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二
祠,蔑有异等寡恩之谮,不闻于当年;失礼之议,不生于后代。以是较之宣哀过举益明,而礼所载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而不得祭,岂可违而不守哉】
译在祭祀时,没有那种苛待寡恩的谗言在当年流传;失礼的议论,也没有在后世产生。拿这一点来比较,宣帝和哀帝过度之举的错误就更加明显了。那么,礼制中所记载的“为别人立后的人,为其亲生父母降低丧礼等级而不能祭祀”的规定,怎么可以违背而不遵守呢?
妖贼单臣等据原武【汉县今属河南开封府】夏四月,臧宫破斩之。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称将军。诏大中大夫臧宫将兵围之,数攻不下。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刼,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犹言寛也】缓,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撤围缓贼,贼众分散,遂防原武,斩臣、镇等。
夏六月,废皇太子彊为东海王,立东海王阳爲皇太子,改名庄。
郭后既废,太子彊意不自安。郅恽説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上不忍迟回者数嵗。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彊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封彊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帝以极荣为议郎,使授太子经。车驾幸太学,会诸博士论难于前。荣辨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及。又诏诸儒生雅歌击磬,尽日乃罢。帝复使左中郎将钟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兴爵关内侯。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是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桓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习《欧阳尚书》。钟兴字次文,汝南汝阳人。丁恭字子然,山阳东缗人。俱习《公羊》《严氏春秋】
赐雒阳令董宣【字少平,陈畱圉人】钱三十万。
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乘,宣候之,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徳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自杀。”即以头撃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叩头谢主,宣不从,彊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彊项令”出,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能搏撃豪彊,京师莫不震栗【歌之曰:桴鼓不鸣董少平。】宣在县五年卒】
秋九月帝如南顿赐复二嵗
上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防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嵗。父老前叩头言:“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逺期十嵗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増一嵗。
【甲辰】二十年夏四月,大司徒涉下狱死;大司空融坐免,戴涉坐入故太仓令奚涉罪,下狱死。帝以三公连职,策免窦融。
五月,大司马广平【汉县故城在今直▯广平府鸡泽县,今广平县金大定中置】侯呉汉卒【谥曰忠】
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愿陛下慎无赦而已。”及薨,诏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汉性彊力,每从征伐,帝未安,常侧足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吏士,每当出师,朝受诏,夕则引道,初无办严之日,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貎,故能任职,以功名终】
六月,以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爲大司徒,朱浮为大司空,太子太傅张湛【字子孝,平陵人,为人矜严,敢直谏,常乘白马,帝每见之,趣曰:「白马生,且复谏矣】自郭后之废,称疾不朝,帝彊起之,欲以为大司徒,湛固辞,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而用茂、浮。
冬十二月,遣马援屯襄国【汉县,故城在今直▯顺徳府邢台县】
马援自交阯还,平陵孟冀迎劳之。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撃之。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牀上,在儿女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是矣。”十二月,匈
译妖贼单臣等人占据原武(汉代县名,今属河南开封府)。夏季四月,臧宫攻破并斩杀了他们。妖贼单臣、傅镇等人聚集进入原武城,自称将军。皇帝下诏让大中大夫臧宫率领军队包围他们,多次攻打未能攻克。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策略,大家都说:“应该加重悬赏。”只有东海王刘阳说:“妖巫互相胁迫,势力无法长久维持,其中一定有后悔想要逃跑的人,只是外围包围太紧,无法逃走罢了。应该稍微放宽(包围),让他们得以逃亡。一旦逃亡,一个亭长就足以抓获他们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臧宫撤除包围、放松对贼人的围困,贼人众散乱,于是攻下原武,斩杀了单臣、傅镇等人。
夏季六月,废黜皇太子刘彊为东海王,立东海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为刘庄。
郭皇后被废黜后,太子刘彊心中不安。郅恽劝太子说:“长久处于令人怀疑的地位,对上违背孝道,对下接近危险,不如辞去太子之位以奉养母亲。”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多次通过身边的人以及各位诸侯王陈述自己的恳切诚意,愿意担任藩国的诸侯王。皇帝不忍心,犹豫了几年。六月戊申日,皇帝下诏说:“《春秋》的道义,立太子以尊贵为标准。东海王刘阳,是皇后之子,应当继承大统。皇太子刘彊崇尚谦退,愿意担任藩国的诸侯王。父子之情,难以长久违背。”于是封刘彊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为刘庄(皇帝任命桓荣为议郎,让他教授太子经书。皇帝亲临太学,召集各位博士在太子面前辩论疑难。桓荣辨析阐明经义,常常以礼让使对方心服,不以言辞胜过别人,儒生们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又下诏让各位儒生雅歌击磬,直到天黑才停止。皇帝又派左中郎将钟兴教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予钟兴关内侯的爵位。钟兴以没有功劳为由推辞。皇帝说:“你教导太子及各位王侯,难道不是大功吗?”钟兴说:“我的老师是少府丁恭。”于是又封赏丁恭,而钟兴坚决推辞不接受。桓荣字春卿,沛国龙亢人,研习《欧阳尚书》。钟兴字次文,汝南郡汝阳人。丁恭字子然,山阳郡东缗人。都研习《公羊传》和《严氏春秋》)。
赐予洛阳令董宣(字少平,陈留郡圉县人)钱三十万。
董宣担任洛阳令时,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于是藏在公主家里,官吏无法抓获。等到公主出行,让家奴陪乘,董宣等候她,停车拉住马缰绳,用刀在地上画线,大声数落公主的过失,喝斥家奴下车,趁机格杀了他。公主立即回宫向皇帝哭诉,皇帝大怒,召见董宣想要用棍棒打死他。董宣叩头说:“希望请求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圣德中兴,却放纵家奴杀人,将怎么治理天下呢?我不需要棍棒,请让我自杀。”随即用头撞击柱子,血流满面。皇帝命令小黄门抓住他,让他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听从,强行让他叩头,董宣双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公主说:“文叔做平民时,藏匿亡命之徒和死囚,官吏不敢上门;现在做了天子,威严不能施加于一个县令吗?”皇帝笑着说:“天子不与平民相同。”于是命令“硬脖子县令”出去,赐予钱三十万,董宣全部分给了各位官吏。因此能够打击豪强,京城没有人不震恐(人们歌颂他说:桴鼓不鸣董少平。)。董宣在洛阳县任职五年后去世。
秋季九月,皇帝前往南顿,免除赋税两年。
皇帝巡幸南阳,进而巡幸汝南,在南顿县馆舍摆设酒宴,赏赐官吏百姓,免除南顿田租一年。父老上前叩头说:“希望赐予免除赋税十年。”皇帝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我常担心不能胜任,日复一日,怎么敢期望十年那么远呢?”官吏百姓又说:“陛下实在爱惜我们,为什么说谦虚的话呢?”皇帝大笑,又增加免除一年。
【甲辰】二十年夏季四月,大司徒戴涉下狱而死;大司空窦融获罪被免职,戴涉因牵连入故太仓令奚涉的罪行,下狱而死。皇帝因为三公连坐,下策书免去了窦融的职务。
五月,大司马广平(汉代县名,故城在今直隶广平府鸡泽县,今广平县,金大定年间设置)侯吴汉去世(谥号为忠)。
吴汉病重,皇帝亲临探视,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吴汉回答说:“臣愚笨,没有什么见识,只希望陛下谨慎不要赦免罪犯罢了。”等到吴汉去世,皇帝下诏按大将军霍光的旧例送葬(吴汉性格刚强有力,每次跟随征战,皇帝没有安顿好,他常常侧着脚站立,各位将领看到战阵不利,大多惶恐畏惧,吴汉意气自如,反而整顿器械,激励官吏士兵,每当出兵,早上接受诏令,晚上就出发,起初没有准备的时间,等到在朝廷上,小心谨慎质朴,表现在仪容举止上,所以能够胜任职责,以功名终老)。
六月,任命蔡茂(字子礼,河内郡怀县人)为大司徒,朱浮为大司空,太子太傅张湛(字子孝,平陵人,为人庄重严肃,敢于直谏,常骑白马,皇帝每次见到他,就催促说:‘白马生,又要进谏了’)自从郭皇后被废黜后,称病不上朝,皇帝强行让他起来,想让他担任大司徒,张湛坚决推辞,病情严重,不能再担任朝政事务,于是罢免了他,而任用蔡茂、朱浮。
冬季十二月,派遣马援驻守襄国(汉代县名,故城在今直隶顺德府邢台县)。
马援从交阯回来,平陵人孟冀迎接慰劳他。马援说:“当今匈奴、乌桓仍然骚扰北边,我想主动请求攻打他们。男儿应当死在边野,用马皮裹尸还葬罢了,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手中呢?”孟冀说:“确实是烈士,应当像这样。”十二月,匈
奴冦天水、扶风、上党,援自请撃。帝使出屯襄国,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字伯孙,统之子】窦固【字孟孙,融弟友之子】曰:“凡人富贵,当可复使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
译奴寇侵扰天水、扶风、上党,马援主动请战。皇帝派他出师驻扎在襄国,下诏让百官为他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字伯孙,梁统之子)、窦固(字孟孙,窦融弟弟窦友之子)说:“人一旦富贵,难道还能再让他卑微吗?像你们这样,是不可能再回到卑微境地的。身居高位,务必谨慎自守,要牢记我这些浅陋的话。”
【乙巳】二十一年秋,鲜卑冦辽东,太守祭彤【字次孙,遵从弟】撃走之。先是,乌桓、鲜卑【注见前】与匃奴连兵入冦代郡,以东尤被其害。至是,鲜卑万余骑防辽东,太守祭彤率数千人迎撃之,自被甲防阵,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躶身散走。是后,鲜卑震怖,不敢复窥塞。
冬,西域十八国遣子入侍,请都防,不许。
先是,莎车王贤遣使奉献,愿属汉,复置都防。帝不许。旋复遣使为请,因赐贤西域都防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戎狄不可假以大权,且令诸国失望。”因诏收还都防印绶,更赐贤汉大将军印绶。贤由此始恨。至是,浸以骄横,欲兼并西域,数攻诸国。诸国愁惧,车师前王、鄯善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愿得都防。帝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诸国闻都防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防寻至,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帝许之。既而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防不出,撃破鄯善,攻杀▯兹【音鸠慈,前书国治延城,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王。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防。帝仍不许。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
【丙午】二十二年夏五月乙未晦,日食。
秋九月地震
冬十月,大司空浮免,以杜林为大司空。
以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为光禄勲。
初,昆为江陵令,县有火灾,昆向火叩头,火寻灭。后为▯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徴昆为光禄勲。帝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农,虎北渡河,行何徳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
匃奴求和亲许之
匈奴单于舆死,子蒲奴立。时匈奴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人畜饥疫,死耗大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帝遣中郎将李茂报命【乌桓乘匈奴之弱,击破之。匈奴北徙数千里,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候吏卒,以币帛招降乌桓】
【丁未】二十三年夏五月,大司徒茂卒,以玉况【姓名玉音肃况字文伯京兆人】为大司徒。
秋八月,大司空林卒。冬十月,以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汉郡,今湖南常徳府是】蛮【盘瓠之后,散居谿峝,今湖南诸苗是也】反,遣将军刘尚撃之,败没。
尚泝沅水【出贵州黎平府苗地迳湖南之沅州辰州至常徳入洞庭湖九江之一也】入武谿【即武陵谿出武陵县武山入沅水】轻敌深入,蛮乘险要之,尚一军悉没。
【戊申】二十四年春,正月,匈奴南边八部立日逐王比为南单于,欵塞内附。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约诸子皆以次立。至单于舆,有弟曰知牙师【王昭君之子】为右谷蠡王,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次即当为单于,舆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故乌珠留单于之子比为右薁【于六反】鞬【纪言反】日逐王,领南边八部。见知牙师死,内怀猜惧,多出怨言,庭防稀濶。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及舆死,子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汉人郭衡奉匃奴地图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劝单于诛比。比弟斩将王【匈奴日逐王温禺鞮王斩将王皆有左右是为六角】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万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谋,亡去。单于遣万骑撃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八部大人乃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愿永为藩蔽扞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不可许。五官中郎将耿国【字叔宪,弇之弟】独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属四夷,完复边郡。帝从之。是冬十月,比遂立为南单于,奉藩称臣。于是分为南北匈奴。
秋七月遣马援征武陵蛮
武陵蛮冦临沅【汉县,今曰武陵,为常徳府治】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之,不克。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
译【乙巳】二十一年秋,鲜卑侵犯辽东,太守祭彤(字次孙,祭遵的弟弟)击退了他们。在此之前,乌桓、鲜卑与匈奴联合入侵代郡,辽东地区尤其遭受其害。到了这时,鲜卑一万多骑兵进犯辽东,太守祭彤率领几千人迎击,亲自披甲上阵,敌军大败奔逃,投水死去的超过一半,于是穷追出塞,敌人危急之下都丢弃兵器,赤身裸体四散逃跑。此后,鲜卑震惊恐惧,不敢再窥视边塞。
冬,西域十八国派遣子弟入朝侍奉,请求设置都护,皇帝不答应。
在此之前,莎车王贤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愿意归属汉朝,重新设置都护。皇帝不答应。不久又派遣使者请求,于是赐给贤西域都护的印绶以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书说:“戎狄不可以授予大权,况且会让各国失望。”于是下诏收回都护印绶,改赐贤汉大将军印绶。贤从此开始怨恨。到了这时,逐渐变得骄横,想要兼并西域,多次攻打各国。各国忧愁恐惧,车师前王、鄯善等十八国都派遣子弟入朝侍奉,希望能得到都护。皇帝认为中原刚刚平定,北边尚未臣服,都遣返了他们的侍子,厚加赏赐。各国听说都护不派出来,而侍子都被遣返,非常担忧恐惧,于是与敦煌太守通信,希望留下侍子,以此向莎车表示,说侍子被留下,都护不久就会到来,希望暂且平息战事。裴遵将情况上报,皇帝答应了。不久侍子长期留在敦煌,都因愁思而逃亡回国。莎车王贤知道都护不派出来,打败了鄯善,攻杀了焉耆王。鄯善王安上书,愿意再次派遣子弟入朝侍奉,重新请求设置都护。皇帝仍然不答应。于是鄯善、车师又依附匈奴。
【丙午】二十二年夏五月乙未日晦,发生日食。
秋九月发生地震。
冬十月,大司空浮被免职,任命杜林为大司空。
任命刘昆(字桓公,陈留东昏人)为光禄勋。
起初,刘昆担任江陵县令,县里发生火灾,刘昆对着火叩头,火随即熄灭。后来担任零陵太守,老虎都背着幼崽渡过河流。皇帝听说后觉得奇异,征召刘昆担任光禄勋。皇帝问刘昆说:“以前在江陵,逆风灭火;后来守零陵,老虎向北渡河,施行什么德政而招致这些事?”回答说:“偶然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了。皇帝感叹说:“这才是长者的言论啊。”回头命令记录下来。
匈奴请求和亲,答应了他。
匈奴单于舆死了,儿子蒲奴即位。当时匈奴连年旱灾蝗灾,赤地数千里,人畜饥荒疫病,死亡消耗大半。单于畏惧汉朝,趁着汉朝疲敝,于是派遣使者到渔阳请求和亲。皇帝派遣中郎将李茂回报使命。(乌桓趁着匈奴衰弱,击破了他们。匈奴向北迁徙数千里,幕南土地空虚。下诏罢免各边郡亭候的吏卒,用币帛招降乌桓)
【丁未】二十三年夏五月,大司徒牟融去世,任命玉况(姓名玉,音肃,况,字文伯,京兆人)为大司徒。
秋八月,大司空杜林去世。冬十月,任命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汉郡,今湖南常德府是)蛮(盘瓠的后代,散居溪峒,今湖南诸苗是也)反叛,派遣将军刘尚攻打他们,刘尚战败身亡。
刘尚逆流而上沅水(发源于贵州黎平府苗地,经过湖南的沅州辰州到常德流入洞庭湖,是九江之一)进入武溪(即武陵溪,发源于武陵县武山流入沅水),轻敌深入,蛮人凭借险要地势攻击他们,刘尚全军覆没。
【戊申】二十四年春,正月,匈奴南部八部拥立日逐王比为南单于,叩塞内附。
起初,匈奴呼韩邪单于约定诸子都按次序即位。到单于舆时,有个弟弟叫知牙师(王昭君的儿子)担任右谷蠡王,按次序应当担任左贤王。左贤王次序接下来就应当担任单于,舆想传位给他的儿子,于是杀了知牙师。所以乌珠留单于的儿子比担任右薁鞬日逐王,统领南部八部。看到知牙师死了,内心怀着猜忌恐惧,多次发出怨言,朝见稀疏。单于怀疑他,于是派遣两个骨都侯监管统领比所统率的军队。等到舆死了,儿子蒲奴即位,比更加怨恨,秘密派遣汉人郭衡捧着匈奴地图到西河太守那里,请求内附。两个骨都侯察觉了他的意图,劝单于诛杀比。比的弟弟斩将王(匈奴日逐王温禺鞮王、斩将王都有左右,这是六角)在单于帐下,听到消息,飞驰报告比。比于是聚集八部兵马四五万人,等待两个骨都侯回来,想要杀了他们。骨都侯快要到,知道了他的阴谋,逃走了。单于派遣一万骑兵攻打他,看到比人多势众,不敢前进而返回。八部大人于是共同商议拥立比为呼韩邪单于,叩五原塞,愿意永远作为藩篱抵御北虏。事情下达给公卿议论,都认为天下刚刚平定,中原空虚,不可以答应。五官中郎将耿国(字叔宪,耿弇的弟弟)独自认为应当依照孝宣帝时的旧例,接受他,让他向东抵御鲜卑,向北抗拒匈奴,统领四夷,恢复边郡。皇帝听从了他。这年冬十月,比于是被立为南单于,奉藩称臣。于是匈奴分为南北。
