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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四十六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412–1445 段

所定,凡百三十八篇。

  以王珪为魏王泰师

上谓泰曰:「汝事珪,当如事我。」泰见珪,輙先拜。珪亦以师道自居【珪子敬直,尚南平公主。先是,公主下嫁,皆不以妇礼事舅姑。珪曰:「主上钦明,动循礼法,吾受公主谒见,岂为身荣,所以成国家之美耳。」乃与其妻就席坐,令公主执笲行盥馈之礼。是后,公主始行妇礼。笲音烦,竹器以盛枣栗腏修。盥馈沃手而进食于舅姑,其礼如是】

译所编定的,共有一百三十八篇。

任命王珪担任魏王李泰的老师。

皇上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我一样。”李泰见到王珪,总是先行拜礼。王珪也以老师的身份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了南平公主为妻。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不按照儿媳的礼节侍奉公婆。王珪说:“皇上恭敬明智,举动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拜见,难道是为了自身的荣耀吗?这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德罢了。”于是他和妻子坐在席上,让公主拿着竹笲,行洗手和进献食物的礼节。从此以后,公主才开始行儿媳的礼节。笲音烦,是盛放枣、栗、腏、修的竹器。盥馈,即洗手后进食给公婆,其礼节就是这样】

夏六月,以荆王元景【帝之弟】长孙无忌等为诸州刺史,子孙世袭。

秋七月,谷洛溢,诏百官极言过失。

大▯谷洛溢入洛阳宫,坏官寺民居,溺死者六千余人。诏水所毁宫少加修缮,才令可居,废明徳宫、元圃院,以其材给遭水者。令百官上封事,极言过失【侍御史马周上疏以为三代及汉,歴年多者八百,少者不减四百,良以恩结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才二十余年,皆无恩于人,本根不固,故也。今之户口不及隋之仆一,而给役者兄去弟还,道路相继,营缮不休,器服华侈。陛下少居民间,知民疾苦,尚复如此,况皇太子生长深宫,不更外事,万嵗之后,固圣虑所当忧也。臣观自古百姓愁怨,国未有不亡者,人主当修之于可修之时,不可悔之于既失之后。贞观之初,天下饥歉,斗米直匹绢,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忧念不忘,故也。今比年丰穰,匹绢得粟十余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复念之,多营不急之务,故也。自古以来,国之兴亡,不以蓄积多少,在于百姓苦乐。且以近事验之,隋贮洛口仓,而李密因之;东都积布帛,而世充资之;西京府库亦为国家之用,至今未尽。夫蓄积固不可无,要当人有余力然后收之,不可彊敛以资敌寇也。夫俭以息人,贞观之初,陛下所亲行也,岂今日而难之乎?欲为长久之计,但如贞观之初,则天下幸甚。又陛下宠遇诸王过厚,亦不可不深思也。魏武帝爱陈思王,及文帝即位,遂遭囚禁,然则武帝爱之,适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惟在刺史县令,今重内官而轻州县,刺史多用武臣,或京官不称职,始补外任,边逺之处,用人更轻,所以百姓未安,殆由于此。」疏奏,上称善。久之,谓侍臣曰:「刺史,朕当自选;县令,宜诏京官五品以上各举一人。」朕魏征上疏曰:「人主善始者多,克终者寡,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盖以殷忧则竭诚以尽下,安逸则骄恣而轻物。尽下则胡越同心,轻物则六亲离徳,虽震之以威怒,亦皆貎从而心不服,故也。人主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将兴缮,则思知止;处髙危,则思谦降临满盈,则思抑损;遇逸乐,则思撙节;在晏安,则思后患;防壅蔽,则思延纳;疾谗邪,则思正已行爵赏,则思因喜而僭;施刑罚,则思因怒而滥。兼是十思,而选贤任能,则可以无为而治矣。又曰:陛下欲善之志,不及于昔时;闻过必改,少亏于曩日。谴罚积多,威怒微厉。乃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非虚言也。在昔隋之未乱也,自谓必无乱;其未亡也,自谓必无亡。故赋役无穷,征伐不息,以致祸将及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鉴形莫如止水,鉴败莫如亡国。伏愿取鉴于隋,去奢从约,亲忠逺佞,以今之无事,行昔之恭俭,则尽善尽美矣。夫取之实难,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难,岂不能保其所易乎?又曰: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疎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逺,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怀奸宄,其祸岂不深乎?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茍不害于正道,斯可畧矣。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赐手诏褒羙曰:得公之谏,朕知过矣。当置之几案,以比▯韦】

冬十月,以武氏为才人【刘友益曰:书此,谨乱始也】

故荆州都督武士彠女,年十四,上闻其美,召入后宫。

【戊戌】十二年春,正月,颁《氏族志》。

上命吏部尚书高士亷等徧贵天下谱谍,质诸史籍,考其真伪,分为九等【先是山东人士崔、卢、李、郑诸族,自矜地望,凡为婚姻,必多贵财帛,或舍其乡里而妄称名族,或兄弟齐列而更以妻族相陵。上恶之,故命士亷等考定甲乙。士亷等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第一。上曰:“汉髙祖与萧、曹、樊、灌皆起布衣,至今推仰,以为英贤,岂在世禄乎?髙氏偏据山东,梁、陈辟在江南,虽

译夏季六月,任命荆王元景(皇帝的弟弟)、长孙无忌等人担任各州刺史,子孙世代承袭。

秋季七月,谷水、洛水泛滥,皇帝下诏让百官极力陈述朝政的过失。

大〇谷水、洛水泛滥涌入洛阳宫,冲毁了官府和百姓的住宅,淹死六千多人。皇帝下诏对水毁的宫殿稍加修缮,仅使其能居住即可,废除明德宫、元圃院,把那里的建筑材料供给遭受水灾的人。命令百官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过失【侍御史马周上疏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及汉朝,国祚长的有八百多年,短的也不少于四百年,实在是因为恩德结人心,人们不能忘记,所以如此。从此以后,国祚长的不过六十年,短的才二十多年,都是因为对百姓没有恩德,根基不牢固,所以如此。现在的户口不及隋朝的一小部分,而服役的人哥哥刚去弟弟又回,路上接连不断,营建修缮不停止,器物服饰华丽奢侈。陛下年轻时生活在民间,知道百姓的疾苦,尚且还这样,何况皇太子生长在深宫,不经历外面的事务,陛下百年之后,这固然是圣虑所应当担忧的。臣观察自古百姓愁怨,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应当在可以修治的时候修治,不能在既已失政之后后悔。贞观初年,天下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知道陛下忧念不忘,所以如此。近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几斛粟,而百姓怨声载道,是因为知道陛下不再挂念他们,多营建不急之务,所以如此。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且用近事来验证,隋朝在洛口仓储粮,而李密凭借它起兵;东都积蓄布帛,而王世充凭借它自立;西京的府库也供国家使用,至今未尽。积蓄固然不可没有,但应当在百姓有余力之后才收取,不可强行征收以资助敌寇。以节俭来休养生息,是贞观初年陛下亲自实行的,难道今天难以实行吗?想要做长久之计,只要像贞观初年那样,天下就幸运了。又陛下宠遇诸王过于优厚,也不可不多加深思。魏武帝喜爱陈思王,等到文帝即位,陈思王就遭受囚禁,那么武帝爱他,恰恰是使他受苦啊。又百姓之所以安定,只在于刺史、县令,现在重视内官而轻视州县,刺史多用武臣,或者京官不称职,才补任外职,边远之地,用人更轻,所以百姓不安,大概由于此。】奏疏呈上,皇帝称赞说好。过了很久,对侍臣说:“刺史,朕应当亲自挑选;县令,应当诏令京官五品以上各举荐一人。”魏征上疏说:“君主善于开头的多,能够坚持到底的少,难道是取得容易而守住难吗?大概是因为在忧虑时竭诚对待下属,在安逸时骄纵轻慢事物。竭诚对待下属则胡越同心,轻慢事物则六亲离心,虽然用威怒震慑他们,也都是表面顺从而内心不服,所以如此。君主如果能看见可欲之物,就想到知足;将要兴修营建,就想到知止;处于高危之地,就想到谦降;面临满盈,就想到抑损;遇到逸乐,就想到节制;处在安逸,就想到后患;防止壅蔽,就想到延纳;厌恶谗邪,就想到端正自己;施行爵赏,就想到不因喜悦而僭越;施行刑罚,就想到不因愤怒而滥施。兼具这十思,而选拔贤能,就可以无为而治了。又说:陛下向善的志向,不及从前;闻过必改,比往日有所欠缺。谴责惩罚积累增多,威严愤怒略微严厉。由此可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不是虚言。在过去隋朝未乱时,自认为必定不会乱;未亡时,自认为必定不会亡。所以赋役无穷,征伐不息,以致祸患将及身,而尚未醒悟。观察形貌没有比止水更好的,观察败亡没有比亡国更好的。伏愿取隋为鉴,去奢从约,亲近忠良远离奸佞,以今日的无事,实行昔日的恭俭,那就尽善尽美了。取得实在难,守住很容易。陛下能得其所难,难道不能保其所易吗?又说:现在立政致治,必定委任君子;事情有得失,有时询问小人。对待君子,恭敬而疏远;对待小人,轻慢而亲近。亲近则言无不尽,疏远则情不上通。中等智慧的人,难道没有小聪明?但才能不足以经国,思虑不及长远,虽然竭力尽诚,尚且不免有败。何况内心怀有奸邪,其祸患岂不深重吗?即使是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失,如果不害于正道,就可以忽略。陛下如果能慎重选拔君子,以礼信用他们,何忧不治?不然,危亡之期,不可保也。皇帝赐手诏褒美说:得到您的谏言,朕知道过错了。应当把它放在几案上,以比〇韦】

冬季十月,册封武氏为才人【刘友益说:记载此事,是谨严地记录祸乱的开端】

她是已故荆州都督武士彠的女儿,年十四岁,皇帝听说她貌美,召入后宫。

【戊戌】十二年春,正月,颁布《氏族志》。

皇帝命令吏部尚书高士廉等人遍访天下谱牒,对照史籍,考订其真伪,分为九等【此前山东人士崔、卢、李、郑等家族,自矜地望,凡是婚姻,必定多索求财帛,有的舍弃其乡里而妄称名族,有的兄弟并列而更以妻族相凌。皇帝厌恶这种情况,所以命令高士廉等人考定甲乙。高士廉等人以黄门侍郎崔民干为第一。皇帝说:“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都起于布衣,至今推仰,以为英贤,难道在于世禄吗?高氏偏据山东,梁、陈僻在江南,虽

有人物,盖何足言?况其子孙衰替,而犹卬然以门第自负,贩鬻松槚,无复亷耻。不知世人何为贵之?今三品以上皆以徳行、勲劳、文学致位贵显,彼衰世旧门何足慕哉?今欲厘正讹谬,舍名取实,而卿曹犹以民干为第一,是轻我官爵而狥流俗之情也。”乃更命刋定,専以今朝品秩为髙下】皇族为首,外戚次之,崔、卢、李、郑诸族又次之,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颁于天下。

译如果一个人有才能,哪里值得夸耀?何况他的子孙已经衰败,却仍然高傲地以门第自居,买卖松木和棺材,毫无廉耻之心。不知道世人为什么还要看重他们?如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凭借德行、功勋、文学而获得高位显贵,那些衰败时代的旧门阀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现在想要纠正错误,舍弃虚名而追求实际,而你们这些人却仍然把出身门第作为第一标准,这是轻视我的官爵而顺从世俗的情欲啊。”于是重新下令刊定,专门以当朝的品级高低来排序,皇族排在首位,外戚次之,崔、卢、李、郑等家族又次之,共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布到天下。

二月,帝发洛阳,观砥柱,祠禹庙,遂至蒲州。

蒲州刺史赵元楷饰楼观,盛储偫。上怒曰:「此乃亡隋之弊俗也。」

赠隋尧君素为蒲州刺史【君素守河东,事具前】

诏曰:「隋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桀犬吠尧,有乖倒戈之志;而疾风劲草,实表歳寒之心。可赠蒲州刺史。」

  闰月庚辰朔日食

  帝还宫

三月,宴五品以上于东宫【时以皇孙生,故宴于东宫】

上曰:「贞观之前,从朕经营天下,元龄之功也;贞观以来,绳愆紏谬,魏征之功也。」皆赐之佩刀【上谓征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对曰:「威徳所加,比往年则逺矣;人心恱服,则不逮也。」上曰:「何也?」对曰:「陛下往以未治为忧,故日新;今以既治为安,故不逮。」上曰:「今日所为,亦何以异于往年邪?」对曰:「陛下初年,恐人不谏,常导之使言;中间恱而从之;今则勉强从之,而犹有难色也。」上曰:「其事可得闻欤?」对曰:「陛下昔欲杀元律师,孙伏伽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或云太厚,陛下云:『朕即位以来,未有谏者,故赏之』,此导之使言也。司户柳雄妄诉隋资,陛下欲誺之,纳戴冑之谏而止,是恱而从之也。近皇甫徳参上书谏修洛阳宫,陛下恚之,虽以臣言而罢,勉从之也。」上曰:「非公不能及此人,苦不自知耳】

夏五月,永兴公虞世南卒【諡:文懿】

世南外和柔而内忠直,上尝称世南有五絶:一徳行,二忠直,三博学,四文辞,五书翰【世南尝献《圣徳论》,上赐诏曰:「卿论朕太髙,朕何敢当然?卿适覩其始,未覩其终。若朕能慎终如始,则此论可传;不然,恐徒使后世笑卿也】

  冬十一月置屯营飞骑

初置左右屯营飞骑于元武门,以诸将军领之。又简飞骑才力骁健、善骑射者,号百骑,以从游幸。

  十二月以马周为中书舍人

周有机辩,岑文本常称马君论事,援引事类,▯防古今,举要删烦,防文切理,一字不可增减,听之靡靡,令人忘倦。

以霍王元轨【帝之弟】为徐州刺史。

元轨好读书,恭谨自守,举措不妄。与处士刘元平为布衣交,人问元平:“王所长?”元平曰:“无长。”问者怪之。元平曰:“人有所短,乃见所长。至于霍王无所短,何以称其长哉?”

