎在细浮图,【在绥德州西北,与米脂县接壤,本是西夏人的城堡,后来归入宋朝改名克戎】距离抚宁近在咫尺。娄城的兵势尚且完整,种谔在绥德州节制各军,听说西夏人到来,茫然不知所措,想要写信召燕达,因战栗恐惧不能下笔。看着转运判官李南公【字楚老,郑州人】泪流不止。于是新修筑的各城堡全部失陷,将士死去的有一千多人。诏令放弃娄城,并治种谔的罪,贬授汝州团练副使,安置于潭州。韩绛因兴师战败获罪,罢免知邓州。

诏令考察奉行新法不称职的人。

在此之前,知山阴县陈舜俞【字令举,乌程人】不散发青苗钱,上疏自我弹劾,被贬监南康军盐酒税。【死在贬所。】又知长葛县乐京【荆南人】不服从助役法,知湖阳县刘奉【字子明,渤海人】议论免役法不便,都被剥夺官职。至此,诏令考察奉行不力的人,知陈留县姜潜【字至之,奉符号人】到任才几个月,青苗令下达,姜潜将榜文印在县城门,又移到乡村各三日,没有人来,于是撤下榜文,交给官吏说:“百姓不愿意了。”随即称病离去。【考察《宋史·陈舜俞传》曾弃官居住在秀州,不久又复出,于是被贬死。苏轼称其学术才能兼有百人之器,一次被斥逐就不再复出,士大夫惋惜他。《续纲目》在这里却说舜俞先上书极力议论新法,被贬南康军,至此又上书说新法确实便利,识者嘲笑他,与本传不合。《宋元通鉴》在熙】

宁三年则云舜俞卒于贬所,于此则又因袭《续纲目》之文,前后尤抵牾,今改辑】

译《宁三年》记载说舜俞死于贬谪之地,而此处却又沿袭《续纲目》的文字,前后尤其矛盾抵触,现在予以修改编订】

浚漳河【注详前】

漳河初由磁洺南入冀州,与胡卢河【注:见前】合。其后变徙入于大河。先是,从内侍程昉议,诏昉与河北提防刑狱王广亷相视开修。至是,役兵万人浚之,袤一百六十里。帝患财用不足,文彦博曰:「足财用在乎安百姓,安百姓在乎省力役。且河久不开,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夫开治,徙东从西,何利之有?」王安石谓:「使漳河不由地中行,则或东或西,为害一也。治之使行地中,则有利而无害。」会京东、河北风变异常,民大恐。帝手诏中书令省事安静,以应天变。漳河之役妨农,来嵗为之末晚。王安石格诏不下。

  夏四月以司马光判西京留台

光在永兴,以言不用,乞判西京留台,不报。又上疏曰:“臣之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见不如吕晦,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今陛下惟安石是信,附之者谓之忠良,攻之者谓之谗慝。臣今日所言,陛下之所谓防慝者也。若臣罪与范镇同,即乞依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所不敢逃。”久之,乃从其请。光既归洛,自是絶口不论新法。

出监官告院,苏轼通判杭州【考《宋史·苏轼传》及王宗稷《东坡年谱》俱以轼判杭州在熙宁四年,而《续纲目》载于三年七月,《宋元通鉴》据本传载于是年四月,今依之。又考轼传,治平二年进直史馆,明年丁父忧归,熙宁二年服阕还朝,监官告院,而《续纲目》于轼出判杭州,犹书直史馆,非是,今改正】轼自议贡举与帝合,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轼对曰:“陛下天纵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聼言太广,进人太鋭,愿镇以安静,待时之来,然后应之。”帝竦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轼退言于同列,王安石不悦,命权开封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逺。尝以新法不便,上疏极论【畧曰:臣之所言者三言而已,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纲纪。人主所恃者人心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又创制置三司条例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軰分行营干于外,以万乗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人耳,以此为术,人皆知其难也。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满矣。陛下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隄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自古役人必用乡户,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贩庸?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汚吏,陛下能保之乎?昔汉武以财力匮竭,用桑▯羊之説,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臣,愿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时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不在乎富与贫。臣愿陛下务崇道徳而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彊。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序,专务掩覆过失,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徳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济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鋭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臣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台諌,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乗舆,则天子改容;事闗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鋭气而借之重权者,将以折奸臣之萌也。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諌所言常

译浚治漳河【注详见前文】

漳河起初从磁州、洺州南部流入冀州,与胡卢河【注:见前文】汇合。后来河道变迁,流入黄河。在此之前,朝廷采纳内侍程昉的建议,下诏命程昉与河北提点刑狱王广廉共同勘察并开修河道。到了这时,征发一万名士兵进行浚治,河道长一百六十里。皇帝担心财力不足,文彦博说:“充裕财用在于安抚百姓,安抚百姓在于减少劳役。况且漳河长久没有开浚,水势不向东流就会向西流,利害是一样的。现在征发民夫开治河道,将水势从东引向西,有什么利益呢?”王安石说:“如果漳河不在河道中央流淌,那么无论向东还是向西,危害是一样的。治理它使水流在河道中央,则有利而无害。”恰逢京东、河北地区出现异常的风灾,百姓非常惊恐。皇帝亲自下诏给中书省,要求减少事务、保持安静,以回应天象的变化。漳河工程妨碍农事,导致来年的农时延误。王安石抵制诏令,不予下达。

夏季四月,任命司马光判西京留司御史台

司马光在永兴军任职时,因为言论不被采纳,请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疏说:“臣没有才能,在群臣中是最差的。预见性不如吕晦,公正直率不如范纯仁,敢于直言不如苏轼,果敢决断不如范镇。现在陛下只信任王安石,依附他的人被称为忠良,攻击他的人被称为奸邪。臣今天所说的话,正是陛下所认为的奸邪之言。如果臣的罪过与范镇相同,就请求依照范镇的例子退休;如果罪过比范镇重,无论是流放还是处死,臣也不敢逃避。”过了很久,才批准了他的请求。司马光回到洛阳后,从此闭口不再议论新法。

苏轼出任官告院监官,通判杭州【考证《宋史·苏轼传》及王宗稷的《东坡年谱》都记载苏轼判杭州在熙宁四年,而《续纲目记载在三年七月,《宋元通鉴》依据本传记载在当年四月,现在依从后者。又考证苏轼传,治平二年晋升直史馆,第二年遭父丧回乡,熙宁二年守丧期满回朝,任官告院监官,而《续纲目》在记载苏轼出判杭州时,仍写他任直史馆,这是错误的,现在予以改正】苏轼因为议论贡举制度与皇帝意见相合,当天就被召见,皇帝询问当今政令的得失。苏轼回答说:“陛下天生文武双全,不担心不明察,不担心不勤勉,不担心不果断,只担心求治太急切,听信言论太广泛,提拔人才太急躁,希望以安静稳重来镇守,等待时机的到来,然后再应对。”皇帝震惊地说:“你这三句话,朕应当仔细思考。凡是在馆阁任职的人,都应当为朕深思治乱之道,不要有所隐瞒。”苏轼退朝后对同僚说,王安石不高兴,任命他暂代开封府推官,打算用繁杂的事务来困住他。苏轼决断精妙敏锐,名声传得更远。他曾经因为新法不便,上疏极力论述【略曰:臣所说的只有三句话,希望陛下凝聚人心,淳厚风俗,保全纲纪。君主所依靠的是人心,从古至今,没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定的,也没有刚果自用而不危险的。祖宗以来治理财政的不过三司,现在陛下又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让六七名年轻人日夜在内部讲求,四十多名使者分头在外经营,以万乘之主的身份谈论利益,以天子宰相的身份治理财政,君臣早晚操劳,将近一年了,而富国的功绩,渺茫如捕风,只听说内库拿出数百万缗钱,祠部度牒发放五千人罢了,用这种方法,人们都知道难以成功。汴水浑浊,自有人类以来就不用来种稻,现在想要筑堤澄清它,万顷稻田必须用千顷堤坝,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满了。陛下派人勘察地形,到处凿空,寻找水利堤防,一旦开水失去故道,即使吃掉提议者的肉,对百姓有什么补益?自古以来役使百姓一定使用乡户,只听说江浙之间几个郡县雇佣役夫而想要推行到天下,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调与庸已经合并了,为什么又想贩卖庸役?青苗放贷,自古以来就有禁令,现在陛下开始确立成法,每年常行,虽然说不允许强迫摊派,但几代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证吗?过去汉武帝因为财力枯竭,采用桑弘羊的说法,买贱卖贵,称为均输,当时商贾不行,盗贼猖獗,几乎导致动乱,臣希望陛下凝聚人心,就是这个原因。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强与弱。时代长短的原因,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富与贫。臣希望陛下致力于崇尚道德而淳厚风俗,不希望陛下急于立功而贪图富强。仁宗执法极宽,用人有序,专门致力于掩盖过失,不曾轻易更改旧章。考察他的成功,就说未达到;说到用兵,十次出兵九次失败;说到府库,仅仅够用而没有剩余。只因为恩德在人,风俗知义,所以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论的人看到末年,官吏多因循守旧,事务不振作,于是想要用苛察来矫正,用智能来辅助,招来新进勇锐之人,以图取一切速成之效。还没有享受到利益,浇薄的风气已经形成,想要风俗淳厚,怎么可能呢。臣希望陛下淳厚风俗,就是这个原因。祖宗委任台谏,不曾因一言获罪,即使有轻微责罚,旋即超升,允许风闻而没有长官。言论涉及皇帝,则天子改容;事情关乎朝廷,则宰相待罪。台谏固然不一定都贤能,所说的也不一定都对,然而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而借给他们重权,是用来遏制奸臣的萌芽的。臣听长老谈论,都说台谏所说的常

随天下公议。今者物论沸腾,怨言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纲纪一废,何事不生。臣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先是轼见王安石赞帝以独断专任,轼因试进士发策,以晋武平吴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覇,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功异,为问安石,滋怒,使侍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诬轼丁忧归蜀,乗舟商贩,诏下六路捕逮篙工水师】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

译顺应天下的公议。如今舆论沸腾,怨言纷纷而来,公议所在之处,您也是知道的。臣担心从此以后,这种风气习以为常,官员都成为执政者的私人,导致君主孤立无援,纲纪一旦废弛,什么事不会发生呢?臣希望陛下保存纲纪,就是这个原因。】在此之前,苏轼见王安石称赞皇帝独断专任,苏轼因此在考进士时出题策问,以晋武帝平定吴国因独断而成功,苻坚讨伐晋国因独断而灭亡,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王哙专任子之而失败,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以此质问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愤怒,派侍御史谢景温弹劾他的过错【诬陷苏轼在丁忧期间返回蜀地,乘船从事商贩活动,皇帝下诏在六路捕捉船工和水手】,彻底查究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苏轼于是请求外放,担任杭州通判。

以邓绾【字文约,成都双流人】为侍御史,判司农事。

初,绾通判宁州【注:见前】知王安石得君专政,乃条上时事数十,以为宋兴百年,习安玩治,当事更化。言陛下得伊周之佐,作青苖、免役等法,民莫不歌舞圣泽,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复贻安石书,极其佞防。由是安石力荐于帝,遂驿召对,除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乡人在都者,皆笑且骂。绾曰:「笑骂从他,笑骂好官还我为之。」寻同知谏院。时新法皆出司农曽布,不能独任其事。安石欲借绾以威众,故有是命。

  五月右谏议大夫吕诲卒

诲以疾表求致仕,曰:「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妄投药剂,寖成风痹,遂艰行歩。非祗惮▯戾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盖以身疾喻朝政也。至是病亟,司马光往省之。至则目已瞑,闻光哭,张目彊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遂卒。

  髙丽来贡

髙丽为辽所阻不通中国者四十二年【自仁宗天圣八年入贡至是为四十二年诸书作四十三年者误】至是,福建转运使罗拯【字道济祥符人】令商人黄真【渑水燕谈作慎】招接通好。髙丽王徽乃因真还,移牒福建,愿备礼朝贡。拯以闻,朝议谓可结以谋辽,乃命拯谕意。至是,徽遂遣其民官侍郎金悌【髙丽史作觐渑水燕谈作第】及朴寅亮【字代天竹州人】等由登州入贡【后请改由明州从之】自是与中国复通聘贡相继。

  罢知开封府韩维

保甲法行,乡民忧无钱买弓矢,加以传惑徙之戍边,父子聚泣。维时知开封上言:“诸县团结保甲,乡民惊扰,至有截指断腕以避丁者,乞▯农隙排定。”帝以问安石,安石对曰:“此固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大抵保甲法不特除盗用,可渐习为兵,且省财费。惟陛下果断不恤人言以行之。”帝遂变河东北陜西三路义勇如府畿保甲法。安石由此益恶维,维力辞。安石因言:“维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乞允其请。”防文彦博求去,帝曰:“宻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中,以言不用,方请外郡。帝曰:“卿东宫旧人,当留辅政。”维对曰:“使臣言得行,贤于富贵。若縁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乃出知襄州。

  六月知蔡州欧阳修致仕

修以风节自持,既连被汚蔑,年六十即乞谢事。及守青州,上疏请止散青苖钱。帝欲复召执政,王安石力诋之,乃徙蔡州。至是求归益切,冯京请留之。安石曰:「修附丽韩琦,以琦为社稷臣,如此人在一郡则壊一郡,在朝廷则壊朝廷,留之安用?」乃以太子少师致仕。

  贬富弼官徙判汝州

弼判亳州,青苗法行。弼谓:“如是则财聚于上,人散于下。”持不行,提举官赵济劾弼沮格。诏防邓绾乞付有司鞫治,乃落弼武寕节度使、同平章事,以左仆射移判汝州【王安石曰:“弼虽责,犹不失富贵。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二罪,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答。弼行过应天,谓判府张方平曰:“人固难知也。”方平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其文学,辟以考校,既至,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为人,檄之使出,自是未尝与语。弼有愧色,盖弼亦素喜安石也】

秋七月,贬御史中丞杨绘【字元素,绵竹人】知郑州;监察御史里行刘挚【字莘老,东光人】监衡州盐仓。

初,绘言提举常平张靓等科配助役钱,一户多者至三百千,乞少裁损以安民心,不聼【时贤士多引去以避王安石,绘又上疏言:老成人不可不惜,当今范镇、吕诲、欧阳修、富弼、司马光、王陶等皆引疾致仕,或自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安石闻而深恶之】挚由检正中书礼房,才月余,拜监察御史里行【挚为安石所器,入见时,帝褒谕之曰:卿从学王安石邪?安石极称卿器识。挚曰:臣东北人,少孤独学,不识王安石也】始就职,即陈率钱助役十害。防绘亦言助役之难行者

译任命邓绾(字文约,成都双流人)为侍御史,主管司农寺事务。

起初,邓绾任宁州通判时,得知王安石得到皇帝信任并专权执政,于是分条呈上数十条关于时事的建议,认为宋朝建国百年,习惯于安逸太平,应当进行变革。他进言说:“陛下得到了像伊尹、周公那样的辅佐,制定了青苗法、免役法等新政,百姓无不歌颂圣恩,希望陛下不要被浮议动摇,而应坚定推行。”他又给王安石写信,极尽谄媚逢迎之能事。因此王安石极力向皇帝推荐他,于是通过驿站召见并应对,授予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的官职。当时在京城的老乡,都嘲笑并咒骂他。邓绾说:“让他们笑骂去吧,笑骂声中好官还让我来做。”不久兼任谏院同知。当时新法都由司农寺曾布制定,曾布不能独自承担此事。王安石想借助邓绾来威慑众人,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五月,右谏议大夫吕诲去世。

吕诲因病上表请求退休,说:“臣本来没有旧疾,偶然遇到医生用药不当,胡乱投药,逐渐患上风痹症,于是行走困难。并非只是畏惧刑罚之苦,又担心引发心腹之患。形势已经如此,又能怎么办呢?”虽然个人身体微小,固然不值得忧虑,但家族亲属的托付,实在令人担忧。这是以自身疾病来比喻朝政。这时病情危急,司马光前往探望。到达时吕诲已经闭眼,听到司马光哭泣,睁眼勉强看着他说:“天下大事还大有可为,君实你要努力啊。”随后去世。