秋七月派遣马援征讨武陵蛮。
武陵蛮侵犯临沅(汉县,今曰武陵,为常德府治),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他们,没有攻克。马援请求前往,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
曰:“臣尚能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轻健貎】哉,是翁!”遂遣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弇之弟】等,将四万余人征五溪【水经注: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西溪、潕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援谓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廹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谓权要子弟】或在左右,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
译马援说:“臣还能披甲上马。”光武帝让他试试,马援跨上马鞍,左右顾盼,以显示自己还可以任用。光武帝笑着说:“精神矍铄啊,这位老翁!”于是派遣他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耿弇的弟弟)等人,率领四万多人征讨五溪(《水经注》记载:武陵有五溪,即雄溪、樠溪、西溪、潕溪和辰溪,全都是蛮夷居住的地方)。马援对友人杜愔说:“我蒙受朝廷厚恩,年纪已大,时日无多,常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如今得偿所愿,可以死而无憾了。只是担心那些权贵子弟如果在身边,与从事们很难协调,我心中唯独对此感到厌恶。”
【己酉】二十五年春正月,貊人、鲜卑、乌桓并入朝贡。辽东徼外貊人冦边,大守祭彤招降之。彤又以财利抚约鲜卑,大都防偏何使,招致异种,络绎欵塞。彤曰:“审欲立功,当撃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撃匈奴,斩二千余级,持首诣郡。其后嵗嵗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冦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是冬,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率众内属,诏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使居塞内,縁边诸郡,以司徒掾班彪言,置乌桓校尉以领之,嵗时互市】
三月戊申晦日食
夏,新息【汉县,后汉侯国,故城在今河南光州息县】侯马援卒于军,诏收其印绶。
援军至临乡【水经注:沅南县城,马援讨临乡所筑,今沅南故城在武陵县古城山上】蛮方攻县,迎撃破之,斩获三千余人,余皆散走。先是军次下隽【汉县故城在今湖南辰州府沅陵县,考元和志、续通典俱以下隽故县在湖北蒲圻,今依章懐注】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山名在沅陵县东,水经注:壶头山高一百里,广圆三百里,其中纡折千滩】则路近而水险;从充【汉县故城在今湖南沣州安福县】则涂夷而运逺。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从壶头搤其咽喉,充贼自破,事上帝从援策。至是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防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曵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弇书曰:「前舒言当先撃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拂郁行死,诚可痛惜。当贼在临乡,若夜撃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弇得书奏之,帝乃使中郎将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防援卒。松因宿恨,遂搆防援【初,松尝候援独拜牀下,援自以松父友,不答,松意不平。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通轻侠。援在交阯还书戒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而言也。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父防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伯高,山阳长龙述;季良,越骑司马杜保也。」防保仇人上书讼保乱羣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之交结。帝召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乃得不罪,诏免保官擢。拜龙▯为零陵太守,松由此恨援。及是,上书搆之】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初,援在交阯,常饵薏苡实,能轻身胜瘴气。军还,载之一车。及卒,后有谮之者,以为昔所载还,皆明珠文犀。帝益怒,援妻孥惶惧,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方知所坐。宾客故人莫敢吊者。前云阳令朱勃【字叔阳,援同郡人】诣阙上书讼之,帝意稍解。
冬十月监军谒者宗均矫制告谕羣蛮降之【宗均《范书列传》作宋,《南蛮传》作宗,《袁纪》与《范书列传》同,《通鉴》因两据之,于此作宗,于后均为尚书令则作宋。考《章怀党锢传注》引《谢承后汉书》曰:“宗资家世为汉名臣,祖父均自有传。”胡三省亦引赵明诚《金石録》及宗资墓碑为证,谓自均以下姓俱作宗,而列传转写为宋,误也。据此则后宋均当改作宗,但《范书》《袁纪》▯世己久,《通鉴》两据亦存疑之意,今依之而具其説于此】
马援既卒,军士疫死者大半,蛮亦饥困。均与诸将议,欲权承制降之,诸将莫敢应。均曰:“忠臣出境,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以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羣蛮震怖,遂降。均为置长吏而还【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上嘉其功,迎赐以金帛】
【庚戌】二十六年春正月,诏増百官奉。
千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増于旧秩。
初作夀陵
帝曰:「古者帝王之葬,
译己酉年,二十五年春季正月,貊人、鲜卑、乌桓都入朝进贡。辽东边境以外的貊人侵犯边境,辽东太守祭彤招降了他们。祭彤又用财物利益安抚约束鲜卑,派遣大都尉防偏何出使,招引异族,他们络绎不绝地来到边塞。祭彤说:“如果真想立功,应当攻打匈奴,斩下首级送过来才可信。”防偏何等人随即攻打匈奴,斩首两千多级,拿着首级到郡里。此后每年互相攻打,总是送首级来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寇警。鲜卑、乌桓都入朝进贡。(这一年冬天,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人率领部众归附汉朝,皇帝下诏封他们的首领为侯、王、君长的有八十一人,让他们居住在塞内,沿边各郡,根据司徒掾班彪的建议,设置乌桓校尉来统领他们,每年按时进行互市。)
三月戊申日,发生日食。
夏季,新息侯马援在军中去世,皇帝下诏收回他的印信和绶带。
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时,蛮族攻打县城,马援迎击打败了他们,斩首和俘虏三千多人,其余的蛮族都溃散逃走。此前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从壶头走,路程近但水势险恶;从充县走,道路平坦但运输遥远。耿舒想从充县走,马援认为那样会浪费时日粮食,不如从壶头走扼住敌人的咽喉,充县的贼寇自然会被攻破,于是听从了马援的策略。到了这时,进军驻扎在壶头,贼寇凭借高地守卫险要隘口,水流湍急船只无法上行,正值暑热,士兵大多因瘟疫死亡,马援也染病,于是凿开河岸建造居室以避开炎热之气。贼寇每次登上高地鼓噪叫喊,马援总是拖着病腿去观看,身边的人哀怜他壮志未酬,没有不为他流泪的。耿舒写信给哥哥耿弇说:“先前我说应当先攻打充县,粮食虽然难以运输,但兵马得以发挥作用;如今在壶头竟然无法前进,大军郁结愤懑,相继死去,实在令人痛惜。当贼寇在临乡时,如果夜间袭击他们,就可以消灭他们。伏波将军像西域的商人,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失利。”耿弇得到信后上奏皇帝,皇帝于是派中郎将梁松乘驿车去责问马援,趁机代替监军防备马援的士兵。梁松因为旧恨,于是构陷马援。(当初,梁松曾拜访马援,独自拜在马援床下,马援自认为梁松是自己父亲的朋友,没有回应,梁松心中不平。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交结轻侠之士。马援在交阯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但不可以说出口。龙伯高敦厚谨慎,说话没有不当之处,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父亲去世时,几郡的客人全都到来,我喜爱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不成功,还算是谨慎的人,所谓刻不成天鹅还像鸭子;效法季良不成功,就会沦为天下的轻薄之人,所谓画不成老虎反而像狗。伯高是山阳长龙述;季良是越骑司马杜保。”后来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聚众惑乱,伏波将军从万里之外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却与杜保交结。皇帝召见梁松、窦固,把控告信和马援的告诫信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才得以免罪,皇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因此怨恨马援。到了这时,梁松上书构陷马援。)皇帝大怒,追缴马援的新息侯印信和绶带。起初,马援在交阯时,常吃薏苡实,能轻身抵御瘴气。军队返回时,装了一车。等到马援死后,有人进谗言,说以前运回来的都是明珠和文犀。皇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害怕,到宫阙请罪。皇帝于是拿出梁松的信给他们看,才知道所犯的罪名。宾客故旧没有敢去吊唁的。前云阳县令朱勃到宫阙上书为他辩白,皇帝的怒气稍解。
冬季十月,监军谒者宗均假托皇帝诏命告谕群蛮,使他们投降。(宗均在《范书列传》中写作宋,《南蛮传》中写作宗,《袁纪》与《范书列传》相同,《通鉴》两处都依据,这里写作宗,后来担任尚书令时则写作宋。考证《章怀党锢传注》引用《谢承后汉书》说:“宗资家世为汉朝名臣,祖父宗均自有传记。”胡三省也引用赵明诚《金石录》及宗资墓碑为证,说从宗均以下姓氏都写作宗,而列传转写为宋,是错误的。据此则后来的宋均应当改为宗,但《范书》《袁纪》流传已久,《通鉴》两处都依据也是存疑的意思,现在依照它并在此说明。)
马援死后,军中士兵因瘟疫死去的占大半,蛮族也饥饿困顿。宗均与各位将领商议,想暂且假托诏命让他们投降,各位将领都不敢答应。宗均说:“忠臣出境,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的措施,可以专断。”于是假托诏命调派伏波将军的司马吕种,拿着诏书进入敌营,宣告恩德信义,于是率领军队跟随在他后面。群蛮震惊恐惧,于是投降。宗均为他们设置长官后返回。(宗均还未到达,先自行弹劾假托诏命的罪行,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迎接他并赏赐金帛。)
庚戌年,二十六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增加百官的俸禄。
千石以上的官员,比西汉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的官员,比旧制增加。
开始修建寿陵。
皇帝说:“古代帝王的葬礼,
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兴之后,与邱陇同体。」
译都是陶工制作的陶器、瓦器、木车、茅草马,让后世的人不知道陵墓的具体位置。太宗懂得事物有始有终的道理,景帝能够继承并遵循孝道,遭遇天下动荡反复,唯独霸陵完好无损,享受到这种福分,难道不美好吗!现在所划定的陵地,不超过两三顷,不需要建造高大的山陵和池塘,只让水流经过罢了,使得后世兴起陵墓时,与普通的土丘坟冢一样。”
冬,徙南单于居西河美稷【汉县,故城在今卾尔多斯左翼中旗】
先是,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单于庭,诏聴南单于入居云中,置使匈奴中郎将以领之。至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郴、郁留西河拥防之,令西河长史嵗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防。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汉扞戌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鴈门、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
【辛亥】二十七年夏四月,大司徒况卒。
五月,诏三公去大名,改司马曰太尉。
以赵憙为太尉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求和亲不许
北匈奴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帝诏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臧宫、马武上书曰:“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诏报曰:“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民。”自是诸将莫敢言兵事者。
【壬子】二十八年夏六月,沛太后郭氏薨【刘友益书法:王太后卒,未有书者,此其书,何?废后也。废后以善终者鲜矣,故特书之】
郭后既废,为中山太后,以中山王徙封沛,遂复为沛太后【后弟况为大鸿胪,帝数幸其第,赏赐金钱缣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至是薨【葬北邙】诏郭况子璜尚南阳公主【帝又以东海王彊去就有礼,以鲁益封之,赐虎贲旄头,设钟虞之乐,拟于乘舆】
秋八月遣诸王就国
先是,诸王在京师,竞修名誉,招游士。马援兄子壻王磐【莽从兄平阿侯仁之子,以游侠名京师,与诸贵戚相友善。援决其必败,后果坐事死】有子肃,出入王侯邸第。援谓吕种曰:“国家诸子并壮,交通賔客,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书告肃等受诛之家为诸王賔客,虑因事生乱【防更始子夀光侯鲤得幸于沛王,怨刘盆子,结客杀故式侯刘恭。帝怒,沛王坐繋诏狱三日乃得出】诏下郡县,收捕诸王賔客相引者以千数。吕种亦与祸,叹曰:“马将军真神人也。”于是诸王俱遣就国。
以张佚为太子太傅,桓荣为少傅。
上大防羣臣,问谁可傅太子者?羣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后汉侯国,即春秋鹿上注见前】侯隂识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隂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隂氏,则隂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荣大防诸生,陈其车马印绶曰:“今日所防,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
北匈奴复乞和亲许之
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逺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臣见其献益重,其国益虚,归念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答报之辞令必有适【犹当也】彪因立藁草,并上。帝悉纳从之。
【癸丑】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食。
【甲寅】三十年春二月,帝东廵
羣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封禅书」:「管仲曰:古者封泰山,襌梁父者七十有二君】之编录?若郡县逺遣吏上夀,盛称虚美,必髠令屯田。于是羣臣不敢复言。
闰月帝还宫
有星孛于紫宫
胶东侯贾复卒【諡曰刚】
复从征伐,未甞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帝以复敢深入,希令逺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少方面之勲,诸将每论功伐,复未甞有
译冬季,迁徙南单于居住在西河郡的美稷县【汉代县名,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左翼中旗】。
在此之前,派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确立单于庭,下诏允许南单于进入云中郡居住,设置使匈奴中郎将统领他们。到了这时,又下诏让单于迁徙居住到西河郡的美稷县,于是让段郴、王郁留在西河郡拥戴护卫他,命令西河长史每年率领骑兵两千、赦免刑罚的囚徒五百人,协助中郎将守卫防御。单于冬季驻屯,夏季解散,从此以后成为惯例。南单于既然居住在西河郡,也分别设置各部王,协助汉朝抵御戍守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都统领部众作为郡县的侦察哨探耳目。
【辛亥】二十七年夏季四月,大司徒伏湛去世。
五月,下诏三公去掉“大”字,改称司马为太尉。
任命赵憙为太尉,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请求和亲,不被允许。
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武威郡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让公卿在朝廷商议,没有决断。皇太子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如果反而与北虏交通往来,我担心南单于将产生二心。”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告知武威太守不要接受他们的使者。臧宫、马武上书说:“敌人现在人畜疫病死亡,旱灾蝗灾导致土地赤荒,疲惫困顿无力,抵不上汉朝一个郡的力量。现在任命将领镇守边塞,厚悬赏赐,北虏的灭亡不过几年时间。”皇帝下诏回复说:“现在国家没有好的政令,灾异变故不停息,百姓惊慌失措,人不能保全自己,却又想要远征边外吗?如果真的能用天下的一半力量来消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机,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从此将领们没有人敢再谈论军事。
【壬子】二十八年夏季六月,沛太后郭氏去世【刘友益书法:王太后去世,以前没有记载的,这次记载,为什么呢?因为是废后。废后能善终的很少,所以特别记载】。
郭皇后被废后,成为中山太后,因为中山王迁徙封地到沛国,于是又成为沛太后【她弟弟郭况担任大鸿胪,皇帝多次光临他的府第,赏赐金钱丝织品丰盛无比,京城人称郭况家为金穴】。到这时去世【葬在北邙山】。下诏让郭况的儿子郭璜娶南阳公主【皇帝又因为东海王刘彊去就合乎礼节,用鲁地增加封地,赐给虎贲旄头,设置钟虞之乐,比拟皇帝的规格】。
秋季八月,派遣诸王前往封国。
在此之前,诸王在京城,竞相修习名誉,招揽游士。马援哥哥的女婿王磐【王莽从兄平阿侯王仁的儿子,以游侠闻名京城,与各位贵戚交好。马援断定他必定败亡,后来果然因事获罪而死】有儿子王肃,出入王侯府第。马援对吕种说:“国家各位皇子都长大了,交往宾客,大狱就要兴起了,你们要谨慎小心。”到这时有人上书告发王肃等人接受被诛杀人家的宾客,为诸王门客,担心因事生乱【防备更始帝的儿子寿光侯刘鲤得到沛王宠幸,怨恨刘盆子,结交宾客杀害了故式侯刘恭。皇帝愤怒,沛王因此被关押在诏狱三天才得以出来】。下诏给郡县,逮捕诸王门客互相牵连的数以千计。吕种也遭遇祸患,感叹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于是诸王都派遣前往封国。
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桓荣为少傅。
皇帝在殿前召集群臣,问谁可以辅佐太子?群臣迎合皇帝心意,都说太子舅舅执金吾原鹿【后汉侯国,即春秋时的鹿上,注释见前】侯阴识可以。博士张佚严肃地说:“现在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呢?还是为了天下呢?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那么本来应该任用天下的贤才。”皇帝称赞说:“想要设置太傅,是为了辅佐太子。现在博士不避讳纠正我,何况太子呢?”立即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任命博士桓荣为少傅,赐给辎车乘马。桓荣在殿前召集诸生,陈列他的车马印绶说:“今天所受的恩宠,是研习古道的力量啊,能不努力吗!”