  西突厥乙毘咄陆可汗立

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前咄陆可汗之弟。先是,统叶防诸父莫贺咄杀统叶防而自立为屈利俟毘可汗,国人不附,立统叶防之子咥力特勒为乙毘鉢罗肆叶防可汗。已而俟毘为莫贺设之子泥孰所杀,肆叶防为国人所攻,走死。泥孰立为咄陆可汗。咄陆▯弟同娥设立为沙鉢罗咥利失可汗】分其国为十部,每部酋长各赐一箭,谓之十箭。又分左右厢,左厢号五咄陆,置五大啜;右厢号五弩失毕,置五大俟斤,通谓之十姓。至是,咥利失失众心,为其臣统吐屯所逐,走焉耆。寻复得其故地,西部遂立欲谷设为乙毘咄陆可汗【先是,统吐屯将立欲谷设为可汗,防统吐屯为人所杀,欲谷设兵亦败,不果立。已而西部竟立之】中分其地,以伊列水【亦曰伊丽水,即今伊犁河,在伊犁地】为界,水以西属乙毘咄陆,以东属咥利失【已而咥利失之臣俟利发与乙毘咄陆通谋为乱,咥利失穷蹙死,其弟子沙鉢罗叶防可汗立,谓之南庭;乙毘咄陆为北庭】

【己亥】十三年春,正月,加房元龄太子少师。

元龄为太子少师,太子欲拜之,元龄不敢谒见而归,时人羙其有让【先是,中书侍郎岑文本以谷洛水溢,上书畧言:「开拨乱之业,其功既难;守已成之基,其道不易。故居安思危,所以定其业也;有始有卒,所以崇其基也。」上深嘉之。及是,上问侍臣:「创业与守成孰难?」元龄曰:「草昧之初,与羣雄并起,角力而后臣之,创业难矣。」魏征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于艰难,失之于安逸,守成难矣。」上曰:「元龄与吾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创业之难;征与吾共安天下,常恐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所忽,故知

译二月,皇帝从洛阳出发,观看砥柱山,祭祀大禹庙,于是到达蒲州。

蒲州刺史赵元楷装饰楼台观阁,大量储备物资。皇上愤怒地说:“这是灭亡的隋朝留下的恶劣风俗。”

追赠隋朝尧君素为蒲州刺史【尧君素守卫河东的事迹,前面已经记载】

下诏说:“隋朝已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然像夏桀的狗对着尧叫,违背了倒戈投降的志向;但在疾风劲草中,确实表现了岁寒松柏的坚贞之心。可以追赠蒲州刺史。”

闰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返回皇宫。

三月,在东宫宴请五品以上官员【当时因为皇孙出生,所以在东宫宴请】

皇上说:“贞观之前,跟随我经营天下,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以来,纠正过失和错误,是魏征的功劳。”都赐给他们佩刀【皇上对魏征说:“我的政事比起往年如何?”魏征回答说:“威严和恩德所施加的影响,比起往年要深远得多;但人心喜悦信服的程度,却不如往年。”皇上说:“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过去因为天下未治而担忧,所以每天都能更新进步;现在因为天下已治而安逸,所以不如往年。”皇上说:“今天所做的,与往年有什么不同呢?”魏征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担心别人不进谏,常常引导他们说话;中间时期,高兴地听从他们的意见;现在则是勉强听从,脸上还有为难的神色。”皇上说:“这些事可以让我听听吗?”魏征回答说:“陛下过去想杀元律师,孙伏伽认为按法律不该判死刑,陛下赐给他兰陵公主的园林,价值百万,有人说赏赐太厚,陛下说:‘我即位以来,没有进谏的人,所以赏赐他’,这是引导他们说话。司户柳雄虚报隋朝资历,陛下想杀他,采纳戴胄的劝谏而停止,这是高兴地听从。最近皇甫德参上书劝谏修建洛阳宫,陛下生气,虽然因为我的话而作罢,是勉强听从。”皇上说:“不是你,我不能听到这些话,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夏五月,永兴公虞世南去世【谥号:文懿】

虞世南外表温和柔顺而内心忠诚正直,皇上曾经称赞虞世南有五项绝技:一是德行,二是忠诚正直,三是博学,四是文辞,五是书法【虞世南曾经进献《圣德论》,皇上赐诏说:“你评价我太高,我怎么敢当呢?你只看到了开始,没看到结局。如果我能慎终如始,那么这篇论著可以流传;不然,恐怕只会让后世嘲笑你】

冬十一月设置屯营飞骑

起初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飞骑,由各位将军统领。又挑选飞骑中才力骁勇健壮、善于骑射的人,号称百骑,跟随皇帝出游。

十二月任命马周为中书舍人

马周有机智辩才,岑文本常常称赞马君论事,引用事例,贯通古今,举出要点删去繁琐,文辞切合事理,一个字不可增减,听起来娓娓动听,让人忘记疲倦。

任命霍王元轨【皇帝的弟弟】为徐州刺史。

元轨喜欢读书,恭敬谨慎地约束自己,举止不轻率。与隐士刘元平结为布衣之交,有人问刘元平:“霍王有什么长处?”刘元平说:“没有长处。”问的人感到奇怪。刘元平说:“人有所短,才能显出所长。至于霍王没有短处,怎么称赞他的长处呢?”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即位

起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前任咄陆可汗的弟弟。在此之前,统叶护的叔父莫贺咄杀死统叶护而自立为屈利俟毗可汗,国人不服,拥立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勒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不久,俟毗被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所杀,肆叶护被国人攻击,逃跑而死。泥孰即位为咄陆可汗。咄陆的弟弟同娥设立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将国家分为十部,每部酋长各赐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左右厢,左厢号称五咄陆,设置五大啜;右厢号称五弩失毕,设置五大俟斤,统称为十姓。到这时,咥利失失去民心,被他的臣下统吐屯驱逐,逃往焉耆。不久又收复了原来的土地,西部于是拥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在此之前,统吐屯将要拥立欲谷设为可汗,恰逢统吐屯被人所杀,欲谷设的军队也战败,未能成功即位。不久西部终于拥立了他】平分土地,以伊列水【也叫伊丽水,即今天的伊犁河,在伊犁地区】为界,水以西归属乙毗咄陆,以东归属咥利失【不久咥利失的臣下俟利发与乙毗咄陆勾结作乱,咥利失困窘而死,他的侄子沙钵罗叶护可汗即位,称为南庭;乙毗咄陆为北庭】

【己亥】十三年春,正月,加封房玄龄为太子少师。

房玄龄担任太子少师,太子想要拜见他,房玄龄不敢接见而回家,当时的人赞美他有谦让的美德【在此之前,中书侍郎岑文本因为谷洛水泛滥,上书大致说:“开创拨乱反正的事业,其功劳既艰难;守护已经成功的基业,其道也不容易。所以居安思危,用来安定事业;有始有终,用来巩固基业。”皇上非常赞赏。到这时,皇上问侍臣:“创业与守成哪个更难?”房玄龄说:“在草创之初,与群雄并起,较量力量而后使他们臣服,创业难啊。”魏征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是在艰难中获得天下,在安逸中失去天下的,守成难啊。”皇上说:“房玄龄与我共同夺取天下,经历百死得一生,所以知道创业的艰难;魏征与我共同安定天下,常担心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疏忽,所以知道

守成之难。然创业之难,既已往矣;守成之难,方当与诸公慎之。」元龄等拜曰:「陛下之言及此,四海之福也】

译保持已取得的成就确实很难。然而,开创基业的艰难,已经成为过去;保持已取得的成就的艰难,正应当与各位大臣谨慎对待。」房玄龄等人叩拜说:「陛下能说到这个地步,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啊。」

永宁公王珪卒【諡曰懿】

珪性寛裕,自奉养甚薄。于令三品以上当立家庙,珪祭于寝,为法司所劾。上不问,命有司为之立庙,以愧之。

二月,以尉迟敬徳为鄜州【元魏置,今隶陜西】都督。

上尝谓敬徳曰:“人或言卿反,何也?”对曰:“臣从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今之存者,皆锋镝之余也。天下已定,乃更疑臣反乎?”因解衣投地,出其瘢痍,上流涕而抚之【上又尝谓敬徳曰:“朕欲以女妻卿,何如?”敬徳谢曰:“臣妻虽陋,相与共贫贱久矣。臣虽不学,闻古人富不易妻,此非臣所愿也。”乃止】

诏内职有阙,选良家有才行者充。

尚书奏:近世掖庭之选,或微贱之族,礼训蔑闻;或刑戮之家,忧怨所积。请自今后宫及东宫内职有阙,皆选良家有才行者,以礼聘其没官口、贱人不得补用。上从之。

  诏停袭封刺史

上既诏宗室功臣袭封刺史,于志宁以为古今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疏争之。马周亦言:“尧舜之父,犹有朱均之子,倘有孩童嗣职,万一骄愚,兆庶被殃,国家受败。”正欲絶之也,则子文之治犹在【楚庄王事详具前】正欲留之也,则栾黡之恶已彰【晋士鞅语亦见前】与其毒害于见存之百姓,宁使割恩于己亡之一臣矣。然则向所谓爱之者,适所以伤之也。防长孙无忌等皆不愿之,国上表固让,乃诏停之。

  夏五月旱诏五品以上言事

魏征上疏言:「陛下志业比贞观之初,渐不克终者有十,谨用条陈,裨万分一【初,清浄寡欲,化及荒外,今万里遣使,访求怪珍,一渐也。初,防民如子,不轻营为,今寖奢肆,轻用民力,二渐也。初,役已以利物,今縦欲以劳人,虽忧人之言不絶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三渐也。初,亲君子,逺小人,今重君子也,恭而逺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近之莫见其非,逺之莫见其是,四渐也。初,不贵异物,不作无益,今难得之货杂然并进,玩好之物无时而息,五渐也。初,求士如渇,今由心好恶,谗佞得行,守道疏间,六渐也。初,高居深拱,无田猎毕弋之好,今晨出夕返,驰骋为乐,七渐也。初,遇下有礼,羣情上达,今诘责细过,忠款不申,八渐也。初,孜孜治道,常若不足,今长傲纵欲,无事兴兵,九渐也。初,频年霜旱,抚宁户口,死不擕贰,今徭役劳弊,百姓之心,恐不能如前帖泰,十渐也】疏奏,上深奬叹,报云:「已列诸屏障,朝夕瞻仰,仍録付史官。」

秋七月,立李思摩【颉利族人】为突厥可汗。

先是,突厥结社率【突利之弟】作乱,伏诛【结社率入朝为中郎将,久不进秩,会上幸九成宫,结社率隂结种人,夜犯御营,折冲孙武开帅众击斩之】于是言事者多云突厥留河南不便,上乃赐怀化郡王阿史那思摩姓李氏,立以为泥孰俟利苾可汗,赐之鼔纛,使帅其种落还旧部【突厥咸惮薛延陁,不肯出塞,上赐薛延陁玺书,谕令各守土疆,无或逾分,薛延陁奉诏,于是遣思摩帅所部,建牙于河北,命赵郡王孝恭等赍册书立之】。上谓侍臣曰:「中国根干也,四夷枝叶也,割根干以奉枝叶,木安得滋荣?朕不用魏征言,防致狼狈】

  八月辛未朔日食

冬十一月,以杨师道【字景猷,隋观王雄子】为中书令,刘洎为黄门侍郎,参知政事【刘友益曰:参知政事之名始此】

十二月,以侯君集为交河大总管,将兵击髙昌。

初,高昌王麴文泰多遏絶西域朝贡,及拘留中国人,诏令入朝,又不至。与西突厥共击破焉耆。焉耆诉之上,遣使问状。文泰曰:「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上怒,欲发兵击之。薛延陁可汗遣使请为乡导。上犹冀文泰悔过,复下玺书以示祸福,征之入朝。文泰竟称疾不至。至是,乃遣君集及薛万均将兵击之。

  太史令傅奕卒

初,上尝谓奕曰:“佛教元妙,可师卿,何独不悟其理?”对曰:“佛书乃中国邪僻之人窃取庄老元谈,饰以妖幻之语,用欺愚俗,无益于民,有害于国。臣非

译永宁公王珪去世,谥号为懿。

王珪性情宽厚,自我奉养非常简薄。按法令,三品以上官员应当建立家庙,王珪却在寝殿祭祀,被执法部门弹劾。皇上没有追究,命令有关部门为他建立家庙,以此让他感到惭愧。

二月,任命尉迟敬德为鄜州都督。

皇上曾经对尉迟敬德说:“有人说你要造反,这是为什么呢?”尉迟敬德回答说:“我跟随陛下征讨四方,身经百战,如今存活下来的,都是刀箭下的幸存者。天下已经安定,反而怀疑我要造反吗?”于是脱下衣服扔在地上,露出身上的伤疤,皇上流着泪抚摸他。

下诏规定,宫内职位如有空缺,选拔出身良好、有才能德行的人充任。

尚书上奏说:近世以来,后宫的选入,有的是微贱的家族,未曾听闻礼教训诫;有的是受过刑罚杀戮的家庭,积怨深重。请求从今以后,后宫及东宫内的职位如有空缺,都选拔出身良好、有才能德行的人,以礼聘娶其没入官府的奴婢,贱民不得补用。皇上听从了。

下诏停止袭封刺史。

皇上既然下诏让宗室功臣袭封刺史,于志宁认为古今情况不同,恐怕不是长治久安之道,上疏争辩。马周也说:“尧舜的父亲,还有丹朱、商均这样的儿子,倘若让孩童继承职位,万一骄横愚昧,百姓遭受灾殃,国家受到败坏。”如果正想断绝这种制度,那么子文的治绩依然存在;如果正想保留这种制度,那么栾黡的恶行已经昭彰。与其毒害现存的百姓,宁愿割舍对已故大臣的恩情。那么,先前所说的爱护他们,恰恰是伤害了他们。长孙无忌等人都不愿意这样,上表坚决辞让,于是下诏停止。