高丽前来进贡。

高丽被辽国阻隔,与中国断绝往来四十二年(从仁宗天圣八年入贡至此为四十二年,其他书籍记载为四十三年的有误)。这时,福建转运使罗拯(字道济,祥符人)命令商人黄真(《渑水燕谈》记载为黄慎)招引接通友好关系。高丽王王徽于是借黄真回国之机,发公文给福建,表示愿意准备礼仪朝贡。罗拯上报朝廷,朝臣议论认为可以借此联合高丽以谋辽国,于是命令罗拯传达旨意。这时,王徽便派遣其民官侍郎金悌(《高丽史》记载为金觐,《渑水燕谈》记载为金第)及朴寅亮(字代天,竹州人)等从登州入贡(后来请求改从明州入贡,获准)。从此与中国恢复往来,聘问进贡相继不断。

罢免开封府知府韩维。

保甲法推行,乡民担忧没钱买弓箭,加上传言惑众说要将他们迁徙戍边,父子相聚哭泣。韩维当时任开封府知府,上言说:“各县编组保甲,乡民惊扰,甚至有截断手指手腕以逃避当丁的,请求趁农闲时节排定。”皇帝拿此事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这固然还不可知,即使有这种事,也不足为怪。大体上保甲法不仅用来防盗,还可以逐渐训练成为士兵,而且节省财用。只希望陛下果断行事,不顾他人议论来推行。”皇帝于是将河东路、北陜西路三路的义勇军改为像京畿保甲法那样的编制。王安石因此更加厌恶韩维,韩维极力辞官。王安石便进言:“韩维善于依附流俗,非议皇上所建立的制度,请求准许他的请求。”恰逢文彦博请求离职,皇帝说:“枢密院事务繁杂,应当任命韩维辅佐你。”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正请求外放郡守。皇帝说:“你是东宫旧臣,应当留下辅佐朝政。”韩维回答说:“如果我的言论能被施行,胜过富贵。如果凭借攀附旧恩而晋升,不是我的愿望。”于是出任襄州知州。

六月,蔡州知州欧阳修退休。

欧阳修以风骨节操自持,既然接连遭受污蔑,年六十便请求谢职。等到他守青州时,上疏请求停止发放青苗钱。皇帝想再次召他入朝执政,王安石极力诋毁他,于是调任蔡州。这时他请求归乡的心情更加迫切,冯京请求挽留他。王安石说:“欧阳修依附韩琦,把韩琦当作社稷之臣,这样的人在一个郡就败坏一个郡,在朝廷就败坏朝廷,留他有什么用?”于是以太子少师的官职退休。

贬黜富弼官职,调任汝州判官。

富弼任亳州判官时,青苗法推行。富弼说:“如果这样,财富就会聚集在上层,人心就会离散在下层。”坚持不执行,提举官赵济弹劾富弼阻挠政令。诏令恰逢邓绾请求交付有关部门审讯治罪,于是剥夺富弼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官职,以左仆射的身份移任汝州判官(王安石说:“富弼虽然被责罚,还不失富贵。从前鲧因为违背命令被杀,共工因为假装恭敬被流放,富弼兼具这两项罪过,仅仅剥夺使相之职,怎么能阻止奸邪?”皇帝不回答。富弼路过应天府时,对判府张方平说:“人确实难以了解啊。”张方平说:“是指王安石吗?他难道是难以了解的人吗?张方平以前主持皇祐年间的贡举考试,有人称赞王安石的文学,征召他参与考校,王安石到了之后,院中的事务都想纷纷更改,张方平厌恶他的为人,发公文让他离开,从此未曾与他交谈。”富弼面有愧色,原来富弼也一向喜欢王安石)。

秋七月,贬黜御史中丞杨绘(字元素,绵竹人)为郑州知州;监察御史里行刘挚(字莘老,东光人)监管衡州盐仓。

起初,杨绘进言提举常平张靓等人强行摊派助役钱,一户多的达到三百千,请求稍微削减以安定民心,没有被听从(当时贤士大多引退以躲避王安石,杨绘又上疏说:老成之人不可不珍惜,当今范镇、吕诲、欧阳修、富弼司马光、王陶等都因病退休,或自求闲散之地,陛下能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吗?)。王安石听说后深恶痛绝。刘挚从检正中书礼房,才一个多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刘挚被王安石器重,入见时,皇帝褒奖慰谕他说:你是跟从王安石学习吗?王安石极力称赞你的器量见识。刘挚说:臣是东北人,年少时孤独自学,不认识王安石)。刚就职,就陈述率钱助役的十大害处。恰逢杨绘也进言助役法难以推行。

有五,于是安石大怒,使知諌院张璪【初名琥,字邃明,洎之孙】取绘、挚所论作十难以诘之。璪辞不为,曽布请为之,且劾绘、挚欺诞懐向背。诏下其疏于绘、挚,使各言状。绘録前后四奏以自辩。挚奋然曰:为人臣,岂可压于权势,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实?即条对所难以伸其説【畧曰:臣待罪言责,采士民之説以开职也,今乃遽令分析交口相直,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所谓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愿以臣章并司农奏宣示百官,考定当否】不报。明日复上疏论之【畧曰:陛下夙夜励精以亲庶政,天下未致于安且治者,谁致之邪?即自以太平为己任,得君专政者是也。二三年间,开阖摇动,举天地之内,无一民一物得安其所者。其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至政事堂,其征利则下至厯日而官自粥之。推此以往,不可究言。轻用名噐,清混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能,侠少儇辩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谓之流俗,败常害民者谓之通变。凡政府谋议经画除用进退,独与一掾属曽布者论定,然后落笔,同列预闻反在其后。故奔走乞丐之人,布门如市。今西夏之疑未入,反侧之兵未安,三边疮痍流溃未定,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劳财乏,县官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而政事如此,皆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疏奏,安石欲窜挚岭外,帝不许,诏贬绘知郑州,谪挚监衡州盐仓,璪亦落职,遣察访使遍行诸路,促成役书【先是,衡州仓吏纲兵奸利相市,盐中美恶相杂,逺人未尝食善盐,挚至悉心核视,且储其羡以为赏,弊去什七,父老目为学士盐】

译有五人,于是王安石大怒,派谏院知事张璪(起初名叫张琥,字邃明,是张洎的孙子)拿着吕惠卿、吕大防的奏论,列出十条难题来诘问他们。张璪推辞不肯做,曾布请求代劳,并且弹劾吕惠卿、吕大防欺君妄诞,怀有二心。皇帝下诏将曾布的奏疏发给吕惠卿、吕大防,让他们各自陈述情况。吕惠卿摘录前后四份奏章来自我辩解。吕大防激昂地说:“作为臣子,怎么可以屈服于权势,让天子不知道利害的真相?”随即逐条回答那些难题以伸张自己的观点(大致说:臣子承担言官的职责,采集士人的言论来开启职守,现在却突然命令我们分析并互相辩驳,这岂不是辱没了陛下耳目之任吗?所谓向背,臣所趋向的是道义,所背离的是私利;所趋向的是君父,所背离的是权臣。希望将臣的奏章连同司农寺的奏章向百官宣示,考察判定是否正确)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天又上疏议论此事(大致说:陛下日夜励精图治以亲自处理政务,天下未能达到安定和治理,是谁造成的呢?就是那些自认为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得到君主信任而专权执政的人。两三年间,政令反复无常,搅动天下,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得到安宁。他们议论财政,连市井屠夫商贩都被召到政事堂;他们征收利益,甚至下至历书都由官府自行售卖。由此推想下去,不可尽述。轻率使用名器,混淆贤与不贤,忠厚老成的人被排斥为无能,轻浮巧辩的人被录用为可用。坚守道义、忧国忧民的人被称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称为通变。凡是政府谋划、筹划、任免升降,只与一个属官曾布商议决定,然后才落笔,同僚预先听闻反而在其后。所以奔走乞求的人,曾布门前如同市场。如今西夏的疑虑未除,反叛的军队未安,三边创伤溃烂未定,河北大旱,各路大水,百姓劳苦、财力匮乏,官府收入减少,这是圣上忧虑勤勉、思念治理的时候,而政事却如此,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用的人又误导大臣)奏疏呈上后,王安石想将吕大防流放岭南,皇帝不允许,下诏贬吕惠卿任郑州知州,贬吕大防监管衡州盐仓,张璪也被免职,派遣察访使遍行各路,催促完成役法文书(在此之前,衡州盐仓的官吏和押运士兵勾结牟利,盐中好坏混杂,远方的人未曾吃过好盐,吕大防到任后悉心核查,并且储存多余的盐作为奖赏,弊端去除了十分之七,父老们称他为学士盐)

八月,以王雱【字元泽,安石子】为崇政殿説书。

雱为人慓悍,隂刻,无所顾忌。性敏甚,年十三时得秦卒言洮河事,叹曰:“此可抚而有也。使西夏得之,则敌强而边患博矣。”故安石闻王韶开熙河议,因力主之。未冠,已著书数十万言。举进士,调旌徳【唐县,今属宁国府】尉。雱气豪,睥睨一世,不能作小官。安石执政所用,多少年,雱亦欲预选,乃与父谋曰:“执政子虽不可预事,而经筵可处。”安石欲帝知而自用,乃以雱所作防及注《道徳经》锓板鬻于市,遂传达于帝。邓绾、曾布又力荐之,召见,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説书。安石更张政事,雱实导之【雱尝称商鞅为豪杰之士,且言不诛异议者则法不行。安石一日与程颢语,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为人所沮,故与程君议之。”雱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首于市,则法行矣。”安石遽曰:“儿误矣。”颢曰:“方与参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雱不乐】

  命王韶主洮河安抚司事

时议取河湟,自古渭砦接青唐【注俱见前】武胜军【本唐临州没于吐蕃,号武胜军,今兰州府狄道州是】应招纳蕃部、市易、募人、营田等事,并令王韶主之。韶至秦,会诸将以蕃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与夏人皆欲覊縻之,议先致讨。诏因按边,引数骑直抵其帐,谕以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韶以东,龙珂率其属十二万口内附,自言平生闻包中丞朝廷忠臣,乞赐姓包氏。帝如其请,赐名顺。

  九月粥坊▯河渡祠庙

冬十月,以鲜于侁【字子骏,阆州人】为利州转运副使。

初,诏监司各定所部助役钱数。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侁时为判官,争之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瑜不从,遂各为奏。帝是侁议,谕司农曽布使颁以为式,因黜瑜而擢侁副使兼提举常平。侁恶王安石沽激要君,尝语人曰:“是人若用,必壊乱天下。”及安石用事,侁乃上书论时政,以为逆治体而召民怨者不可概举,其意专指安石。安石怒,毁短之。帝称其有文学可用,安石曰:“何以知之?”帝曰:“有章奏在。”安石乃不敢言。既为副使,部民不请青苖钱,安石遣吏责之。侁曰:“青苗之法,愿取则与,民不自愿,岂能彊之哉?”苏轼称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以为三难。

  立太学生三舍法

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防者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若庶人之俊异者为之。试艺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尤垂意儒学,自京师至郡县,既皆有学。至是,因言者论太学假锡庆院西北廊甚狭隘,乃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广太学,增直讲为十二员,率二员共讲一经。生员厘为三等:始入太学为外舍,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入内舍,员三百;内舍升上舍,员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以次升舍。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其正録、学谕【宋史·职官志:国子监正録各五人,秩正九品;举行学规,学谕秩亦正九品】俱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于中书除官。其后増置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舍生至二千人,嵗一试补内舍生,间嵗一试补上舍生,弥封誊録如贡举法【文献通考:真宗景徳中,始令礼部糊名考校;祥符八年,制誊録院】

【壬子】五年春正月,置京城逻卒,察谤议时政者,收罪之。三月,南平王李日尊【公蕴之孙】死,子干徳嗣。

日尊既死,干徳遣使来告哀。诏封干徳为交阯郡王。

  判汝州富弼致仕

弼至汝州,两月即上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复授司空、武宁节度使致仕。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常因王安石有所建明,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

  行市易法

自王韶倡为縁邉市易之説,王安石善之,以为与汉平准法

译八月,任命王雱(字元泽,王安石的儿子)担任崇政殿说书。

王雱为人强悍,阴险刻薄,毫无顾忌。他天性极其聪敏,十三岁时听到秦地士兵谈论洮河之事,感叹道:“这里可以安抚并据为己有。如果让西夏得到它,那么敌人就会强大,边境的祸患也会扩大。”因此王安石听到王韶开拓熙河的议论,便极力支持。王雱还未成年,已经著书数十万字。考中进士后,调任旌德县尉。王雱气概豪迈,傲视一世,不愿做小官。王安石执政时所用的人多为年轻人,王雱也想入选,于是与父亲谋划说:“执政者的儿子虽然不能直接参与政事,但经筵讲官的职位是可以担任的。”王安石想让皇帝知道并亲自任用他,便将王雱所作的策论以及注解的《道德经》刻版在市场上出售,于是流传到皇帝那里。邓绾、曾布又极力推荐他,皇帝召见后,授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的职位。王安石变革政事,王雱实际上是引导者(王雱曾称赞商鞅是豪杰之士,并且说不诛杀持异议的人,法令就无法推行。有一天王安石与程颢交谈,王雱蓬头赤脚,带着妇人帽子出来,问父亲在谈论什么事?王安石说:“因为新法被人阻挠,所以与程君商议。”王雱大声说:“把韩琦、富弼的头砍下来挂在市场上,法令就能推行了。”王安石急忙说:“儿子错了。”程颢说:“正在与参政讨论国家大事,子弟不可以参与,暂且退下。”王雱很不高兴)

任命王韶主管洮河安抚司事务。

当时议论收复河湟地区,从渭砦连接到青唐,武胜军(本是唐代临州,后沦于吐蕃,号称武胜军,即今兰州府狄道州)应当招纳蕃部、进行贸易、招募人员、经营屯田等事务,一并让王韶主管。王韶到达秦州,会合各位将领,认为蕃部首领俞龙珂在青唐势力最大,渭源羌人与西夏人都想笼络他,商议先对他进行讨伐。皇帝下诏让他趁机巡视边境,王韶率领几名骑兵直接抵达俞龙珂的营帐,晓以利害成败,于是留宿在那里。第二天早晨,两种羌人都派遣首领跟随王韶向东,俞龙珂率领他的部属十二万人归附,自称平生听说包中丞是朝廷忠臣,请求赐姓包氏。皇帝依从他的请求,赐名顺。

九月,出售坊〇河渡祠庙。

冬十月,任命鲜于侁(字子骏,阆州人)为利州转运副使。

起初,皇帝下诏让监司各自确定所辖地区的助役钱数额。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想定为四十万,鲜于侁当时担任判官,争辩说:“利州百姓贫穷,土地贫瘠,减半就可以了。”李瑜不听从,于是两人各自上奏。皇帝赞同鲜于侁的意见,告知司农曾布颁布作为标准,因此罢黜李瑜而提拔鲜于侁为副使兼提举常平。鲜于侁厌恶王安石沽名钓誉、要挟君主,曾对人说:“这个人如果被任用,必定会败坏扰乱天下。”等到王安石掌权,鲜于侁于是上书议论时政,认为违背治国常理而招致民怨的事情不可胜数,他的意思专门指向王安石。王安石愤怒,诋毁他。皇帝称赞他有文学才能可以任用,王安石说:“凭什么知道?”皇帝说:“有章奏在。”王安石于是不敢再说什么。鲜于侁担任副使后,辖区百姓不申请青苗钱,王安石派遣官吏责问。鲜于侁说:“青苗法的宗旨是愿意借给的就给,百姓自己不愿意,怎么能强迫他们呢?”苏轼称赞鲜于侁“对上不损害法令,对中间不废弃亲情,对下不伤害百姓”,认为这是三难。