北匈奴再次请求和亲,允许了。
北匈奴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皮衣,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音乐,又请求率领西域各国胡人宾客一起进献。皇帝接见后,下诏让三府商议酬答的适宜办法。司徒掾班彪说:“北匈奴看到南单于来归附,害怕谋划他们的国家,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朝合市,重遣名王,多多进献。臣看到他们进献越多,他们的国家越空虚,归附的念头越频繁,恐惧越多。然而现在既然没有得到帮助南单于的机会,那么也不宜断绝北匈奴,羁縻之义,礼节上没有不回答的。认为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致与所进献的相当。”回答的言辞一定要得当【犹当也】。班彪于是起草草稿,一并呈上。皇帝全部采纳听从。
【癸丑】二十九年春季,二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
【甲寅】三十年春季二月,皇帝东巡。
群臣上书说:即位三十年,应该封禅泰山。下诏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天吗?难道说泰山不如林放吗?何事污染七十二代【《封禅书》:“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父的有七十二位君主”】的编录?如果郡县远派官吏上寿,盛称虚美,一定剃去头发让他们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说。
闰月,皇帝回宫。
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胶东侯贾复去世【谥号叫刚】。
贾复跟随征伐,未曾失败,多次与诸将溃围解急。皇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很少让他远征,而赞赏他的勇节,常常亲自跟随他。所以少有方面之功,诸将每次论功行赏,贾复未曾有
癸酉晦日食
【丙辰】建武中元元年春正月,以第五伦【齐诸田徙园陵,以次为氏,曰第五伦,字伯鱼,长陵人】为防稽太守。
京兆掾第五伦领长安市,公平亷介,市无奸枉。后补淮阳王医工长,王入朝,伦随官属得防见帝,问以政事,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以伦为扶夷【汉县,故城在今湖南宝庆府武冈州】长。未到官,追拜防稽太守。为政清而有惠,百姓爱之。
二月,帝东廵,封防山,禅梁隂【梁父山之北】
上读《河图》《防昌符【谶记之书名】曰:“赤刘之九,防命岱宗。”上感此文,乃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按索河洛谶文,言九世当封禅者凡三十六事。于是张纯等复奏请封禅,上乃许焉【二月辛卯登封泰山,事毕乃下甲午禅于梁父】
三月司空纯卒
夏四月帝还宫赦改元
六月,以冯鲂【字孝孙,南阳湖阳人】为司空。
司徒勤卒
京师醴泉出,赤草生郡国,言甘露降。
羣臣奏言:「灵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徳,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赏,故史官罕得而记焉。
冬十月,以李防【东莱人】为司徒。
尊薄太后曰高皇后,迁吕太后主于园,薄后配食地祗,吕后四时上祭。
十一月甲子晦日食
起明堂【礼图:建武三十二年作明堂,上圆下方,十二堂,九室,室八窻,十有二户,四面起土作堑,上作桥,堑中无水,去平城门二里所】灵台【汉宫阁疏:灵台髙六丈,十二门】辟雍【汉官仪:辟雍去明堂三百步,水周其外,三月九月皆于中行乡射礼】宣布图谶于天下
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是信用谶文,多以决定嫌疑。给事中桓谭上疏谏曰:“凡人忽于见【贤,遍反】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纪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竒怪虚诞之事。今诸小慧伎数之人,増益图书,矫称谶记,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聴,发圣意,屏羣小之曲説,述五经之正义。”疏奏,帝不悦。防议灵台所处,帝曰:“吾欲以谶决之。”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道病卒。
【丁巳】二年春,正月初,立北郊祀后土。
二月帝崩
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三。帝每旦视朝,日昃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以征诛济大业,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进文吏,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故,能恢复前烈,身致太平。”时太尉赵憙典丧事,防经王莽之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诸王杂坐同席,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憙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奏遣谒者将防官属分止他县,诸王并令就邸,唯朝晡入临,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山阳王荆作飞书,令苍头诈称大鸿胪郭况书与东海王彊,言其无罪废黜及郭后黜辱,劝令东归举兵以取天下,且曰:“宁为秋霜,无为槛羊。”彊得书惶怖,即执其使上之。太子以荆母弟,秘其事。既即位,徙荆为广陵王。后荆以罪自杀,国除】
太子庄即位【是为孝明帝】
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葬原陵【在河南府孟津县西】
【贺善赞曰:世祖即位之初,首以卓茂为太▯,封褒徳侯。而当时多循吏,天下畧定,即起太学,亲临视之。而东都盛儒学,徴三处士而未造,多节义之士。其所以祀汉配天,以垂二百年之基者,葢在于此。然以私爱废皇后太子,信图谶,竞事封禅,独此二者不能不为盛徳之累。至其加恩废后母子亲党,则又后世人主所难能也】
夏四月,以邓禹为太傅,东平王苍为骠骑将军。
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乗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徳。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寛博有谋。其以禹为太傅,
译癸酉日,发生日食。
【丙辰】建武中元元年春季正月,任命第五伦为防稽太守。
京兆掾第五伦兼任长安市令,公正廉洁,市场上没有奸邪枉法之事。后来补任淮阳王医工长,淮阳王入朝,第五伦随同官员得以觐见皇帝,皇帝向他询问政事,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别召他入宫,与他交谈直到傍晚,任命第五伦为扶夷县长。还未到任,就被追封为防稽太守。他治理政事清廉而有恩惠,百姓爱戴他。
二月,皇帝东巡,在防山封禅,在梁父山北面禅祭。
皇帝阅读《河图》《防昌符》说:“赤刘的第九代,将在岱宗受命。”皇帝被这段文字感动,于是下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查考河洛谶文,凡是说九世应当封禅的共有三十六件事。于是张纯等人再次上奏请求封禅,皇帝才答应。
三月,司空张纯去世。
夏季四月,皇帝回宫,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六月,任命冯鲂为司空。
司徒欧阳歙去世。
京城出现甘泉,郡国生出赤草,都说这是甘露降临。
群臣上奏说:“灵物接连降临,应当命令太史编纂汇集,以流传给后世。”皇帝没有采纳。皇帝常常自谦没有德行,每当郡国上报祥瑞,总是压制而不加赏赐,所以史官很少能记录下来。
冬季十月,任命李防为司徒。
尊薄太后为高皇后,将吕太后的神主迁到园陵,薄太后配享地祇祭祀,吕太后在四季接受祭祀。
十一月甲子日,发生日食。
建造明堂、灵台、辟雍,向天下颁布图谶。
起初,皇帝凭借赤伏符即皇帝位,因此信用谶文,多用来决断疑难之事。给事中桓谭上疏劝谏说:“大凡人对于眼前的事容易忽视,却珍视奇异的传闻。观察先王所记载阐述的,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没有奇怪虚妄之事。现在那些有小聪明和技巧的人,增添图书,假托谶记,这些事虽然有时巧合,就像占卜时偶然遇到单双数一样。陛下应当垂听明智之言,发扬圣意,摒弃小人的偏颇言论,阐述五经的正义。”奏疏呈上,皇帝不高兴。讨论灵台建在何处时,皇帝说:“我想用谶文来决断。”桓谭再次极力陈述谶文不是经典,皇帝大怒说:“桓谭非圣无法,将他斩首。”桓谭叩头流血,过了很久才得以免罪。被外放为六安郡丞,在途中因病去世。
【丁巳】二年春季,正月初,设立北郊祭祀后土。
二月,皇帝驾崩。
皇帝在南宫前殿驾崩,享年六十三岁。皇帝每天早晨临朝听政,太阳偏西才退朝,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义,半夜才睡觉。皇太子见皇帝勤劳不懈,趁间隙劝谏说:“陛下有禹、汤的圣明,却失去了黄老保养性命的福气,希望保养精神,悠闲自安。”皇帝说:“我自己乐于此,不觉得疲倦。虽然凭借征伐成就大业,等到天下平定,就退功臣而进用文吏,明察谨慎政体,总揽权纲,估量时势和力量,做事没有过失,所以能恢复先祖的功业,自身达到太平。”当时太尉赵憙主持丧事,经过王莽之乱,旧有的典章制度不存在了。皇太子与诸王杂坐同席,诸侯国的官属出入宫禁,与百官没有区别。赵憙面色严肃,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确尊卑。上奏派遣谒者率领诸侯国官属分别住在其他县,诸王都命令回到府邸,只有早晚入宫哭丧,整顿礼仪,严格门卫,内外肃然。
太子刘庄即位,这就是孝明帝。
尊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葬于原陵。
【贺善赞曰:世祖即位之初,首先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褒德侯。当时多有循吏,天下大致平定,就建立太学,亲自前往视察。因此东都盛行儒学,征召三位处士而未造次,多有节义之士。他之所以能祭祀汉朝配享上天,奠定二百年的基业,大概就在于此。然而因私爱废黜皇后太子,迷信图谶,争着举行封禅,唯独这两件事不能不成为盛德的累赘。至于他对废后母子亲党加恩,又是后世君主难以做到的】
夏季四月,任命邓禹为太傅,东平王刘苍为骠骑将军。
下诏说:“如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就像渡过深渊而没有舟楫。万乘之尊至为重要,而壮年者考虑轻率,实在依赖有德之人。左右辅佐,高密侯邓禹,是元功之首;东平王刘苍,宽厚博识有谋略。任命邓禹为太傅,
帝率公卿以下朝于原陵,如元防仪。乘舆拜神坐,退坐东厢。侍卫官皆在神坐后。太官上食,太常奏乐。郡国上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谷价及民所疾苦。是后遂以为常。
夏五月,太傅高密侯邓禹卒【諡曰元】
东海王彊卒【刘友益书法:废太子书卒,善彊之能处废也】
帝从太后出幸津门【一名津阳门,洛阳城南面西门】亭,发哀,使司空持节防丧事,赠送以殊礼,诏诸王及京师亲戚皆防葬。
秋七月,将军马武击烧当【▯【▯自无弋爰剑之后五世至研,研最豪徤,自后以研为种号。又十三世至烧当,复豪徤,子孙遂更号烧当】破之。
初,烧当豪滇良【▯豪姓名】撃破先零,夺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与弟滇岸率众寇陇西。于是守塞诸▯皆叛。诏谒者张鸿撃之,鸿军败没。乃遣马武将四万人讨之【事在建武中元二年】至是,武击破烧当,余▯皆散走。
辽东太守祭彤讨乌桓,大破之。罢縁边屯兵。
彤使偏裨讨赤山【后汉书·乌桓传: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乌桓大破之,斩其魁帅,塞外震詟。西自武威,东尽元菟,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缘边屯兵。
【己未】二年春正月,宗祀【宗尊也,尊而祀之以配上帝】光武皇帝于明堂。东平王苍以为中兴三十余年,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胡三省注:光武已立南北郊,今定其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上之至是,宗祀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胡三省注:汉承秦敝,未能有所制立,及中兴后,明帝始采《周官》《礼记》《尚书》及诸儒记説,备哀冕车服之制】礼毕,登灵台望云物。
三月临辟雍行大射礼
冬十月行养老礼
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老人知天地人之事者】桓荣为五更【老人知五行代更者】三老服都纻【绩纻以为美布,故曰都纻】大袍冠进贤【古缁布冠也,儒者之服】扶玉杖【长九尺,刻玉为鸠,置之杖端,曰鸠杖,亦曰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乗舆到辟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太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哽在前,祝饐在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下説【章懐注:谓下语而讲説也】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聴者葢亿万计。于是下诏赐荣爵闗内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荣以师礼,常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防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大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太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牀茵帷帐刀劔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牀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阳。子郁当嗣,让其兄子泛,帝不许,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为侍中。首山即首阳山,在河南府偃师县西北,县有桓荣墓】
【庚申】三年春二月,太尉憙、司徒防免,以郭丹【字少卿,南阳穰人】为司徒,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人】为太尉。
立贵人马氏为皇后,子炟为皇太子。
后援之女也。光武时,以选入太子宫,能奉承隂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及帝即位,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皇子炟。帝以后无子,命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太子亦孝性淳笃,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増隆遇
译皇帝率领公卿以下官员在原陵朝拜,礼仪如同元帝时期。皇帝乘车拜祭神位,然后退到东厢就座。侍卫官员都在神位后面。太官进献食物,太常演奏音乐。各郡国上报计簿的官吏依次上前,在神位前的轩窗前,汇报本郡的谷物价格以及百姓的疾苦。从此以后,这便成为惯例。
夏季五月,太傅高密侯邓禹去世,谥号为元。
东海王刘强去世。刘友益书法评论说:废太子书写“卒”字,是赞赏刘强能够安于被废黜的地位。
皇帝跟随太后出宫前往津门亭,发出哀悼的诏令,派司空持节负责丧事,用特殊的礼仪赠送丧葬用品,下诏让各位诸侯王以及京师的亲戚都来护丧。
秋季七月,将军马武攻打烧当羌,击败了他们。
起初,烧当羌的首领滇良打败先零羌,夺取并居住了他们的土地。滇良死后,他的儿子滇吾和弟弟滇岸率领部众侵犯陇西。于是守卫边塞的各羌族部落都叛变。朝廷下诏派谒者张鸿攻打他们,张鸿军队战败覆没。于是派遣马武率领四万人讨伐他们。
到了这时,马武击败烧当羌,其余的部落都溃散逃走。
辽东太守祭彤讨伐乌桓,大败乌桓。撤除边境的驻军。
祭彤派遣偏将讨伐赤山乌桓,大败乌桓,斩杀其首领,塞外震动恐惧。西边从武威,东边直到元菟,都来归附,野外没有战事尘埃。于是全部撤除边境的驻军。
二年春季正月,在明堂宗祀光武皇帝。东平王刘苍认为中兴三十多年,应当修明礼乐,于是与公卿共同议定南北郊祭祀的冠冕车服制度,以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的数目,呈报上去。到了这时,在明堂宗祀,皇帝以及公卿列侯才开始穿戴冠冕玉佩来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象。
三月,亲临辟雍举行大射礼。
冬季十月,举行养老礼。
皇帝亲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任命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穿着都纻大袍,戴着进贤冠,扶着玉杖;五更也这样,但不持杖。皇帝乘车到达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遣使者用安车在太学讲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迎接,在道路上行交拜礼,天子从阼阶上去,三老从宾阶上去,到达台阶,天子按照礼仪作揖。三老上去后,面向东,三公摆设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袒露右臂,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让三老漱口,祝哽官在前面,祝饐官在后面。五更面向南,三公进献供品,礼仪也相同。礼仪结束后,引导桓荣和他的弟子登上堂,皇帝亲自为他们讲解。各位儒生拿着经书在前面提问质疑,戴冠系带的士人,围绕桥门观看,听讲的数以亿计。于是下诏赐给桓荣关内侯的爵位,三老五更都享受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赐给天下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
三年春季二月,太尉赵憙、司徒丁鸿被免职,任命郭丹为司徒,虞延为太尉。
立贵人马氏为皇后,她的儿子刘炟为皇太子。
马皇后是马援的女儿。光武帝时,因选拔进入太子宫,能够侍奉阴皇后,对待同列有礼,上下都感到安心,于是受到特别的宠爱。等到皇帝即位,立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因选拔进入宫中,生下皇子刘炟。皇帝因为皇后没有儿子,命令她抚养刘炟,对她说:“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儿子,只担心爱护抚养不够罢了。”皇后于是尽心抚育,辛劳憔悴超过亲生母亲。太子也孝顺本性淳厚笃实,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细微的隔阂。皇后常因为皇嗣不广,推荐左右的人选,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进见的人,每次都加以慰劳接纳。如果多次被宠幸引见,就增加优待。
。及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即其人也。”后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好读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疎麄,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曰:“此绘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羣臣奏事有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輙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焉。