夏五月,大旱,下诏让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政事。

魏征上疏说:“陛下的志向事业,与贞观初年相比,逐渐不能善始善终的有十项,谨此条陈,希望能弥补万分之一。”起初,清静寡欲,教化遍及荒远之地,如今万里派遣使者,访求奇异珍宝,这是第一点逐渐变化。起初,爱护百姓如同子女,不轻易兴作,如今逐渐奢侈放纵,轻用民力,这是第二点逐渐变化。起初,克制自己以利百姓,如今纵欲以劳役百姓,虽然忧念百姓的话不离口,但安乐自身的事实在心中迫切,这是第三点逐渐变化。起初,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如今重视君子,却恭敬而疏远他们;轻视小人,却亲近而狎昵他们。亲近他们看不到他们的过错,疏远他们看不到他们的正确,这是第四点逐渐变化。起初,不珍视异物,不做无益之事,如今难得的货物杂乱地进献,玩好之物无时不停息,这是第五点逐渐变化。起初,求士如渴,如今凭心中的好恶,谗佞之人得逞,守道之人被疏远,这是第六点逐渐变化。起初,高居深拱,没有田猎射鸟的爱好,如今早出晚归,驰骋为乐,这是第七点逐渐变化。起初,对待下属有礼,群情上达,如今责问细微的过错,忠诚恳切的话不能上达,这是第八点逐渐变化。起初,孜孜不倦地治理国家,常感不足,如今傲慢纵欲,无事兴兵,这是第九点逐渐变化。起初,连年霜旱,安抚百姓,百姓至死也不怀二心,如今徭役劳苦疲惫,百姓之心,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安泰,这是第十点逐渐变化。疏奏上,皇上深深赞赏感叹,回复说:“已把它挂在屏风上,早晚瞻仰,并抄录交给史官。”

秋七月,立李思摩为突厥可汗。

先前,突厥结社率作乱,被伏诛。于是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突厥留在黄河以南不便,皇上于是赐怀化郡王阿史那思摩姓李,立他为泥孰俟利苾可汗,赐给他鼓和旗,让他率领部众回到旧部。突厥都畏惧薛延陀,不肯出塞,皇上赐给薛延陀玺书,晓谕让他们各守疆土,不要越分,薛延陀奉诏,于是派遣思摩率领部众,在河北建立牙帐,命令赵郡王李孝恭等人携带册书立他为可汗。皇上对侍臣说:“中原是根干,四夷是枝叶,割断根干来供奉枝叶,树木怎能茂盛?朕没有听从魏征的话,导致狼狈。”

八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任命杨师道为中书令,刘洎为黄门侍郎,参与知政事。

十二月,任命侯君集为交河大总管,率兵攻打高昌。

起初,高昌王麴文泰多次阻断西域的朝贡,并且拘留中国人,下诏令他入朝,他又不到。他与西突厥共同击破焉耆。焉耆向皇上申诉,派遣使者询问情况。麴文泰说:“鹰飞在天,野鸡伏在蒿草;猫游在堂,老鼠在穴中啃食,各得其所,难道不能自生吗?”皇上愤怒,想要发兵攻打他。薛延陀可汗派遣使者请求做向导。皇上还希望麴文泰悔过,又下玺书以显示祸福,征召他入朝。麴文泰最终称病不到。至此,于是派遣侯君集及薛万均率兵攻打他。

太史令傅奕去世。

起初,皇上曾经对傅奕说:“佛教玄妙,可以以你为师,为何唯独你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傅奕回答说:“佛书是中国邪僻之人窃取庄老玄妙的言论,用妖幻的语言修饰,用来欺骗愚昧的俗人,对百姓无益,对国家有害。臣非

不悟,鄙不学也。”上颇然之。及是年八十五卒,临终戒其子无得学佛书。又集魏晋以来驳佛教者为《高识传》,行于世【奕精究术数之书,而终不之信。有僧自西域来,能咒人使立死,复咒即生。上试之,验,以告奕。奕曰:“此邪术也。臣闻邪不干正,请使咒臣,必不能行。”上命僧咒奕,奕初无所觉,须臾僧忽僵仆,遂不复苏。又有婆罗门僧言得佛齿,所击輙碎,长安士女辐辏如市。奕谓子曰:“吾闻有金刚石者,性至坚,物莫能伤,惟羚羊角能破之。汝往试焉。”其子如言叩之,应手而碎,观者乃止】

译(他)不明白,是因为鄙陋而不学习啊。”皇上很认同他的观点。等到这年(他)八十五岁去世,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不要学习佛经。又收集魏晋以来驳斥佛教的文章编成《高识传》,在世间流传。【李奕精通研究术数方面的书籍,但最终并不相信。有一位僧人从西域来,能念咒让人立刻死去,再念咒又能使其复活。皇上试验了,应验了,把这事告诉李奕。李奕说:“这是邪术。我听说邪气侵扰不了正气,请让僧人念咒对我,一定无法施展。”皇上命令僧人念咒对李奕,李奕起初没有任何感觉,不一会儿僧人忽然僵直倒地,于是再也没有苏醒。又有婆罗门僧人说得到了佛牙,所敲击的东西立刻粉碎,长安的男女聚集得像市场一样。李奕对他的儿子说:“我听说有金刚石这种东西,性质极其坚硬,万物都不能损伤它,只有羚羊角能击破它。你前去试一试。”他的儿子按照他的话敲击佛牙,佛牙应手而碎,观看的人才散去。】

【庚子】十四年春,二月,诣国子监。

上幸国子监观释奠,命祭酒孔頴达讲《孝经》,赐诸生帛有差【是时,上大征天下名儒为学官,数幸国子监,使之讲论。学生能眀一大经以上,皆得补官。增筑学舍千二百间,增学生满三千二百六十员。自屯营、飞骑亦给博士,使授以经,有能通经者,听得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乃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诸酋长,亦遣子弟请入国学。升讲筵者至八千余人。上以师说多门,章句繁杂,命頴达与诸儒定五经疏,谓之《正义》,令学者习之。大经,唐取士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仪礼》《周礼》为中经,《易》《尚书》《公羊》《谷梁》为小经。百济,国名,马韩之属,其先以百家济,故号焉。今为朝鲜国,全罗道。新罗,注见前】

三月,流鬼国【杜佑曰:在北海之北】入贡。

流鬼去京师万五千里,重三译而至上,以其使者,余【孙愐曰:视遮反,姓也】志为骑都尉。

夏五月,侯君集灭髙昌,以其地为西州【唐西州交河郡治前庭,即汉车师前王庭也。注已见前】

高昌王文泰闻唐兵起,谓其国人曰:“唐去我七千里,而沙碛【即瀚海也】居二千里,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安能致大军乎?”及闻唐兵临碛石,忧惧发疾,卒。子智盛立刻日,将葬诸将请袭之。侯君集曰:“天子以髙昌无礼,故使吾讨之。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进,诘朝攻之,及午而克。智盛出降【高昌麴氏自嘉至智盛凡五世百三十四年而灭】君集分兵畧地下,其二十二城,户八千四十六。上欲以高昌为州县,魏征谏曰:“文泰有罪,故王诛加之。今罪人已死,其子又服,宜抚其百姓,存其社稷,复立其子,则威徳被于遐荒,四夷皆悦服矣。若以为州县,当复遣兵镇守,劳费不赀,死亡相继,而陛下终不得髙昌撮粟尺帛以佐中国,所谓散有用以事无用也。”上不从,以其地为西州,置安西都防府。于是唐地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君集之破高昌也,私其珍寳,将士竞为窃盗,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等狱。岑文本上疏曰:“命将出征,茍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亷可诛。汉之李广利,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卒受封赏。今君集等虽自诖罗网,愿录其微劳,忘其大过,则法虽屈而徳弥显矣。”上乃释之】

以刘仁轨【字正则,汴州尉氏人】为栎阳丞。

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坐事系狱,自恃高班,慢骂陈仓尉刘仁轨。仁轨杖杀之,州司以闻。上怒,追至长安,将面诘而斩之。仁轨曰:“鲁宁对臣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辞色自若。魏征侍侧曰:“隋末百姓彊而陵官,吏多如鲁寜之比,隋以是亡。”上乃擢仁轨为栎阳丞【上将幸司州校猎,仁▯上言:“大稔未获,使农民供猎事,治道葺桥,动费一二万工。愿少停旬日,则公私俱济矣。”上赐蠒书,嘉纳,迁新安令】

冬十一月,诏李淳风考定《戊寅厯》。

时戊寅厯,以癸亥为十一月朔。李淳风表称:「古厯分日起于子半,今嵗甲子朔冬至,而傅仁均减余稍多,子初为朔,遂差三刻,用乖天正。请更加考定。」从之。

  诏更定服制

礼官奏请加髙祖父母服齐衰五月,嫡子妇服期,嫂叔弟妻,夫兄舅皆服小功,从之。

  以太常卿韦挺为封禅使

先是,羣臣再请封禅,上命秘书监顔师古议其礼,房元龄裁定之【事在十一年】至是,百官复请,故有是命【明年四月,诏将有事于泰山,防星孛太微,褚遂良以东封为言,乃罢】

【辛丑】十五年春正月,以文成公主【宗室女】嫁吐蕃。

先是,吐蕃赞普弃宗弄赞遣使奉表求婚,上未之许。弄赞遂帅众二十万进寇松州【唐置,今四川松潘卫是】上命侯君集击败之。弄赞惧,遣使谢罪,因复请婚,上许之【事在十六年】至是,弄赞遣其大论【吐蕃国相之称】禄东赞献黄金珍

译庚子年,贞观十四年春,二月,皇帝前往国子监。

皇帝驾临国子监观看释奠礼,命令祭酒孔颖达讲授《孝经》,赏赐给各位学生不同等级的绢帛。(当时,皇帝大规模征召天下的著名儒学家担任学官,多次驾临国子监,让他们讲论经义。学生能精通一部大经以上的,都能补授官职。增建学舍一千二百间,增加学生满三千二百六十人。即使是屯营、飞骑等军士,也配备博士,让他们传授经书,有能通晓经书的,允许参加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城,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番等国的酋长,也派遣子弟请求进入国学。登上讲席的达到八千多人。皇帝认为师说流派众多,章句繁杂,命令孔颖达与各位儒学家审定五经的疏义,称为《正义》,让学者学习。大经,唐代选拔人才以《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以《诗经》《仪礼》《周礼》为中经,以《易经》《尚书》《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百济,国名,属于马韩,其祖先因百家渡海而得名。如今是朝鲜国的全罗道。新罗,注释见前文。)

三月,流鬼国(杜佑说:在北海之北)入朝进贡。

流鬼国距离京城一万五千里,经过三次翻译才到达京城,任命他们的使者余志为骑都尉。

夏五月,侯君集灭掉高昌,将该地设为西州(唐代西州交河郡治所在前庭,即汉代车师前王庭。注释已见前文。)

高昌王文泰听说唐军起兵,对他的国人说:“唐朝距离我们七千里,而沙漠戈壁占据二千里,那里没有水草,寒风如刀割,热风如焚烧,怎么能派遣大军到来呢?”等到听说唐军抵达碛石,忧虑恐惧而发病,去世。他的儿子智盛立刻即位,将要安葬时,各位将领请求趁机袭击。侯君集说:“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所以派我讨伐它。现在在墓穴之间袭击别人,不是问罪之师的做法。”于是击鼓进军,第二天早晨攻打,到中午攻克。智盛出城投降(高昌麴氏从麴嘉到麴智盛共五世一百三十四年而灭亡)。侯君集分兵略定各地,共有二十二座城,八千四十六户。皇帝想将高昌设为州县,魏征劝谏说:“文泰有罪,所以君王讨伐他。现在罪人已死,他的儿子又臣服,应该安抚他的百姓,保存他的社稷,重新立他的儿子,那么威德就会覆盖远方,四方夷族都会心悦诚服。如果设为州县,应当再派遣军队镇守,劳费不可计量,死亡相继,而陛下最终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粟米、一尺绢帛来辅助中原,这就是所谓分散有用的资源去侍奉无用的事物。”皇帝不听从,将该地设为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于是唐地东边到达海边,西边到焉耆,南边尽于林邑,北边抵达大漠,都设为州县,总共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零九百一十八里。(侯君集攻破高昌时,私吞珍宝,将士们争相盗窃,被有关部门弹劾,皇帝下诏将侯君集等人下狱。岑文本上疏说:“任命将领出征,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即使贪婪也可以奖赏;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汉代的李广利,隋代的韩擒虎,都负有罪责谴责,最终受到封赏。现在侯君集等人虽然自陷法网,希望记录他们的微小功劳,忘记他们的重大过错,那么法律虽然委屈但恩德会更加显扬。”皇帝于是释放了他们。)

任命刘仁轨(字正则,汴州尉氏人)为栎阳丞。

起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因事被关进监狱,自恃官阶高,辱骂陈仓尉刘仁轨。刘仁轨杖杀了他,州府上报朝廷。皇帝愤怒,将刘仁轨追到长安,准备当面责问并斩首。刘仁轨说:“鲁宁当着百姓的面,如此侮辱我,我实在愤怒而杀了他。”言辞神色自然如常。魏征在旁边侍奉说:“隋末百姓强悍而欺凌官员,官吏多像鲁宁这样,隋朝因此灭亡。”皇帝于是提拔刘仁轨为栎阳丞。(皇帝将要去司州校猎,刘仁轨上言:“大丰收尚未收获,让农民供应狩猎事务,整治道路修缮桥梁,动辄耗费一二万人工。希望稍微停歇十天,那么公私都能受益。”皇帝赐给茧书,嘉奖采纳,升任新安令。)

冬十一月,下诏让李淳风考定《戊寅历》。

当时《戊寅历》,以癸亥为十一月初一。李淳风上表称:“古代历法分日起于子时半夜,今年甲子初一冬至,而傅仁均减少余数稍多,子时初刻为初一,于是相差三刻,使用违背天正。请求再次考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诏重新审定服制。

礼官上奏请求增加为高祖父母服齐衰五月,嫡子妇服一年,嫂子、叔父、弟弟的妻子、丈夫的哥哥、舅舅都服小功,皇帝听从了。

任命太常卿韦挺为封禅使。

在此之前,群臣再次请求封禅,皇帝命令秘书监颜师古议定礼仪,房玄龄裁定(此事在十一年)。至此,百官再次请求,所以有此任命。(第二年四月,下诏将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彗星出现在太微垣,褚遂良以东封为由进言,于是停止。)

辛丑年,贞观十五年春正月,将文成公主(宗室女)嫁给吐蕃。

在此之前,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派遣使者上表求婚,皇帝没有答应。弄赞于是率领二十万军队进犯松州(唐代设置,如今四川松潘卫是)。皇帝命令侯君集击败了他。弄赞恐惧,派遣使者谢罪,趁机再次请求通婚,皇帝答应了(此事在十六年)。至此,弄赞派遣他的大论(吐蕃国相的称号)禄东赞献黄金珍