确立太学生三舍法。

起初,国子监学生由京朝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参加选拔的人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官员或平民中的俊才异士担任。考试技艺如同进士法。等到皇帝即位,特别重视儒学,从京师到郡县,都已经有了学校。至此,因为有人议论太学借用的锡庆院西北廊非常狭隘,于是将锡庆院及朝集院西边的厢房全部用来扩建太学,增加直讲官为十二员,通常每两人共同讲授一经。学生分为三等:刚进入太学的为外舍生,定额为七百人;外舍生升入内舍生,名额三百人;内舍生升入上舍生,名额一百人。各自专攻一经,跟随所讲授的官员学习,每月考试他们的学业,成绩优等的依次升舍。上舍生免除发解试及礼部试,由皇帝召试赐及第。其中的正录、学谕(《宋史·职官志》:国子监正录各五人,品级为正九品;执行学规,学谕品级也是正九品)都由上舍生担任,每经各设两员,经学品行卓越的人主持判事。直讲官再向中书省推荐他们授予官职。后来增设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外舍生达到两千人,每年考试一次补充内舍生,隔年考试一次补充上舍生,糊名誊录如同科举法(《文献通考》:真宗景德年间,开始命令礼部糊名考校;祥符八年,设立誊录院)

【壬子】五年春正月,设置京城巡逻士卒,侦察诽谤议论时政的人,逮捕治罪。三月,南平王李日尊(李公蕴的孙子)去世,儿子李干德继承王位。

李日尊死后,李干德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皇帝下诏封李干德为交阯郡王。

判汝州富弼退休。

富弼到达汝州,两个月就上言说:“新法,我不了解,不能用来治理郡县,希望回到洛阳养病。”皇帝准许,于是请求退休。再次授予司空、武宁节度使的荣誉衔退休。富弼虽然在家闲居,朝廷有重大利害之事,他知道没有不说的。皇帝虽然不完全采纳,但恩宠礼节没有减退。常常因为王安石有所建议,就推辞说:“富弼的手疏称‘老臣无处诉说,只是仰头看着屋顶暗自叹息’,这封信应当就要到了。”他敬重富弼到了这种地步。

实行市易法。

自从王韶倡导沿边市易的说法,王安石认为很好,认为这与汉代的平准法

同,可以制物低昻而均通之,遂用草泽魏继宗议,以内藏库钱帛置市易务于京师。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易官物者聼,若次市于官者,则度其田宅或金帛为抵当而贷之钱,责期使偿。半嵗输息十一,及嵗倍之。过期不输,息外每月更加罚钱。以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嘉问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于律外禁兼并之家輙取利,帝去之。安石执不可,已而帝闻其太烦碎,人皆怨讟,欲罢之。以问安石,安石对曰:「立法当论冇害于人与否,不当以烦碎废也。」自是诸州上供荐席、黄芦之类六十色,悉令计直从民愿粥者市之,以给用】寻改提举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秦鳯、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皆▯焉。

译相同,可以控制物价的高低并使之均衡流通,于是采纳了布衣魏继宗的建议,用内藏库的钱帛在京城设立市易务。凡是市场上可以买卖以及积压在民间而卖不出去的货物,按公平的价格收购。愿意用这些货物交换官府物资的,允许这样做;如果向官府购买货物,就评估其田宅或金帛作为抵押而借给钱款,规定期限要求偿还。半年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息,到一年则加倍。超过期限不偿还的,在利息之外每月再增加罚款。任命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不久将提举在京市易务改为都提举市易司,秦凤、两浙、黔州、成都、广州、郓州的六个市易司都隶属于它。

夏五月,诏宗室非袒免亲者,许应举。

初试,黜其不成文理者;余令覆试,累覆不中者,亦量才擢用。

  行保马法

王安石建保甲养马之法,文彦博、吴充以为不便,安石持论益坚,乃诏曽布等上其条约。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髙,愿养二匹者聼,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先行于开封府及陜西五路,府界无过三千匹,五路无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嵗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在府界者免输粮草二百五十,末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嵗免折变縁约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户马死,保户独偿;社户马死,社户半偿之。其后遂偏行于诸路】

  王安石求去位帝不许

先是,枢宻都承防李评喜论事,帝多从其言。又尝极言助役不便,安石恶之。会评妄奏罢閤门官吏,安石言其作威福,必欲罪之。帝亦谓评有罪,然未始罪评也。明日,安石入见,乞东南一郡。帝曰:“自古君臣如卿与朕相知极少。朕鄙钝,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闻道徳之説,心稍开悟,天下事方有绪。卿何去?”安石固请。帝曰:“卿得非以李评事谓朕有疑心?朕自知制诰,知卿属以天下事,如吕诲比,卿少正卯、卢杞,朕不为惑,岂更有人能惑朕者?”未几,安石复自赍表入请,帝不视,以表授安石,固令就职。

秋闰七月,以章惇为湖北察访使。

时帝思用兵以威四夷,湖北提防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宋蛮州非归峡之峡州也】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北江彭氏有州二十,已见前;南江诸蛮舒氏有州四,曰叙峡;中胜元则田氏有州四,曰奬锦懿晃;向氏有州五,曰宿龙保顺天赐古则地,俱在今辰沅二府界】遂诏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经制蛮事。

八月,王韶击吐蕃,败之,遂城武胜。

秦鳯驻洎都监【宋置诸路都监有禁兵驻泊其地者以驻泊冠之】张守约【字希参濮州人】请名古渭砦为军,以根本陇右,诏从之,遂建为通逺军,使王韶知军事,以圗武胜。韶引兵筑乞神平堡【在渭源县西南】蕃酋玛尔【旧作抹耳今改】结日巴【旧作水巴今改】等族入防。韶率兵度竹牛岭【在狄道州东】逼之,斩首百余级,焚其庐帐,洮西震动。玛尔戬渡河来防,玛尔依其声势,保集玛尔本山【在狄道州南旧作抹邦今改】知徳顺军【宋置今静宁州】景思立【普州人】以泾原兵出南路,遣将分击玛尔于南甲【在狄道州南】击玛尔戬于古凌城【吐蕃所筑在狄道州西南旧作巩令今改】使不得动。韶将大军从东谷【河名在狄道州东出渭源县西南流入洮河】径趋武胜,未至数里,贼迎战败还,追至其城,首领辖裕勒【旧作瞎药今改】弃城遁【余众出降,遂城武胜】建为镇洮军,时玛尔戬亦败于古凌城【初韶言措置洮河尺用回易息钱未尝輙费官本文彦博曰工师造物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方増多帝曰屋坏岂可不修王安石曰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乃不复言由是韶进讨敢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

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修卒【谥文忠】

修既致仕,乐颍川风土,遂居焉【自号六一居士】初,修以薛居正所进五代史【开寳中进,共一百五十卷】繁猥失实,重加修定【共七十五卷】藏于家。是嵗,有诏取其书,而修己卒,诏刋行之【修天资刚劲,见义勇为,平生奨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及在政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否,虽台諌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怨诽益众。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弱,修游随州,得唐韩愈遗稿,读而心慕之,苦心探赜,至忘寝食,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学者翕然师尊之】

贬唐坰【钱塘人】为潮州别驾。

坰以父任得官【坰父询判太常寺进给事中】尝上书言秦二世制于赵髙,乃失之弱,非失之彊。帝悦其言,又言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者数人。王安石尢喜之,荐使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

译夏季五月,皇帝下诏,宗室中凡非袒免亲(较疏远的亲属)者,允许参加科举考试。

初次考试,淘汰那些文章不通顺、不合文理的人;其余的人令其参加复试,屡次复试仍未考中的,也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实行保马法

王安石建立保甲养马的法令,文彦博、吴充认为不便,王安石坚持己见更加坚定,于是皇帝下诏让曾布等人上奏该法令的条款。保甲愿意养马的,每户一匹;家产丰厚,愿意养两匹的听任其自便,都由监牧现有的马匹供给,或者官府给其马价,令其自行购买。先在开封府及陕西五路实行,开封府界不超过三千匹,陕西五路不超过五千匹。除了追捕盗贼外,乘马超过三百里的有禁令。每年一次检查马匹的肥瘦,死病马匹予以补偿【在开封府界的免除缴纳粮草二百五十,最后额外给予钱布;在陕西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缘约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及以下十户为一社,用来应对病死马匹拖欠赔偿的情况。保户的马死了,由保户独自赔偿;社户的马死了,由社户赔偿一半。此后该法遂普遍推行于各路】

王安石请求离职,皇帝不许

在此之前,枢密都承旨李评喜欢议论政事,皇帝多听从他的话。李评又曾极力陈述助役法不便,王安石厌恶他。恰逢李评妄奏罢免阁门官吏,王安石说他作威作福,一定要治他的罪。皇帝也认为李评有罪,但未曾治李评的罪。第二天,王安石入朝觐见,请求外放东南的一个郡。皇帝说:“自古君臣像您与我这样相知极少的。我愚钝,起初没有见识,自从您在翰林院,才开始听到道德的学说,内心稍开悟,天下事方才有了头绪。您为何要离去?”王安石坚决请求。皇帝说:“您莫非因为李评的事认为我有疑心?我自任制诰,知道您把天下事托付给我,像吕诲那样,您少正卯、卢杞,我不被迷惑,难道还有别人能迷惑我吗?”不久,王安石又亲自拿着奏表入朝请求,皇帝不看,把奏表交给王安石,坚决令他就职。

秋季闰七月,任命章惇为湖北察访使。

当时皇帝想动用武力以威慑四方夷狄,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宋蛮州,非归峡之峡州】峒酋刻剥无度,蛮族民众愿意内附。”辰州平民张翘也上书陈述南北江的利害【北江彭氏有州二十,前文已见;南江诸蛮舒氏有州四,叫叙峡;中胜元则田氏有州四,叫奬锦懿晃;向氏有州五,叫宿龙保顺天赐古则地,都在今辰州、沅州二府界】于是皇帝下诏让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的经制蛮族事务。

八月,王韶攻打吐蕃,击败他们,于是修筑武胜城。

秦凤驻泊都监【宋朝设置各路都监,有禁兵驻扎在该地的,以驻泊冠之】张守约【字希参,濮州人】请求将古渭寨命名为军,以作为陇右的根本,皇帝下诏听从,于是建立为通远军,派王韶知军事,以图谋武胜。王韶率兵修筑乞神平堡【在渭源县西南】吐蕃酋长玛尔【旧作抹耳,今改】结日巴【旧作水巴,今改】等族入寇。王韶率兵渡过竹牛岭【在狄道州东】逼近他们,斩首百余级,焚烧其庐帐,洮西震动。玛尔戩渡河来援,玛尔依仗其声势,保全集结于玛尔本山【在狄道州南,旧作抹邦,今改】知德顺军【宋朝设置,今静宁州】景思立【普州人】率泾原兵出南路,派遣将领分击玛尔于南甲【在狄道州南】, 击玛尔戩于古凌城【吐蕃所筑,在狄道州西南,旧作巩令,今改】使其不得动弹。王韶率大军从东谷【河名,在狄道州东,出渭源县西南流入洮河】径直趋向武胜,未到数里,贼兵迎战败退,追至其城,首领辖裕勒【旧作哑药,今改】弃城逃跑【其余众投降,于是修筑武胜城】建立为镇洮军,当时玛尔戩也在古凌城战败【起初王韶说措置洮河只用回易息钱,未曾擅自耗费官本,文彦博说工匠造物,起初必小计,希望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方增多,皇帝说屋坏岂可不修,王安石说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乃不复言,由是韶进讨敢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

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修去世【谥号文忠】

欧阳修致仕后,喜爱颍川的风土,于是居住在那里【自号六一居士】起初,欧阳修认为薛居正所进献的《五代史》【开宝年间进献,共一百五十卷】繁冗失实,重新加以修定【共七十五卷】藏在家中。这一年,有诏令取他的书,而欧阳修已去世,诏令刊印发行【欧阳修天资刚劲,见义勇为,平生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多为闻人。及在政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否,虽台谏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怨�益众。自五代以来,文体卑弱,欧阳修游随州,得唐韩愈遗稿,读之而心慕之,苦心探赜,至忘寢食,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学者翕然师尊之】

贬唐坰【钱塘人】为潮州别驾

唐坰因父荫得官【唐坰父唐询判太常寺,进给事中】曾上书说秦二世受制于赵高,于是失之弱,非失之强。皇帝喜欢他的话,又说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等数人。王安石尤其喜欢他,推荐他应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

校书。安石复令邓绾举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将用为諌官。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已,立名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諌院,非故事也。坰果怒安石,易已,凡奏二十疏论时事,皆留中不出。坰乃因百官起居日扣陛请对,帝令谕以他日。坰伏地不起,遂一召升殿。坰至,御座前进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聴劄子。”安石迟迟,坰呵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竦然而进。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抵言安石专作威福,曽布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珪,珪慙惧俯首先降。又言薛康、陈绎【字和叔,开封人】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爪牙,张商英【字大觉,蜀州新津人】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己者虽不肖为贤。至诋安石为李林甫、卢杞。帝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畧不退慑。读已,下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閤门纠其渎乱朝仪,贬潮州别驾。

译校书。王安石又让邓绾举荐他为御史,于是任命他为太子中允,打算任用他为谏官。王安石怀疑他轻浮不稳重,将要背叛自己,因此只给他名义而不授予实职,让他以原官职兼任谏院同知,这不符合旧例。吕惠卿果然对王安石感到愤怒,认为王安石轻视自己,一共上奏二十篇奏疏议论时事,都被留在宫中不对外发布。吕惠卿于是趁百官朝见请安的日子,叩击殿阶请求当面应对,皇帝让他改天再说。吕惠卿伏在地上不起来,于是皇帝立刻召他升殿。吕惠卿到了,走到御座前说:“臣所说的都是大臣违法的事,请求当陛下的面一一陈述。”于是插好笏板,展开奏疏目录。王安石说:“王安石靠近御座听奏折。”王安石拖延不前,吕惠卿呵斥说:“在陛下面前尚且敢这样,在外面就更不用说了。”王安石吓得战栗着上前。吕惠卿大声宣读,共六十条,大体是说王安石独断专行、作威作福,曾布内外勾结、擅权专断,天下人只知道畏惧王安石,不再知道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道却不敢说,王珪曲意侍奉王安石,无异于奴仆。一边读一边瞪着王珪,王珪羞愧恐惧,低着头先退下。又说薛康、陈绎受王安石指使,无异于家奴。张璪、李定是王安石的爪牙,张商英是王安石的鹰犬。违背他心意的人,即使贤能也被视为不肖;依附他的人,即使不肖也被视为贤能。甚至诋毁王安石是李林甫、卢杞。皇帝多次制止他,吕惠卿慷慨激昂、神色自若,一点也不退缩畏惧。读完,走下殿来再次拜谢后退出。侍臣和卫士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阁门官指责他亵渎扰乱朝廷礼仪,将他贬为潮州别驾。

颁方田均税法

帝患田赋不均,诏司农重定方田及均税法,颁之天下。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一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歳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随陂原平泽而定其地,因赤淤黑垆而辨其色。方量毕,以地及色参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其税则。至明年三月毕掲,以示民。均税之法,县各以其租额税数为限。旧尝收蹙竒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为升,绢不满十分而收为寸之类,今不得用其数,均摊増展,致溢旧额。凡越额増数皆禁。若瘠卤不毛及众所食利山林陂塘沟路坟墓,皆不立税。凡方田之角,立土为峯,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帐,有庄帐,有甲帐,有户帖。其分烟析产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钜野县尉王防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

九月,少华山崩【山在今同州府华州东南,与太华峯势相连而稍低,故名少华。《雍大记》:少华山有峯曰阜头,即宋熙宁五年崩处。其崩山遗址名半截山】

  其下地裂陷民居数百户

冬十月,置▯河路,以王韶为经畧安抚使。

置▯河路领▯河洮岷州及通逺军【注:俱见前】升镇洮军为▯州,以韶为经畧安抚使,兼知▯州。然河洮岷三州犹未复也。

十一月,章惇招降梅山峒蛮,置安化县【今县属长沙府,梅山其在西南,与宝庆府新化县接界,在新化者曰上梅山,在安化者曰下梅山】

梅山峒蛮苏氏旧不通中国,其地东接潭,南接邵,西接辰,北接鼎沣。章惇招降之,籍其民万四千八百余户,其田二十六万四百余亩,均定其税,使嵗一输。筑武阳、开峡二城【在安化、新化二县界】置安化县,▯邵州。