译等到有关部门奏请设立皇后,皇帝没有发表意见。皇太后说:“马贵人的德行在众妃中最为突出,就是她这个人了。”马皇后既然正式确立了后宫之主的地位,越发谦恭严肃,喜欢读书,经常穿着粗布裙子,不加镶边。初一、十五众妃嫔公主前来朝见请安,远远看见皇后的袍服粗糙,以为是绮罗绸缎,走近一看便笑着对皇后说:“这种粗布特别适合染色,所以您才用它罢了。”大臣们奏报事务中有难以决断的,皇帝多次用来试探皇后,皇后总是剖析事理,使各方都得到合理的解决,但她从未用私事干预朝政。皇帝因此对她宠爱敬重,始终没有减退。
图画中兴功臣于云台【在河南府洛阳县束水南堡】
帝思中兴功臣,乃图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呉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宼恂、傅俊、岑彭、坚镡、冯异、王覇、朱祐、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彤、铫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焉。
夏六月,有星孛于天船【天官书:天船有九星,在大陵北,一曰舟星】北。
大起北宫既而罢之
时天旱,尚书仆射钟离意【字子阿,防稽山隂人】诣阙免冠上疏曰:“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切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防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帝性▯察,好以耳目隠发为名。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曵,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牀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
秋八月壬申晦日食
诏曰:「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説苑:楚庄王曰:『天不见妖,天其忘予,能求过于天也】鲁哀祸大,天不降谴【春秋感精符:鲁哀公政乱而不曰食,告之不悟也】今之动变,倘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徳。」
冬十月帝奉皇太后如章陵
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荆州刺史郭贺【字乔卿,雒阳人】官有殊政,上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防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彰有徳。
【辛酉】四年春,帝如河内,不至而还。
帝近出,观览城第,欲遂校猎河内,东平王苍上书谏。帝览奏,即还宫。
冬十月,司徒丹司空鲂免。以范迁【字子庐,沛国人】为司徒,伏恭【字叔齐,湛兄子】为司空。
梁松以罪下狱死
松坐怨望县【读曰悬】飞书诽谤,下狱死【初,上为太子,大中大夫郑兴子众以通经知名。太子及山阳王劓,因梁松以缣帛请之。众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汉有旧防,藩王不宜私通宾客。”松曰:“长者意不可逆。”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至是,松败,賔客多坐之,惟众不染于辞。众字仲师,以明经给事中】
【壬戌】五年春,正月,骠骑将军苍罢归藩。
东平王苍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后累上疏,称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藩国,辞甚恳切。至是,帝乃许苍还国,而不聴上将军印绶【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
安丰侯窦融卒【谥曰□】
【癸亥】六年春二月,王雒山【胡三省注:据本纪,山在庐江郡,雒或作雄】出宝鼎,诏禁章奏浮词。
诏曰:「祥瑞之降,以应有徳。方今政化多辟,何以致兹?」
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其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嗤也。
【甲子】七年春正月,皇太后崩【諡尤烈,合葬原陵】
以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为尚书令【此宋均即前矫制降蛮之宗均也,説已具前】初,均为九江守,五日一聴事,悉省掾史,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百姓安业。九江旧多虎暴,常募设槛穽,而犹多伤害。均下记属县曰:“夫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穽,除削课制。”其后无复虎患,民传言虎皆渡江而东去【时楚沛多蝗,其□至九江境者辄东西散去,由是逺近益称之】帝闻均名,故任以枢机。均谓人曰:“国家喜文法亷吏,以为足以止奸也。然文吏习为欺谩,亷吏清在一已,无益百姓。”均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久乃可言耳。防迁司隶校尉,
译在云台(位于河南府洛阳县束水南堡)绘制中兴功臣的画像。
皇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将二十八位将领的画像绘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其次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弻、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镡、耿弇、王霸、朱祐、任光、祭遵、李忠、万修、盖延、邳彤、铤期、刘植、耿纯、臧宫、冯异、马武、刘隆。又增加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四人,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与后宫椒房有亲,唯独没有被列入其中。
夏季六月,有彗星出现在天船星(《天官书》记载:天船有九颗星,在大陵星以北,一说叫舟星)的北方。
大规模营建北宫,不久又停止了。
当时天旱,尚书仆射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到宫门前摘下帽子呈上奏疏说:“从前成汤遭遇旱灾,用六件事自责。我深切看到北宫大规模兴建,百姓失去了农时。自古以来,并非苦于宫室狭小,只是担忧百姓不安宁。应该暂且停止工程,以顺应天心。”皇帝亲自下诏回复说:“成汤引六事自责,罪责在于一人。你戴上帽子穿上鞋,不必谢罪。”又命令大匠停止修建各宫,减省不急之务。皇帝趁此向公卿百官谢罪,于是及时降下大雨。(皇帝生性明察,喜欢以耳目暗中揭发为名。公卿大臣多次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被拖拽,常因事发怒撞郎官药崧,用杖击打他。药崧躲入床下,皇帝非常愤怒,厉声说:“郎官出来!”药崧于是说:“天子庄重,诸侯恭敬,没听说君主亲自起身撞打郎官。”皇帝于是赦免了他)
秋季八月壬申晦日发生日食。
皇帝下诏说:“从前楚庄王没有灾异却因此戒惧(《说苑》记载:楚庄王说:“上天不显现妖异,上天大概忘记了我,我能向天求过吗?”)鲁哀公祸患大,上天不降谴责(《春秋感精符》记载:鲁哀公政乱而不说日食,是因为告知他不醒悟)现在的变动,或许还可以挽救,有关部门勉力思考你们的职责,以匡正我的无德。”
冬季十月,皇帝奉皇太后前往章陵。
皇帝随从皇太后幸临章陵,荆州刺史郭贺(字乔卿,洛阳人)在官任上有特殊的政绩,皇上赐给他三公的服饰,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和垂旒的冕冠,命令他在巡视辖区时去掉车帷,让百姓看到他的容貌服饰,以彰显有德。
(辛酉)四年春季,皇帝前往河内,未到就返回了。
皇帝近日外出,观览城郭宅第,想要顺便在河内校猎,东平王刘苍上书劝谏。皇帝看了奏章,立即返回宫中。
冬季十月,司徒丹、司空鲂被免职。任命范迁(字子庐,沛国人)为司徒,伏恭(字叔齐,湛兄之子)为司空。
梁松因罪下狱而死。
梁松因怨恨朝廷而悬挂匿名信诽谤,下狱而死。(当初,皇上为太子时,大中大夫郑兴之子郑众因通晓经书而闻名。太子及山阳王刘荆,通过梁松用丝帛聘请他。郑众说:“太子是储君,没有外交之义。汉朝有旧制,藩王不宜私通宾客。”梁松说:“长者的意思不可违背。”郑众说:“触犯禁令犯罪,不如守正而死。”于是没有前往。到这时,梁松败落,宾客多因此获罪,只有郑众不受牵连。郑众字仲师,因明经给事中)
(壬戌)五年春季,正月,骠骑将军刘苍罢职归藩。
东平王刘苍自认为至亲辅政,声望日重,内心不安,前后多次上疏,称自汉朝兴起以来,宗室子弟没有能在公卿职位上的,请求上交骠骑将军印绶,退居藩国,言辞非常恳切。到这时,皇帝才允许刘苍回国,但不听他上交将军印绶。(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属官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室郎官)
安丰侯窦融去世(谥号为□)。
(癸亥)六年春季二月,王雒山(胡三省注:据本纪,山在庐江郡,“雒”或作“雄”)出土宝鼎,下诏禁止章奏中的浮词。
皇帝下诏说:“祥瑞降临,以应和有德之人。如今政教多有偏差,怎能招致这些?”
《易经》说:“鼎象征三公。”难道公卿奉职得其理吗?赐给三公帛五十匹,九卿和二千石官员减半。先帝诏书禁止人上奏称圣,而近来章奏中多有浮词。从今以后,如果有过誉虚称,尚书都应抑制而不省览,以示不为谄媚者所嗤笑。
(甲子)七年春季正月,皇太后崩逝(谥号为烈,合葬原陵)。
任命宋均(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为尚书令。(此宋均即前矫制降蛮的宋均,说明已具前文)起初,宋均为九江太守,五天听一次政事,全部省去掾史,关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旧多虎患,常招募设置陷阱,但仍多伤害。宋均下发文书给属县说:“江淮有猛兽,如同北土有鸡豚。如今为民害,罪在残吏,而劳苦张捕,不是忧恤的根本。务必退斥奸贪,思进忠善,可以全部去除陷阱,废除课制。”此后不再有虎患,百姓传言老虎都渡江向东去了。(当时楚沛多蝗灾,那些到达九江境的蝗虫就东西散去,因此远近更加称赞他)皇帝听闻宋均的名声,所以任用他掌管枢机。宋均对人说:“国家喜欢文法廉吏,认为足以制止奸邪。然而文吏习于欺瞒,廉吏清在一己,对百姓无益。”宋均想叩头争辩,当时不可改,久乃可言耳。不久迁任司隶校尉,
未及言,后帝闻而善之。
【乙丑】八年春,正月,司徒迁卒。三月,以虞延为司徒,赵憙行太尉事。
译还没来得及说话,后帝听说后认为很好。
乙丑日,建武八年春季,正月,司徒伏湛去世。三月,任命虞延为司徒,赵憙代理太尉职务。
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呉棠行将军事。
北单于求合市,帝许之,遣越骑司马郑众往报命。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知汉与北虏交使,内怀嫌怨,欲叛,密使人诣北庭,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先是大司农耿国请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朝廷不从。至是乃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呉棠行将军事,将黎阳虎牙营士【汉官仪,光武以幽冀兵定天下,故于黎阳立营】屯五原【郑众北使时,单于欲令众拜,众不肯,屈单于胁之,众抜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帝欲复遣众报之,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拜,单于恚恨,今复衔命,必见陵折。”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连上书固争之。诏追还繋廷尉,防故归家。后帝见匈奴来使,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乃复召众为军司马】
秋▯水【郡国凡十四】
始遣使之天竺【即身毒国,注见前】求佛法,得其书及沙门至京师【汪克寛考异:汉明帝始求佛法,纲目阙不书,纲朱子所云未及细防者此也,今依汪氏説补书】初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言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练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其术,图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袁宏曰:浮屠者佛也,佛者汉言觉,言将觉悟羣生也,沙门者汉言息,谓息意去欲而归于无为也。魏收曰:汉武帝获休屠王金人,列于甘泉宫,不祭祀,但焚香礼拜,此则佛道流通之渐。哀帝元夀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国闻之未尽了也。后明帝夜梦金人,顶有白光,飞行殿底,乃访羣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等使天竺,写浮屠遗范,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中国有沙门跪拜之法,自此始。愔之还,以白马负经而至,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
冬十月壬寅晦,日食既。诏羣司极言,复以示百官。诏羣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
【丙寅】九年夏四月,诏司隶刺史,歳考长吏殿最,以闻。诏司隶校尉部刺史,歳上墨绶长吏【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皆铜印墨绶】视事三歳以上,治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闻。
大有年【刘友益曰:书「大有年」,始此】
匈奴遣子入学
帝崇尚儒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立学于南宫,号四姓小侯,置五经师,搜选髙能以授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
【丁卯】十年夏,闰四月,帝如南阳。
上幸南阳,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音喧,亦作壎】箎【音池,皆乐器。孔頴逹曰:土曰壎,竹曰箎】和之以娯賔客。
以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为侍中。
初,陵阳【汉县,故城在今江南池州府石埭县】侯丁綝【字幼春】卒,子鸿当袭封,上书称病,让国于弟盛,不报。既葬,乃挂衰绖于冢庐而逃去。友人九江鲍骏遇鸿于东海,让之曰:“昔伯夷、呉札,乱世权行,故得伸其志耳。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絶不灭之基,可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鲍骏因上书荐鸿经学至行,上徴为侍中。
【戊辰】十一年春,正月,东平王苍来朝。
苍与诸王俱来朝,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小雅诗篇名,诗序:刺幽王于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也】以増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读为腰】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歳以上能趋拜者,皆令
译起初设置度辽营,任命中郎将吴棠代理将军事务。
北匈奴单于请求通商,皇帝答应了他,派遣越骑司马郑众前往传达旨意。南匈奴的须卜骨都侯知道汉朝与北匈奴互相派遣使者,内心怀有猜忌怨恨,想要叛变,秘密派人到北匈奴朝廷,请求派兵迎接他。郑众出塞后,怀疑有异常情况,派人侦察,果然抓获了须卜派来的使者,于是上奏说应当另派大将以防备南北匈奴勾结。此前大司农耿国请求设置度辽将军,驻屯五原,朝廷没有采纳。到了这时才设置度辽营,任命中郎将吴棠代理将军事,率领黎阳虎牙营的士兵【《汉官仪》记载:光武帝凭借幽州、冀州的军队平定天下,所以在黎阳设立军营】驻屯五原【郑众出使北匈奴时,单于想让郑众下拜,郑众不肯,单于胁迫他,郑众拔刀自誓,单于害怕而停止,于是另派使者跟随郑众返回京城。皇帝想再次派遣郑众去回报,郑众因此上奏说:“臣先前奉命出使没有下拜,单于怨恨,现在如果再次奉命,一定会被凌辱折节。”皇帝不听郑众的话,不得已,郑众出发后,接连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将他追回关押在廷尉府,不久赦免回家。后来皇帝接见匈奴来使,听到郑众与单于争辩礼仪的情况,于是再次召郑众担任军司马】
秋天,大水泛滥【涉及郡国共十四处】
开始派遣使者到天竺【即身毒国,注释见前文】寻求佛法,得到了佛经以及僧人来到京城【汪克宽考证:汉明帝开始寻求佛法,《资治通鉴纲目》缺漏没有记载,这是朱熹所说的来不及详细防备的地方,现在依据汪氏的说法补记】起初皇帝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寻求他的教义,得到了佛经以及僧人回来,他们的言论大致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慈悲不杀,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着又接受形体,生前所做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所推崇的是修炼精神以达到成佛的境界,善于用宏大辽阔的言辞,来劝诱愚昧的世俗,精通其道的人称为沙门。于是中国开始信奉他们的法术,绘制他们的形象,而王公贵人中只有楚王英最先喜好它【袁宏说:浮屠就是佛,佛是汉话的觉悟,意思是将要觉悟众生,沙门是汉话的息,意思是平息心意去除欲望而归于无为。魏收说:汉武帝获得休屠王的金人,陈列在甘泉宫,不祭祀,只焚香礼拜,这就是佛道流传的开端。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接受大月氏王使者伊存口头传授的浮屠经,中国听说但未完全了解。后来明帝夜里梦见金人,头顶有白光,在殿底飞行,于是询问群臣,傅毅才以佛回答,皇帝派遣郎中蔡愔等人出使天竺,抄写浮屠的遗范,于是与僧人摄摩腾、竺法兰一起回到洛阳。中国有僧人跪拜的法度,从此开始。蔡愔回来时,用白马背负佛经到达,因此在洛阳城西雍门外建立白马寺】
冬十月壬寅晦,发生日全食。皇帝下诏让群臣极力直言,又将诏书给百官看。皇帝下诏让群臣努力修好职事,极力直言不要忌讳。于是,在位的人都上密封奏章,各自陈述得失。皇帝阅览奏章,深深自责。将所上的奏章给百官看。
【丙寅】九年夏四月,皇帝下诏司隶校尉、刺史,每年考核长吏的优劣,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司隶校尉、部刺史,每年上报墨绶长吏【秩级四百石至二百石,称为长吏,都使用铜印墨绶】任职三年以上,政绩特别优异的人各一人,与计吏一起上报,以及特别不治理的人,也上报朝廷。
丰收年【刘友益说:史书记载“大有年”,从这时开始】
匈奴派遣子弟入学
皇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诸王侯到大臣子弟、功臣子孙,没有不学习经书的。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在南宫设立学校,号称四姓小侯,设置五经老师,搜选高才来教授他们学业。从期门、羽林的士兵,都让他们通晓《孝经》章句。匈奴也派遣子弟入学。
【丁卯】十年夏,闰四月,皇帝到南阳。
皇上驾临南阳,召见校官弟子演奏雅乐,演奏《鹿鸣》。皇帝亲自吹奏埙【音喧,也写作壎】箎【音池,都是乐器。孔颖达说:土制的叫壎,竹制的叫箎】来和乐以娱乐宾客。
任命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人)为侍中。
起初,陵阳【汉县,故城在今安徽池州府石埭县】侯丁綝【幼春】去世,儿子丁鸿应当继承封爵,上书称病,把封国让给弟弟丁盛,没有得到回复。安葬后,就把丧服挂在墓庐而逃走。朋友九江鲍骏在东海遇见丁鸿,责备他说:“从前伯夷、吴札,在乱世权宜行事,所以能伸展他们的志向。现在你因为兄弟私恩,而断送不灭的基业,可以吗?”丁鸿感悟流泪,于是回去继承封国。鲍骏因此上书推荐丁鸿经学高深的品行,皇上征召他为侍中。
【戊辰】十一年春,正月,东平王刘苍来朝见。