寳为聘【上嘉禄东赞善应对,欲以琅邪公主外孙叚氏妻之,辞曰:“臣国中有妇,父母所聘,不可弃也。”且赞普未得谒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贤之,然欲抚以厚恩,竟不従其志】乃命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赞普大喜,慕中国衣服仪卫之美,为公主别筑城郭宫室而处之【其国人皆以赭涂面,公主恶之,赞普禁之,亦渐革其猜暴之性,遣其子弟入国学受诗书】

译禄东赞善于应对,皇帝嘉奖他,想把琅邪公主的外孙段氏嫁给他,禄东赞推辞说:“我在本国已有妻子,是父母聘娶的,不能抛弃。”况且赞普还没有拜见公主,作为陪臣怎敢先娶妻?皇帝更加认为他贤德,但想用厚恩安抚他,最终没有顺从他的意愿。于是命令江夏王李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到吐蕃。赞普非常高兴,羡慕中原服饰仪仗的美丽,为公主另外修筑城郭宫室让她居住。吐蕃人都在脸上涂抹红土,公主厌恶这样,赞普禁止了这种行为,吐蕃人也逐渐改变了猜忌暴虐的习性,派遣子弟进入国学学习《诗》《书》。

夏四月,命太常博士吕才【博州清平人】刋定隂阳杂书。上以近世隂阳杂书讹伪尤多,命太常博士吕才刋定,上之。才皆为之叙质以经史【其叙宅经曰:近世巫觋妄分五姓,如张王为商,武庾为羽,以取谐韵。至于以栁为宫,以赵为角,又复不类。或同出一姓,分属宫商,或复姓数字,莫辨征羽。此则事不稽古,义理乖僻者也。叙禄命曰:禄命之书多言,或中人乃信之。然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今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夭夀更异。此皆禄命不险之着明者也。其叙葬曰:古者卜葬,盖以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之龟筮。近代或选年月,或相墓田,以为穷达夭寿,皆因卜葬所致。按礼,天子诸侯大夫葬皆有月数,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不克葬,戊午日昃乃克葬,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兆域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以妖巫妄言,遂于擗踊之际,择地选时,以希富贵。或云辰日不可哭泣,遂莞尔而对吊客;或云同属忌于临圹,遂吉服不送其亲。伤教败礼,莫斯为甚。识者以为确论】。五姓隂阳家以五音配姓而定其方向,如赵姓角音,宜坐丙向寅之类。三刑如寅刑已之类。六合如子与丑合之类】

  起复于志宁为太子詹事

詹事于志宁遭母丧,起复旧职。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好郑卫之乐,宠昵宦官,役使司驭,不使分番,私引突厥入宫。志宁上书切谏,太子大怒,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杀之。二人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块,竟不忍杀。

冬,十一月,以李世勣为兵部尚书。

并州长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怀服。上曰:「隋▯帝劳百姓筑长城以备突厥,卒无所益。朕惟置李世勣于晋阳,而边尘不惊,其为长城,岂不壮哉!」因有是命。

薛延陁攻突厥,遣李世勣等将兵讨破之。

薛延陁真珠可汗遣其子大度设发诸部兵二十万击突厥思摩,不能御,帅部落入长城,保朔州,遣使告急。诏遣李世勣等分道击之【诸将辞行,上戒之曰:“薛延陁负其彊盛,逾漠而南,行数千里,马已疲痩,见利不能速进,不利不能速退。吾已敇思摩烧薙秋草,彼粮糗日尽,野无所获。卿等俟其将退,与思摩一时奋击,破之必矣】十二月,世勣败薛延陁于诺真水【胡三省注:在云中古城西北】斩首三千余级,捕虏五万余人。大度设脱身走,值大雪,人畜冻死者十八九。世勣还军定襄【薛延陁既败,遣使请婚。上谓侍臣曰:“薛延陁屈彊漠北,今御之止有二策,非发兵殄灭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房元龄曰:“兵凶战危,臣以为和亲便。”先是契苾何力省母凉州,其故部刦之以降薛延陁,何力不屈,拔佩刀割左耳自誓。防有使者自薛延陁来言其状,上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使薛延陁,许以新兴公主妻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归,遂上言薛延陁不可与婚。上曰:“吾已许之,岂可食言?”何力因请敕使亲迎,彼必不敢来,则絶之有名。上乃诏幸灵州与真珠可汗防礼。真珠大喜,益搜赋马羊充聘。薛延陁本无库廐,调敛诸部不亟集,又度碛乏水草,畜口耗死过半,失期不至,乃责以聘礼不备,诏絶其婚,停幸灵州契苾何力,铁勒哥楞莫何可汗之孙。崔敦礼,字安上,咸阳人。新兴公主,帝第十三女,后嫁长孙曦】

【壬寅】十六年春正月,魏王泰上《括地志》。

泰好学,司马苏朂説泰:“以古之贤王,皆招士著书,故泰奏请修《括地志》。”于是大开馆舍,门庭如市。至是,上之【泰月给逾于太子,褚遂良上疏曰:“圣人制礼,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疎,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上从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征曰:“此殿海陵昔尝居之,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骄奢

译夏四月,唐太宗命令太常博士吕才(博州清平人)刊定阴阳杂书。太宗认为近世阴阳杂书讹误伪妄特别多,于是命吕才加以刊定,呈报上来。吕才都为这些书作了序文和考证,以经史为依据(他在《宅经》序中说:近世的巫师妄自将姓氏分为五类,如张、王属商音,武、庾属羽音,只是为了押韵和谐。至于将柳姓归为宫音,赵姓归为角音,又显得不伦不类。有的同出一姓,却分属宫商不同音律;有的复姓包含多个字,无法辨别征羽。这些都是不考据古制、义理乖谬的。他在《禄命》序中说:禄命之书多言不验,但中等资质的人往往相信它。然而长平之战被坑杀的士卒,没听说他们都犯了‘三刑’;南阳的显贵人士,何必都符合‘六合’?如今也有同年同禄命而贵贱悬殊的,同命同胎而夭寿迥异的。这些都是禄命之说不可靠的明显证据。他在《葬书》序中说:古人占卜葬期,大概是因为朝市变迁、泉水岩石侵蚀,事先无法预知,所以求助于龟甲蓍草。近代有人选择年月,有人勘察墓地,认为人的穷达夭寿,都是由占卜葬期造成的。查考礼制,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不选择年月。春秋时九月丁巳日,葬定公,没能葬成,到戊午日太阳偏西才葬成,这说明古人不选择日子。郑国葬简公,如果守墓人的屋子挡路就拆掉它,那么早晨就下葬;如果不拆,就等到中午下葬。子产不拆屋子,这说明古人不选择时辰。古代下葬,都在国都的北边,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说明古人不选择地点。如今因为妖巫的妄言,竟在悲痛跳跃之际,选择地点和时辰,以希求富贵。有人说辰日不可哭泣,于是对着吊唁者强颜欢笑;有人说同属之人忌讳亲临墓穴,于是穿着吉服不送亲人。败坏教化礼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五姓阴阳家以五音配合姓氏来确定方向,如赵姓属角音,适宜坐丙向寅之类。三刑如寅刑巳之类。六合如子与丑合之类。

起复于志宁担任太子詹事。

太子詹事于志宁遭遇母亲丧事,被起复恢复原职。太子修建宫室,妨害农事,喜好郑卫淫乐,宠幸宦官,役使司驭,不让他们轮休,私自引突厥人入宫。于志宁上书极力劝谏,太子大怒,派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进入于志宁府第,看见他睡在草垫土块上守丧,终究不忍心下手。

冬,十一月,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

并州长史李世勣在并州十六年,法令严明,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归附信服。太宗说:“隋文帝劳役百姓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最终毫无益处。朕只把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边境就风平浪静,他作为长城,难道不雄伟吗!”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薛延陀攻打突厥,派遣李世勣等率军讨伐击败他们。

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他的儿子大度设发动各部兵马二十万攻打突厥思摩,思摩不能抵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在朔州防守,派使者告急。太宗下诏派遣李世勣等分路进击(众将辞行时,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倚仗其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行军数千里,马匹已经疲惫瘦弱,见到利益不能迅速推进,不利时不能迅速撤退。我已命令思摩烧光秋天的草,他们粮草日渐耗尽,野外一无所获。你们等到他们将要撤退时,与思摩同时奋力出击,必定能打败他们。”)十二月,李世勣在诺真水(胡三省注:在云中古城西北)击败薛延陀,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五万余人。大度设逃脱逃跑,遭遇大雪,人和牲畜冻死的十分之八九。李世勣率军回到定襄(薛延陀战败后,派使者请求和亲。太宗对侍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倔强不服,现在对付他们只有两条策略,不是发兵消灭他们,就是与他们和亲来安抚他们。”房玄龄说:“战争凶险,我认为和亲有利。”此前契苾何力到凉州探望母亲,他的旧部劫持他投降薛延陀,何力不屈服,拔出佩刀割下左耳以明志。恰逢有使者从薛延陀来,说了他的情况,太宗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出使薛延陀,答应将新兴公主嫁给他,以换取何力。何力因此得以回归,于是上言说薛延陀不可与之和亲。太宗说:“我已经答应了,怎么能食言?”何力于是请求命令使者亲自去迎亲,他们必定不敢来,这样绝婚就有名目了。太宗于是下诏前往灵州与真珠可汗举行婚礼。真珠大喜,加紧征收马羊作为聘礼。薛延陀本来没有仓库马厩,向各部征敛不能迅速集结,又因穿越沙漠缺乏水草,牲畜死亡过半,过期未到,于是太宗以聘礼不全为由,下诏断绝婚约,停止前往灵州。契苾何力,是铁勒哥楞莫何可汗的孙子。崔敦礼,字安上,咸阳人。新兴公,是太宗第十三女,后来嫁给长孙曦)。

十六年春正月,魏王李泰献上《括地志》。

李泰好学,司马苏勖对李泰说:“古代贤明的王侯,都招揽学士著书,所以李泰奏请修撰《括地志》。”于是大开馆舍,门前庭后像市场一样热闹。至此,献上此书(李泰每月供给超过太子,褚遂良上疏说:“圣人制定礼制,庶子即使受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萌芽,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疏远,应当尊贵的人卑下,那么奸佞巧诈之人就会乘机而动。如今魏王刚出阁,应当用礼制来规范他。”太宗听从了。太宗又命令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征说:“这座宫殿海陵王曾经住过,陛下爱护魏王,常想让他平安,应当常常抑制他的骄奢。”

,不可处之嫌疑之地。”上遽遣泰归第海陵元吉追封王号】

译,不能让他处于容易招致嫌疑的境地。”皇上立刻派遣泰回到府第。海陵王元吉追封他为王。

夏六月,诏太子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

诏太子用库物,有司勿为限制。于是太子发取无度,左庶子张元素上太子书曰:「恩防未逾六旬,用物已过七万,骄奢之极,孰云过此?苦药利病,苦言利行。伏惟居安思危,日慎一日。」太子恶之,令户奴隂伺击之,防毙。

  秋九月以魏征为太子太师

初,魏征有疾,上手诏问之,且言不见数日,朕过多矣,若有闻见,可封状进来【征上言:比者弟子陵师,奴婢忽主,下多轻上,渐不可长。】又言:陛下临朝,常以至公为言,退而行之,未免私僻,或畏人知,横加威怒,欲盖弥彰,竟有何益】征宅无堂,上命辍小殿之材以构之,五日而成,仍赐以素屛风、素褥、几杖等,以遂其所尚。征上表谢,上手诏曰:处卿至此,盖为黎元,与国家何事,过谢?会上问侍臣以国家急务,褚遂良曰: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此为最急。时太子承干失徳,魏王泰有宠,羣臣日有疑议,故遂良对及之。上乃曰:方今羣臣忠直,无逾魏征,我遣傅太子,用絶天下之疑,乃以征为太子太师,征以疾辞。上曰:知公疾病,可卧防之。征乃受诏【上尝谓侍臣曰:朕虽平定天下,其守之甚难。征对曰:臣闻战胜易,守胜难,陛下之言及此,宗庙社稷之福也。上尝问征:比来朝臣殊不论事,何也?对曰:陛下虚心采纳,必有言者,凡臣狥国者寡,爱身者多,彼畏罪故不言耳。房元龄、髙士亷遇少府少监窦徳素于路,问北门近何营缮,徳素奏之。上怒,让元龄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门小营缮,何预君事?元龄等拜谢。魏征进曰:元龄等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事,岂有不应知者?使所营者是,则当助成之;非,则当请罢之,不知何罪而责,亦何罪而谢也?上甚愧之。上尝问侍臣曰:或君乱而臣治,或君治而臣乱,孰愈?魏征对曰:君治则善恶明,赏罚当,臣安得而乱之?茍为不治,纵暴愎谏,虽有良臣,将安所施?上曰:齐文宣得杨遵彦,非君乱而臣治乎?对曰:彼才能救亡耳,乌足为治哉?北门南牙,唐正牙在南,元武门在北,南门公卿出入,北门宦官私人所出入也】

西突厥寇伊州,安西都防郭孝恪击败之。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幷沙鉢罗叶防之众,自恃彊大,遣兵寇伊州,郭孝恪击败之。未防乙毗咄陆为其下所逐【乙毗咄陆击破米国,不分虏获与其下,又斩其将泥孰啜。泥孰啜部将胡禄屋袭击之,乙毗咄陆走保白水胡城米国,胡三省注:一曰弥末,治末息徳城,北距康居百里】于是所部诣阙,请更立可汗,上遣使立莫贺咄之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咄陆奔吐火罗【唐书西域传:一曰土豁罗,居葱岭西,乌浒河之南,古大夏地】

冬十一月,高丽泉盖苏文【泉姓,盖苏文名,亦号盖金】弑其王建武。髙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凶暴多不法,其王及大臣议诛之。盖苏文知之,勒兵尽杀诸大臣,因驰入宫,手弑其王,立王弟子藏为王,自为莫离支。其官如中国吏部兼兵部尚书也。于是号令逺近,専制国事【盖苏文▯貌雄伟,身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每出行,前导长呼,人皆奔逬,不避坑谷】亳州刺史裴思庄奏请伐高丽,上曰:“高丽职贡不絶,为贼臣所弑,朕甚哀之。但山东雕弊,吾未忍言用兵耳【已而遣使持节册命高藏为辽东郡王】