【癸丑】六年春,二月,王韶克河州。

  获玛尔戬妻子

以沈起【字兴宗,明州鄞县人】知桂州。

自王安石用事,始求边功。知邕州萧注,喜言兵,羡王韶等获髙位,乃上疏言:“交阯虽奉朝贡,实包祸心,失今不取,必为后忧。”防交人,为占城所败,或言其余众不满万,取之易。诏即以注知桂州经畧之。注入朝,帝问攻取之防,注复以为难。度支判官沈起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起受防于安石,遂一意事攻,扰交阯,始贰。

  夏四月甲戌朔日食

先是,司天奏四月朔日当食,帝自三月即避殿,减膳,降天下罪囚一等。至是,云隂日不见,王安石等进贺,以为圣徳所感,乞御殿复膳,从之。

  文彦博罢

彦博久居枢宻,以王安石多变旧典,言于帝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陛下励精求治,而人心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法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偏而不举之弊尔。”安石知为已发奋,然排之曰:“求去民害,何为不可?若万事隳脞,乃西晋之风,何益于治?”及市易司立,至果实亦官监卖,彦博以为损国体,敛民怨,致华岳山崩,为帝极言之。安石曰:“华山之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之起,自为细民久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彦博求去益力,遂为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徙大名府。身虽在外,而帝眷有加。

  置律学

诏:「士之臣官,以法从事。今所习非所学,宜置律学令,官举人皆得入,学习律令。」

  以范子渊提举濬河司

河溢北京夏津【唐县今属东昌府】帝语执政:“闻京东调夫修河,有坏产者,且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西或东,利害无所校,聼其所趋如何?”王安石曰:“北流不塞,占公私田至多,又水散漫,久复淀塞。昨修二股,费至少,而公私田皆出向之防卤,俱为沃壤,庸非利乎?况调夫已减于去嵗,若复葺理隄防,则夫愈减矣。”帝从之【先是有选人李公义者献铁龙爪扬泥车法以濬河,其法用铁为爪形,系舟尾,乘流相继而下,一再过,水深数尺。宦官黄懐信以为可用,而患其太轻,安石请令懐信、公义同议増损,乃别置濬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一尺,列于水下如把状,以石压之,两

译颁布方田均税法

皇帝忧虑田赋不均,下诏让司农寺重新制定方田和均税法,颁布到天下执行。方田法规定,以东西南北各一千步,相当于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作为一方。每年九月,各县委派县令佐分头测量土地,根据山坡、平原、沼泽等地形确定土地类别,依据赤色、淤土、黑色、垆土等土壤辨别颜色。一方测量完毕后,根据土地类别和颜色综合评定肥瘠,分为五等,以此确定税额。到次年三月全部张贴公布,向百姓展示。均税法规定,各县以原有的租额税数为限额。过去曾将零散数额凑整,如米不足十合却按一升征收,绢不满十分却按一寸征收之类,现在不得采用这种凑整方法,均摊增加扩展,导致超过旧额。凡是超过额度增加数额的都被禁止。至于贫瘠盐碱不长草木之地,以及众人赖以生存的山林、池塘、沟渠、道路、坟墓,都不设立税。凡是方田的角落,堆土成峰,种植当地适宜生长的树木,作为封界标志。设有方帐、庄帐、甲帐、户帖。凡分家析产、典卖、割让、迁移,官府发给契约,县里设置簿册,都以现在方田测量的土地为准。法令制定完备后,就任命钜野县尉王防为指教官,先在京东路实行,各路效仿。

九月,少华山崩塌【山在今同州府华州东南,与太华山峰势相连但稍低,所以叫少华。《雍大记》记载:少华山有峰叫阜头,就是宋熙宁五年崩塌的地方。崩塌的山遗址名叫半截山】

山下地面裂开下陷,淹没了几百户民居。

冬十月,设置熙河路,任命王韶为经略安抚使。

设置熙河路,管辖熙、河、洮、岷四州及通远军【注:均见前文】,将镇洮军升格为洮州,任命王韶为经略安抚使,兼任洮州知州。然而河、洮、岷三州还没有收复。

十一月,章惇招降梅山峒蛮人,设置安化县【今县属长沙府,梅山在其西南,与宝庆府新化县接壤,在新化的叫上梅山,在安化的叫下梅山】

梅山峒蛮人苏氏过去不与中原交往,其地东接潭州,南接邵州,西接辰州,北接鼎州、沣州。章惇招降了他们,登记其民户一万四千八百多户,田地二十六万四百多亩,均定税额,让他们每年缴纳一次。修筑武阳、开峡两座城【在安化、新化两县边界】,设置安化县,隶属邵州。

【癸丑】熙宁六年春,二月,王韶攻克河州。

俘获玛尔戬的妻子儿女。

任命沈起【字兴宗,明州鄞县人】为桂州知州。

自从王安石掌权,开始追求边境战功。邕州知州萧注,喜欢谈论军事,羡慕王韶等人获得高位,于是上疏说:“交趾虽然朝贡,实际上怀有祸心,现在不攻取,必定成为后患。”恰逢交趾人,被占城打败,有人说他们的残余部队不满万人,攻取容易。皇帝下诏立即让萧注任桂州知州进行经略。萧注入朝,皇帝询问攻取的办法,萧注又认为困难。度支判官沈起说:“南方交趾小贼,没有不可攻取的道理。”于是让沈起代替萧注。沈起接受王安石的命令,就一心一意从事进攻,骚扰交趾,交趾开始产生二心。

夏四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在此之前,司天监上奏说四月初一应当发生日食,皇帝从三月就开始避殿,减少膳食,减免天下囚犯一等罪刑。到了这时,因为阴天看不见太阳,王安石等人进宫祝贺,认为是圣德感动上天,请求皇帝临朝恢复膳食,皇帝听从了。

文彦博罢免

文彦博长期担任枢密使,因为王安石多次改变旧典章,对皇帝说:“朝廷办事应当合乎人心,应该兼听各种意见,以稳重为先。陛下励精图治,而人心不安,大概是变革过度的缘故。祖宗的法度未必都不可行,只是有偏废而不推行的弊端罢了。”王安石知道这是针对自己发的议论,但反驳说:“寻求去除百姓的祸害,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万事废弛琐碎,那是西晋的风气,对治理有什么益处?”等到市易司设立,甚至水果也由政府监管售卖,文彦博认为这损害国家体面,招致百姓怨恨,导致华山崩塌,向皇帝极力陈述。王安石说:“华山的变故,大概是天意为了小人而发。市易法的兴起,是因为小民长期贫困,用来抑制兼并罢了,对官府有什么利益?”文彦博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被任命为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调任大名府。虽然身在外地,但皇帝的眷顾有加。

设置律学

下诏说:“读书人做官,以法律从事。现在所学习的不是所应学的,应当设置律学,让官员和举人都能入学,学习律令。”

任命范子渊提举浚河司

黄河泛滥北京夏津【唐县,今属东昌府】,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听说京东调发民夫修河,有破产的人,况且黄河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的地面,或西或东,利害没有什么差别,听任它流向如何?”王安石说:“北流如果不堵塞,占据公私田地太多,而且水流散漫,久了又淤塞。过去修筑二股河道,花费很少,而公私田地都从过去的盐碱地变为肥沃的土地,难道不是利益吗?况且调发民夫已比去年减少,如果再修筑堤防,那么民夫就更少了。”皇帝听从了【先前有个选人李公义献铁龙爪扬泥车法来疏浚河道,这种方法用铁做成爪形,系在船尾,顺着水流相继而下,经过一两次,水深数尺。宦官黄怀信认为可用,但担心它太轻,王安石请求让怀信、公义共同商议增减,于是另外设置浚川杷。这种方法用巨大的木头长八尺,齿长一尺,排列在水下如耙状,用石头压住,两

傍系大船,各用滑车绞之,挠荡泥沙。或谓水深则杷不及底,浅则齿碍泥沙,人皆知不可用,惟安石善其法,乃赏懐信而命公义官,以杷法下大名,令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之,皆言不可用。会子渊以事至京师,安石问其故,子渊意附防,遽曰:‘法诚善,第同官议不合尔。’安石大悦】乃置濬河司,将自卫州濬至海口,差子渊为都大提举,公义为之属。

译在旁系上大船,各自用滑车绞动它们,搅动泥沙。有人说水深则杷够不到底,水浅则杷齿被泥沙阻碍,人们都知道不可用,只有王安石认为他的方法好,于是赏赐了懐信并任命公义为官,将杷法下发到大名府,命令子渊与通判、知县共同试验,都说不可用。恰逢子渊因事来到京师,王安石询问原因,子渊意图迎合王安石,急忙说:“方法确实好,只是同僚意见不合罢了。”王安石非常高兴,于是设立濬河司,打算从卫州疏浚到海口,派遣子渊担任都大提举,公义作为他的副手。

六月置军器监

王雱言今天下甲胄弓弩以千万计而无一坚利者莫若更置其法敛数州之所作而聚以为一若今钱盐之比择知工事之臣使典其职且募良工为匠师帝颇采雱説置军噐监总内外军噐之政以吕惠卿判监事

知南康军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卒。

敦颐初因舅郑向【字公明,开封陈留人】任,为分宁【唐县,今南昌府宁州是】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颐至,一讯立辨,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调南安【今江西南安府,宋为南安军】司理,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敦颐力与辩,逹不聼,敦颐委手板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释。调桂阳【宋置,今属郴州】令,改知南昌,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畏法,且又以污秽善政为耻。歴知南康军,年五十七而卒。敦颐博学力行,着《太极图易通》,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得孔孟之本原,大有功于学者。为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羽之孙】以其为学知道,使二子颢、颐往受业。敦颐毎令寻孔顔乐处,所乐何事?颢尝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既至南康,即筑室于莲花峯【庐山之峯,在今九江府徳化县】下,前有溪合于湓江【即湓浦,注见前】取营道【汉县,明省,故城在今永州府道州】所居濓溪【在今道州西南,流入潇水】以名之,学者称为濓溪先生。

  大蝗

  秋九月初策武举之士

凡武举试义策于秘阁,武艺于殿前司。及殿试,则又试骑射及防于庭。策武艺俱优,为右班殿值;武艺次优,为三班奉直;又次,借职;末等,三班差役【初,枢宻院修武举法,不能答防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曰:「武举而试墨义,何异学究诵书?不晓理者,无补于事先。王収勇力之士,皆属于车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则记诵何所施?」帝从之。至是,始防武举之士】

吐蕃玛尔戬复入河州,王韶破走之,取岷、宕【即唐宕州,古宕昌也,注见前】洮、叠【即唐叠州,后没吐蕃,故城在今巩昌府洮州防】四城。帝御殿受贺。韶既复河州,降羌复入,韶趋击之。玛尔戬以其间据河州,韶进破格纳【旧作诃诺,今改】宻藏【旧作木藏,今改】城【二城皆吐蕃所置,格纳城在河州,南宋改名定羌,宻藏城在州西南】穿露骨山【在今河州西南接洮州蕃界,石如骨露,故名,又四时积雪,亦曰雪山】南入洮州境,道陿隘,释马徒行,或日至六七。玛尔戬留其党守河州,自将尾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岷山首领摩琳沁【旧作木令征,今改】以城降,韶入之。于是宕、洮、叠三州羌酋皆以城附。韶军行五十四日,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防书至,帝御紫宸殿受贺【解所服御帯,赐王安石,进韶左諌议大夫,端明殿学士】

  收免行钱

先是,京师百物有行,官司所须,俱以责办。下逮贫民浮贩,类有赔折。吕嘉问请约诸行利入厚薄,令纳钱以赋吏禄,与免行户祗应。而禁中卖买百货,并下杂买埸务。仍置市司,估物低昻。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则取辩焉。至是行之。

  冬十月开直河

时河北流闭已久,水或横决散漫,常虞壅遏。外都水监丞王令图献议于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修直河,使大河还二股故道【时河流溃溢己不循二股初行之道,故欲开直河以复之。考此即后回河之议所由始】王安石主其议,言于帝曰:“开直河则水势分,其不可开者,以近河毎开数尺,即见水不容施功尔。今第见水,即以濬川杷濬之。苟置数干杷,则诸河浅淀皆非所患,嵗可省开濬之费几百千万。”帝曰:“果尔甚善。”乃命开直河,使范子渊领其事。

章惇击南江蛮,平之,置沅州【今为府,属湖南】

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各以其地降惇独田氏有元猛者颇桀骜惇进兵破懿州【五季马氏置后为田氏所据】南江州峒悉平遂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为治所后诚徽州【五季蛮峒

译六月,设立军器监。

王雱进言说,如今天下的铠甲、头盔、弓弩数以千万计,却没有一件坚固锋利的,不如更改制造的法度,将几个州的作坊集中合并为一处,就像现在的钱监、盐监那样,选择懂得工匠事务的大臣来主管这项职务,并且招募优秀的工匠担任匠师。皇帝颇为采纳王雱的建议,设立军器监,总管内外军器制造的事务,任命吕惠卿担任军器监主管。

知南康军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去世。

周敦颐起初凭借舅舅郑向(字公明,开封陈留人)的任子资格,担任分宁(唐代县名,即今南昌府宁州)主簿,当地有一桩案件长期无法决断,周敦颐到任后,审讯一次便立即辨明真相,县里的人惊讶地说:“老练的官吏也比不上他。”调任南安(今江西南安府,宋代为南安军)司理参军,有个囚犯按法律不应当判死刑,转运使王逵想要从重治罪,周敦颐极力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周敦颐放下官印打算弃官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上级,我不干。”王逵醒悟,囚犯得以释放。调任桂阳(宋代设置,今属郴州)县令,改任南昌知县,富户大族、狡猾的官吏和恶少,都畏惧法律,并且以败坏善政为耻。历任南康军知军,五十七岁时去世。周敦颐学识渊博且注重实践,著有《太极图易通》,阐明天理的根源,探究万物的终始,言语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义理精微,深得孔孟思想的本源,对学者大有功劳。在担任南安司理参军时,通判程珦(程羽的孙子)认为他治学明道,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往拜师学习。周敦颐常常让他们寻找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所乐的是什么事?程颢曾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境。”到南康后,就在莲花峰(庐山山峰,在今九江府德化县)下建造房屋,前面有溪流汇入湓江(即湓浦,前文已注),取用他在营道(汉代县名,明代撤销,故城在今永州府道州)居住时的濂溪(在今道州西南,流入潇水)来命名,学者称他为濂溪先生。

大蝗灾。

秋九月,首次对武举考生进行策问考试。

凡是武举考试,在秘阁考义理和策论,在殿前司考武艺。等到殿试时,又在庭院中考试骑射和策问。策论和武艺都优秀的,授予右班殿直;武艺稍次一些的,授予三班奉直;再次的,借给官职;末等的,担任三班差役。(起初,枢密院修订武举法,不能回答策问的人,就考兵书墨义。王安石说:“武举考试墨义,与学究诵书有什么不同?不懂道理的人,对事先毫无补益。周武王选拔勇力之士,都让他们担任车右,是为了防备抵御外侮,那么记诵有什么用处?”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至此,才开始策问武举考生。)

吐蕃玛尔戬再次入侵河州,王韶击败并击退了他,夺取岷、宕(即唐代宕州,古宕昌,前文已注)、洮、叠(即唐代叠州,后来沦陷于吐蕃,故城在今巩昌府洮州卫)四座城池。皇帝临朝接受祝贺。王韶收复河州后,投降的羌人再次入侵,王韶迅速出击。玛尔戬趁此间隙占据河州,王韶进军攻破格纳(旧作诃诺,今改)、密藏(旧作木藏,今改)两城(这两座城都是吐蕃所设,格纳城在河州,南宋改名定羌;密藏城在州西南),穿越露骨山(在今河州西南,连接洮州蕃界,石头如骨骼裸露,因此得名,又因四季积雪,也称雪山)南面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险峻,放弃骑马徒步前行,有时一天走六七十里。玛尔戬留下党羽守卫河州,亲自率领军队尾随官军,王韶奋力作战,击败并击退了他。河州再次平定。岷山首领摩琳沁(旧作木令征,今改)献城投降,王韶进入城中。于是宕、洮、叠三州的羌族酋长都献城归附。王韶军队行军五十四天,跋涉一千八百里,获得五个州,斩首数千级,缴获牛羊马数以万计。捷报传到京城,皇帝在紫宸殿接受祝贺(解下自己佩戴的御带,赐给王安石,晋升王韶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