刘苍与诸王一起来朝见,一个多月后返回封国。皇帝亲自送行,回到宫中凄凉地怀念,于是派遣使者手书诏书赐给东平国中傅说:“辞别之后,独自坐着不快乐,于是上车回去,伏在车轼上吟诵,瞻望长久怀念,实在劳苦我的心。”诵及《采菽【《小雅》诗篇名,诗序:讽刺周幽王对于诸侯来朝不能以礼赐命】更加叹息。日前问东平王居家什么最快乐,王说“行善最快乐”,他的话很大,符合腰腹【读为腰】了。现在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五岁以上能趋拜的,都让
哀牢夷者,九隆种也【后汉书·南蛮▯哀牢之先,有妇人曰沙壹,居牢山,捕鱼水中,触沈木,有感怀姙,产子男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水上,九子惊走,小子不能去,背龙而坐,龙因防之。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子曰九隆。后牢山下有一夫一妇,生十女,九隆兄弟娶以为妻。后渐滋长,牢山即九隆山,在今永昌府保山县西】絶域荒外,山川阻深,未尝通中国。至是其王柳貎,率众五万余户内属,以其地置哀牢【故城在今保山县】博南【故城在今永昌府永平县】二县【帝既立二县,乃罢益州西部都尉,置永昌郡,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行者苦之,歌曰:「汉徳广开,不宾度兰仓,为他人。」后汉永昌郡治不韦,故城在今保山县。博南山在今永平县西南,一名金浪巅山,俗讹为丁当丁山。兰仓水即今兰沧江,源出西蕃鹿石山,由丽江府流入,迳大理、永昌、顺宁、防化、景东诸府境,其下流迳车里至交阯入南海。明李元阳等所指为《禹贡》黑水者也】
夏四月,修汴渠隄【章怀曰:汴渠即蒗荡渠也。自荥阳首受河。宋张洎曰:禹于荥泽下分大河为隂沟,引注东南以通淮泗,至大梁西北复分为二渠,一渠迳阳武、中牟为官渡水,一渠谓之鸿沟,亦曰蒗荡渠,渠兼邲之称。秘音汳,古人避反字,故改从汴。考汴河源出荥阳为蒗荡渠,东流曰官渡水,曰隂沟,曰汳水,其在大梁城南分流者为鸿沟。鸿沟南流兼沙水之目,沙水支津又为睢水、涡水,名虽不一,实则委别而源同也。王莽诗河决入汴,势并东侵。永平中治汴渠,河汴遂各分流。至隋大业初开通济渠,引谷洛水逹于河,自板渚引河逹淮。通济渠即蒗荡渠也,由是黄河复与汴通。宋都大梁,歳漕江淮湖浙之粟,全借汴以逹京师,故诸水莫此为重。其后黄河屡决,至元泰定初,河徙阳武而南,夺汴入泗以逹于淮,于是汴河之故道遂不复可考。至正时,贾鲁引荥阳、京索诸水,由郑州、中牟至开封之朱仙镇,此本宋京水河,建隆时所开,其流亦与汴通。日久淤塞,鲁复开之后,遂名为贾鲁河。今河下流至陈州入颍以逹于淮】
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汉县,注见前】令乐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其后,汴渠东浸,日月弥广,兖、豫百姓怨叹。防有荐乐浪王景【字仲通,乐浪□邯人】能治水者。夏四月,诏发卒数十万,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呉修汴渠隄,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胡渭曰:此大河之所经也。不言河者,葢建都洛阳,东南之漕全资汴渠,故惟此为急。河、汴分流,则进道无患。治河所以治汴也】千有余里,景啇度地势,凿山开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虽简省费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隄成,河汴分流,复其旧迹【胡渭曰:河虽徙自周定王时,然入海犹是禹河故道。至王莽时,始改从千乘入海,而王景遂因之。葢景啇度地势,然后兴工,不复禹河,则必用新河也】
秋七月,司空恭罢,以牟融【字子优,北海安邱人】为司空。
【庚午】十三年冬十月壬辰晦,日食。
十一月,楚王英有罪废,徙丹阳【后汉丹阳郡治宛陵,今江南宁国府宣城县是】楚王英与方士作金龟玉鹤,刻文字为符瑞。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顔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不忍,废英,徙丹阳泾县【汉县,今属宁国府】
【辛未】十四年春,三月,司徒延有罪,自杀。
先是,有私以英谋告司徒虞延者,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及英事觉,诏书切让延,延自杀。
夏四月,以邢穆【字绥公,儿人】为司徒。
故楚王英自杀
英至丹阳自杀,诏以诸侯礼葬于泾,封燕广为折奸侯。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吴郡太守尹兴及门下掾陆续等防诣廷尉就考,续
译哀牢夷,是九隆的后代。【《后汉书·南蛮传》记载:哀牢人的祖先,有一位妇人叫沙壹,居住在牢山,在水中捕鱼时,触碰到沉木,因而感应怀孕,生下十个男孩。后来沉木化为龙,浮出水面,九个儿子受惊逃跑,最小的儿子无法离开,背对着龙坐着,龙便舔舐他。他的母亲用鸟语说,背叫“九”,坐叫“隆”,因此给这个孩子取名叫九隆。后来牢山下有一对夫妇,生了十个女儿,九隆兄弟娶她们为妻。后来人口逐渐繁衍增多,牢山就是九隆山,在今永昌府保山县西。】哀牢地处极远荒僻的外域,山川阻隔险峻,未曾与中原王朝相通。到了这时,哀牢王柳貌,率领五万多户百姓归附汉朝,汉朝在其地设置哀牢【故城在今保山县】、博南【故城在今永昌府永平县】两个县。【皇帝设立这两个县后,便撤销了益州西部都尉,设置永昌郡,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行路的人对此感到困苦,唱道:“汉朝恩德广开,却不让我们渡过兰仓,却为他人所用。”后汉永昌郡治所在不韦,故城在今保山县。博南山在今永昌县西南,又名金浪巅山,俗传讹为丁当丁山。兰仓水即今天的澜沧江,发源于西蕃鹿石山,流经丽江府,经过大理、永昌、顺宁、镇沅、景东等府境,其下游流经车里到达交阯,注入南海。明代李元阳等人认为这就是《禹贡》中的黑水。】
夏季四月,修缮汴渠堤防。【章怀太子注:汴渠即蒗荡渠。从荥阳开始承接黄河水。宋代张洎说:大禹在荥泽下游将大河分为阴沟,引水向东南以连通淮河、泗水,到大梁西北又分为两条渠道,一条经过阳武、中牟为官渡水,另一条称为鸿沟,也叫蒗荡渠,渠兼有邲水的称呼。“秘”音同“汳”,古人避讳反字,所以改为从“汴”。考证汴河源头在荥阳为蒗荡渠,向东流称为官渡水、阴沟、汳水,在大梁城南分流者为鸿沟。鸿沟向南流兼有沙水的名称,沙水的支流又成为睢水、涡水,名称虽然不一,实际上支流不同而源头相同。王莽时黄河决口流入汴河,水势合并向东侵吞。永平年间治理汴渠,黄河与汴河于是各自分流。到了隋朝大业初年开通济渠,引谷洛水到达黄河,从板渚引黄河水到达淮河。通济渠就是蒗荡渠,从此黄河又与汴河相通。宋朝定都大梁,每年漕运江淮湖浙的粮食,全靠汴河运达京师,所以各条河流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后来黄河屡次决口,到元朝泰定初年,黄河改道阳武向南,夺取汴河河道流入泗水以到达淮河,于是汴河的故道便不再可考。至正年间,贾鲁引荥阳、京索等水,从郑州、中牟到开封的朱仙镇,这本是宋朝京水河,建隆年间所开,其水流也与汴河相通。日久淤塞,贾鲁重新疏浚之后,便命名为贾鲁河。现在河流下游到陈州流入颍水以到达淮河。】
起初,平帝时,黄河与汴河决口毁坏,长久没有修缮。建武十年,光武帝想要修缮。浚仪【汉县,注释见前】令乐俊上书说:“百姓刚遭受战乱,不宜兴修劳役。”于是停止。此后,汴渠向东浸灌,范围日益扩大,兖州、豫州的百姓怨恨叹息。有人推荐乐浪人王景【字仲通,乐浪邯人】善于治水。夏季四月,下诏征发数十万士兵,派遣王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缮汴渠堤防,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海口【胡渭说:这是黄河所经过的地方。不说黄河,大概是因为建都洛阳,东南的漕运全靠汴渠,所以只有这里最紧急。黄河、汴河分流,则进路就没有忧患。治理黄河就是为了治理汴河。】一千多里,王景勘测地势,开凿山岭,疏通沟涧,在冲要之处设置堤防,疏通决开淤积,每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让水流相互回旋注入,不再有溃决渗漏的祸患。虽然精简节省了费用劳役,但仍然以百亿计算。第二年夏季,堤防建成,黄河与汴河分流,恢复了旧日的河道。【胡渭说:黄河虽然从周定王时就开始改道,但入海还是大禹治理的黄河故道。到了王莽时,才开始改从千乘入海,而王景便沿用了它。大概王景勘测地势后,才兴工,如果不恢复大禹的黄河故道,就必然使用新河。】
秋季七月,司空赵恭免职,任命牟融【字子优,北海安邱人】担任司空。
【庚午】十三年冬季十月壬辰晦日,发生日食。
十一月,楚王英有罪被废,迁徙到丹阳。【后汉丹阳郡治所在宛陵,即今江南宁国府宣城县。】楚王英与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刻写文字作为符瑞。男子燕广告发楚王英与渔阳人王平、颜忠等人制造图书,有叛逆的阴谋。事情下交有关部门查验,有关部门上奏楚王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他。皇帝不忍心,废黜楚王英,迁徙到丹阳泾县【汉县,今属宁国府。】
【辛未】十四年春季,三月,司徒虞延有罪,自杀。
此前,有人私下将楚王英的阴谋告诉司徒虞延,虞延认为楚王英是皇族至亲,不相信这话。等到楚王英的事情败露,皇帝下诏严厉责备虞延,虞延自杀。
夏季四月,任命邢穆【字绥公,儿人】担任司徒。
原楚王英自杀
楚王英到达丹阳后自杀,皇帝下诏以诸侯的礼仪将他安葬在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这时朝廷严厉追究楚王英的案件,于是持续了多年,供词牵连,从京城的亲戚、诸侯、州郡豪杰到审理案件的官吏中阿附的人,因罪被处死或流放数以千计,而关在监狱里的还有数千人。【吴郡太守尹兴以及门下掾陆续等人前往廷尉府接受拷问,陆续】
备受五毒,终无异辞。其母自吴来雒阳,作食以馈续,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者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泣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母截肉未尝不方,防葱以寸为度,故知之。”使者以状闻,帝乃赦兴等,禁锢终身。陆续字智初,吴人】时上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寒氏出周武王子寒侯之后,朗字伯奇,鲁国薛人】心伤其冤,言之于帝。帝怒,朗曰:“臣见考囚在事者,咸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防,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寃,无敢牾陛下言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録囚徒,理出千余人。时天旱,即下▯。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乘间为帝言之。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诏有司有能治剧者,以袁安为楚郡太守。安到郡不入府,先至狱所,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
译(范)续遭受五种酷刑的折磨,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供词。他的母亲从吴地来到洛阳,做了食物送给续,续对着食物悲伤哭泣,无法自持。审理案件的人问他原因,续说:“母亲来了却见不到,所以哭泣。”问他是如何知道的,续说:“母亲切肉没有不方正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所以我知道是她做的。”使者将情况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了(范)兴等人,但终身禁止他们做官。陆续字智初,是吴地人。当时皇上非常愤怒,官吏们都惶恐不安,所有被牵连的人一律陷入罪中,没有人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宽恕。侍御史寒朗(寒氏出自周武王之子寒侯的后代,朗字伯奇,是鲁国薛地人)心中哀怜他们的冤屈,向皇帝陈述。皇帝发怒,朗说:“臣看到审讯囚犯的人,都说妖邪恶逆是大罪,做臣子的应当共同痛恨。现在释放他们不如关押他们,这样可以没有后患。”因此审讯一个牵连十个,审讯十个牵连一百个。又加上公卿大臣上朝时,陛下询问政事的得失,他们都长跪回答说:“旧制规定大罪祸及九族,陛下施大恩只限于本人,天下人非常幸运。”等到他们回到官舍,嘴上虽然不说,却仰望着屋顶暗自叹息,没有不知道其中多有冤屈的,只是没有人敢违逆陛下说话。臣现在所陈述的,即使因此死去也毫无悔恨。皇帝的怒气消解,下诏让朗出去。两天后,皇帝亲自到洛阳监狱审录囚犯,平反释放出千余人。当时天旱,于是下诏大赦。马皇后也因为楚狱冤滥太多,趁空闲时向皇帝陈述。皇帝内心感动醒悟,夜里起床徘徊,因此多有降罪宽恕。(诏令有关官员,认为能治理繁重事务的,任命袁安为楚郡太守。袁安到郡后不进入官署,先到监狱,审理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囚犯,逐条上报释放他们。府丞、掾史都叩头争辩,认为这是阿附反贼,按法律应与反贼同罪,不可以这样做。袁安说:“如果不符合规定,太守自然应当承担罪责,不会连累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皇帝感动醒悟,立即批复允许释放四百多家。袁安字邵公,是汝南汝阳人。)
【壬申】十五年春二月,帝东廵,耕于下邳,至鲁,诣孔子宅,帝亲诣讲堂,命皇太子、诸王説经。
封子六人为王
封皇子恭为钜鹿王,党为乐成【即乐城故城在今直▯河间府献县】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昞为常山王,长为济阴【钜鹿下邳汝南常山济隂,注俱见前】王。帝亲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阳。马后曰:“诸子食数县,于制不巳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嵗给二千万足矣。”
【癸酋】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彤、都尉窦固等伐北匈奴,固取伊吾卢地【今哈密,是唐于此置伊州为伊吾郡】彤不见虏而还,下狱免,遂卒。
先是,谒者仆射耿秉【字伯初,国之子】数上言,请击匈奴。帝令显亲侯窦固、太仆祭彤等议之,乃以秉为驸马都尉,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字伯平,茂陵人】为秉副,耿忠【弇之子】为固副,皆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后汉凉州刺史治陇县,故城在今秦州清水县】至是,诸将分四道出塞【祭彤出髙开,窦固出酒泉,耿秉出居延,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匈奴南部王】于天山【此北祁连也,注详前】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留兵屯之。耿秉撃匈林王【胡三省注:匈当作句,匈奴尝遣句林王迎卢芳】絶幕六百里,乃还。来苗至匈河水【前书陈瓒注:水去令居千里】上虏皆奔走,无所获。祭彤与南匈奴左贤王信期至▯邪山【注见前】信有嫌于彤,出塞九百里,得小山,妄以为▯邪,不见虏而还。彤坐逗留下狱,免。彤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后乌桓、鲜卑使至京师,过彤冡皆拜谒,号泣,辽东吏民为立祠,四时祭之】
夏五月司徒穆有罪下狱死
淮阳王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壻韩光招奸猾,作图谶,祠祭祝诅。事下案验,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连及死徙者甚众。
戊午晦日食
以王敏【字叔公,并州隰城人】为司徒。
秋七月,徙淮阳王延为阜陵【后汉县,故城在今江南滁州全椒县】王。有司奏请诛延,上以延罪薄于楚王英,徙封阜陵,食二县。
北匈奴宼云中,太守亷范【字叔度,杜陵人】击却之。
北匈奴大入云中,太守亷范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范兵不敌,防日暮,范令军士各交▯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借,死者千余人,由是不敢向云中【范后迁蜀郡太守,成都邑宇逼隘,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范至,毁削先令,严使储水,百姓便之。歌曰:亷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檽,今五袴】
【甲戌】十七年春,正月,谒原陵。
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于明旦,率百官上陵。其日,甘露降于陵树上,令百官采取以献。
二月,司徒敏卒。三月,以鲍昱【字文泉,永之子】为司徒。
白狼等国入贡
益州刺史朱辅【梁国人】宣示汉徳,威怀逺夷。自汶山【今四川茂州是】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皆西南逺夷国名】等百余国,皆举种称臣奉贡【白狼王唐菆作诗三章,歌颂汉徳。辅使掾田恭译而献之,诏下史馆録其歌焉】
西域诸国遣子入侍【后汉书·明帝纪》:“西域诸国遣子入侍。”系于十七年三月。《通鉴》载在十六年,《纲目》因之。今依范书】
窦固使假司马班超【字仲升,彪之少子】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行到鄯善,鄯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疎懈,超谓其官属曰:「此必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闭侍胡,悉防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超曰:「卿曹与我俱在絶域,今虏使到裁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収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奈何?」众曰:「危亡之时,死生从司马。」超曰:「丈夫不入虎穴,不
译【壬申】十五年春二月,皇帝东巡,在下邳举行耕籍礼,到达鲁地,前往孔子故居,皇帝亲自到讲堂,命令皇太子、各位诸侯王讲解经义。
封六个儿子为王
封皇子恭为钜鹿王,党为乐成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Wang,昞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皇帝亲自划定他们的封地,裁减得只有楚国、淮阳国的一半。马皇后说:“各位皇子享用几个县的赋税,按照制度不是太俭省了吗?”皇帝说:“我的儿子怎么适宜与先帝的儿子等同?每年供给二千万钱就足够了。”
【癸酉】十六年春二月,派遣太仆祭彤、都尉窦固等讨伐北匈奴,窦固夺取伊吾卢地区,祭彤没有见到敌军就返回,被下狱免职,不久去世。
在此之前,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书,请求出击匈奴。皇帝让显亲侯窦固、太仆祭彤等人商议,于是任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作为耿秉的副手,耿忠作为窦固的副手,都设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至此,各位将领分四路出塞讨伐北匈奴。窦固在天山击败呼衍王,夺取伊吾卢地区,设置宜禾都尉,留下士兵驻守。耿秉攻击匈林王,深入沙漠六百里,才返回。来苗到达匈河上游,敌人都逃跑,一无所获。祭彤与南匈奴左贤王约定在邪山会合,左贤王对祭彤有猜忌,出塞九百里,找到一座小山,胡乱当作邪山,没有见到敌军就返回。祭彤因逗留不前被下狱,免职。祭彤自恨没有功劳,出狱几天后,呕血而死。
夏五月,司徒穆有罪下狱而死。
淮阳王延性情骄横奢侈,对待下属严厉暴烈。有人上书告发延与姬妾的哥哥谢弇以及姐姐的丈夫韩光招揽奸邪狡猾之人,制作图谶,祭祀祝诅。事情交给有关部门查办,谢弇、韩光以及司徒邢穆都因此被处死。牵连被处死或流放的人很多。
戊午晦日发生日食
任命王敏为司徒。
秋七月,将淮阳王延徙封为阜陵王。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诛杀延,皇上认为延的罪行比楚王英轻,将他徙封为阜陵王,享用两个县的赋税。
北匈奴侵犯云中,太守亷范击退他们。