广州都督党仁▯【冯翊人】有罪徙钦州【隋置今属广东亷州府】髙祖之入关也,党仁▯将兵有功。其后歴官所至有声迹。至是为广州都督,坐赃当死。上欲宥之,召五品以上谓曰:“法者,人君所受于天,不可以私。今朕私党仁▯而欲赦之,是自乱其法。上负于天,欲席藁于南郊三日,日一进蔬食以谢罪。”羣臣以为自贬太过,顿首固请。上乃降手诏曰:“朕有三罪:知人不明,一也;以私乱法,二也;善善未赏,恶恶未诛,三也。”于是黜仁▯为庶人,徙钦州。

  诏议反逆縁坐律

刑部以反逆縁坐律,兄弟没官为轻,请改从死。敕八座议之,议者皆以为秦汉之法,反者夷族,宜如刑部之请

译夏季六月,皇帝下诏允许太子使用国库物资,有关部门不得加以限制。于是太子取用物资没有节制,左庶子张元素给太子上书说:“恩宠防范不到六十天,使用的物资已超过七万,骄奢淫逸到了极点,谁能超过这个程度?苦口的药利于治病,逆耳的话利于行为。恳请太子居安思危,一天比一天谨慎。”太子对此感到厌恶,命令家奴暗中伺机攻击张元素,将他打伤致死。

秋季九月,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

起初,魏征生病,皇帝亲自下诏询问病情,并且说:“几天没见到你,我的过错就很多了。如果你有什么见闻,可以密封奏章呈上来。”魏征上言说:“近来弟子欺凌老师,奴婢轻视主人,下级多轻慢上级,这种风气渐渐滋长,不可助长。”又说:“陛下临朝时,常常把至公作为言论,退朝后施行起来,却难免有私心偏颇,有时因为害怕别人知道,就横加威怒,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明显,这究竟有什么益处呢?”魏征的住宅没有厅堂,皇帝命令停止修建小殿,用那些木材来为他建造厅堂,五天就建成了,还赐给他素色屏风、素色褥子、几案手杖等物品,以顺从他的崇尚简朴的志趣。魏征上表谢恩,皇帝下诏说:“把你安置到这个地步,是为了百姓,与国家有什么关系,何必过分谢恩?”恰逢皇帝询问侍臣关于国家最紧急的事务,褚遂良说:“太子和诸王应当有确定的名分,这是最紧急的。”当时太子承干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天都有疑虑议论,所以褚遂良的回答涉及到了这一点。皇帝于是说:“当今群臣中忠诚正直的,没有人超过魏征,我派他辅佐太子,用来消除天下的疑虑,”于是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因病推辞。皇帝说:“我知道你生病,可以躺着辅佐他。”魏征这才接受诏命。

皇帝曾经对侍臣说:“我虽然平定了天下,但守住它却很难。”魏征回答说:“我听说战胜容易,守住胜利难,陛下说到这一点,是宗庙社稷的福气。”皇帝曾经问魏征:“近来朝臣完全不议论政事,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虚心采纳意见,一定会有人进言,大凡臣子中为国尽忠的少,爱惜自身的多,他们因为害怕获罪所以不说话罢了。”房玄龄、高士廉在路上遇到少府少监窦德素,询问北门最近在修筑什么,窦德素向皇帝奏报。皇帝生气,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管南衙的政事,北门的小规模修筑,何必干预你们的事?”房玄龄等人拜谢。魏征进言说:“房玄龄等人是陛下的股肱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情,哪有不应该知道的?如果所修筑的是对的,就应当帮助完成;如果不对,就应当请求停止,不知有什么罪过而责备他们,又有什么罪过而谢罪呢?”皇帝感到非常惭愧。皇帝曾经问侍臣说:“有的君主混乱而臣子治理得好,有的君主治理得好而臣子混乱,哪种情况更好?”魏征回答说:“君主治理得好,善恶分明,赏罚得当,臣子怎么能混乱呢?如果君主治理不好,纵容暴虐、刚愎拒谏,即使有贤良的臣子,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呢?”皇帝说:“齐文宣帝得到杨遵彦,不就是君主混乱而臣子治理得好吗?”魏征回答说:“那是凭借才能挽救灭亡罢了,哪里算得上治理得好呢?”

西突厥侵犯伊州,安西都护郭孝恪击败了他们。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兼并了沙钵罗叶护的部众后,自恃强大,派遣军队侵犯伊州,郭孝恪击败了他们。不久,乙毗咄陆被他的部下驱逐。乙毗咄陆击破米国后,不将掠夺的财物分给部下,又斩杀了他的将领泥孰啜。泥孰啜的部将胡禄屋袭击他,乙毗咄陆逃到白水胡城据守。于是他的部众来到京城,请求另立可汗,皇帝派遣使者立莫贺咄的儿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咄陆逃往吐火罗。

冬季十一月,高丽泉盖苏文弑杀了他的国王建武。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凶狠暴虐,多有不守法度的行为,国王和大臣们商议要诛杀他。盖苏文得知后,率领士兵杀尽了各位大臣,于是骑马闯入宫中,亲手弑杀了国王,立国王的侄子藏为国王,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国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号令远近,独揽国家大权。亳州刺史裴思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皇帝说:“高丽朝贡没有断绝,被贼臣弑杀,我很哀痛。只是山东地区凋敝困苦,我不忍心说用兵罢了。”

广州都督党仁弘有罪,被流放到钦州。高祖进入关中时,党仁弘率领军队有功。此后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事迹。这时担任广州都督,因贪赃枉法应当处死。皇帝想宽恕他,召集五品以上的官员说:“法律,是君主从天那里接受的,不可以因私情而改变。现在我因私情宽恕党仁弘而想赦免他,这是自己扰乱法律。对上辜负了天,我要在南郊铺上草垫三天,每天进献一次素食来谢罪。”群臣认为皇帝自我贬责太过分,叩头坚决请求。皇帝于是降下手诏说:“我有三条罪过:知人不明,这是第一条;因私情扰乱法律,这是第二条;善人没有奖赏,恶人没有诛杀,这是第三条。”于是将党仁弘贬为平民,流放到钦州。

下诏议论谋反叛逆连坐的法律。

刑部认为谋反叛逆连坐的法律中,兄弟没入官府为奴处罚太轻,请求改为处死。皇帝命令八座大臣议论此事,议论的人都认为秦汉的法律,谋反的人诛灭三族,应当像刑部请求的那样办理。

。给事中崔仁师驳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奈何以亡秦酷法变隆周中典【周礼秋官刑平国用中典】上从之。

译给事中崔仁师驳议说:“古代父子兄弟的罪责互不牵连,为何要用已灭亡的秦朝的严酷法律,来改变周朝宽和的常法?”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癸卯】十七年春正月,郑公魏征卒【諡文贞】

魏征寝疾,上与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征薨,命百官赴丧,给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其妻裴氏曰:“征平生俭素,今葬以羽仪,非其志也。”辞不受,以布车载柩而葬。上登苑西楼望哭尽哀,自制碑文,并为书石。谓侍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征殁,朕亡一镜矣。”

以张亮【郑州荥阳人】为洛州都督。

侯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怨望,有异志。防亮出为洛州,君集谓曰:「我平一国,来逢嗔如屋大,郁郁殊不聊生。公能反乎?与公反。」亮密以闻。上曰:「卿与君集皆功臣,语时旁无他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卿且勿言,待君集如故。」

图功臣于凌烟阁【南部新书:阁在西内三清殿,画功臣皆北面】

上命图画功臣:长孙无忌【赵公】赵郡王孝恭【元王】杜如晦【莱成公】魏征【郑文贞公】房元龄【梁公】高士廉【申公】尉迟敬徳【鄂公】李靖【卫公】萧瑀【宋公】叚志元【褒忠壮公】刘▯基【夔公】屈突通【蒋忠公】殷开山【郧节公】柴绍【谯襄公】长孙顺徳【邳襄公】张亮【郧公】侯君集【陈公】张公谨【郯襄公】程知节【卢公】虞世南【永兴文懿公】刘政防【渝襄公】唐俭【莒公】李世勣【英公】秦叔寳【胡壮公】等,于凌烟阁【胡三省注:书爵不书諡者,其人存;书爵书諡者,其人已卒】

齐州都督齐王祐【帝之子】反,伏诛。

祐性轻躁,昵近羣小,好畋猎。长史权万纪骤谏不听,恐并获罪,乃条祐过失,廹令表首。上以敕书戒之,祐大怒曰:「长史卖我以为功,必杀之。」万纪拘持祐益急,不听出城门,悉解纵鹰犬,劾其左右数十人。上遣使按之,诏祐入朝。祐杀万纪,驱民入城,缮甲兵楼堞。诏发兵讨之,兵未至,齐府兵曹杜行敏等执祐送京师,赐死【上检祐家文疏,得记室孙处约谏书,嗟赏之,累迁中书舍人。孙处约本名道茂,汝州郏城人】

夏四月,太子承干谋反,废为庶人,立晋王治【帝第九子,即高宗】为皇太子,贬魏王泰为东莱郡王。

太子承干少有躄疾,喜声色畋猎,所为奢靡【居宫中与□小相亵狎,效突厥语及服饰饮食,谓左右曰:一朝有天下,当帅数万骑猎于金城西,然后解发委身思摩,若当一设不居人后矣】汉王元昌【髙祖子】所为多不法,上数谴责之,由是怨望。太子与之甚善。魏王泰多能有宠,潜有夺嫡之志,折节下士以求声誉。太子畏其逼,隂养刺客纥干承基等,谋杀之。吏部尚书侯君集怨望,以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劝之反。太子大然之,厚赂中郎将李安俨【顿邱人】使为中诇。洋州刺史赵节【慈景之子,高祖女长广公主所生】驸马都尉杜荷【如晦之子,尚帝女城阳公主】汉王元昌皆预其谋,割臂为誓。防齐王祐反,事连承基,系狱当死。上变告太子谋反,敇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反形已具。上面责承干,承干曰:「臣为太子,复何所求?但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不逞之人遂教臣为不▯耳。今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也。」上乃谓侍臣曰:「将何以处承干?」羣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防兜之子】进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上从之,诏废承干为庶人,幽之。元昌赐自尽。君集、安俨、节、荷等皆伏诛。庶子张元素等以不谏诤免为庶人,独于志宁以数谏见褒。承干既获罪,魏王泰日入侍奉,上面许立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亦劝之。长孙无忌固请立晋王治。上谓侍臣曰:「昨青雀【泰小字】投我怀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朕甚怜之。」谏议大夫褚遂良曰:「陛下言大失,愿审思勿误。安有陛下万嵗后,魏王据天下,肯杀其爱子传位晋王者乎?陛下前者以嫡庶之分不明,致此纷纭,今必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上流涕曰:「吾不能也。」因起入宫。

译癸卯年,贞观十七年春正月,郑国公魏征去世,谥号文贞。

魏征卧病在床,皇上与太子一同前往他的府第,指着衡山公主,打算将她嫁给魏征的儿子魏叔玉。魏征去世后,皇上命令百官前去吊丧,赐予羽葆鼓吹仪仗,让他陪葬昭陵。魏征的妻子裴氏说:“魏征一生节俭朴素,现在用仪仗队送葬,不符合他的志向。”于是推辞不接受,用布车装载灵柩下葬。皇上登上苑西楼遥望痛哭,极尽哀思,亲自撰写碑文,并亲手书写刻石。皇上对侍臣说:“人们用铜做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做镜子,可以看清王朝的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魏征去世,朕失去了一面镜子啊。”

任命张亮(郑州荥阳人)为洛州都督。

侯君集自认为有功,但下属官吏对他怨恨不满,他因此产生了异心。张亮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对他说:“我平定了一个国家,回来后遭遇的责难像屋子一样大,心情抑郁,简直无法生活。您能造反吗?我与您一起造反。”张亮秘密地将此事上报。皇上说:“你与侯君集都是功臣,说话时旁边没有别人,如果将此事交给官吏审理,侯君集一定不服。你暂且不要说,对待侯君集像以前一样。”

在凌烟阁绘制功臣画像(《南部新书》记载:凌烟阁在西内三清殿,画中功臣都面向北)。

皇上命令绘制功臣画像:长孙无忌(赵公)、赵郡王李孝恭(元王)、杜如晦(莱成公)、魏征(郑文贞公)、房玄龄(梁公)、高士廉(申公)、尉迟敬德(鄂公)、李靖(卫公)、萧瑀(宋公)、段志玄(褒忠壮公)、刘弘基(夔公)、屈突通(蒋忠公)、殷开山(郧节公)、柴绍(谯襄公)、长孙顺德(邳襄公)、张亮(郧公)、侯君集(陈公)、张公谨(郯襄公)、程知节(卢公)、虞世南(永兴文懿公)、刘政会(渝襄公)、唐俭(莒公)、李世勣(英公)、秦叔宝(胡壮公)等人,画在凌烟阁上(胡三省注:只写爵位不写谥号的,是因为那人还活着;既写爵位又写谥号的,是因为那人已经去世)。

齐州都督齐王李祐(皇上的儿子)谋反,被处死。

李祐性情轻浮急躁,亲近小人,喜好打猎。长史权万纪屡次劝谏他不听,担心自己也获罪,于是列举李祐的过失,逼迫他上表自首。皇上用敕书告诫他,李祐大怒说:“长史出卖我以此邀功,一定要杀了他。”权万纪对李祐的约束更加严厉,不让他出城门,全部释放了鹰犬,弹劾了他的左右数十人。皇上派遣使者调查此事,下诏让李祐入朝。李祐杀了权万纪,驱赶百姓入城,修缮铠甲兵器以及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朝廷下诏发兵讨伐他,军队还未到达,齐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抓获李祐送往京师,李祐被赐死(皇上检查李祐家中的文书,发现了记室孙处约的劝谏书,感叹赞赏他,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孙处约本名孙道茂,汝州郏城人)。