征收免行钱。

在此之前,京城的各种货物都有行会,官府所需物品,都责令行会办理。下至贫民小贩,往往有赔本折损。吕嘉请求根据各行利润厚薄,令其缴纳钱财以充作官吏俸禄,并免除行户供职服役。而宫中买卖百货,一并交由杂买务处理。仍然设立市司,评估物价高低。凡是内外官府想要了解物价,就以此为准。至此开始实行。

冬十月,开凿直河。

当时河北的流河封闭已久,河水有时横溢决口散漫,常常担心壅塞阻碍。外都水监丞王令图在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提出开修直河的建议,使大河回归二股故道(当时河流溃溢已经不再遵循二股初行的河道,所以想开凿直河来恢复它。考察这就是后来回河议论的开端)。王安石支持这个建议,对皇帝说:“开凿直河则水势分散,那些认为不可开凿的理由,是因为靠近河岸每开凿数尺,就见到水,无法施工罢了。现在只要见到水,就用濬川杷疏浚它。如果放置数千个濬川杷,那么各河道的浅滩淤泥都不足为患,每年可以节省开凿疏浚的费用数千万。”皇帝说:“果真如此很好。”于是命令开凿直河,让范子渊统领此事。

章惇讨击南江蛮,平定了他们,设置沅州(今为府,属湖南)。

湖北蛮族向永晤、舒光银各自献地投降,唯独田氏有个叫元猛的颇为桀骜不驯,章惇进兵攻破懿州(五代马氏设置,后被田氏占据),南江州峒全部平定,于是设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为治所,后来改称徽州(五代蛮峒

有诚徽州杨氏居之诚州即今靖州徽州即今靖州属之绥宁县】蛮酋杨光富亦率其族姓二十三州峝归附因置诚州后改靖州【考靖州崇宁二年始改续纲目类叙于此而于崇宁二年又复载之事属重复今删后条而并载于此又诚徽州今改正误作城徽州今改正】

译有诚州,徽州杨氏居住在那里。诚州就是现在的靖州,徽州就是现在靖州所属的绥宁县。蛮酋杨光富也率领他的部族及二十三州峝归附,因此设置诚州,后来改为靖州。【考证:靖州在崇宁二年才开始改名,《续纲目》在此处分类叙述,而在崇宁二年又再次记载,事情属于重复,现在删去后一条而合并记载在此。又,“诚徽州”现在改正,误写为“城徽州”,现在改正。】

行折二钱

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闗海舶不复讥钱之出国,钱日耗。张方平因对极论其害,请诘问王安石:「举累朝令典,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安石深恶之。至是,行折二钱,除在京及府界外,诸路并通行。

【甲寅】七年春正月,熊本【字伯通,鄱阳人】讨泸夷【泸州夷也】降之。

先是泸夷叛,诏以本为梓防察访使,得以便宜措置诸夷事。本尝通判戎州【注见前】习夷中俗。及至部,以夷人扰邉,皆介村豪为乡导,乃以计致百余人,枭之泸川【随县泸州治,元省入州】其徒股栗,愿矢死自赎。独柯隂【本唐县,属覊縻晏州,后为蛮所据,地在今泸州江安县西南】一酋不至,本率军进讨。柯隂窘廹,乞降,本受之,尽籍丁口、土田及其重寳、善马,归之公上,受贡职。于是淯井【在叙州府长宁县北,泉有二脉,一咸一淡,取以煎盐,宋初为淯水夷所居,后置监于此】长宁【唐覊縻州,后没于宋以夷人献地建为军改县,今属叙州府】乌蛮罗氏▯主【宋史泸夷传,鸟蛮王得盖居姚州,授刺史,得盖死,其子窃号罗氏▯主姚州宋覊縻州,属泸州】诸夷皆愿世为汉官。本还,帝劳之曰:“卿不伤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至于檄奏详明,近时鲜俪,擢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西南用兵自此始。

二月,知河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战于踏白城【在河州西北】败死。三月,玛尔戬防岷州,刺史髙遵裕击走之。

玛尔戬虽屡破败,栋戬别将青伊克【旧作青宜,今改】结果庄【旧作▯章,今改】复数扰河州属蕃。时王韶入朝,思立与战于踏白城,败死。玛尔戬势复炽,遂防岷州。遵裕遣包顺击走之。

辽使人来议疆事,遣太常少卿刘忱报之。

辽以河东路沿邉増修戍垒、起铺舍,侵入蔚、应、朔三州界内,使林牙【辽官名,掌文告】萧禧来言,乞行毁撤,别立界。至禧归,帝面谕以三州地界,俟遣官与北朝官即境上议之,遂诏忱如辽。辽遣枢宻副使萧素会忱于代州境上。诏下枢宻院议,且手诏判相州韩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彦博、判永兴军曽公亮条代北事宜以闻【琦言:臣观近年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防,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复燕之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説,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招髙丽朝贡一也,取吐蕃之地,建熙河二也,植榆栁于西山,以制蕃骑三也,剏保甲四也,筑河北城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矢新式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谷,募兵于农,则可以鞭棰四夷。故散青苖钱为免役法,置市易务,次第取钱,新制日下更改无常,而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于畎亩,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职,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揺,众心离怨,此则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臣今为陛下计,宜遣报使,且言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使天下悦服,邉备日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弼、彦博、公亮亦皆有言,大抵度上以虏为忧,故深指时事云】

大旱,诏求直言。夏四月,权罢新法。▯

自去秋七月不雨至夏四月,帝忧形于色,欲尽罢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但当修人事以应之。”帝曰:“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修尔。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者。”冯京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此言,臣未之闻也。”翰林学士韩维言:“陛下损膳避殿,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变,当痛自责已,广求直言。”帝即命维草诏行之。初,光州司法参军郑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以秩满入京【侠先为安石所奨抜,感其知己,思欲尽忠。及入京,安石

译实行折二钱

自从王安石执政以来,开始废除禁止铜料外流的禁令。奸诈之民每天熔铸铜钱来制作器物,边境关隘和海外商船不再禁止铜钱流出国外,铜钱日益损耗。张方平趁机在应对皇帝询问时极力论述其中的危害,请求责问王安石:“将历代朝廷的法令典章,一旦全部削除废除,他的意图何在?”王安石对此深恶痛绝。到了这时,实行折二钱,除了京城和府界之外,各路都通行使用。

【甲寅】熙宁七年春正月,熊本讨伐泸州夷人,使其投降。

在此之前,泸州夷人叛乱,皇帝下诏任命熊本为梓州路安抚使,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各夷人的事务。熊本曾经担任戎州通判,熟悉夷人中的风俗。等到他到达辖区,认为夷人侵扰边境,都是依靠村落豪强作为向导,于是用计招致一百多人,在泸川将他们斩首示众。他们的党羽吓得腿发抖,愿意效死力来赎罪。只有柯阴的一个酋长没有到来,熊本率领军队进讨。柯阴处境窘迫,请求投降,熊本接受了他的投降,将丁口、土地以及贵重宝物、良马全部登记造册,上缴给朝廷,接受贡赋职役。于是淯井、长宁、乌蛮罗氏鬼主等各路夷人都愿意世代担任汉朝的官职。熊本返回后,皇帝慰劳他说:“你不耗费财力,不伤害百姓,一下子消除了百年的祸患。”至于他的檄文奏章详细明了,近世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人,提拔他为集贤殿修撰,赐予三品官服。西南用兵从此开始。

二月,河州知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在踏白城交战,战败而死。三月,玛尔戬侵犯岷州,岷州刺史高遵裕击退了他。

玛尔戬虽然屡次战败,但栋戬的别将青伊克结果庄又多次侵扰河州所属的吐蕃地区。当时王韶入朝,景思立与吐蕃军在踏白城交战,战败而死。玛尔戬的势力再次强盛,于是侵犯岷州。高遵裕派遣包顺击退了他。

辽国派使者来商议边界事务,派遣太常少卿刘忱前往回报。

辽国因为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守堡垒、修建铺舍,侵入了蔚、应、朔三州的边界内,派遣林牙萧禧来陈述,请求拆除这些设施,另外划定边界。等到萧禧回国,皇帝当面告知他三州的边界情况,等待派遣官员与辽国官员在边境上商议,于是下诏让刘忱出使辽国。辽国派遣枢密副使萧素在代州边境与刘忱会面。皇帝下诏让枢密院商议,并且亲手写诏书给判相州的韩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的文彦博、判永兴军的曾公亮,让他们分条陈述代州以北的事务上报。韩琦说:“臣观察近年朝廷行事,似乎不把强大的敌人当作防备对象,他们看到形势产生疑虑,一定认为我有收复燕地的意图,所以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事端,这就是导致他们疑虑的原因。这样的事有七件:招引高丽朝贡是第一件,夺取吐蕃的土地,建立熙河路是第二件,在西山种植榆柳树,用来遏制吐蕃骑兵是第三件,创立保甲法是第四件,修筑河北城池是第五件,设置都作院,颁布弓矢的新式样是第六件,设置河北三十七将是第七件。契丹向来是敌国,因为事情产生疑虑,不得不如此。臣曾经私下揣测,起初为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治国的根本应当先聚集财富积蓄粮食,从农民中招募士兵,这样就可以鞭笞四方夷狄。所以散发青苗钱作为免役法,设置市易务,依次收取钱财,新的制度每天下达更改无常,而监司督促责罚以苛刻为明察。现在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长官不安于职守,陛下并不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方夷狄来兴起太平盛世,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人离心怨恨,这就是为陛下起初谋划的人大错特错了。臣现在为陛下谋划,应当派遣回报的使者,并且说向来兴修的工程乃是修备的常规,疆土向来确定,全都如同旧日边界,不可拿这些作为开端,来毁坏累世的友好关系。令人怀疑的情形如将领之类,因而罢免他们,更加养育百姓爱惜民力,选拔贤能任用使者使天下心悦诚服,边防日益充实。如果他们果然自己背弃盟约,那么就可以一举振作威势,恢复故土,抒发累朝积存的愤恨了。”富弼、文彦博、曾公亮也都进言,大致都揣度皇上以辽国为忧患,所以深切指责时事。

大旱,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夏四月,暂时废除新法。

自从去年七月不下雨直到夏四月,皇帝忧虑的神色表现在脸上,想要全部废除不好的法度。王安石说:“水旱是常有的事,尧、汤也不能避免,只应当修明人事来应对它。”皇帝说:“我之所以恐惧,正是为了人事没有修明。现在收取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从近臣到后族,没有不诉说其危害的。”冯京说:“臣也听到了。”王安石说:“士大夫中不得志的人以冯京为归依,所以冯京独自听到这些话,臣没有听到。”翰林学士韩维进言:“陛下减膳避殿,乃是举行旧例,恐怕不足以应对变故,应当深切自责,广泛征求直言。”皇帝立即命令韩维起草诏书实行。起初,光州司法参军郑侠因为任期届满进入京城。

问以所闻,侠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邉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久之,监安上门防,嵗饥征敛苛急,东北流民毎风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疾愁苦,身无完衣,或茹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揭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絶。侠乃绘所见为图,并疏陈时政之失,诣閤门不纳,遂假称宻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且云:“陛下观臣之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徳门外,以正欺君之罪。”疏奏,帝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内。是夕寝不能寐,翌日遂命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苖、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讙呼相贺,是日果大雨,逺近沾洽。

译有人问侠听到了什么,侠说:“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市易法这几件事,以及边境用兵,在我心里不能没有小小的担忧。”王安石不回答。过了很久,侠担任安上门监管,当年饥荒,征敛苛刻急迫,东北的流民每当风沙昏暗时,扶老携幼堵塞道路,瘦弱病苦,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有的吃木实草根,甚至身上戴着枷锁背负瓦片揭起木头卖来偿还官府,络绎不绝。侠于是把所见的画成图,并上疏陈述时政的过失,到阁门不被接受,于是假称紧急,通过马递送到银台司,并且说:“陛下看我的图实行我的话,十天不下雨,就请求在宣德门外斩我,以正欺君之罪。”疏奏上,皇帝反复看图,长叹几次,袖着图进入内宫。这天夜里不能入睡,第二天就命令开封府体恤免除行钱,三司考察市易,司农发放常平仓,三卫具陈黄河所用兵,各路上报流民流散的原因,青苗、免役暂且停止追呼,方田、保甲一并罢免,共十八件事。民间欢呼相贺,这天果然下大雨,远近都得到滋润。

下监安上门郑侠狱复行新法

辅臣入贺,▯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责之,皆再拜。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羣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递罪。吕惠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忘寝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惟方田蹔罢。

  吐蕃木征围河州王韶击降之

木征围河州,其势甚盛。韶自京师还至兴平【注:见前】闻之,乃与李宪【宦者,祥符人】日夜驰至熙州。熙方城守,韶命撤之,选兵得二万人。诸将欲趋河州,韶曰:“贼所以围城者,恃有外援也。攻其所恃,则围自解。”乃直趋定羌城【注:见前】破西蕃结河川族,断夏国通路,进临宁河【宋砦,以吐蕃香子城置,在今河州南】分命偏将入南山。木征知援絶,拔栅去。韶还熙州,以兵循西山,绕踏白城后,焚贼八十帐,斩首七千余级。木征穷蹙,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乞降。韶受之,送木征赴京师。初,思立之覆师也,羌势复炽,朝议欲弃▯河。帝为之旰食,数下诏戒韶持重勿出。及是,帝大喜,以木征为营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

王安石免,以韩绛同平章事,吕惠卿参知政事。

安石执政六年,更法度,开邉疆,老成正士废黜殆尽,儇慧少年超擢用事,天下怨之,而帝倚任益专。太皇太后尝乘间语帝曰:「祖宗法度不宜轻改,吾闻民间甚苦青苖助役,宜罢之。」帝曰:「此以利民,非苦之也。」后又曰:「安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益众,欲保全之,不若蹔出之于外。」帝曰:「羣臣惟安石为国家当事【时帝弟岐王颢在侧,因进曰:「太后之言至言也,不可不思。」帝怒曰:「是我败壊天下邪,汝自为之。」颢泣曰:「何至是邪?」皆不乐而罢。岐王颢,字仲明,英宗第二子】久之,太后流涕谓帝曰:「安石乱天下,柰何?」帝始疑之。及郑侠疏进,安石不自安,遂求去位。帝再四勉留,安石请益坚,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吕惠卿使其党变姓名,日投匦留之。安石感其意,因乞韩绛代已,而惠卿佐之。帝从其请【二人守安石成规,不少失,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防法善神。惠卿惧中外有议新法者,乃作书遍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废法。」故安石所建无所更改】

  初▯蜀茶

王韶建开河湟之策,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入蜀经画,买茶于秦凤、▯河博马【贸易也】以著作佐郎蒲宗闵同领其事【初,蜀之茶园皆民两税地,不植五谷,惟宜种茶,赋税一例折输,税额总三十万。杞乃即蜀诸州剏设官场,更严私交易之令。知彭州吕陶言:“市易司笼制百货,嵗出息钱不过十之二。今茶埸司尽榷民茶,取息十之三,茶户被害不可胜穷。”诏止取息十之一,而陶遂以是得罪】

  五月罢制科

自孔文仲对策忤王安石意,因言于帝曰:“进士试防,则是制科,何必复置是邪?”帝然之。吕惠卿执政,复言制举止于记诵,非义理之学,遂诏罢之。

三司使曽布,提举市易司吕嘉问免。

先是吕嘉问提举市易,连以羡课受赏。帝闻其扰民,以语王安石。安石对曰:“嘉问奉法在公,以是媒怨。”帝曰:“免行钱所收细琐,市易鬻及果实、氷炭,太伤国体。”安石力辨,至讥帝为丛脞,不知帝王大畧。帝曰:“即如是,士大夫何故以为不便?”安石请言者姓名,令嘉问条析。时市易▯三司,嘉问恃势陵使薛向,出其上。及曽布代向,懐不能平。防帝出手札询布,布访于魏继宗,具上嘉问多收息于赏,挟官府而为兼并之事。帝将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忿。于是诏布与惠卿同治。惠乡故憾布,脇继宗使诬布,继宗不从。布言惠卿不可共事。帝欲聼之,安石不可。帝遂诏中书曰:“朝廷设市易,本为平准,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顾使中人之家失业若此,吾民安得泰然也?宜厘定其制。”布见帝言曰:“臣毎闻徳音,欲以王