北匈奴大举入侵云中,太守亷范率领士兵抵御。敌军众多,亷范兵力不敌,恰逢傍晚,亷范命令军士每人交叉点燃两支火把,三头点火,军营中星星点点。敌军以为汉军救兵到来,大惊,等到天亮准备撤退。亷范命令军中吃早饭,清晨前往追击,斩首数百级,敌军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侵犯云中。
【甲戌】十七年春,正月,拜谒原陵。
皇帝将要拜谒原陵,夜里梦见先帝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无法入睡。就在第二天早晨,率领百官上陵。那天,甘露降在陵树之上,命令百官采集来进献。
二月,司徒王敏去世。三月,任命鲍昱为司徒。
白狼等国入贡
益州刺史朱辅宣扬汉朝德政,威势怀柔远方夷人。从汶山以西,前世没有到达,正朔没有加被的地方。白狼、槃木等一百多个国家,都全族称臣进贡。
西域各国派遣质子入朝侍奉。
窦固派遣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班超到达鄯善,鄯善王广对待班超礼节非常完备。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他的属官说:“这一定是北匈奴使者来了,犹豫不知听从谁。”于是召来侍候的胡人诈问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现在在哪里?”侍胡惶恐地说:“到了已经三天,距离这里三十里。”班超于是关起侍胡,召集全部属官士兵三十六人,一起喝酒喝得酣畅,趁机激励激怒他们。班超说:“你们与我都在绝远之地,现在敌使刚到几天,而王广的礼节敬意就废弛了。如果让鄯善把我们交给匈奴,骸骨就永远成为豺狼的食物了,怎么办?”众人说:“危亡之时,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大丈夫不入虎穴,不
得虎子。为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皆曰:「善】初夜共奔虏营,杀匈奴使者【防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蔵虏舍后,约曰:「见火燃皆当鸣鼔大呼。」余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鼔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余级,余患烧死】明日【告郭恂,恂始大惊,已乃悦】召鄯善王,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晓告抚慰,遂纳子为质。还白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帝以超为军司马。今遂前功,当是时,于阗王广徳攻破莎车【莎车王贤以女妻广徳,广徳攻莎车,诱贤而杀之】雄张南道【匈奴遣使防其国】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而立其臣兠题为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超将其前所从三十六人,先至于闻,广徳礼意甚疎,且信其巫言,求取超騧马。超佯许之,令巫自来取。巫至,超即斩其首以示广徳,且责让之。广徳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重赐之,因镇抚焉。巳从间道至疏勒,遣吏田虑先往降之。勅虑曰:「兠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兠题见虑轻弱,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刦▯兠题左右出不意,皆惊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説【如字】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子,忠释兠题而遣之。国人大悦,由是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与汉絶六十五载,至是复通。
译得到虎符。现在的计策,只有趁夜用火攻击匈奴使者,他们必定极度震惊恐惧,可以将其全部歼灭。消灭这些匈奴人,鄯善就会吓破胆,大功就能告成了。」众人都说:「好!」初夜时分,大家一同冲向匈奴营地,杀死匈奴使者。恰逢天刮大风,班超命令十个人拿着鼓藏在匈奴营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都要击鼓大喊。」其余的人全都拿着刀枪弓箭在门两旁埋伏。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声震天、呐喊声四起,匈奴人惊慌混乱。班超亲手格斗杀死三人,官兵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多人,其余的人都被烧死。第二天,班超告诉郭恂,郭恂起初非常震惊,后来才高兴。班超召来鄯善王,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上下震惊恐惧。班超晓谕安抚,鄯善王于是送儿子作为人质。班超回来报告窦固,窦固非常高兴,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皇帝任命班超为军司马。现在乘胜前进,当时,于阗王广德攻破莎车,莎车王贤把女儿嫁给广德,广德攻打莎车,引诱贤并将其杀死。广德在南道势力强盛,匈奴派遣使者监护他的国家。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立他的臣下兜题为王,倚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班超率领先前跟随的三十六人,先到达于阗,广德礼节态度非常冷淡,而且相信巫师的话,索要班超的骏马。班超假装答应,让巫师自己来牵马。巫师到来,班超立即斩下他的首级给广德看,并且责备他。广德一向听说班超在鄯善诛杀匈奴使者,非常惶恐,立即攻杀匈奴使者投降。班超重赏他,于是镇守安抚。接着从小路到达疏勒,派遣官吏田虑先去招降。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必定不服从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逮捕他。」田虑到达后,兜题见田虑兵力弱小,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他不防备,于是上前劫持兜题。兜题左右的人出乎意料,都惊慌逃跑,田虑骑马报告班超。班超立即赶到,召集所有疏勒的将吏,向他们说明龟兹无道的状况,于是立原来的王子为王,释放兜题并打发他走。国人非常高兴,从此各国都送儿子入朝侍奉。西域与汉朝断绝关系六十五年,至此重新连通。
冬,十一月,遣窦固等击车师,降之。复置西域都防戊巳校尉。
窦固、耿秉击西域,定车师【车师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庭相去五百里。耿秉先击后王,斩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怖,脱防抱马足降。前王遂亦归命】于是固奏复置西域都防及戊巳校尉,以陈睦为都防司马,耿恭【字伯宗,国弟广之子】为戊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通典:金蒲城即车师后王所治务涂谷,今庭州蒲类县是也。唐庭州在今土鲁番北五百里】谒者闗宠为巳校尉,屯前王部桞中城【明史西域传:柳城一名鲁城,即后汉桞中地,西域长史所治。唐于此置柳中县,东去哈宻千里】
【乙亥】十八年春二月,北匈奴击杀车师后王安得,遂攻戊校尉耿恭,恭击却之。
北单于遣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击车师,耿恭遣其司马救之,军尽没。匈奴遂杀车师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药▯矢语匈奴曰:“汉家箭神,中创者必有异。”因发弩射之,虏应▯而倒,视创若沸,大惊,相谓曰:“汉兵神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胡三省曰:此疏勒城在车师后部,非疏勒国城也】傍有涧水,可固引兵据之。已而匈奴复来攻,拥絶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渇乏。恭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身自挽笼。有顷,飞泉涌出。恭令吏士▯水以示虏,虏益大惊,复引去。
夏六月,有星孛于太微【注:见前】
秋八月帝崩
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蔵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所变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羣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公车以反支日【潜夫论注:反支日,用月朔日为正。戌亥朔一日反支,申酉朔二日反支,午未朔三日反支,辰巳朔四日反支,寅卯朔五日反支,子丑朔六日反支】不受章奏。帝闻而怪曰:「民废农业,逺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逺近畏服,户口滋殖焉。
太子炟即位【是为孝章帝】
尊皇后曰皇太后
葬显节陵【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南】
【史臣曰:明帝浊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逹,内外无幸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而钟离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为言,夫岂度之未优邪】
冬十月,以赵憙为太傅,牟融为太尉,并録尚书事【总领众事也。尚书有録名,葢始于此,犹▯宰总已之羲】
十一月以第五伦为司空
伦为蜀郡太守,在郡公清,所举吏多得其人,故帝自逺郡用之。
西域攻没都防,陈睦北匈奴围己,校尉闗宠车师叛,与匈奴共围耿恭,诏酒泉太守段彭将兵救之。
焉耆【居南河城,东去洛阳八千二百里】龟兹攻没都防陈睦,北匈奴围闗宠于桞中。防中国有大丧,救兵不至,车师复叛,与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厉士卒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卒推诚共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遣使招恭,恭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单于怒,益兵围恭,不能下。宠上书求救,诏公卿防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昱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匈奴如复犯塞为宼,陛下将何以使将?”帝乃遣段彭将兵救之。
以马廖【字敬平】为卫尉,防【字江平】为中郎将,光为越骑校尉【三人皆马□子】
太后兄弟终明帝世未尝改官。帝以廖为卫尉,防为中郎将,光为越骑校尉。廖等轻身交结冠葢之士,争赴趣之。第五伦上疏曰:「臣闻《▯》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脩之馈【谷梁▯文】窃闻卫尉廖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臣皇恐不敢不以闻。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也。」
肃宗孝章皇帝
【丙子】建初元年春,正月,诏廪赡饥民。
时京师及兖豫徐三州大旱,诏以见谷赈给,实覈其尤贫者,计所贷
译冬季,十一月,派遣窦固等人攻打车师,车师投降。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和戊巳校尉。
窦固、耿秉攻打西域,平定了车师【车师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王庭相距五百里。耿秉首先攻打后王,斩杀数千人。后王安得震惊恐惧,卸下铠甲抱住马腿投降。前王于是也归顺】于是窦固上奏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及戊巳校尉,任命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字伯宗,耿国弟弟耿广的儿子】为戊校尉,驻守后王部的金蒲城【《通典》:金蒲城即车师后王治所务涂谷,也就是今天的庭州蒲类县。唐代的庭州在今吐鲁番以北五百里】谒者关宠为巳校尉,驻守前王部的柳中城【《明史·西域传》:柳城又称鲁城,即东汉柳中地,西域长史的治所。唐代在此设置柳中县,距离哈密以东一千里】
【乙亥】十八年春二月,北匈奴击杀了车师后王安得,于是攻打戊校尉耿恭,耿恭击退了他们。
北单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遣他的司马去救援,军队全部覆没。匈奴于是杀了车师后王安得,并攻打金蒲城。耿恭用涂有毒药的箭告诉匈奴说:“汉朝的箭很神,中箭的人必定会有异象。”于是发射弩箭,匈奴士兵中箭后倒下,查看伤口像沸水烫过一样,大惊失色,互相说:“汉兵的神威令人畏惧!”于是撤退离去。耿恭因为疏勒城【胡三省说:这个疏勒城在车师后部,不是疏勒国的城】旁边有涧水,可以固守,便率领军队据守。不久匈奴又来攻打,截断了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没有水,官吏士兵渴乏难耐。耿恭整理衣冠,面向井再拜,为官吏士兵祈祷,亲自拉绳打水。过了一会儿,泉水涌出。耿恭让官吏士兵舀水给匈奴看,匈奴更加大惊,又撤退离去。
夏季六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注:见前文】
秋季八月,皇帝驾崩。
皇帝在东宫前殿驾崩,享年四十八岁。遗诏不起建寝庙,将神位藏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皇帝遵奉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更改。后妃的家族不得封侯和参与政事。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职位,不被允许,而赐予千万钱。对群臣说:“郎官上应列宿,出外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祸殃,因此难以轻易授予。”公车署以反支日【《潜夫论》注:反支日,以月朔日为正。戌亥朔一日为反支,申酉朔二日为反支,午未朔三日为反支,辰巳朔四日为反支,寅卯朔五日为反支,子丑朔六日为反支】为由不接受奏章。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说:“百姓荒废农业,远道来到宫门,却又用禁忌约束他们,这难道是执政的本意吗?”于是废除了这项制度。所以官吏称颂他们的官职,百姓安居乐业,远近畏惧信服,人口繁衍增加。
太子刘炟即位【这就是孝章帝】
尊皇后为皇太后
葬于显节陵【在河南府洛阳县东南】
【史臣说:明帝法令分明,天晚仍坐在朝廷处理政务,冤屈必定能上达,内外没有偏私,在上位没有骄傲自大的神色,断案符合实情,号称居历代十二位皇帝之前,所以后来谈论政事的人,无不先提建武、永平年间,而钟离意、宋均等人,常以明察聪慧为言,这难道是因为他们度量不够宽宏吗】
冬季十月,任命赵憙为太傅,牟融为太尉,都兼领尚书事【总领众事。尚书有录事的名称,大概始于此时,如同宰相总领一切事务】
十一月任命第五伦为司空
第五伦担任蜀郡太守,在郡中公正清廉,所举荐的官吏多能胜任,所以皇帝从遥远的郡县任用他。
西域攻陷并杀死了都护,陈睦被北匈奴包围,校尉关宠被车师背叛,与匈奴共同包围耿恭,下诏让酒泉太守段彭率兵救援。
焉耆【居住在南河城,距离洛阳以东八千二百里】龟兹攻陷并杀死了都护陈睦,北匈奴在柳中包围关宠。恰逢中国有大丧,救兵不到,车师再次背叛,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士卒抵御,数月后,粮食吃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弩弓,吃其筋革。耿恭与士卒推心置腹,共生死,所以都没有二心,但逐渐死亡,剩下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困窘,派遣使者招降耿恭,耿恭引诱使者登上城墙,亲手击杀了他。单于愤怒,增加兵力包围耿恭,不能攻克。关宠上书求救,下诏让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该救援,司徒虞昱说:“现在派人到危难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们,匈奴如果再次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如何使唤将领?”皇帝于是派遣段彭率兵救援。
任命马廖【字敬平】为卫尉,马防【字江平】为中郎将,马光为越骑校尉【三人都是马援的儿子】
太后的兄弟直到明帝去世都没有升官。皇帝任命马廖为卫尉,马防为中郎将,马光为越骑校尉。马廖等人轻视自身,结交达官贵人,争相奔赴趋附。第五伦上疏说:“我听说《春秋》说:‘大夫没有境外的交往,没有束脩的馈赠【《谷梁传》文】私下听说卫尉马廖私自供养三辅的士人,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无不全部供给。我惶恐不敢不报告。我现在说这些,确实是想对上忠诚陛下,对下保全太后家族。”
肃宗孝章皇帝
【丙子】建初元年春,正月,下诏救济饥民。
当时京师及兖、豫、徐三州大旱,下诏用现有的粮食赈济,核实其中特别贫困的人,计算所借贷的粮食
并与之【上问司徒鲍昱:“何以消复旱灾?”对曰:“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臣前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繋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夫大狱一起,寃者过半,又诸徒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宜一切还诸徙家,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帝纳其言,明年诏还坐楚及淮阳事徙者四百余家】
译汉明帝问司徒鲍昱:“用什么办法可以消除旱灾?”鲍昱回答说:“陛下刚登上皇位,虽然施政有得有失,但还不足以招致这种灾异。臣以前担任汝南太守,负责审理楚王案,被牵连入狱的有一千多人,恐怕不能都恰当地定罪。凡是大的冤狱一起,受冤枉的人就超过一半;况且那些被流放的人,骨肉分离,孤魂无人祭祀。应当把那些被流放的人都遣返回家,免除他们的禁锢,让死者和生者都得到安顿,那么祥和之气就可以招致了。”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年颁布诏书,将因楚王案和淮阳王案而被流放的四百多家遣返回乡。
诏二千石劝农桑慎选举
时承永平故事,政尚严切,尚书陈宠【字昭公,沛国洨人】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无滥。往者防狱严切,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寛。夫为政,犹张琴瑟,大▯急者,小▯絶。陛下宜隆先王之道,以济羣生,全广至徳。”帝深纳宠言。第五伦亦疏言:“郡国所举,类多办职俗吏,殊未有寛博之选,以应上求。宜务进仁贤,以任时政,则风俗自化。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逺?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上善之。
车师复降,罢都防及戊巳校尉官。
段彭等击车师,斩获数千,北匈奴惊走,车师复降。防闗宠已没,谒者王▯等欲引兵还。耿恭军吏范羌时在军中【先是,恭遣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因随王防军出塞】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迎恭俱归。吏士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殁。三月至玉门,惟余十三人。中郎将郑众奏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凿山为井,煮弩为粮,杀伤丑虏数百千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宜蒙显爵以励将帅。诏拜恭骑都尉,悉罢戊巳校尉及都防官,徴还班超【超将发还疏勒,忧恐其都尉黎弇曰:“汉使弃我,我必为▯兹所灭耳。”因以刀自刭。至于寘王侯以下,皆号泣抱超马脚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还疏勒。疏勒两城已降▯兹而兴,尉头连兵。超斩捕反者,击破尉头,疏勒复安尉头国名,前书国治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接疏勒】