夏四月,太子李承干谋反,被废为庶人,立晋王李治(皇上第九子,即唐高宗)为皇太子,贬魏王李泰为东莱郡王。

太子李承干小时候患有腿疾,喜好声色和打猎,行为奢侈靡费(在宫中与小妾亲近狎昵,模仿突厥的语言以及服饰饮食,对左右的人说:“一旦拥有天下,我要率领数万骑兵在金城西面打猎,然后解开头发,委身于思摩,如果举行一次宴会,我不愿落在别人后面”)。汉王李元昌(唐高祖的儿子)行为多不守法,皇上多次谴责他,因此他心生怨恨。太子与他关系很好。魏王李泰多有才能且受宠,暗中怀有夺取储君之位的志向,降低身份结交士人以求取声誉。太子害怕他的逼迫,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人,打算谋杀他。吏部尚书侯君集心生怨恨,认为太子昏庸低劣,想趁机图谋他,于是劝他造反。太子非常赞同,厚厚地贿赂中郎将李安俨(顿邱人),让他做内应。洋州刺史赵节(赵慈景的儿子,唐高祖女儿长广公主所生)、驸马都尉杜荷(杜如晦的儿子,娶了皇上的女儿城阳公主)、汉王李元昌都参与了阴谋,割破手臂立誓。恰逢齐王李祐谋反,事情牵连到纥干承基,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纥干承基上书变节告发太子谋反,皇上敕令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讯,谋反的罪状已经确凿。皇上当面责备李承干,李承干说:“我身为太子,还求什么呢?只是被李泰图谋,时常与朝臣谋划自保的方法,那些不得志的人于是教我做坏事罢了。现在如果李泰做了太子,那就是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皇上于是对侍臣说:“将怎么处理李承干呢?”群臣不敢回答。通事舍人来济(来护儿的儿子)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以终享天年,这就好了。”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下诏废李承干为庶人,囚禁起来。李元昌被赐自尽。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人都被处死。庶子张元素等人因为不劝谏争辩被免职为庶人,只有于志宁因为多次劝谏受到褒奖。李承干获罪后,魏王李泰每天入宫侍奉,皇上当面许诺立他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也劝皇上这样做。长孙无忌坚决请求立晋王李治。皇上对侍臣说:“昨天青雀(李泰的小名)投入我怀中说道:‘我今天才算是陛下的儿子,我有一个儿子,我死的时候应当为陛下杀了他,把皇位传给晋王。’朕非常怜惜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的话大错特错,希望仔细思考不要失误。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占据天下,肯杀他的爱子把皇位传给晋王的呢?陛下先前因为嫡庶之分不明确,导致这样的纷乱,现在一定要立魏王,希望先安置好晋王,才能安全啊。”皇上流泪说:“我做不到。”于是起身进入后宫。

魏王泰恐上立晋王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得无忧乎?」治忧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以状告,上怃然,始悔立泰之言。因留长孙无忌、房元龄、李世勣、褚遂良,谓曰:「我三子【承干祐泰】一弟【元昌】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因自投于牀,抽佩刀欲自刺。遂良夺刀,以授晋王。无忌等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上乃使治拜,无忌曰:「汝舅许汝矣。」即御太极殿,召羣臣,谓曰:「承干悖逆,泰亦凶险,诸子谁可立者?」众皆讙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上悦,诏立晋王治为皇太子【时年十六】谓侍臣曰:「我欲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诸子孙,永为后法。」乃降泰爵东莱郡王,幽之北苑,府僚亲狎者皆迁岭表【先是,侯君集被收,上谓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羣臣不可。上乃泣谓之曰:「与公长诀矣,今而后惟见公遗像矣。」遂斩之,而原其妻子。上尝使李靖敎君集兵法,君集言于丄曰:「靖将反矣。」上问其故,对曰:「靖独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以是知之。」上以问靖,对曰:「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诸夏已定,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尽臣之术,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尝从容言于上曰:「君集自负微功,耻在房、李之下,以臣观之,必将为乱。」上不之信。至是,上乃谢道宗曰:「果如卿言】

译魏王李泰担心皇上立晋王为太子,对晋王说:“你与李元昌交好,能不担忧吗?”晋王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皇上感到奇怪,多次询问原因。晋王将实情告知,皇上怅然若失,开始后悔之前说要立李泰的话。于是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遂良,对他们说:“我的三个儿子【李承干、李祐、李泰】和一个弟弟【李元昌】行为如此,我心里实在痛苦无奈。”于是自己倒在床上,拔出佩刀想要自杀。褚遂良夺下刀,交给晋王。长孙无忌等人请示皇上想要做什么,皇上说:“我想立晋王为太子。”长孙无忌说:“恭敬地接受诏命。”皇上于是让晋王下拜,长孙无忌说:“你舅舅答应你了。”皇上随即驾临太极殿,召集群臣,说:“李承干叛逆,李泰也凶险,诸子中谁可以立为太子?”众人都欢呼说:“晋王仁孝,应当作为继承人。”皇上很高兴,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当时十六岁】,对侍臣说:“我想立李泰,那么太子之位就可以靠经营谋夺而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道、藩王窥伺的,都一并抛弃,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降低李泰爵位为东莱郡王,囚禁在北苑,亲近的属官亲信都被贬谪到岭南【此前,侯君集被逮捕,皇上对侍臣说:“侯君集有功,想请求赦免他的性命可以吗?”群臣不同意。皇上于是哭着对他说:“与你长别了,以后只能看到你的画像了。”于是斩首,但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皇上曾经派李靖教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皇上说:“李靖将要造反了。”皇上询问原因,回答说:“李靖只教我粗浅的兵法而隐藏精妙的部分,由此知道他要反。”皇上拿此事询问李靖,李靖回答说:“这是侯君集想要造反罢了。如今中原已平定,我所教的足以制服四方蛮夷,而侯君集却执意要求学尽我的全部技艺,不是造反又是什么?”江夏王李道宗曾经从容地对皇上说:“侯君集自恃微薄的功劳,以位居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依我看,他一定会作乱。”皇上不信。至此,皇上于是向李道宗道歉说:“果然如你所说”】

以太子太保萧瑀、詹事李世勣同中书门下三品【欧阳修曰:同三品之名始此】

诏以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元龄为太傅,萧瑀为太保,李世勣为詹事,瑀、世勣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书·百官志:唐以三省之长,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议国政,其后以太宗尝为尚书令,臣下不敢居其职,遂以仆射为尚书省长官,与侍中、中书令号为宰相。后李世勣以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谓同侍中、中书令也。至髙宗以后,为宰相者必加同中书门下三品,虽品髙者亦然】又以李大亮、于志宁、马周、苏朂、高季辅、张行成、褚遂良皆为僚属【世勣尝得暴疾,方云须灰可疗,上自剪须为之和药。又尝从容谓曰:“朕求羣臣可托孤者,无以逾公。公往不负李密,岂负朕哉?”世勣流涕辞谢,齧指出血。黄门侍郎刘洎言:“太子宜勤学问,亲师友。今入侍宫闱,动逾旬朔,师保以下接对甚稀。”上乃命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更诣东宫,与太子游处谈论。上自立大子,遇物则诲之:见其饭则曰:“汝知稼穑之艰难,则常有斯饭矣。”见其乘马则曰:“汝知其劳而不竭其力,则常得乘之矣。”见其乘舟则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见其息于木下则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諌则圣。”上疑太子柔弱,密谓长孙无忌曰:“雉奴懦,恐不能守社稷。吴王恪英果类我,我欲立之,何如?”无忌固争以为不可。上曰:“公以恪非己之甥耶?”无忌曰:“太子仁厚,真守文良主。储副至重,岂可数易?”上乃止。雉奴,太子小字】

  六月己卯朔日食

  诏太子知左右屯营兵马事

上谓羣臣曰:「吾如治年时,颇不能循常度。治自幼寛厚,谚曰:『生狼犹恐如羊,冀其稍壮自不同耳。』」长孙无忌曰:「陛下神武拨乱之才,太子仁恕,实守文之徳也。」

  秋七月贬杜正伦为交州都督

初,太子承干失徳,上密谓庶子杜正伦曰:“吾儿果不可教,当来告我。”正伦屡谏不听,乃以上语告之。承干表闻,上责正伦。正伦对曰:“臣以此恐之,冀其迁善耳。”及承干败,正伦左迁交州。

  踣魏征碑

初,魏征尝荐杜正伦、侯君集有宰相才。至是,正伦以罪黜,君集谋反诛。上始疑征阿党,又有言征自録前后谏辞以示起居郎褚遂良者,上愈不恱。乃罢叔玉尚主,而踣所撰碑。

  房元龄上髙祖今上实录

上谓褚遂良曰:「卿知起居注所书,可得观乎?」对曰:「史官书人君言动,备记善恶,庶防人君不敢为非,未闻自取而观之也。」上曰:「朕有不善,卿亦记之邪?」对曰:「臣职当载笔,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曰:「借使遂良不记,天下亦皆记之矣。」已而上又谓监修国史房元龄曰:「朕欲观国史,以知前日之恶,为后来之戒,公可撰次以闻。」谏议大夫朱子奢上言:「陛下圣徳在躬,独览起居,于事无失。若以此法传示子孙,或有饰非防短,史官不免刑诛,则莫不顺防全身,千载何所信乎?」上不从。元龄乃与给事中许敬宗等删为髙祖今上实录,书成上之【上见书六月四日事,语多微隐,谓元龄曰:「昔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季友鸩叔牙以存鲁,朕之所为,亦类是矣。史官何讳焉?」即令直书其事】

九月,新罗乞兵伐髙丽,遣使谕之。

新罗遣使言:“百济与髙丽连兵,谋絶新罗入朝之路,乞兵救援。”上遣使赍玺书谕之。葢苏文不奉诏,使还。上曰:“盖苏文弑君,不可以不讨。”谏议大夫褚遂良曰:“今中原清晏,四夷詟服,陛下之威望大矣,乃欲渡海逺征小夷,万一蹉跌,伤威损望,更兴忿兵,则安危难测也。”李世勣曰:“间者薛延陁入寇,陛下欲发兵穷追,用魏征之言,遂失机防,不然薛延陁无遗类矣。”上曰:“然,此诚征之误,朕寻悔之而不欲言,恐塞嘉言之路耳。”于是遂欲自征髙丽【遂良复諌曰:“天下譬犹一身,两京心腹也,州县四肢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丽罪大,诚当致讨,但命一二猛将,将四五万

译任命太子太保萧瑀、詹事李世勣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欧阳修说:同三品这个官名是从这时开始的】

下诏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傅,萧瑀为太保,李世绩为詹事,萧瑀、李世绩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唐书·百官志》记载:唐朝以三省的首长,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同商议国家政务,后来因为太宗曾经担任过尚书令,臣下不敢居此职位,于是以仆射作为尚书省的首长,与侍中、中书令号称宰相。后来李世绩以詹事身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意思是等同于侍中、中书令。到高宗以后,担任宰相的人必须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即使是品级更高的人也是这样】又任命李大亮、于志宁、马周、苏勖、高季辅、张行成、褚遂良都作为东宫的属官【李世绩曾经突发重病,医生说需要胡须灰来治疗,太宗亲自剪下胡须为他调和药粉。太宗又曾经从容地对他说:“我寻求可以托付孤儿的臣子,没有人超过您。您过去没有辜负李密,难道会辜负我吗?”李世绩流泪推辞谢恩,咬指出血。黄门侍郎刘洎进言:“太子应该勤奋学习,亲近老师和朋友。现在他入宫侍奉,动不动就超过十天一个月,太子师保以下的人与他接见应对非常稀少。”太宗于是命令刘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转次前往东宫,与太子游玩相处谈论。太宗自从立太子以来,遇到事物就教诲他:看见他吃饭就说:“你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就常常有这饭吃了。”看见他骑马就说:“你知道马的劳累而不耗尽它的力气,就常常能骑它了。”看见他乘船就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百姓就像水,君主就像船。”看见他在树下休息就说:“木材顺着墨线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太宗怀疑太子柔弱,秘密对长孙无忌说:“雉奴懦弱,恐怕不能守住社稷。吴王李恪英武果决像我,我想立他,怎么样?”长孙无忌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太宗说:“您是认为李恪不是您的外甥吗?”长孙无忌说:“太子仁厚,真是守成的好君主。储君副位至关重要,怎么可以屡次更换?”太宗于是作罢。雉奴,是太子的小名】

六月己卯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让太子主管左右屯营兵马事务

太宗对群臣说:“我像治理当年那样,颇不能遵循常规法度。太子自幼宽厚,谚语说:‘生狼还担心像羊,希望他稍大些自然不同罢了。’”长孙无忌说:“陛下有神武拨乱之才,太子仁爱宽恕,实在是守成的德行。”

秋七月贬杜正伦为交州都督

起初,太子李承干失德,太宗秘密对庶子杜正伦说:“我的儿子果然不可教化,应当来告诉我。”杜正伦屡次劝谏不听,就把太宗的话告诉了李承干。李承干上表让太宗知道,太宗责备杜正伦。杜正伦回答说:“臣用这话恐吓他,希望他改过向善罢了。”等到李承干败落,杜正伦被贬到交州。

推倒魏征的墓碑

起初,魏征曾经推荐杜正伦、侯君集有宰相之才。到这时,杜正伦因罪被罢黜,侯君集谋反被杀。太宗开始怀疑魏征结党营私,又有传言说魏征自己记录前后劝谏的话给起居郎褚遂良看,太宗更加不高兴。于是罢免了魏征儿子魏叔玉娶公主的事,并且推倒了他所撰写的墓碑。

房玄龄进献高祖和今上实录

太宗对褚遂良说:“你知道起居注所记载的内容,可以观看吗?”褚遂良回答说:“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行,详细记载善恶,大概是为了防止君主不敢做坏事,没听说过自己拿来看的。”太宗说:“我有不好的地方,你也记载吗?”褚遂良回答说:“臣的职责应当执笔记录,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全都记着呢。”不久太宗又对监修国史的房玄龄说:“我想观看国史,以了解以前的过错,作为后来的警戒,你可以编纂呈报。”谏议大夫朱子奢进言:“陛下圣德在身,独自阅览起居注,在事情上没有失误。如果把这个方法传给子孙,或许有人掩饰过错掩盖短处,史官不免遭受刑罚诛杀,那么没有人不阿顺保全自身,千年以后还有什么可信的呢?”太宗不听从。房玄龄于是与给事中许敬宗等人删定为高祖和今上实录,书成后呈上【太宗看见书中关于六月四日的事,言语多含蓄隐晦,对房玄龄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季友毒死叔牙以保全鲁国,我所做的,也类似这样。史官何必忌讳呢?”随即命令直书其事】