译下诏审理安上门监丞郑侠的案件,重新推行新法。

辅佐大臣入朝祝贺,皇帝把郑侠所进献的图状给他们看,并且责备他们,众人都再次拜谢。王安石上奏章请求离职,朝野内外这才知道推行新法的原因。众奸臣切齿痛恨,于是把郑侠交给御史台,治他擅自使用马递的罪。吕惠卿、邓绾对皇帝说:“陛下多年来废寝忘食,成就了这美好的政治,天下正蒙受它的恩赐,一旦因为狂夫的话,就全部罢废,岂不可惜!”他们一起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于是新法一切照旧,只有方田法暂时停止。

吐蕃木征包围河州,王韶击败并招降了他。

木征包围河州,气势非常强盛。王韶从京城回到兴平,听到这个消息,于是和李宪日夜兼程赶到熙州。熙州正在修筑城墙防守,王韶命令撤去工事,挑选士兵得到两万人。众将领想奔赴河州,王韶说:“敌人之所以包围城池,是依仗有外援。攻击他们所依仗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于是直接奔赴定羌城,攻破西蕃结河川族,切断夏国的通路,进军临近宁河,分别命令偏将进入南山。木征知道援军断绝,拔营离去。王韶回到熙州,率军沿着西山,绕到踏白城后面,焚烧了敌军八十座营帐,斩首七千多级。木征走投无路,率领八十多名酋长到军门请求投降。王韶接受投降,押送木征到京城。起初,思立军队覆没时,羌人的势力又兴盛起来,朝廷议论想要放弃河州。皇帝为此吃不下饭,多次下诏告诫王韶要持重不要出战。到了这时,皇帝非常高兴,任命木征为营州团练使,赐给他姓名赵思忠。

王安石被免职,任命韩绛为同平章事,吕惠卿为参知政事。

王安石执政六年,更改法度,开拓边疆,老成持重的正直之士几乎全部被罢黜,轻浮聪慧的年轻人越级提拔掌权,天下人怨恨他,而皇帝对他的倚重信任却更加专一。太皇太后曾找机会对皇帝说:“祖宗的法度不应该轻易更改,我听说民间非常苦于青苗法和助役法,应该罢废它们。”皇帝说:“这是为了便利百姓,并不是让他们受苦。”后来又说:“王安石确实有才能学问,但是怨恨他的人越来越多,想要保全他,不如暂时让他外放。”皇帝说:“群臣中只有王安石为国家担当大事。”当时皇帝的弟弟岐王赵颢在旁边,于是进言说:“太后的话是至理名言,不能不思考。”皇帝愤怒地说:“是我败坏天下吗?你自己去做吧。”赵颢哭着说:“何至于这样呢?”大家都不高兴而作罢。岐王赵颢,字仲明,是英宗的第二个儿子。过了很久,太后流着泪对皇帝说:“王安石扰乱天下,怎么办?”皇帝才开始怀疑他。等到郑侠的奏疏进呈,王安石心中不安,于是请求离职。皇帝再三极力挽留,王安石请求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吕惠卿让他的党羽改变姓名,每天向登闻鼓院投递文书挽留他。王安石感激他的心意,于是请求韩绛代替自己,而吕惠卿辅佐他。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两人坚守王安石制定的成规,没有一点改变,当时号称韩绛为“传法沙门”,吕惠卿为“防法善神”。吕惠卿害怕内外有人议论新法,于是写信普遍送给监司和郡守,让他们陈述利弊,又从容地告诉皇帝,下诏说:“终究不会因为官吏违法的缘故而废除法律。”所以王安石所建立的制度没有任何更改。

起初,蜀茶。

王韶建立开拓河湟的策略,派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进入蜀地筹划,在秦凤、河州用茶换取马匹,任命著作佐郎蒲宗闵共同主管这件事。起初,蜀地的茶园都是百姓缴纳两税的土地,不种植五谷,只适宜种茶,赋税一律折合成实物缴纳,税额总共三十万。李杞于是在蜀地各州创设官方茶场,更加严格禁止私人交易的法令。知彭州吕陶说:“市易司垄断控制各种货物,每年收取的利息不过十分之二。现在茶场司全部垄断百姓的茶,收取利息十分之三,茶户受害不可胜数。”皇帝下诏只收取十分之一的利息,而吕陶因此获罪。

五月罢废制科。

自从孔文仲对策违背了王安石的意旨,王安石就对皇帝说:“进士考试已经防备了,那么制科,何必再设置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吕惠卿执政后,又说制科只停留在记诵上,不是义理之学,于是下诏罢废制科。

三司使曾布、提举市易司吕嘉问被免职。

在此之前,吕嘉问提举市易司,接连因为超额完成课税而受到赏赐。皇帝听说他扰民,把这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回答说:“吕嘉问奉公守法,因此招致怨恨。”皇帝说:“免行钱所收取的细碎,市易司售卖甚至包括果实、冰炭,太伤害国家体面。”王安石极力辩解,甚至讥讽皇帝琐碎,不知帝王的大略。皇帝说:“既然这样,士大夫为什么认为不便?”王安石请求说出进言者的姓名,让吕嘉问逐条分析。当时市易司隶属于三司,吕嘉问依仗权势欺凌三司使薛向,凌驾于他之上。等到曾布代替薛向,心中不平。恰逢皇帝拿出亲笔手札询问曾布,曾布向魏继宗打听,详细上报吕嘉问在赏赐中多收利息,挟持官府进行兼并的事情。皇帝打算委托曾布考察这件事,王安石说两人有私怨。于是下诏让曾布和吕惠卿共同审理。吕惠卿本来怨恨曾布,胁迫魏继宗诬陷曾布,魏继宗不从。曾布说吕惠卿不可共事。皇帝想听从他,王安石不同意。皇帝于是下诏中书省说:“朝廷设置市易司,本意是为了平准物价,以便利于百姓,就像周官中的泉府一样。现在反而使中等人家失业到这种地步,我的百姓怎么能安泰呢?应该整顿它的制度。”曾布对皇帝说:“我每次听到德音,想要以王

道治天下。今市易之为虐,骎骎乎间架、除陌之事矣。如此之政,书于简牍,不独唐虞三代所无,歴观秦汉以来衰乱之世,恐未之有也。”嘉问又请贩盐鬻帛,岂不贻笑四方?帝颔之。事未决,安石去位。嘉问持之以泣。安石劳之曰:“吾已荐惠卿矣。”及惠卿执政,遂治前狱,劾布沮新法,出知饶州。嘉问亦出知常州。以章惇为三司使。

译以道治理天下。如今市易法造成的祸害,已渐渐接近间架税、除陌钱那样的苛政了。这样的政令,记录在文书上,不仅唐虞三代所没有,纵观秦汉以来衰乱的时代,恐怕也没有过。”吕嘉问又请求贩卖盐帛,难道不贻笑大方吗?皇帝点头默许。事情尚未决定,王安石便离职了。吕嘉问拿着奏章哭泣。王安石慰劳他说:“我已经推荐吕惠卿了。”等到吕惠卿执政,便追究之前的案件,弹劾吕布阻挠新法,将他外放为饶州知州。吕嘉问也被外放为常州知州。任命章惇为三司使。

六月作浑仪浮漏成

时日官皆市井佣贩,法象图噐俱不能知,乃以太常丞沈括【字存中,钱塘人】提举司天监。括博学洽闻,于天文、方志、律厯、医药、卜算无所不通,皆有论著,乃上浑仪、浮漏、景表三议,诏从其説,令更造。至浑仪、浮漏成,以括为右正言【宋史·天文志】。括浑仪之制,在外者曰体,其次曰象,在内者曰玑衡。体之为器,为圆规者四,其规之别,一曰经,经之规二;二曰纬,纬之规一;三曰纮,纮之规一。象之为器,为圆规者四,其规之别,一曰玑,玑之防二;二曰赤道,赤道之规一;三曰黄道,黄道之规一。玑衡之为器,为圆规二。玑可以左右,衡可以低昂。浮漏之制,为播水之壶三:曰求壶,复壶,废壶。受水之壶一:曰建壶。求壶进水达于复壶,复壶之脇为枝渠,以为水节。枝渠废水注于废壶。三壶皆所以播水为水制也。自复壶之介,以玉权酾于建壶,建壶所以受水为刻者也。考《天文志》所载甚繁,不能备录,今畧节其槩作注。又考《天文志》,括议止言四壶,而括本传乃作五壶,续纲目因之。及考括《笔谈》云:“熙宁中更造浑仪,创为玉壶、浮漏、铜表,皆置天文院。”据此则五壶当是玉壶之讹,今依柯维骐《宋史新编》,削“五壶”二字,而以《笔谈》所载附注于此】

  秋七月立手实法

时免役出钱或未均,吕惠卿用其弟曲阳【注:见前】县尉和卿计,创手实法。其法官为定立物价,使民各以田亩、屋宅、资货、畜产随价自占。凡居钱五,当蕃息之钱一。非用器食粟而輙隠落者,许告有实,以三分之一充赏。预具式示民,令依式为状,县受而籍之,以其价列定髙下,分为五等。既该见一县之民物产钱数,乃参会通县役钱本额,而定所当输钱。诏从其言,于是民家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于鸡豚亦徧抄之,民不聊生【初,惠卿虽制是法,然犹灾伤五分以上不预。▯湖察访使蒲宗孟上言:“此天下之良法,使民自供,初无所扰,何待丰嵗?愿诏有司勿以丰凶弛张其法。”从之,民于是益困矣。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人】

  九月三司火

焚屋千八十楹,案牍殆尽。诏诸路熙宁五年文帐,悉封上,防其因火为奸也。

  冬十月置三司会计司

初,帝尝患增置官司费财,王安石谓増置官司所以省费。帝曰:“古者什一而税,今取财百端。”安石谓古非特什一而已。安石又欲尽禄天下之吏,帝未之许。而三司上新増吏禄嵗至缗钱百十一万有竒。主新法者皆谓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冐法,可以省刑。然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往往陷重辟。议者不以为善,诏三司帐司防计,是嵗天下财用出入之数以闻,令宰相提举其事。至是,韩绛请选官置司,以天下户口人丁税赋场物坑冶河渡房园之类租额年课及一路钱谷出入之数,去其重复,嵗比较増亏废置及羡余横费,计赢阙之处,使有无相通,而以任职能否为黜陟,则国计大纲可以省察。三司使章惇亦以为言,乃诏置三司会计司,以绛提举。

辽女真部节度使乌古鼐【旧作乌古廼,今改,后仿此】卒。

乌古鼐之先曰函普,自髙丽来居完顔部【金史·世纪:函普来完顔,年已六十余,部人有贤女,亦年六十而未嫁,乃纳之,生二子一女】凡六传而至乌古鼐,稍役属诸部。会五国【城名在今宁古塔东北,辽时自此而东,凡五国,故名】蒲聂部节度使抜乙门叛辽,辽将致讨,乌古鼐袭而擒之,献于辽主。辽主召见燕,赐加等,以为生女真部节度使。始有官属,纪纲渐立,然不肯受印,系辽籍。其部内旧无铁,隣国有以甲胄往粥者,以厚价售之,得铁既多,因以修弓矢,备器械,兵势稍振。前后愿附者众。至是,五国没撚部谢野复叛辽,阿库纳伐之,谢野败走。乌古鼐将见辽将,自陈败谢野之功,行次来流水【金史·地理志:上京会宁府有来流河,金防宁府今宁古塔地】有疾而卒【后金追赠景祖】子合理博今改【旧作劾里鉢,今改,后仿此】嗣【金源事始见

译六月,浑仪和浮漏制成。

当时司天监的官员都是市井商贩出身,对天文仪器和图式都不了解,于是任命太常丞沈括(字存中,钱塘人)提举司天监。沈括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对于天文、地理、音律历法、医药、占卜计算等无所不通,并且都有论著,于是他上奏关于浑仪、浮漏、景表三项建议,皇帝下诏采纳他的说法,命令重新制造。等到浑仪、浮漏制成,任命沈括为右正言(《宋史·天文志》)。沈括设计的浑仪,最外层称为“体”,中间层称为“象”,最内层称为“玑衡”。“体”这一层,由四个圆规组成,其区别在于:一是经规,经规有两个;二是纬规,纬规有一个;三是纮规,纮规有一个。“象”这一层,也由四个圆规组成,其区别在于:一是玑规,玑规有两个;二是赤道规,赤道规有一个;三是黄道规,黄道规有一个。“玑衡”这一层,由两个圆规组成。玑可以左右转动,衡可以高低仰俯。浮漏的构造,有三个注水的壶:称为求壶、复壶、废壶。有一个受水的壶:称为建壶。求壶进水流入复壶,复壶的侧面设有分支渠道,用来节制水流。分支渠道的废水注入废壶。这三个壶都是用来控制水流的。从复壶的底部,用玉制的水管将水导入建壶,建壶是用来受水以显示刻度的。查考《天文志》所载内容非常繁杂,无法全部记录,现在略取其概要作为注释。又查考《天文志》,沈括的建议只提到四个壶,而沈括的本传却写成五个壶,《续纲目》沿用了这个说法。等到查考沈括的《梦溪笔谈》说:“熙宁年间重新制造浑仪,创制了玉壶、浮漏、铜表,都安置在天文院。”据此判断,五个壶应当是玉壶的讹误,现在依据柯维骐的《宋史新编》,删去“五个壶”二字,并将《梦溪笔谈》所载内容附注于此。

秋七月,实行手实法。

当时免除差役所出的钱款尚不均匀,吕惠卿采用他弟弟曲阳县尉吕和卿的计策,创立了手实法。其法律规定确定物价,让百姓各自按照田地、房屋、资财、牲畜等随市价自行申报。凡是拥有五贯钱的资产,应当折算成一贯钱的生息资本。如果不是用于日常器具和粮食却故意隐瞒不报的,允许告发,查实后以三分之一的财产作为赏赐。预先制定格式告知百姓,让他们依照格式填写状纸,县里接收并登记造册,根据资产价值的高低,分为五个等级。既然已经清楚全县百姓的资产钱数,就综合全县的役钱总额,来确定应当缴纳的数额。皇帝下诏采纳他的建议,于是百姓家中的一寸土地、一根木料都被清查无遗,甚至连鸡猪等牲畜也普遍抄录登记,百姓苦不堪言(起初,吕惠卿虽然制定了这项法律,但还规定受灾五成以上的地区不参与。〇湖广路察访使蒲宗孟上言说:“这是天下的良法,让百姓自行申报,起初并没有骚扰,何必等到丰收之年?希望诏令有关部门不要因为年成丰歉而放宽或收紧这项法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因此更加困苦。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津人)。

九月,三司发生火灾。

烧毁房屋一千八百间,档案文书几乎全部焚毁。皇帝下诏各路上报熙宁五年的账目文书,全部封存上交,以防有人借火灾之机作奸犯科。

冬十月,设立三司会计司。

起初,皇帝曾担忧增设官署耗费钱财,王安石说增设官署是为了节省费用。皇帝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现在收取财物的名目有上百种。”王安石说古代也不仅仅是十分之一的税率。王安石又想要给天下所有的官吏发放俸禄,皇帝没有答应。而三司上报新增的官吏俸禄每年达到一百一十一万缗钱有余。主张新法的人都说官吏俸禄优厚,那么人们就会知道自重,不敢触犯法律,从而可以减少刑罚。然而贤良的官吏实际上很少,贪污受贿依然如故,往往陷入重罪。议论的人不认为这是好事,皇帝下诏三司账司统计,当年天下财政收支的数额上报,命令宰相主管此事。到了这时,韩绛请求选派官员设立机构,统计天下户口、人丁、税赋、场务、矿产、河渡、房园等类的租额年课以及各路钱粮收支的数额,去除重复部分,每年比较增减、废置以及盈余和额外开支,计算盈余和短缺的地方,使有余和不足的地方相互调剂,并以任职能力的高低作为升降的依据,那么国家财政的大纲就可以得到省察。三司使章惇也这样说,于是皇帝下诏设立三司会计司,由韩绛提举。