三月山阳东平地震
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諌之士
秋七月,诏以上林池籞田赋与贫人。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天官书房为天驷东北曲二星曰旗,旗中四星曰天市,丁丑】二年春三月,诏三公纠非法。
诏曰:「贵戚奢纵无度,有司莫举。三公并宜明纠非法,在事者备为之禁。」
夏四月大旱
上欲封爵诸舅,太后不聴。防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太后下诏晓谕【诏曰:昔王民五侯同日俱封,黄雾四塞,不闻澍▯之应。夫外戚贵盛,鲜不倾覆,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又言: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马氏比隂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薰香之餙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戚见之,当伤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苍头衣緑褠,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逺矣,故不加谴怒,但絶嵗用,冀以黙愧其心,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防,下亏先人之徳,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帝省诏悲叹,复重请之。太后曰:吾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髙祖约:无军功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邪?甞观富贵之家,禄位重疉,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吾计之熟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若阴阳调和,边境清宁,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闗政矣。上乃止【太后尝诏三辅诸马昏亲】
【有属托郡县于乱吏治者,以法闻;其有谦素义行者,輙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其美车服不遵法度者,便絶属籍,遣归田里。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置织室,蚕于灈龙中,数往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言政事,及教授小王《论语》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
冬十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戊寅】三年春,三月,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后勲之女也【窦勲融之孙,后母即东海恭王女沘阳公主】
马防、耿恭击烧当羌,大破之。诏徴防还,下恭狱。
烧当羌反,遣将军马防、校尉耿恭击之【第五伦疏言: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可任以职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马防今当西征,卒有纤介,难为意爱
译诏令郡守劝勉农桑,慎重选拔人才。
当时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政令崇尚严厉苛刻。尚书陈宠(字昭公,沛国洨县人)上疏说:“我听说先王的政治,赏赐不超越本分,刑罚不滥用,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宁可赏赐过度,也不滥施刑罚。过去监狱管理严厉苛刻,是为了威慑惩罚奸恶之人;奸恶之人既然已经平定,就应当用宽厚来补救。治理政事,就像调紧琴瑟的弦,大弦太紧,小弦就会断绝。陛下应当弘扬先王的正道,来救济众生,保全并推广至高的德行。”皇帝深深采纳了陈宠的意见。第五伦也上疏说:“各郡国所推举的人,大多是干练的俗吏,完全没有宽宏博大的选才,来回应皇上的需求。应当致力于进用仁德贤能的人,来承担当前的政事,那么风俗自然就会教化。又听说各位诸侯王、公主和权贵骄奢越制,京城尚且如此,拿什么来昭示远方?所以说:‘自身行为不正,即使发布命令也不能实行。’用自身行为教导的人,人们会顺从;用言语教导的人,人们会争辩。”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
车师再次投降,撤消了都护以及戊己校尉的官职。
段彭等人攻击车师,斩首俘获数千人,北匈奴惊慌逃窜,车师再次投降。护羌校尉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弘等人想要率军返回。耿恭的军吏范羌当时在军中(先前,耿恭派遣范羌到敦煌迎接士兵的冬衣,于是跟随王弘的军队出塞),坚决请求迎接耿恭,各位将领不敢前进,于是分兵两千人给范羌,迎接耿恭一同返回。官吏士兵饥饿困顿,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死亡。三月到达玉门关,只剩下十三人。中郎将郑众上奏说耿恭凭借孤军守卫孤城,面对匈奴数万军队,凿山开井,煮弩弓为粮,杀伤敌虏数百上千,最终保全了忠勇,没有给大汉带来耻辱,应当给予显赫的爵位来激励将帅。下诏任命耿恭为骑都尉,全部撤消戊己校尉及都护的官职,召回班超(班超将要出发返回疏勒,疏勒都尉黎弇担忧恐惧地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我们一定会被龟兹消灭。’于是用刀自刎。至于疏勒王侯以下的人,都号啕哭泣,抱住班超的马脚不让走。班超也想实现他原本的志向,于是返回疏勒。疏勒的两座城池已经投降龟兹而兴起,尉头国联合兵力。班超斩杀捕捉反叛者,击破尉头国,疏勒再次安定。尉头国名,前汉书记载该国治所在尉头谷,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边连接疏勒)。
三月,山阳、东平发生地震。
下诏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
秋天七月,下诏将上林苑池沼周围的田赋收入赐给贫民。
八月,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天官书说房宿东北弯曲的两颗星叫旗,旗中的四颗星叫天市,丁丑)。二年春天三月,下诏命令三公纠察违法之事。
下诏说:“权贵豪族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有关部门没有人检举。三公都应当明确纠察违法行为,在职官员要全面禁止。”
夏天四月,大旱。
皇帝想要封爵各位舅舅,太后不听。恰逢大旱,进言的人认为是没有封赏外戚的缘故。太后下诏晓谕(诏书说:从前王莽封五侯同日俱封,黄雾四塞,没有听到及时雨的应验。外戚显贵兴盛,很少有不倾覆的,所以先帝谨慎对待舅父辈,不让他们处在关键职位。又说:我的儿子不应当与先帝的儿子同等。现在有关部门为什么想要把马氏比作阴氏呢?我作为天下的母亲,却身穿粗布,饮食不求甘甜,左右侍从只穿帛布,没有熏香的装饰,是想以身作则引导下属。认为外戚看到后,应当伤心自我警戒。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好节俭。从前经过濯龙门上,看到外家来问候起居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仆役穿着绿衣,衣袖洁白,回头看我的侍从,相差甚远,所以不加谴责发怒,只是断绝每年的用度,希望以此默默使他们羞愧,但他们仍然懈怠,没有忧国忘家的考虑。了解臣子没有谁比得上君主,何况亲属呢?我怎么可以上辜负先帝的遗命,下亏损先人的德行,重蹈西汉败亡的祸患呢?)皇帝看了诏书悲伤叹息,再次恳请。太后说:我难道只是想要获得谦让的名声,而使皇帝承受不对外施恩的嫌疑吗?高祖约定:没有军功不封侯。现在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与阴氏、郭氏中兴之后的待遇等同呢?我曾经观察富贵之家,禄位重叠,就像再次结果的树木,它的根必定受伤。我考虑得很成熟了,不要怀疑。至孝的行为,以安抚亲人最为重要。现在多次遭遇灾异,谷价数倍,我日夜忧惶,坐卧不安,却想要先经营外戚的封爵,违背慈母的恳切心意吗?如果阴阳调和,边境清平,然后再实行你的志向,我只应当含着饴糖逗弄孙子,不能再干预政事了。皇帝于是停止。【太后曾经下诏三辅地区的马氏姻亲】
【有嘱托郡县扰乱吏治的人,依法上报;那些谦逊朴素、有义行的人,就给予温和的言语,赏赐财物和官位;那些车马服饰不遵守法度的人,就断绝属籍,遣返回乡。于是内外顺从教化,服饰统一。设置织室,在濯龙宫中养蚕,多次前往观看,以此作为娱乐。经常与皇帝谈论政事,以及教授小王《论语》等经书,叙述平生经历,整天和谐安乐】
冬天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戊寅】三年春天,三月,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她是窦勋的女儿【窦勋是窦融的孙子,皇后的母亲是东海恭王的女儿沘阳公主】
马防、耿恭攻击烧当羌,大败敌军。下诏召回马防,将耿恭下狱。
烧当羌反叛,派遣将军马防、校尉耿恭攻击他们【第五伦上疏说:权贵豪族可以封侯使他们富裕,不可以让他们担任职事。为什么呢?用法律约束他们会伤害恩情,因私亲而宽容则违背宪章。马防现在应当西征,如果有细微的过失,难以表达爱护之情】
。帝不从】遂降烧当。▯防还京师,拜车骑将军,留恭击诸未服者,斩降凡十三种,数万人。恭尝以言事忤防【初,恭出陇西,上言荐窦固镇抚凉部,由是大忤于防】监营谒者李谭承防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徴下狱,免官。
译皇帝不听从,于是烧当部落投降。马防回到京师,被任命为车骑将军,留下马恭攻打那些尚未归服的部落,斩杀和招降了共十三种部落,人数达数万。马恭曾因进言触怒马防。起初,马恭出任陇西太守时,上书推荐窦固镇守安抚凉州地区,因此深深触怒了马防。监营谒者李谭秉承马防的奏章,弹劾马恭不关心军务,因受诏令而心生怨恨,马恭因此获罪被征召下狱,免去了官职。
夏四月,罢治滹沱【注:见前】石臼河【亦曰濊河,旧自直隶正定府平山县北东流入滹沱,今堙】
初,显宗之世,治滹沱、石臼河,从都虑【音闾,水经注作卢地阙】至羊肠仓【今山西太原府交城县东南有羊肠坂,水经注:羊肠在晋阳西北,汉积粟在斯,谓之羊肠仓,石磴萦委如羊肠然,故名】欲令通漕【才效反,水运也】吏民苦役,连年无成。帝以邓训【字平叔,禹第六子】为谒者,使监领其事。训考量隠括【考究量度,隠括撮其要也】知其难成,具以上言。诏罢其役,更用驴辇,嵗省费亿万计,全活数千人。
【己邜】四年,夏四月,立子庆为皇太子。
五月封马廖等为列侯
有司连据旧典,请封诸舅。帝以天下丰稔,方垂无事,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廖顺阳侯,防颍阳侯,光许侯】太后闻之曰:“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言慕古人书名竹帛,不顾命之长短】今虽已老,犹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厉,思自降损,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何意老志不从,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辞让不许,乃受爵而辞位,皆以特进就第。
六月,皇太后马氏崩【諡明徳,合葬显节陵】
帝既为太后所养,専以马氏为外家,故贾贵人不登极位,亲族无受宠荣者。及太后崩,乃防书加贾贵人王赤绶【舆服志:诸侯王赤绶,贵人縁绶,今加贵人以王之绶也】安车一驷,宫人二百,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而已。
冬十一月,诏诸儒防白虎观议五经同异。
校书郎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言:章句之徒破坏大体,宜如宣帝石渠故事【事具前】永为后世则。于是下诏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防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字君伯,任城人】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奏帝亲称制临决,作《白虎议奏【今《白虎通】丁鸿【鸿□难最明,时人叹曰:“殿中无双丁孝公】楼望【字次子,雍邱人】成封【时为少府】桓郁【字仲恩,荣之子】班固【字孟坚,彪之子】贾逵【字景伯,平陵人,兼通诸经,尤明《左氏传】及广平王羡【明帝子,后徙封陈】皆与焉。
【庚辰】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食。举直言极谏。夏五月,以直言士补外官。
诏曰:「上天降异,忧心惨切。公卿以下,各举直言极諌,能指朕过失者,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夏五月,复诏曰:「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其先至者,各以发愤吐懑,略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建武诏书,又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多旷,并可以补任。」
遣弛刑【弛刑徙也】义从【胡三省注:自奋愿从行者,或曰义从胡也】就班超平西域。初,超率疎勒、康居于寘、拘弥【居寜弥城,去洛阳万二千八百里】兵十万人,攻姑墨【前书国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石城,破之,斩首七百级。超欲因此叵【犹遂也】平诸国,乃上疏请兵曰:“西域诸国,莫不向化,唯焉耆、龟兹独未服从。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因与诸国连兵。嵗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也。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木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前书国治温宿城,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二王,特为龟兹所置,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势必有降者。若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臣超区区,特防神灵,窃计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勲祖庙,布大喜于天下。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防平陵人徐干素与超同志,上疏愿奋身佐超,遂以干为假司马,将弛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先是莎车以汉兵不出,遂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超遂与干击畨辰,大破之,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十万,可遣使招慰,舆共合力。帝纳之】
【辛巳】六年夏六月辛未
译夏四月,停止治理滹沱河和石臼河。
起初,汉明帝在位时,治理滹沱河和石臼河,从都虑到羊肠仓,想要开通漕运。官吏和百姓苦于劳役,连年没有成效。汉章帝任命邓训为谒者,让他监督统领这件事。邓训考察衡量,知道难以成功,详细地向上报告。皇帝下诏停止这项劳役,改用驴车运输,每年节省费用数以亿计,保全活命数千人。
建初四年,夏四月,立儿子刘庆为皇太子。
五月,封马廖等人为列侯。
有关官员接连依据旧典,请求封赏各位舅舅。皇帝因为天下丰收,正处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于是封三位舅舅马廖、马防、马光为列侯。太后听说后说:“我年轻力壮时,只仰慕古人留名竹帛,志向不顾惜性命。现在虽然已经老了,仍然警惕贪得,所以日夜警惕勉励自己,想着自我贬损,不辜负先帝教化引导兄弟、共同保持这种志向的用心。没想到老年的志向不能顺从,到了百年之后,将永远遗憾了。”马廖等人推辞不受,皇帝不允许,于是接受爵位而辞去官职,都以特进的身份回到府第。
六月,皇太后马氏去世。
皇帝既然由太后抚养,专门以马氏为外戚,所以贾贵人不登上皇后之位,亲属中没有受到宠幸荣耀的人。等到太后去世,于是下诏加赐贾贵人诸侯王级别的赤色印绶,安车一驷,宫女二百人,御府各种丝织品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铜钱二千万而已。
冬十一月,下诏各位儒生在白虎观集会,讨论五经的同异。
校书郎杨终说:讲究章句的学者破坏了大体,应该像汉宣帝石渠阁故事那样,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于是下诏太常,率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以及诸生、诸儒在白虎观集会,讲论五经的同异,让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旨意提问,侍中淳于恭奏报,皇帝亲自称制临决,作《白虎议奏》。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以及广平王刘羡都参与其中。
建初五年春,二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举荐直言极谏的人。夏五月,用直言士补任外官。
下诏说:“上天降下灾异,我忧心惨切。公卿以下,各自举荐直言极谏、能指出我过失的人,要以隐居岩穴的人为先,不要选取浮华之人。”夏五月,又下诏说:“我思念直士,侧席倾听异闻。先到的各位,各自抒发愤懑,大致听到了你们的志向,都想把你们放在左右作为顾问。”省察采纳建武诏书,又说:“尧用职务来考验臣下,不直接用言语文字。现在外官多空缺,都可以补任。”
派遣弛刑徒和义从军跟随班超平定西域。起初,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阗、拘弥的军队十万人,攻打姑墨的石城,攻破它,斩首七百级。班超想借此平定各国,于是上疏请求增兵说:“西域各国,没有不向往教化的,只有焉耆、龟兹独自不服从。现在应该任命龟兹的侍子白霸为他们的国王,用几百步兵骑兵送他回去,借此与各国联合兵力。一年左右,龟兹可以擒获。用夷狄攻打夷狄,是好的计策。莎车、疏勒田地肥沃广阔,草木茂盛,不像敦煌、鄯善之间,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国的粮食而自给自足。况且姑墨、温宿两国国王,特别由龟兹所安置,既然不是他们的种族,互相厌恶痛苦,他们的形势必定有投降的。如果两国来降,那么龟兹自然破灭。希望批准我的奏章,参考行事。臣班超微薄之力,特别仰赖神灵,私下计算如果不便倒下,亲眼看见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的酒杯,在祖庙荐献功勋,把大喜布告天下。”奏书呈上,皇帝知道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增兵。恰逢平陵人徐干一向与班超志同道合,上疏愿意奋身辅佐班超,于是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弛刑徒和义从军一千人跟随班超。
建初六年夏六月辛未
帝以诸王将入朝,遣谒者赐貂裘、食物、珍果,又使大鸿胪持节郊迎。帝亲自循行邸第,豫设帷牀、钱帛、器物,无不充备。既至,诏沛【名辅】济南【名康】东平【名苍】中山【名焉】王【皆光武子】赞拜不名,升殿乃拜,上亲答之。每入宫,辄以辇迎,至省閤乃下,上为之兴席,改容。皇后亲拜于内,皆鞠躬辞谢,不自安【三月,诸王归国,诏留东平王苍于京师。已而有司复奏遣苍归国,手诏苍曰:“骨月天性,诚不以逺近为亲疎。然数见顔色,情重昔时,念王久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于是车驾亲送,流涕而别】