九月,新罗请求出兵讨伐高丽,派遣使者晓谕他们。

新罗派遣使者说:“百济与高丽联合出兵,图谋断绝新罗入朝的道路,请求出兵救援。”太宗派遣使者带着玺书晓谕他们。盖苏文不奉诏,使者返回。太宗说:“盖苏文弑君,不可以不讨伐。”谏议大夫褚遂良说:“现在中原清平,四方夷族震慑服从,陛下的威望很大了,却想渡海远征小夷,万一失足,损伤威望,再兴起愤怒的军队,那么安危就难以预测了。”李世绩说:“近来薛延陀入侵,陛下想要发兵穷追,因为用了魏征的话,于是失去了机会,否则薛延陀就没有遗类了。”太宗说:“是的,这确实是魏征的失误,我随即后悔但不想说,恐怕堵塞了进献良言的道路罢了。”于是就想亲自征讨高丽【褚遂良又劝谏说:“天下好比一个人,两京是心腹,州县是四肢,四方夷族是身外之物。高丽罪大,确实应当讨伐,只要任命一两个猛将,率领四五万

众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幼穉,诸王陛下所知,一旦弃金汤之全,逾辽海之险,以天下之君轻行逺举,皆臣之所甚忧也。”羣臣亦多谏者,上皆不听】

译众人夺取它,就像翻一下手掌那样容易。如今太子刚刚即位,年幼无知,各位王爷的情况陛下您很清楚,一旦放弃金城汤池般的稳固基业,跨越辽海那样的险阻,让天下的君主轻率地远行,这都是臣下非常担忧的。”群臣中也有很多劝谏的人,皇上都不听。

徙故太子承干于黔州,顺阳王泰【泰由东莱徙封顺阳】于均州【注俱见前】

【甲辰】十八年秋七月,以刘洎为侍中,岑文本、马周为中书令。岑文本既拜,还家,有忧色。母问其故,文本曰:“非▯非旧,滥荷宠荣,位髙贵重,所以忧惧。”语贺客曰:“今受吊,不受贺也。”上尝谓侍臣曰:“朕欲自闻其失,诸公宜直言无隐。”刘洎曰:“顷有上书不称防者,陛下皆面加穷诘,恐非所以广言路。”马周曰:“陛下比来赏罚,微以喜怒有所高下。”上皆纳之【上文学辩敏,羣臣言事者引古今以折之,多不能对。刘洎丄书谏曰:“以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至尊,虚襟以纳其説,犹恐未敢对▯况动神机,纵天辩饰辞而折其理,引古以排其议,欲令凡庶何阶应答?且多记损心,多语损气,愿为社稷自爱。”上飞白答之曰:“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比有谈论,遂致烦多,轻物骄人,恐由兹道。形神志气,非此为劳。今闻谠言,虚怀以改。”飞白书体也。蔡邕见鸿门匠人施垩箒,遂创造焉。白通作帛】

九月,以褚遂良为黄门侍郎,参预朝政。

上尝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谏者十余人,此何足谏?」对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谏矣。」上曰:「然。朕见前世帝王拒谏者多,云业已为之,终不为改。如此欲无危亡,得乎【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人苦不自知其过,卿可为朕明言之。」无忌对曰:「陛下武功文徳,臣等将顺之不暇,又何过之可言?」上曰:「朕问公以已过,公等乃曲相谀説。朕欲面举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谢。上曰:「长孙无忌,善避嫌疑,敏于决断,而总兵攻战,非其所长。高士亷,临难不改节,当官无朋党,所乏者骨鲠规谏耳。唐俭,言辞辨防,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无言及于献替。杨师道,性行纯和,而情实怯懦,缓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质敦厚,持论恒据经速,自当不负于物。刘洎,性最坚贞,有利益,但意尚然诺,私于朋友。马周,凡事敏速,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称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每写忠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人自怜之】

  冬十月辛丑朔日食

帝如洛阳,命房元龄留守。十一月,以张亮、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诏亲征高丽。

先是,盖苏文贡白金,褚遂良曰:“此郜鼎之类,不可受也。”上从之,而责其使者,悉以属大理。及是,上至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致仕,上以其尝从隋▯帝伐髙丽,召问之,对曰:“辽东道逺,粮运艰阻,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听之】乃以张亮为平壤大总管,帅兵自莱州泛海趣平壤,以李世勣为辽东大总管,帅步骑趣辽东。手诏谕天下:“以髙丽盖苏文弑主虐民,今问其罪,以顺讨逆,以治乘乱,何忧不克!布告元元,勿为疑惧。”

十二月,武阳公李大亮卒【諡曰懿】

大亮忠俭恭谨,房元龄每称其有王陵、周勃之节。及是,副房元龄守京师,卒【初,大亮为李密所获,其帅张弼见而释之。及大亮贵,求弼,弼为将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诸涂而识之,持弼而泣,以家赀遗弼,不受。言于上,乞悉以其官爵授之。上为之擢弼为中郎将。时人皆贤大亮不负恩,而多弼之不伐也。大亮卒,遗表请罢髙丽之师,家余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早孤,为大亮所养,防之如父者十有五人】

  故太子承干卒

突厥徙居河南,可汗李思摩入朝。

思摩自渡河之后,薛延陁数攻之,虽有众十万,不能抚御,其众悉南渡河,处于胜、夏二州之间。思摩遂轻骑入朝,愿留宿卫,上以为右武卫将军。

【乙巳】十九年春正月,帝发洛阳。

上自将诸军发洛阳,诏諡殷太师比干曰忠烈,命所司封其墓,春秋祠以少牢,给五户洒扫。至邺,上自为文祭魏太祖曰:「临危制变,料敌设奇,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

  三月至定

译将废太子承干迁徙到黔州,顺阳王李泰【李泰由东莱王改封为顺阳王】迁徙到均州【注释均见前文】。

贞观十八年秋七月,任命刘洎为侍中,岑文本、马周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令)。岑文本被任命后,回到家中,面带忧色。母亲问他原因,岑文本说:“我并非旧臣,却滥受恩宠荣耀,地位高权重贵,因此忧虑恐惧。”他对前来道贺的客人说:“今天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皇上曾对侍臣说:“我想亲自听到自己的过失,各位应当直言无隐。”刘洎说:“近来有上书言辞不谨慎的,陛下都当面严厉追问,恐怕这不是广开言路的办法。”马周说:“陛下近来赏罚,略微因喜怒而有轻重之别。”皇上都采纳了他们的意见【皇上文学才华辩才敏捷,群臣议论政事时引用古今事例来驳斥他,大多不能应对。刘洎上书劝谏说:“用极愚笨的人去应对极圣明的人,用极卑微的人去应对极尊贵的人,虚心接纳他们的说法,还恐怕他们不敢应对,何况动用神妙的机智,施展天然的辩才,修饰言辞来驳斥他们的道理,引用古事来排斥他们的议论,想让普通人有什么途径来应答呢?况且多记损心,多言损气,希望陛下为了国家社稷而自爱。”皇上用飞白书体回答说:“不思考就无法统御下属,不言语就无法表达思考。近来谈论政事,于是导致烦琐过多,轻视他人、骄傲自大,恐怕由此产生。形体精神意志气力,并非因此劳累。现在听到正直的言论,虚心接受并改正。”飞白是一种书体。蔡邕看见鸿门工匠用白垩和扫帚写字,于是创造了这种书体。白通作帛】

九月,任命褚遂良为黄门侍郎,参与朝政。

皇上曾问褚遂良说:“舜制作漆器,劝谏的人有十多个,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呢?”褚遂良回答说:“奢侈是危亡的根本。漆器不停止,接下来就会用金玉制作。忠臣爱护君主,必须防止祸患的萌芽。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劝谏的了。”皇上说:“对。我看到前代帝王拒绝劝谏的很多,说事情已经做了,终究不改正。这样想要不危亡,可能吗【皇上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人苦于不能知道自己的过错,你们可以为我明确地指出。”长孙无忌回答说:“陛下武功文德,我们顺从还来不及,又有什么过错可说?”皇上说:“我问你们我的过错,你们却曲意阿谀奉承。我想当面列举你们的得失来互相警戒并改正,怎么样?”大家都拜谢。皇上说:“长孙无忌,善于回避嫌疑,敏捷于决断,但统领军队攻战,不是他的长处。高士廉,面临危难不改变节操,担任官职没有朋党,所缺乏的是刚直规劝的谏言。唐俭,言辞善辩,善于调和人事,我三十年以来,没有听到他进献忠言或批评过失。杨师道,品行纯和,但性情实在怯懦,紧急时刻不能得力。岑文本,性质敦厚,议论常常依据经典,自然不辜负众人。刘洎,性情最坚贞,有利益,只是意气尚然诺,偏私于朋友。马周,凡事敏捷迅速,直率而言,我近来任用他,大多能称心如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情也坚贞正直,每次表达忠诚,亲近依附于我,就像飞鸟依人,人自然怜惜他】

冬十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前往洛阳,命令房玄龄留守。十一月,任命张亮、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下诏亲自征讨高丽。

在此之前,盖苏文进贡白金,褚遂良说:“这是郜鼎之类,不可接受。”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并责备他的使者,全部交给大理寺处理。到这时,皇上到达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经退休,皇上因为他曾经跟随隋炀帝征讨高丽,召来询问他,回答说:“辽东道路遥远,粮草运输艰难险阻,东夷善于守城,攻打他们不能迅速拿下。”皇上说:“今天不是隋朝可比,你只管听我的”】于是任命张亮为平壤大总管,率领军队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任命李世勣为辽东大总管,率领步兵骑兵直趋辽东。亲手写诏书晓谕天下:“因为高丽盖苏文弑杀君主虐待百姓,现在问他的罪,以顺讨逆,以治乘乱,何必担忧不能攻克!布告百姓,不要疑惑恐惧。”

十二月,武阳公李大亮去世【谥号为懿】

李大亮忠诚节俭恭敬谨慎,房玄龄常常称赞他有王陵、周勃的节操。到这时,他辅佐房玄龄守卫京师,去世【起初,李大亮被李密抓获,他的部将张弼见到后释放了他。等到李大显贵,寻找张弼,张弼担任将作丞,自己隐藏不说。李大亮在路上遇到他并认出他,抱着张弼哭泣,把家财送给张弼,张弼不接受。李大亮向皇上陈述,请求把自己的官爵全部授予张弼。皇上因此提拔张弼为中郎将。当时的人都认为李大亮不忘恩义,而称赞张弼不自我夸耀。李大亮去世,遗表请求停止征讨高丽的军队,家里剩下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中早年丧父的,被李大亮抚养,把他当作父亲的人有十五个】

废太子承干去世。

突厥迁徙到黄河以南,可汗李思摩入朝。

李思摩自从渡过黄河之后,薛延陀多次攻打他,虽然有十万军队,不能安抚驾驭,他的部众全部南渡黄河,居住在胜州、夏州之间。李思摩于是轻骑入朝,愿意留在京城宿卫,皇上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

贞观十九年春正月,皇帝从洛阳出发。

皇上亲自率领各军从洛阳出发,下诏追封殷太师比干谥号为忠烈,命令有关部门封护他的坟墓,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给予五户人家洒扫。到达邺城,皇上亲自写文章祭祀魏太祖曹操说:“临危制变,料敌设奇,一个将领的智慧有余,万乘之主的才能不足。”

三月到达定州。

州诏皇太子监国

诏太子监国,留居定州,命太傅高士亷、詹事张行成、庶子高季辅及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同掌机务,以辅之。将行,太子悲泣数日。上曰:“为国之要,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至公无私,汝当努力行此,悲泣何为?”于是遂发定州【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从】,上亲佩弓矢,手结雨衣于鞍后】

译皇帝下诏让皇太子监国。

下诏让太子监国,留在定州,任命太傅高士廉、詹事张行成、庶子高季辅以及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一同掌管机要事务,来辅佐太子。

将要出发时,太子悲伤哭泣了好几天。

皇上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举荐贤良、斥退不才之人,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做到极其公正、没有私心,你应当努力践行这些,悲伤哭泣做什么呢?”

于是太子从定州出发【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随行】,皇上亲自佩带弓箭,亲手将雨衣系在马鞍后面。

夏四月,岑文本卒【諡曰宪】以许敬宗检校中书侍郎,上悉以军中资粮器械簿书委岑文本文本,夙夜勤力,精神耗竭,遇暴疾卒。上召许敬宗代之。

五月帝渡辽,拔辽东城【注见前】六月攻白岩城【在今辽阳州东北】降之。进攻安市【本汉县,故城在今奉天府盖平县东北】败其援兵于城下。先是李世勣潜师济辽水,攻盖牟城【本汉西盖马县,后入髙句丽,今为盖平县,属奉天府】拔之【以其地为盖州】已而张亮以舟师渡海,袭卑沙城【注见前】城溃。世勣遂围辽东城【髙丽步骑四万来救,江夏王道宗将四千骑逆击败之】车驾次辽泽,泥淖二百余里,布土作桥以渡。既渡,撤之以坚士心。进至辽东城下,上见士卒负土填堑,即分其尤重者自于马上持之。从官争负土致城下。时世勣攻城已十二日,上引精兵防之,围其城数百里,纵火登城。高丽力战不能敌,遂克之【以其城为辽城】六月降白岩城【李思摩中弩矢,上亲吮血,将士闻之莫不感动。契苾何力击髙丽救兵,挺身陷阵,槊中其腰。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往救援,何力于万众之中而还。何力气益愤,束疮而战,遂破高丽兵。白岩城既降而中悔,上怒其反覆,攻之,约以虏口畀诸将。顷之复乞降,上将受之。李世勣曰:「士奋而先,贪虏获也。今城垂拔,奈何许防以孤战士之心。」上下马谢曰:「将军言是也。然纵兵杀人而虏其妻孥,朕所不忍。将军麾下有功者,朕以库物赏之,庻因将军赎此一城耳。」世勣乃退,上受其防,以为岩州】进攻安市,高丽北部耨萨【高丽有左右前后内五部,耨萨官名,北都督】延寿、惠真【二人名,高氏宗族】帅兵十五万救之【上谓侍臣曰:「延夀若引兵直前,连城为垒,据险食粟,掠吾牛马,坐困吾军,上防也。拔众宵遁,中防也。不度智能来与吾战,下防也。必成擒矣。」高丽有对卢,年老习事,谓延夀曰:「秦王内芟羣雄,外服戎狄,独立为帝,此命世之才。今举海内之众而来,不可敌也。」为吾计者,莫若顿兵不战,旷日持久,分遣奇兵,断其运道。粮食既尽,求战不得,欲归无路,乃可胜也。不从。对卢高丽官大对卢北一品】延寿引军直进,上命阿史那社尔【突厥处罗可汗次子】将千骑诱之。兵始交而伪走,高丽相谓曰:“易与耳!”竞进乘之。至安市城东南,依山而陈。上以数百骑乘高观望形势,命李世勣将步骑万五千,陈于西岭;长孙无忌将精兵万一千,自山北出狭谷,以冲其后。上自将步骑四千为竒兵,挟鼓角,偃旗帜,登北山。敕诸军闻鼔角齐出奋击。延寿等见世勣布陈勒兵欲战,上望见无忌军尘起,命作鼔角,举旗帜。诸军鼓噪并进,延寿等大惧,欲分兵御之,而陈已乱。龙门人薛仁贵【名礼,以字行,安都六世孙】着白衣大呼陷陈,所向无敌。大军乘之,高丽兵大溃。延寿、惠真帅众请降,举国大骇。上乃更名所幸山曰驻跸山【即首山,在辽阳州西南】刻石纪功。驿书报太子及高士亷等曰:“朕为将如此,何如?”