辽国女真部节度使乌古乃(旧作乌古廼,现在改正,以后仿照此例)去世。

乌古乃的祖先叫函普,从高丽来到完颜部居住(《金史·世纪》:函普来到完颜部时,年纪已经六十多岁了,部里有一位贤德的女子,也六十岁了还没有出嫁,函普便娶了她,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经过六代传到乌古乃,开始役使隶属各个部落。恰逢五国(城名,在今宁古塔东北,辽代从此向东,共有五个国家,所以得名)蒲聂部节度使拔乙门叛辽,辽国将领准备讨伐,乌古乃袭击并擒获了他,献给辽国皇帝。辽国皇帝在燕京召见他,赐予加等赏赐,任命他为生女真部节度使。开始有了官属,纲纪逐渐建立,但他不肯接受印信,仍隶属辽国户籍。他的部族内原来没有铁,邻国有带着铠甲头盔来贩卖的,他用高价购买,得到铁之后,便用来修理弓箭,准备器械,军事势力逐渐振作。前后愿意归附的人很多。到了这时,五国没撚部谢野又叛辽,阿库纳讨伐他,谢野战败逃跑。乌古乃将去见辽国将领,亲自陈述打败谢野的功劳,行进到来流水(《金史·地理志》:上京会宁府有来流河,金代防宁府即今宁古塔地区)时,因病去世(后来金朝追赠他为景祖)。儿子合里钵(旧作劾里鉢,现在改正,以后仿照此例)继承了他的位置(金源事迹开始见于

此】

【乙夘】八年春正月,窜郑侠于英州,罢参知政事冯京,放秘阁校理王安国【字平甫,安石之弟】于田里。

译【乙夘】熙宁八年春季正月,将郑侠流放到英州,罢免参知政事冯京的职务,将秘阁校理王安国遣返回乡。

侠上疏论吕惠卿朋党壅蔽,仍取唐魏徴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与之暗合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且荐冯京可相,并言禁中有人披甲登殿诟骂等事。惠卿奏为讪谤,令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字温伯,江西建昌人】治之,遂编管侠于汀州。京在政府,尝与惠卿争辩,而王安石弟安国素与侠善,侍御史张璪承惠卿防劾京与侠交通有迹,时侠已行,惠卿遂令奉礼郎舒亶【字信道,明州慈谿人】往捕,遇于陈州,搜其箧得所録名臣谏疏【先是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侠曰:「御史缄黙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贵在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懐中名臣谏疏二帙授侠曰:「以为正人助。」及是遂搜得之】有言新法事及亲朋书尺,悉按姓名治之。狱成,惠卿欲致侠以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徙英州。」京罢政,出知毫州,安国夺秘阁校理,放归田里【初,安国任西京国子教授,秩满至京师,帝以安石故特召对,问曰:「汉文帝何如主?」安国对曰:「三代之后未有也。」帝曰:「但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耳。」安国对曰:「文帝自代来入未央宫,定变故俄顷,呼吸间,恐无才者不能至。用贾谊言待羣臣有节,专务以徳化,曰海内兴于礼义,几致刑措,则文帝加有才一等矣。」帝曰:「王猛佐符坚,以蕞尔国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不能使人,何也?」曰:「猛教坚以峻刑法杀人,致秦祚不长,今刻薄小人必有以是误陛下者,愿专以尧舜三代为法则,下岂有不从者乎?」帝又问:「卿兄秉政,外论谓何?」安国对曰:「恨知人不明,聚敛太急尔。」帝不悦,由是止授崇文院校书,寻改秘阁校理。安国屡以新法之弊力谏安石,又尝以佞人目惠卿,故惠卿衔而逐之】

  二月复以王安石同平章事

初,吕惠卿迎合安石,建立新法。安石故力援引,骤至执政。惠卿既得志,忌安石复用,遂欲逆闭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无所不用其智。安石闻而怨之。时韩绛颛处中书,事多稽留不决,且数与惠卿争论,度不能制,宻请帝复用安石。帝从之,安石承命,即倍道而进,七日至汴京。

三月,辽人复来议疆事,遣知制诰沈括报之。

刘忱等与萧素防于大黄平【在代州境】三议不能决。辽人初指蔚、朔、应三州分水岭土垅为界,及忱与之行视,无土垅,乃但云以分水岭为界。凡山皆有分水,辽人意至时可以罔取也。相持久之。至是,辽主复遣萧禧来致国书,以忱等迁延为言,乃命韩缜代忱等与辽使议。缜与禧争辩,或至夜分。禧执分水岭之说不变,留馆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不得已,先遣知制诰沈括报聘。括诣枢宻院,阅故牍,得顷嵗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分界,今所争乃黄嵬山【在代州崞县西南接宁武府界】相逺三十余里。表论之。帝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乃赐括白金千两,使行。括至辽,辽相杨遵朂【考《辽史》:杨遵朂,字益诫,范阳人,太康初拜南府宰相,不言以字行。而《宋史·沈括传》则书字曰契丹相杨益戒,今依《辽史》改书名】与议不能屈,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絶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我朝之不利也。”凡六会,竟不可夺,乃还【括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厐人情向背,为使契丹图上之】

  夏闰四月陈升之罢

升之深狡,多数善傅会,以取富贵。初附安石,及拜相,即求解条例司。世以是议之,号为筌相。

六月,王安石上《三经新义》,诏颁于学官。

先是,置经义局,训释《诗》《书》《周礼》三经,以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同修撰【帝欲召程颢与其事,安石不可】至是,书成,上之。帝谓安石曰:“今谈经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徳?卿所着经,其以颁行,使学者归一。”遂颁于学官,号曰《三经新义》。加安石左仆射,吕惠卿给事中,

译曾侠上疏论奏吕惠卿结党营私、蒙蔽圣听,又选取唐代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卢杞的传记编成两卷,题名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将当时在位的臣子中与他们暗中相合的人,各自归入同类,再次写成书信献给皇帝,并且推荐冯京可以担任宰相,同时陈述禁宫中有身穿铠甲登上殿阶辱骂等事。吕惠卿上奏说这是讥讽诽谤,命令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审理此案,于是将曾侠编管到汀州。冯京在政府任职时,曾与吕惠卿争辩,而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一向与曾侠交好,侍御史张璪秉承吕惠卿的旨意弹劾冯京与曾侠勾结有据,当时曾侠已经上路,吕惠卿于是命令奉礼郎舒亶前往抓捕,在陈州遇到曾侠,搜查他的箱子,得到了所抄录的名臣谏疏(此前御史台吏员杨忠信拜见曾侠说:“御史缄默不言,而您上书不止,这是言论贵在监门,而御史台中无人。”取出怀中两卷名臣谏疏交给曾侠说:“以此作为正直人士的助力。”到了这时于是被搜出),其中有议论新法的内容以及亲朋好友的书信,全都按照姓名追究治罪。案件审结,吕惠卿想置曾侠于死地,皇帝说:“曾侠所说的并非为了自身,忠诚也可嘉奖,岂能深加罪责,只将他贬谪到英州。”冯京罢免政事,出任亳州知州,王安国被剥夺秘阁校理职务,放归乡里(起初,王安国担任西京国子监教授,任期届满来到京师,皇帝因为王安石的关系特意召他应对,问说:“汉文帝是怎样的君主?”王安国回答说:“三代之后没有比得上的。”皇帝说:“只是遗憾他的才能不能立法更制罢了。”王安国回答说:“文帝从代地来到未央宫,在顷刻间平定变故,呼吸之间,恐怕没有才能的人做不到。他采纳贾谊的建议对待群臣有节制,专门致力于以德化民,说天下兴起礼义,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那么文帝比有才能的人还要高出一等。”皇帝说:“王猛辅佐苻坚,凭借小小的国家而命令必定执行,如今我凭借天下之大却不能使人服从,为什么呢?”王安国回答说:“王猛教苻坚用严酷的刑法杀人,导致秦朝国运不长,如今刻薄小人必定有以此误导陛下的人,希望专门以尧舜三代为法则,下面哪有不服从的呢?”皇帝又问:“你兄长执政,外界舆论怎么说?”王安国回答说:“遗憾在于识人不明,聚敛太急罢了。”皇帝不高兴,因此只授予他崇文院校书,不久改任秘阁校理。王安国多次因新法的弊端极力劝谏王安石,又曾把吕惠卿看作奸佞之人,所以吕惠卿怀恨在心而驱逐他)

二月,再次任命王安石为同平章事

起初,吕惠卿迎合王安石,建立新法。王安石因此极力引荐,使他迅速升至执政之位。吕惠卿得志后,忌恨王安石再次被任用,于是想预先堵塞他的仕途。凡是能危害王安石的事,无不施展智谋。王安石听说后怨恨他。当时韩绛独掌中书省,事情多拖延不决,并且多次与吕惠卿争论,估计不能控制局面,秘密请求皇帝再次任用王安石。皇帝听从了,王安石接受命令,立即加倍赶路前进,七天到达汴京。

三月,辽人再次来商议边界事务,派遣知制诰沈括回报他们。

刘忱等人与萧素在大黄平(在代州境内)会合,三次商议不能决定。辽人起初指着蔚、朔、应三州的分水岭土垄为界,等到刘忱与他们巡视,没有土垄,于是只说以分水岭为界。凡是山都有分水岭,辽人的意思是在适当的时候可以欺骗夺取。相持很久。到了这时,辽主再次派遣萧禧来送达国书,以刘忱等人拖延为理由,于是命令韩缜代替刘忱等人与辽使商议。韩缜与萧禧争辩,有时直到深夜。萧禧坚持分水岭的说法不变,留在馆舍不肯告辞说:“必定达成请求后才返回。”皇帝不得已,先派遣知制诰沈括出使。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档案,得到近年所商议的边界文书,指出以古长城为分界,现在所争的却是黄嵬山(在代州崞县西南接宁武府界),相距三十多里。上表论述此事。皇帝说:“大臣完全不探究本末,几乎误了国家大事。”于是赐给沈括白金千两,让他出行。沈括到达辽国,辽相杨遵朂与他商议不能使他屈服,轻慢地说:“几里的土地,不忍心而轻易断绝友好关系吗?”沈括说:“军队正义就强壮,理亏就衰老。如今北朝抛弃先君的大信,用威势役使百姓,这对我朝不利。”总共六次会面,终究不能改变他的说法,于是返回(沈括在途中,绘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厚或浇薄、人心向背的地图,作为出使契丹的图呈上)

夏闰四月,陈升之罢免

陈升之深沉狡诈,多次善于迎合,以获取富贵。起初依附王安石,等到拜相,就请求解散条例司。世人因此议论他,号称筌相。

六月,王安石上呈《三经新义》,皇帝下诏颁布给学官。

此前,设置经义局,训释《诗》《书》《周易》三部经典,由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共同修撰(皇帝想召程颢参与此事,王安石不同意)到了这时,书成,上呈。皇帝对王安石说:“如今谈论经义的人,人人不同,凭什么统一道德?您所著的经义,就颁布施行,使学者归一。”于是颁布给学官,号称《三经新义》。加封王安石为左仆射,吕惠卿为给事中,

王雱龙图阁直学士。雱辞新命,惠卿劝帝许之。由是王、吕之怨益深【新义》既颁,一时学者无敢不传习,主司纯用以取士,先儒传注一切废而不用。又黜《春秋》之书,不列学官,至诋之为断烂朝报。安石又以字学久不讲,后罢居金陵,作《字説》二十四卷以进,多穿凿附会,其流入于佛老云】

译王雱任龙图阁直学士。王雱推辞新的任命,吕惠卿劝皇帝准许他。从此王安石与吕惠卿的怨恨更加深重。《新义》颁布后,当时的学者没有谁敢不传习,考官纯粹用它来选拔人才,先前儒者的传注全部废弃不再使用。又罢黜《春秋》一书,不列入学官教材,甚至诋毁它是残缺不全的朝廷公报。王安石又因为字学长久不被讲求,后来罢官居住在金陵,撰写《字说》二十四卷进呈,多有牵强附会之处,其流弊波及佛家和道家。

司徒侍中魏公韩琦卒【諡忠献】

琦卒,前一夕,大星陨州治,枥马皆惊。帝自为碑文,载琦大节,篆其首曰「两朝顾命,定防元勲」,赠尚书令,后封魏王。

【史臣曰:琦相三朝,立二帝,当治平危疑之际,两宫几成嫌隙,琦处之裕如,卒安社稷。欧阳修称其临大事,决大义,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岂不信哉】

  秋七月太白昼见

  诏韩缜如河东割地以畀辽

辽使争议疆事,不决。帝问于王安石,安石劝帝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于是诏于分水岭为界,禧乃去。至是,遣天章阁待制韩缜如河东,割新疆与之。凡东西失地七百里,遂为异日兴兵之端。

  八月庚寅朔日食

  韩绛免

绛与王安石议事不合,以疾求去,出知许州,而三司会计司亦罢【绛临事果敢,故韩琦以为有公辅器,而荐用之,特以素党安石,为清议所少】

  冬十月吕惠卿有罪免

御史蔡承禧论惠卿奸恶,惠卿居家俟命,中丞邓绾亦欲弥缝前附惠卿之迹,以媚安石。安石子雱复深憾惠卿,遂讽绾发惠卿兄弟疆借秀州华亭【唐县,今为江南松江府治】富民钱五百万,与知华亭县张若济买田,共为奸利事。置狱鞫之,惠卿竟罢,出知陈州。绾又论三司使章惇协济惠卿之奸,出知湖州。

  慧星见诏求直言罢手实法

慧出轸,帝以灾异数见,避殿减膳,诏求直言,赦天下,询政事之未协于民者。王安石率同列上疏言:「晋武帝五年,慧出轸,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已占所期不合【考《晋书·天文志》:武帝泰始四年,彗星见轸,占曰:『为兵防』,非五年。又十年有星孛于轸,占曰:『天下兵起』,是嵗为甲午,非乙巳。且武帝在位二十六年,非二十八年】盖天道逺,先王虽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禆灶言火而验,欲禳之,国侨不聼,郑亦不火【见《左传》,事具前】有如禆灶,未免妄诞,况今星工哉!窃闻两宫以此为忧,望以臣等所言力行开慰。帝曰:「闻民间殊苦新法。」安石对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此无庸恤。」帝曰:「岂若并祁寒暑雨之怨亦无邪?」安石不悦,退而属疾卧。帝慰勉起之。其党谋曰:「今不取上素所不喜者暴进用之,则权轻,将有窥人间隙者。」安石是其防。帝喜其出,凡所进用,悉从之。邓绾言:「凡民养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尽令疏实,则家有告讦之忧,人懐隠匿之虑。商贾通殖货利,交易有无,或春有之而夏已荡析,或秋贮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书何由拘录?其势安得不犯?徒使嚚讼者趋赏报怨,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诏罢手实法。

十一月,交阯大举入宼,陷钦、亷州【注:俱见前】

初,广西屯北兵二十指挥,以备邉。交人畏之。防沈起坐边,议罢,以知处州【隋置,今为府,属浙江】刘彛代之。彛至,奏罢北兵,而用枪杖手分戍,聼偏校言,以为安南可取,乃大治戈船。交人来互市,率皆遏絶。表疏上诉,亦不得达。至是,遂分三道入防:一自广府,一自钦州,一自昆仑闗,连防钦亷二州,杀士丁八千人。事闻,起坐贬安置郢州,而除彛名。明年正月,交人围邕州,知州事苏缄悉力拒守,外援不至,及城防死之【缄命其家三十六人皆先死,藏尸于坎,乃纵大自焚。城中感缄之义,无一人降者。交人尽屠之,凡五万八千余口】。事闻,诏赠缄奉国节度使,谥忠勇】