夏六月,废太子庆为清河王,立子肇为皇太子。
初,帝纳扶风宋杨【宋昌七世孙,杨姑即明徳皇后之外祖母也】二女为贵人。大贵人生太子庆。梁竦【字叔敬,松之弟】二女亦为贵人。小贵人生皇子肇。窦皇后无子,养肇为子。宋贵人有宠于马太后。太后崩,窦皇后宠盛,谋陷宋氏,诬言欲为厌胜之术,乃废庆为清河王,以肇为皇太子。出宋贵人,使小黄门蔡伦【桂阳人】按之,皆承风防,傅致其事。二贵人皆饮药自杀【庆时虽防,亦知避嫌畏祸,言不敢及宋氏。帝怜之,勅皇后令衣服与太子齐等。太子亦亲爱庆,入则共室,出则同舆。太子肇既立,梁氏私相庆。皇后以是忌梁贵人,数譛之。防竦以恶逆死狱中,家徙九真。两贵人皆以忧死】
秋九月帝如偃师遂至河内
诏曰:「车驾行秋稼,观収获,因陟郡界,皆精骑轻行,无他辎重,不得辄修道桥,逺离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后,以为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所过欲令贫弱有利,无匿。」诏书【是冬十月,帝幸长安,封萧何末孙熊为酂侯。十二月,还宫】
【癸未】八年春正月,东平王苍卒【谥曰献范书作宪,今依通鉴从袁纪】初,帝欲为原陵、显节陵【注俱见前】起县邑,苍上疏切谏,以为园邑之兴,始自彊秦,古者邱陇且不欲其着明,况筑郭邑、建都郛哉?虚费国用,动摇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辄使谘问苍,悉心以对,皆见纳用。至是薨,诏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来,章奏并集,览焉。
马廖马防有罪免官就国
马廖谨笃自守,而性寛缓,不能教勅子弟,皆骄奢不谨【杨终与书戒之曰: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既无长君退让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鉴念前世,可为寒心。廖不纳】防光大起第观,食客常数百人。防又多牧马畜,赋敛▯胡。帝数加谴勅,禁遏甚备,由是权势少损,賔客亦衰。廖子豫投书怨诽,于是有司并奏防光兄弟悉免就国。光比防稍为谨密,帝特留之。后复有诏还廖京师【诸马既得罪,窦氏贵益盛。皇后兄宪弟笃,喜交通宾客。第五伦上疏曰: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闱,年盛志美,卑谦乐善。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更相贩卖,云集其门,葢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臣愿陛下中宫严勅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令宪永保福禄,此臣之至愿也。宪以贱直夺沁水公主园田,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园田时,何用愈赵髙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耳。宪大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乆乃得解,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雒阳令周纡下车先问大姓主名,吏数闾里豪彊以对。纡厉声曰:本问贵戚,若马窦軰,岂能知卖菜佣乎!于是贵戚局蹐,京师肃清。窦笃常从宫中归,夜至止奸亭,亭长遮止之。笃苍头与争,亭长拔剑肆詈。诏遣剑防士收纡送廷尉,诏狱数日贳出之。窦宪字伯度,沁水公主明帝女。周纡字文通,下邳徐人】
以班超为西域将兵长史
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史,以徐干为军司马,别遣衞候李邑防送乌孙使者。邑到于窴
译皇帝因为各位亲王将要入朝,派遣谒者赏赐貂皮裘衣、食物和珍果,又派大鸿胪持节到郊外迎接。皇帝亲自巡视亲王的府邸,预先设置帷帐、床铺、钱币、布帛和器物,无不充足完备。亲王们到达后,皇帝下诏沛王辅、济南王康、东平王苍、中山王焉(都是光武帝的儿子)在赞礼时不必报出名字,登上殿阶才拜见,皇帝亲自答礼。每当亲王入宫,总是用辇车迎接,到了省阁才下车,皇帝为他们起身让座,改变神色以示敬重。皇后在内室亲自拜见,亲王们都鞠躬辞谢,感到不安。(三月,各位亲王返回封国,皇帝下诏留下东平王苍在京师。不久有关部门又上奏请求让东平王苍返回封国,皇帝亲自给东平王苍下诏说:“骨肉天性,确实不因远近而亲疏。然而多次见面,情谊比从前更重,想到你长久辛劳,希望能回去休息,本想签署大鸿胪的奏章,却不忍心下笔,转而交给小黄门,心中眷恋,悲伤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皇帝亲自送行,流着泪告别。)
夏季六月,废黜太子刘庆为清河王,立皇子刘肇为皇太子。
起初,皇帝纳扶风人宋杨(宋昌的七世孙,宋杨的姑姑是明德皇后的外祖母)的两个女儿为贵人。大贵人生了太子刘庆。梁竦(字叔敬,梁松的弟弟)的两个女儿也做了贵人。小贵人生了皇子刘肇。窦皇后没有儿子,收养刘肇为子。宋贵人受到马太后的宠爱。太后去世后,窦皇后受宠势盛,谋划陷害宋氏,诬陷她们想施行厌胜之术,于是废黜刘庆为清河王,立刘肇为皇太子。将宋贵人迁出后宫,派小黄门蔡伦(桂阳人)审问,都迎合风向,罗织罪名。两位贵人都饮药自杀。(刘庆当时虽然被废,也知道避嫌畏祸,言语不敢涉及宋氏。皇帝怜悯他,敕令皇后让他的服饰与太子同等。太子也亲爱刘庆,入宫则同住一室,出宫则同乘一车。太子刘肇即位后,梁氏私下庆贺。皇后因此忌恨梁贵人,多次进谗言。恰逢梁竦因恶逆罪死在狱中,家眷被流放到九真。两位贵人都因忧愁而死。)
秋季九月,皇帝到偃师,于是到达河内。
皇帝下诏说:“皇帝出行巡视秋收庄稼,观看收获,顺便登上郡界,都是精锐骑兵轻装出行,没有其他辎重,不得随意修筑道路桥梁,远离城郭,派遣官吏迎接,探听起居,出入前后,造成烦扰。行动务必节省简约,只怕不能做到吃粗粮、用瓢饮水罢了。所到之处希望让贫弱百姓受益,不要隐瞒。”(这年冬季十月,皇帝到长安,封萧何的末代子孙萧熊为酂侯。十二月,返回皇宫。)
八年春季正月,东平王刘苍去世(谥号为献,《范书》作宪,现在依据《通鉴》采用袁纪的说法)。起初,皇帝打算为原陵、显节陵(注释均见前文)建立县邑,刘苍上疏极力劝谏,认为园邑的兴起,始于强秦,古代连坟墓都不希望显眼,何况修筑城郭、建立都邑呢?白白耗费国家费用,动摇百姓,这不是招致和气、祈求丰年的方法。皇帝于是停止。从此朝廷每当有疑难政务,总是派去咨询刘苍,他尽心回答,都被采纳任用。到这时去世,皇帝下诏告知中傅,封上王位。自建武以来,章奏都汇集在一起,阅览它们。
马廖、马防有罪被免官,回到封国。
马廖谨慎笃厚地自我约束,但性格宽缓,不能教导告诫子弟,子弟们都骄奢不谨慎。(杨终写信告诫他说:“黄门郎年轻,血气方刚,既没有长君退让的风范,却结交轻浮狡诈无行的人,借鉴前世,令人寒心。马廖不采纳。”)马防大肆建造宅第楼观,食客常有数百人。马防又大量放牧马畜,向胡人征收赋税。皇帝多次加以谴责告诫,禁止遏制得很严密,因此权势稍减,宾客也减少。马廖的儿子马豫投书怨恨诽谤,于是有关部门一起上奏马防、马光兄弟全部免官回到封国。马光比马防稍为谨慎严密,皇帝特意留下他。后来又有诏书让马廖回京师。(各位马氏获罪后,窦氏权势更加显赫。皇后的哥哥窦宪、弟弟窦笃,喜欢结交宾客。第五伦上疏说:“窦宪是椒房之亲,掌管禁军,出入省闱,年富力强,志向美好,谦卑乐善。然而那些出入贵戚门庭的人,大多有瑕疵,被禁锢的人尤其少,缺乏守约安贫的节操。互相勾结贩卖,云集其门,大概是骄奢淫逸由此产生。三辅议论的人甚至说:被贵戚废锢,又要靠贵戚来洗刷,就像解酒要用酒一样。臣希望陛下中宫严厉告诫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随意结交士大夫,防患于未然,让窦宪永远保有福禄,这是臣最大的愿望。”窦宪用低价强夺沁水公主的园田,后来被发现,皇帝大怒,召窦宪严厉斥责说:“深思以前的过错,强夺公主园田时,何至于比赵高指鹿为马更过分?长久思念令人惊怖,国家抛弃窦宪就像抛弃孤雏腐鼠一样。”窦宪非常恐惧,皇后毁掉服饰深深谢罪,很久才得到宽恕,让他把园田还给公主。虽然没有绳之以法,但也不授予重任。洛阳令周纡上任先问大姓主名,官吏数落闾里豪强来回答。周纡厉声说:“本问的是贵戚,像马窦这类人,岂能知道卖菜佣!”于是贵戚局促不安,京师肃清。窦笃常从宫中回来,夜至止奸亭,亭长拦住他。窦笃的家奴与他争执,亭长拔剑辱骂。皇帝下诏派剑戟士收捕周纡送廷尉,诏狱几天后赦免释放他。窦宪字伯度,沁水公主是明帝的女儿。周纡字文通,下邳人。)
任命班超为西域将兵长史。
皇帝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任命徐干为军司马,另派卫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李邑到达于阗。
,值▯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曰:“身非曽参,而有三至之防,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责邑,令诣超受节度。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干谓超曰:“邑前毁君,欲败西域,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防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译正值他进攻疏勒时,他因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述西域的功业无法成就,又极力诋毁班超拥有爱妻,怀抱爱子,在外国安居享乐,没有顾念朝廷的心。班超听说后,感叹道:“我并非曾参,却有三个人来说坏话的嫌疑,恐怕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休弃了他的妻子。皇帝知道班超忠诚,便严厉责备任尚,命令他到班超那里接受指挥调度。班超随即派任尚率领乌孙的侍子返回京城。干对班超说:“任尚先前诋毁您,想要败坏西域的事务,现在为什么不借着诏书的机会扣留他,改派其他官吏去送侍子呢?”班超说:“这是什么浅陋的话!正因为任尚诋毁我,所以现在派他回去。内心反省没有愧疚,何必防备别人的议论?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扣留他,不是忠臣的做法。”
以郑▯【字巨君,防稽山隂人】为大司农。
旧交阯贡献皆从东冶【本闽越地,汉置冶县,后汉曰东侯官,故城在今福建福州府闽县】泛海而至,风波艰阻,沉溺相继。▯奏开零陵、桂阳【注:俱见前】峤【岭也】道,自是夷通,遂为常路。在职二年,所省以亿万计。遭天下旱,边方有警,民食不足,而帑藏殷积。▯又奏宜省贡献,减徭费以利饥民,帝从之。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三
后汉
肃宗孝章皇帝
【甲申】元和元年夏六月,诏议贡举法。
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而吏事寖疎。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大鸿胪韦彪【字孟达,平陵人,贤之元孙】上议【畧曰:□□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首,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錬之吏持心近薄。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于选二千石、二十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言:“天下枢要在于尚书,而间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畏于应对,然察察小慧,类无大能。宜鉴□夫捷给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帝纳之。
秋七月诏禁治狱惨酷者
八月帝南廵
诏所经道上州县,母得设储跱。命司空自将徒,支拄桥梁。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当坐。
冬十月至宛,以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为尚书仆射。
九月,幸章陵。十月,进幸江陵。还,幸宛。召前临淮太守宛人朱晖,拜尚书仆射。晖在临淮,有善政,民歌之。日彊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时坐法免,家居,故上召而用之【后尚书张林上言:县官经用不足,宜自煮盐,修均输法。晖固执以为不可,曰:「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寡,食禄之家,不得与百姓争利。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民穷怨,诚非明主所宜行。」帝怒切责,谙尚书晖等皆自系狱三日。诏勅出之,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议。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奈何称病?」晖曰:「行年八十,▯恩得在机宻,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防雷同,负臣子之义。」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并劾奏晖。帝寝其事,诏直事郎间晖起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
十一月还宫
以孔僖为兰台令史【秩六百石,掌奏及印工文书】
鲁国孔僖【字仲和】涿郡崔骃【字亭伯】同游太学,相与论武帝。始崇圣道,号胜文景。及后恣已,忘其前善。邻房生上书告骃、僖诽谤先帝,讥刺当世。事下有司,骃诣吏受讯。僖以书自讼【畧曰:凡言诽谤者,谓实无此事而加虚诬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是为直说书传实事,非虚谤也。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未过,徳泽有加,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实是,则固应悛改;傥其不当,亦宜舍容,又何罪焉】书奏,诏勿问,拜僖兰台令史。
赐毛义【字少卿,庐江人】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谷各千斛。
庐江毛义,东平郑均,皆以行义称于乡里。帝下诏褒美,赐义、均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均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谏不聴,乃脱身为佣,嵗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终身捐弃。」凡感其言,遂为廉洁。均仕为尚书,免归。后帝东巡,过任城,幸均舍,勅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时号为「白衣尚书」。南阳张□慕义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段适至,以义守安邑令,义捧檄而入,喜动顔色,奉心贱之,辞去。后义□死,徴辟皆不至,奉乃叹曰:「贤者固不可测,往日之□乃为亲屈也。」安邑《东观汉记》作安阳,今从范书】
诏除妖恶禁锢者
诏曰:「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如有贤才,没齿无用,朕甚怜之。诸以前妖恶禁锢者,皆蠲除之。
译任命郑弘(字巨君,会稽山阴人)为大司农。
过去交阯郡的贡品都从东冶(本为闽越之地,汉代设置冶县,东汉时称为东侯官,故城在今福建福州府闽县)泛海而来,海上风浪险恶,沉船溺亡的事故接连发生。郑弘上奏请求开辟零陵、桂阳(注:均见前文)的峤道(山路),从此道路畅通,于是成为常走的路线。他在任两年,节省的费用以亿计。恰逢天下大旱,边境有警,百姓粮食不足,而国库积蓄丰厚。郑弘又上奏认为应当减少贡品,削减徭役费用以利于饥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二十三
后汉
肃宗孝章皇帝
【甲申】元和元年夏六月,下诏商议贡举制度。
上书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郡国贡举往往不按功劳次序,所以官员在职务上更加懈怠,而吏治日益疏漏。过错在于州郡,于是下诏让公卿朝臣商议。大鸿胪韦彪(字孟达,平陵人,韦贤的玄孙)上议(大意说:□□以选拔贤才为要务,贤才以孝行为首要,所以寻求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人的才能与德行很少能兼备,所以孟公绰适合做赵、魏的家臣,却不可以做滕、薛的大夫。忠孝之人用心厚道,而锻炼吏治之人用心刻薄。士人应当以才能德行为先,不能纯粹依据门第资历。然而关键归结于选拔二千石、百石官员,贤能者则贡举,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韦彪又上疏说:“天下的关键在于尚书,而近来多从郎官越级升任此职。虽然熟悉文书法令,但畏惧应对,然而那些察察小聪明,大多没有大才能。应当鉴戒那些敏捷应对之人,深思绛侯周勃木讷的功劳。”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秋七月,下诏禁止审理案件惨酷的人。
八月,皇帝南巡。
下诏说经过的道上的州县,不得设置储备物资。命令司空亲自率领徒役,支撑桥梁。如果有派遣使者迎接,探知皇帝起居的,二千石官员应当治罪。
冬十月到达宛县,任命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为尚书仆射。
九月,驾临章陵。十月,进幸江陵。返回时,驾临宛县。召见前任临淮太守、宛人朱晖,拜为尚书仆射。朱晖在临淮时,有良好的政绩,百姓歌颂他。他刚强正直,南阳朱季,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当时因犯法被免职,居家,所以皇上召来任用他【后来尚书张林上言:国家经费不足,应当自己煮盐,实行均输法。朱晖坚决认为不可,说:‘《王制》规定,天子不说有无,诸侯不说多寡,食禄之家,不得与百姓争利。实行均输法,与商人贩运没有区别。盐利归于官府,则下层百姓穷困怨恨,实在不是明主应当实行的。’皇帝愤怒地严厉斥责,尚书朱晖等都自己系狱三日。下诏命令释放他们,朱晖于是称病重,不肯再签署议定。尚书令以下的人惶恐害怕,对朱晖说:‘现在即将受到谴责,为何称病?’朱晖说:‘我年已八十,蒙恩得以在机密部门任职,应当以死报答。如果心里知道不可却顺从雷同,就辜负了臣子的道义。’于是闭口不再说话。各位尚书一起弹劾朱晖。皇帝搁置此事,下诏让值班郎官探问朱晖的起居,太医诊治疾病,太官赐给食物。朱晖于是起身谢恩】
十一月返回皇宫。
任命孔僖为兰台令史【秩六百石,掌管奏章及印工文书】。
鲁国孔僖(字仲和)、涿郡崔骃(字亭伯)同在太学游学,一起议论汉武帝。起初推崇圣道,号称胜过文帝、景帝。后来放纵自己,忘记了以前的善政。邻房的学生上书告发崔骃、孔僖诽谤先帝,讥刺当世。事情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崔骃到官府接受审讯。孔僖上书为自己辩白(大意说:凡是说诽谤的,是指实际上没有这事却加上虚假诬蔑。至于孝武皇帝政事的美恶,明显记载在汉史中,这是直说书传中的实事,并非虚假诽谤。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没有过失,恩德有加,我们独自有什么讥刺呢?假如所非议的确实是事实,那么本来就应当悔改;倘若不恰当,也应当宽容,又有什么罪呢?)书奏上,下诏不予追究,拜孔僖为兰台令史。
赐给毛义(字少卿,庐江人)、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谷物各千斛。
庐江毛义、东平郑均,都以品行道义在乡里著称。皇帝下诏褒奖赞美,赐给毛义、郑均谷物各千斛,经常在八月由长官存问,赐给羊酒【郑均的哥哥做县吏,颇受礼物馈赠,郑均劝谏不听,于是脱身为佣工,一年多得到钱帛回家,给哥哥说:‘财物用尽可以再得到,做吏犯法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郑均做官至尚书,免职回家。后来皇帝东巡,经过任城,驾临郑均家,下诏赐给尚书俸禄以终其身,当时号称‘白衣尚书’。南阳张奉仰慕毛义的声名,前往拜访,坐定后府吏正好到来,任命毛义为安邑令,毛义捧着檄文而入,喜形于色,张奉轻视他,告辞离去。后来毛义母亲去世,征召辟举都不去,张奉于是感叹说:‘贤者本来不可测度,往日的表现原来是为亲人屈就。’安邑,《东观汉记》作安阳,现在依据范晔《后汉书》】
下诏解除因妖恶被禁锢的人。
下诏说:“过去妖言大狱,波及广泛,一人犯罪,禁至三代。如果有贤才,终身不得任用,朕非常怜悯他们。所有以前因妖恶被禁锢的人,都免除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