熊本击渝州獠【即古板楯蛮,注见前】降之,置南平军。

渝州南川【本蛮地,唐为县,宋废复置,分县属重庆府】獠木斗叛,诏本安抚之。本进营铜佛坝【在南州县南,地有金铜佛像二,相传为唐明皇所铸】破其众。木斗与秦州【当作溱州,唐置,宋为覊縻州,后改为荣懿等砦,地在今重庆府綦江县南,接贵州遵义府界】地五百里来归,为四砦九堡,建铜佛坝为南平军。召本还知制诰【本欲取媚王安石,因上疏曰: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于趋时适治而已。陛下出大号,发大政,可谓极

译司徒侍中魏国公韩琦去世,谥号忠献。

韩琦去世的前一夜,一颗大星坠落在州衙所在地,马厩里的马都受惊了。皇帝亲自撰写碑文,记载韩琦的重大功绩,在碑首篆书“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追赠尚书令,后来封为魏王。

【史臣说:韩琦辅佐三朝,拥立两位皇帝,在治平年间局势危疑之际,两宫几乎产生嫌隙,韩琦从容应对,最终安定社稷。欧阳修称赞他面临大事,决断大义,垂着衣带、端正笏板,不动声色,使天下处于泰山般的安定,可以说是社稷之臣,难道不确实吗?】

秋季七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下诏命韩缜前往河东,割让土地给辽国。

辽国使者争议疆界事务,没有结果。皇帝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劝皇帝说:“想要夺取它,暂且先给它。”于是下诏以分水岭为界,辽使萧禧才离开。到这时,派遣天章阁待制韩缜前往河东,割让新占领的土地给辽国。总共东西失去土地七百里,于是成为日后兴兵作战的缘由。

八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

韩绛被免职。

韩绛与王安石议事意见不合,以生病为由请求离职,出京担任许州知州,同时三司会计司也被撤销。【韩绛处理事务果敢,所以韩琦认为他有宰相的器量,因而推荐任用他,只是因为他一向偏袒王安石,被清议所轻视。】

冬季十月,吕惠卿因有罪被免职。

御史蔡承禧弹劾吕惠卿奸恶,吕惠卿在家等待命令,中丞邓绾也想弥补以前依附吕惠卿的痕迹,来讨好王安石。王安石的儿子王雱又深深怨恨吕惠卿,于是暗示邓绾揭发吕惠卿兄弟强行借贷秀州华亭县富民五百万钱,与华亭县知县张若济购买田地,共同谋取非法利益的事。设置监狱审讯,吕惠卿最终被罢免,出京担任陈州知州。邓绾又弹劾三司使章惇协助吕惠卿的奸恶行为,章惇出京担任湖州知州。

出现彗星,下诏征求直言,废除手实法。

彗星出现在轸宿,皇帝因为灾异屡次出现,避居偏殿,减少膳食,下诏征求直言,赦免天下,询问政事中不顺应民意的地方。王安石率领同僚上疏说:“晋武帝五年,彗星出现在轸宿,十年又有孛星,而他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巳年的占卜预测不符。大概天道遥远,先王虽然有专职占卜的官员,但所相信的只是人事罢了。裨灶预言火灾而应验,想要禳除它,子产不听,郑国也没有发生火灾。如果有像裨灶那样的人,未免荒诞,何况现在的星象官呢!私下听说两宫因此担忧,希望用臣等所说的话尽力开导安慰。”皇帝说:“听说民间非常苦于新法。”王安石回答说:“严寒酷暑,百姓仍然抱怨,这没有必要忧虑。”皇帝说:“难道不如连严寒酷暑的抱怨也没有吗?”王安石不高兴,退朝后称病卧床。皇帝慰勉他起来。他的党羽谋划说:“现在如果不提拔皇上向来不喜欢的人,那么权力就会轻,将有窥探君臣间隙的人。”王安石赞同这个防备。皇帝喜欢他们出来任职,凡是所提拔任用的人,都听从他们。邓绾说:“凡是百姓养生的器具,日常使用且家家都有,现在想要全部让他们如实申报,那么家家都有告发检举的忧虑,人人都有隐藏隐瞒的顾虑。商人流通货物牟利,交易有无,或者春天有而夏天已经荡然无存,或者秋天储存而冬天已经散失,官府文书如何拘泥记录?这种情势怎能不触犯法律?只是让奸诈好讼的人趋利报怨,畏怯的人守死忍困罢了。”下诏废除手实法。

十一月,交阯大举入侵,攻陷钦州、廉州。

起初,广西屯驻北兵二十指挥,以保卫边疆。交阯人畏惧他们。恰逢沈起因边疆事务获罪,商议罢免,用知处州刘彛代替他。刘彛到任,上奏罢免北兵,而使用枪杖手分驻戍守,听从偏将的话,认为安南可以攻取,于是大力制造战船。交阯人来互市,都被拦截断绝。上表申诉,也不能到达。到这时,于是分三道入侵:一路从广府,一路从钦州,一路从昆仑关,接连攻陷钦、廉二州,杀死士兵和百姓八千人。事情上报,沈起因罪被贬安置在郢州,而削去刘彛的名籍。第二年正月,交阯人包围邕州,知州事苏缄全力抵抗守卫,外援不到,等到城破而死。【苏缄命令他家中三十六人都先死,把尸体藏在坑中,然后放火自焚。城中的人感念苏缄的义气,没有一个人投降。交阯人全部屠杀他们,共五万八千余口。】事情上报,下诏追赠苏缄奉国节度使,谥号忠勇。

熊本攻打渝州獠人,使他们投降,设置南平军。

渝州南川的獠人木斗叛乱,下诏命熊本安抚他们。熊本进军铜佛坝,击破他们的军队。木斗与秦州五百里土地来归附,设立四个砦、九个堡,建立铜佛坝为南平军。召回熊本担任知制诰。【熊本想要取悦王安石,于是上疏说:天下的治理有因循有变革,目的在于顺应时势达到治理罢了。陛下发出重大号令,推行重大政事,可以说极

因革之理。然改治之始,安常习故之羣交讙合噪,或诤于廷,或谤于市,或投劾引去者不可胜数。陛下烛见至理,独立不夺,今虽少定,彼将伺隙而逞。愿陛下深念之,勿使彼有以窥其间,而终万世难就之业,天下幸甚】

译变革的道理。然而,在改革之初,那些安于常规、习于旧俗的人纷纷喧哗吵闹,有的在朝廷上争辩,有的在街市上诽谤,有的呈递弹劾文书或辞职离去,这样的人数不胜数。陛下洞察至理,意志坚定而不被左右,现在虽然局势稍定,但他们将会窥伺空隙以逞其志。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钻空子,从而最终成就万世难成的伟业,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辽主洪基杀其后萧氏

萧氏姿容冠絶,工诗,善谈论,好音乐。立为后,生太子濬。时北院枢宻使耶律乙辛专政,势倾一国,忌后明敏。于是宫婢单登等诬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乙辛以闻。诏乙辛劾状,遂诛惟一。后赐自尽,归其尸于家【后追諡宣懿】

十二月,以元绛【字厚之,钱塘人】参知政事,曽孝寛签书枢密院事。绛在翰林,谄事王安石,而安石尝徳曾公亮之助,已欲引公亮子孝寛于政地,以报之,由是二人同升。

  更定解池盐钞法

自薛向立盐钞,本其后多虚钞,而盐益轻。至是,多言官卖不便,乞通商。王安石主提举张景温之言,至课民卖官盐,随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买卖私盐,聴人告,以犯人家财给之。买官盐食不尽,留经宿者,同私盐法。于是民间骚怨。盐钞旧法,毎席六缗,至是三缗有余。商不入粟,边储失备。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八

  宋

  神宗皇帝

【丙辰】▯宁九年春正月下溪州降遂城之【续纲目作章惇招降五溪蛮遂城下溪州考宋史神宗纪▯宁九年正月下溪州刺史彭师晏降章惇▯不载其事蛮夷传师晏为下溪州刺史章惇经制南北江湖北提刑李平招降师晏不言惇使考惇传惇自察访使召还为三司使寻以邓绾论出知湖渊事在熙宁八年十月是下溪州降惇并不在其地安得云惇招降五溪乎续纲目叙事不实多类此今改辑】

先是,下溪州彭师晏袭州事【师晏兄师防杀其父仕羲,师晏杀之事具前】寻进为刺史。防章惇经制南北江,湖北提刑李平招纳师晏,誓下州【注见前】峝蛮各以其地归版籍。至是,师晏遂降【下溪为誓主,招纳其誓下,故师晏亦降】诏筑下溪州城,赐名防溪戍,以兵隶辰州,出租赋同汉民。师晏诣阙,授礼賔副使。于是五溪【注见前】皆平。

  二月以郭逵为安南招讨使

钦亷既陷,得交人露布,言中国作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济。王安石见之,恚怒,自草勅牓诋之。以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宦者嘉州防御使李宪为副将,兵封之【宪乆在西北边,好论兵。王韶之开熙河,宪与有劳,故用之】既而卨与宪议事不合,帝因问卨:“孰可代宪?”卨言:“逵老于边事,愿以为使,而已副之。”帝从其言,仍诏占城【注见前】占腊【即真腊国,在占城南】合击交阯。

  秋七月御史中丞邓绾有罪免

吕惠卿既出知陈州,张若济狱【事具前】乆不成,王雱令门下客吕嘉问、练亨甫【氏族畧练氏见姓苑,建安多此姓】共取邓绾所列惠卿事,杂他书下制狱。王安石不知也。省吏告惠卿于陈,惠卿以状闻,且讼安石,尽弃所学,隆尚纵横之末,数方命矫令,罔上要君。帝以状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以问雱。雱言其情,安石咎之。雱忿,患疽发背死。帝颇厌安石所为。绾虑安石去失势,乃上书言宜録安石子及婿,仍赐第京师。帝以语安石,安石曰:“绾为国司直,而为宰臣乞恩泽,极伤国体,当黜之。”帝以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囘,论事荐人不循分守,斥知虢州。

  八月罢粥祠庙

司农粥祠庙于民,应天府阏伯【髙辛氏之子】防子【具见前】庙【阏伯庙在归徳府商邱之巅,防子庙在归徳府城内,一名象贤祠】皆在粥中。判官刘挚叹曰:“一至于此。”往见判府张方平曰:“独不能为朝廷言之邪?”方平矍然,托挚为奏曰:“阏伯迁商邱,主祀炎火【阏伯为陶唐氏火正,居商邱,祀大火,见左传】为国家盛徳所乗;防子,宋始封之君,开国此地,亦本朝受命建号所因。又有双庙【今曰恊忠庙,在归徳府治西】乃唐张廵、许逺孤城死贼【事具前】能捍大患。今若令承买小人规利冗防,凟慢何所不为?嵗収防细,实损国体。乞留此三庙以慰邦人崇奉之意。”疏上,帝震怒,批牍尾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罢粥。

冬十月,王安石免,以吴充、王珪同平章事

译辽主洪基杀了他的皇后萧氏。

萧氏姿容冠绝群芳,擅长写诗,善于谈论,喜爱音乐。被立为皇后后,生下了太子濬。当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专权,权势倾覆全国,忌恨皇后聪明敏锐。于是宫婢单登等人诬告皇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乙辛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让乙辛弹劾查办,于是杀了赵惟一。皇后被赐自尽,尸体被送回家中【后来追谥为宣懿皇后】。

十二月,任命元绛【字厚之,钱塘人】为参知政事,曾孝宽为签书枢密院事。元绛在翰林院时,谄媚侍奉王安石,而王安石曾感激曾公亮的帮助,早已想引荐曾公亮的儿子曾孝宽进入政坛,以报答他,因此这两人一同升迁。

更改解池盐钞法。

自从薛向设立盐钞制度后,后来虚报的盐钞增多,而盐价更加低廉。到了这时,很多人说官府专卖不方便,请求通商。王安石支持提举张景温的意见,以至于强制百姓购买官盐,根据贫富和职业的不同规定购买数量的多少。买卖私盐,允许他人告发,将犯人的家财赏给告发者。购买官盐食用不完,留存过夜的,按私盐法论处。于是民间骚动怨恨。盐钞旧法,每席六缗,这时降至三缗有余。商人不再运粮入边,边防储备失去保障。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览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七十八

宋

神宗皇帝

【丙辰】〇熙宁九年春正月下溪州投降遂城之【续纲目作章惇招降下溪蛮遂城下溪州考宋史神宗纪元〇宁九年正月下溪州刺史彭师晏投降章惇〇不载其事蛮夷传师晏任下溪州刺史章惇经制南北江湖北提点刑狱李平招降师晏不言惇使考惇自察访使召还为三司使不久因邓绾弹劾出知湖渊事在熙宁八年十月是下溪投降惇并不在其地安得云惇招下溪蛮乎续纲目叙事不实多类此今改辑]

先前,下溪州彭师晏继承州事【师晏的哥哥彭师防杀了他的父亲彭仕羲,师晏杀了彭师防之事见前文】不久晋升为刺史。恰逢章惇经制南北江,湖北提点刑狱李平招纳彭师晏,誓下州【注见前文】峒蛮各自将其土地归入朝廷版籍。到了这时,彭师晏于是投降【下溪为誓主,招纳其誓下的部落,所以师晏也投降了】皇帝下诏修筑下溪州城,赐名防溪戍,将士兵隶属辰州,出租赋税同汉民一样。彭师晏到朝廷,授任礼宾副使。于是五溪【注见前文】全部平定。

二月任命郭逵为安南招讨使。

钦廉既已陷落,得到交人的露布,说中国实行青苗、助役之法,使百姓穷困,现在出兵想要拯救他们。王安石看到后,愤怒,亲自起草敕榜诋毁他们。任命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太监嘉州防御使李宪为副将,封兵出发【李宪长期在西北边境,喜好谈论军事。王韶开拓熙河,李宪有功,所以任用他】不久赵卨与李宪议事不合,皇帝于是问赵卨:“谁可以代替李宪?”赵卨说:“郭逵在边事上经验丰富,希望任命他为使,而自己作为副手。”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仍下诏让占城【注见前文】占腊【即真腊国,在占城南部】联合攻击交阯。

秋七月御史中丞邓绾有罪被免职。

吕惠卿已经出任陈州知州,张若济案件【事见前文】久拖不决,王雱让门客吕嘉问、练亨甫【氏族略练氏见姓苑,建安多此姓】共同搜集邓绾所列举的吕惠卿的事,混杂其他书籍下达制狱。王安石不知道这件事。省吏将此事告知在陈州的吕惠卿,吕惠卿将情况上报,并且控告王安石,完全抛弃所学,推崇纵横之末流,多次违抗命令矫诏,欺骗皇帝。皇帝将奏状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谢罪说没有这回事,回家询问王雱。王雱说出实情,王安石责备他。王雱愤怒,患疽病发背而死。皇帝颇为厌恶王安石的做法。邓绾担心王安石去职后自己失势,于是上书说应该录用王安石的儿子及女婿,并赐予他们在京师的宅第。皇帝将这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说:“邓绾身为御史中丞,却为宰相请求恩泽,极伤国体,应当罢黜他。”皇帝认为邓绾用心偏颇,本性奸邪,论事荐人不守本分,贬斥为虢州知州。

八月停止出售祠庙。

司农寺将祠庙出售给百姓,应天府的阏伯【高辛氏之子】象贤【具见前文】庙【阏伯庙在归德府商邱之巅,象贤庙在归德府城内,一名象贤祠】都在出售之列。判官刘挚感叹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前去见判府张方平说:“难道不能为朝廷陈述吗?”张方平惊觉,委托刘挚上奏说:“阏伯迁居商邱,主持祭祀炎火【阏伯为陶唐氏火正,居于商邱,祭祀大火,见左传】是国家盛德所依托;象贤,是宋国始封之君,在此开国,也是本朝受命建号的依据。又有双庙【今曰协忠庙,在归德府治西】乃是唐代张巡、许远孤城死贼【事见前文】能抵御大患。现在如果让承买的小人图利冗杂,亵渎轻慢无所不为?每年收取的微薄收入,实在损害国体。请求保留这三座庙以安慰邦人崇奉之意。”奏疏呈上,皇帝震怒,在文书末尾批道:“慢神辱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得以停止出售。

冬十月,王安石被免职,任命吴充、王珪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