秋九月,薛延陁真珠可汗死,子多弥可汗拔灼立。上之伐高丽也,薛延陁遣使入贡,且请发兵助军,上不许。及高丽败于驻跸山,莫离支使説真珠,啗以厚利,真珠慑不敢动。及是卒。初,真珠请分国,立其庶长子曵莽,嫡子拔灼皆为可汗,诏从之。至是,拔灼杀其兄曵莽而自立,自为多弥可汗。

  帝攻安市城不下诏班师

上攻安市城,中望见旌麾,輙乘陴而噪。上怒,李世勣请克城之日,男子尽诛。城中闻之,益坚守,攻久不下【江夏王道宗督众筑土山,攻东南城,中增陴以拒。李世勣攻其西,冲车所坏,城中随立木栅以塞其缺,士卒分番交战,昼夜不息】凡六旬,用功五十万。上以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马难久留,且粮食将尽,敕班师,耀兵于安市城下而旋【城主登城拜辞,上嘉其固守,赐缣百匹,以励事君。】▯师渡,遭暴风雪,士卒沾湿,多死者】

冬十月,遣使祀魏征,复立所踣碑。

凡征高丽,战士死者

译夏四月,岑文本去世,谥号为宪。任命许敬宗检校中书侍郎,皇上将军中资粮、器械、簿册等事务全部委托给岑文本。岑文本日夜勤勉,精神耗尽,突发急病去世。皇上召许敬宗接替他的职务。

五月,皇帝渡过辽水,攻克辽东城。六月,攻打白岩城,使其投降。进攻安市城,在城下击败其援军。此前,李世勣暗中率军渡过辽水,攻打盖牟城,攻克它,将该地设为盖州。随后,张亮率领水军渡海,袭击卑沙城,城池溃败。李世勣于是包围辽东城,高丽派出四万步兵骑兵来救援,江夏王道宗率领四千骑兵迎击并击败了他们。皇帝驻扎在辽泽,泥泞沼泽绵延二百多里,铺土筑桥以便渡河。渡河后,撤去桥梁以坚定将士的决心。进军至辽东城下,皇上看见士兵背负泥土填壕沟,便分出其中特别沉重的土袋,亲自从马上拿起。随从官员争相背土送到城下。当时李世勣攻城已十二天,皇上率领精兵防守,包围城池数百里,放火登城。高丽奋力抵抗但不能抵挡,于是攻克该城,将其设为辽城。六月,白岩城投降,李思摩被弩箭射中,皇上亲自为他吮血,将士们听说后无不感动。契苾何力攻打高丽援军,挺身冲入敌阵,长矛刺中他的腰部。尚辇奉御薛万备单人匹马前往救援,何力在万军之中得以返回。何力气愤更甚,包扎伤口继续战斗,于是大破高丽军队。白岩城投降后又反悔,皇上愤怒其反复无常,攻打该城,约定将俘虏分给各位将领。不久,白岩城再次请求投降,皇上准备接受。李世勣说:“士兵奋勇争先,是为了贪图俘获。如今城池即将攻克,怎么能答应他们,从而挫伤战士们的士气。”皇上下马道歉说:“将军说得对。然而放纵士兵杀人并掳掠他们的妻儿,朕于心不忍。将军麾下立功的人,朕用库藏物资赏赐他们,或许可以借此赎回这一城百姓。”李世勣于是退下,皇上接受他们的投降,将该地设为岩州。

进攻安市城,高丽北部耨萨延寿、惠真率领十五万军队来救援。皇上对侍臣说:“延寿如果率军直进,连接城池为营垒,占据险要之地消耗粮食,掠夺我们的牛马,坐困我们的军队,这是上策。率领军队连夜逃跑,是中策。不估量自己的智勇而来与我们交战,是下策。他必定会被擒获。”高丽有大对卢,年老且熟悉事务,对延寿说:“秦王对内铲除群雄,对外征服戎狄,独自称帝,这是当世的人才。如今率领全国的军队而来,不可抵挡。”为我们谋划,不如按兵不动,旷日持久,分派奇兵,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粮食耗尽,求战不得,想回也无路,才可以取胜。延寿没有听从。延寿率军直进,皇上命令阿史那社尔率领一千骑兵引诱他们。两军刚交战就假装逃跑,高丽军队互相说:“容易对付!”争相前进追击。到达安市城东南,依山列阵。皇上率领数百骑兵登上高处观察形势,命令李世勣率领一万五千步兵骑兵,在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一千精兵,从山北走出狭窄山谷,以冲击敌军后方。皇上亲自率领四千步兵骑兵作为奇兵,携带鼓角,隐藏旗帜,登上北山。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就一齐出击奋力攻击。延寿等人看见李世勣布阵勒兵准备交战,皇上望见无忌军尘土扬起,命令击鼓吹角,举起旗帜。各军呐喊并进,延寿等人非常恐惧,想分兵抵御,但阵型已经混乱。龙门人薛仁贵身穿白衣大声呼喊冲入敌阵,所向无敌。大军乘势追击,高丽军队大败。延寿、惠真率领众人请求投降,举国震惊。皇上于是将所驻守的山改名为驻跸山,刻石记录战功。派人快马加鞭写信报告太子及高士廉等人说:“我作为将领这样,怎么样?”

秋九月,薛延陀真珠可汗去世,儿子多弥可汗拔灼继位。皇上讨伐高丽时,薛延陀派使者入朝进贡,并且请求发兵协助军队,皇上没有答应。等到高丽在驻跸山战败,莫离支派使者游说真珠,用厚利引诱他,真珠畏惧不敢行动。至此去世。起初,真珠请求分国,立其庶长子曳莽、嫡子拔灼都为可汗,诏书批准了。至此,拔灼杀死其兄曳莽而自立,自称为多弥可汗。

皇上攻打安市城,在中间望见旗帜,就登上城墙呐喊。皇上愤怒,李世勣请求攻克城池之日,将男子全部诛杀。城中听说后,更加坚守,攻打很久不能攻克。江夏王道宗督率众人筑土山,攻打东南城墙,城中增加城墙以抵御。李世勣攻打其西侧,冲车所破坏的地方,城中随即立木栅以堵塞缺口,士兵分番交战,昼夜不息。总共六十天,用工五十万。皇上认为辽东早寒,草枯水冻,士兵马匹难以久留,而且粮食将尽,下令班师,在安市城下炫耀兵力后返回。城主登城拜别,皇上嘉奖其坚守,赐绢百匹,以激励侍奉君主。军队渡河,遭遇暴风雪,士兵沾湿,很多死亡。

冬十月,派遣使者祭祀魏征,重新竖立被推倒的碑。

总共征讨高丽,战死的士兵

防三千人,战马死者什七八。上以不能成功,深悔之,叹曰:「魏征若在,不使朕有是行也。」命驰驿祀征,以少牢复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诣行在,劳赐之。

译防御的三千人,战马死去的十之七八。皇上因为未能成功,深深后悔,叹息说:“魏征如果在,不会让我有这次行动。”命令快马传驿祭祀魏征,用少牢之礼重新树立所刻立的碑石,召他的妻子儿女到行宫,慰劳赏赐他们。

帝还至营州【注:见前】祭战亡士卒,赎诸军所虏高丽民。上至营州,诏集战亡士卒骸骨,祭以太牢。上自作文,临哭,从臣皆流涕。闻太子奉迎将至,乃从飞骑驰入临榆关【注:见前】道逢太子,初上发定州,指所御褐袍谓太子曰:“俟见汝,乃易此袍耳。”在辽左,虽盛暑流汗,弗之易。至是,太子进新衣,乃易之。诸军所虏高丽民万四千口,安集幽州,将以赏军。上愍其父子夫妇离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钱帛赎为民,欢呼之声三日不息。

  十二月杀侍中刘洎

初,上将东行,谓侍中刘洎曰:“我今逺征,尔辅太子,安危所寄,宜深识我意。”对曰:“愿陛下无忧,大臣有罪者,臣谨即行诛。”上以其妄发,怪之。及上还不豫,洎色悲惧,谓同列曰:“疾势如此,圣躬可忧。”或谮于上曰:“洎言国家事不足忧,但当辅幼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上以为然,诏赐自尽。

  以马周摄吏部尚书

周以四时选为劳,复请十一月选至三月毕,从之。

【丙午】二十年春正月,遣大理卿孙伏伽等廵察四方。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二十二人,以六条【胡三省注:用汉六条也】廵察四方。伏伽等多所贬黜,其人诣阙称寃者,前后相属。上令褚遂良类状以闻,上亲临决。以能进擢者二十人,以罪死者七人,流以下除免者数百千人。

  帝还京师

初,上攻安市城,江夏王道宗请以偏师径趋平壤【道宗曰:高丽倾国以拒吾师,平壤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兵五千,覆其根本,则数十万众可不战而降矣】上不听。及还,上谓李靖曰:「吾以天下之众,困于小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解。」上顾问道宗,具陈前语。上怅然曰:「当时悤悤,吾不忆也。」

  三月诏皇太子听政

上疾未全平,欲専保养,诏太子间日听政于东宫。既罢,则入侍药膳,不离左右。褚遂良请遣太子旬日一还东宫,与师傅讲论,从之。

  杀刑部尚书张亮

人告亮有反谋,上命按之,亮不服,命百官议其狱,皆言亮反,当诛,独将作少监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不当死,上不听,斩之【后歳余,刑部侍郎缺,上曰:“朕得其人矣。”往者李道裕议张亮狱,朕虽不从,至今悔之,遂以为刑部侍郎】

  闰月癸巳朔日食

  夏五月高丽遣使谢罪却之

高丽王藏及莫离支盖金【即盖苏文】遣使谢罪,并献二美女。上以师还,之后金益骄恣,表辞诡诞,待使者倨慢,屡违诏攻新罗。诏勿受其朝贡,复议讨之。

秋八月,帝如灵州,遣李世勣击薛延陁,降之。敕勒诸部遣使请吏。

薛延陁多弥可汗猜褊好杀,废弃父时贵臣,専用已所亲昵,国人不附。囘纥诸部击之,大败。上诏江夏王道宗等将兵,分道并进。国中惊扰,多弥出走,囘纥杀之,尽据其地。余众西走,犹七万余口。共立真珠兄子咄摩支,遣使奉表,请居郁督军山之北。诏遣使安集之。敕勒九姓酋长闻咄摩支来,皆惧。朝议亦恐其为碛北之患,乃遣李世勣图之。上自诣灵州招抚。世勣至郁督军山,咄摩支降。道宗兵既度碛,薛延陁拒战,道宗击破之。遣使招谕敕勒诸部,其酋长皆喜,请入朝。驾至浮阳【胡三省注:当作泾阳泾阳注见前】囘纥等十一姓各遣使归命,乞置官司。上大喜,遣使纳之。诏曰:“朕聊命偏师,遂擒颉利;始宏庙畧,巳灭延陁。铁勒百余万户,请为州郡。混元以降,殊未前闻。宜备礼告庙,仍颂示普天。”上为诗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勒石于灵州【明年囘纥诸部皆来朝请吏,诏以为六府一州,各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诸酋长请以囘纥以南、突厥以北开一道,谓之参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驿,许之。于是北荒悉平。然回纥吐迷度已私自称可汗,官号皆如突厥故事】

  冬十月贬萧瑀为商州刺史

瑀性狷介,与同僚多不合。尝言房元龄等朋党不忠,但未反耳。上不听,瑀内不自得,因自请出家。既而悔之。上以瑀反覆,不平,诏曰:“朕于佛教,非意所遵。梁武、简

译皇帝回到营州,祭奠战死的士卒,赎回各军所俘虏的高丽百姓。皇上到达营州,下诏收集战死士卒的骸骨,用太牢之礼祭祀。皇上亲自撰写祭文,临场痛哭,随从的大臣们都流下了眼泪。听说太子前来迎接即将到达,于是皇上率领飞骑驰入临榆关,在路上遇到了太子。当初皇上从定州出发时,指着所穿的粗布袍子对太子说:“等到见到你,才换下这件袍子。”在辽东地区,即使是盛夏酷暑流汗,也没有更换。到了这时,太子进献新衣,皇上才换上。各军所俘虏的一万四千名高丽百姓,安置在幽州,打算用来赏赐给军队。皇上怜悯他们父子、夫妻离散,命令有关部门评估他们的价值,全部用钱币和丝帛赎回,使他们恢复平民身份,欢呼之声三天不停息。

十二月,处死侍中刘洎。

起初,皇上将要东征,对侍中刘洎说:“我现在远征,你辅佐太子,国家的安危寄托在你身上,你应该深深领会我的意图。”刘洎回答说:“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大臣中有罪过的,我谨慎地立即诛杀。”皇上认为他轻率妄言,对此感到奇怪。等到皇上回来身体不适,刘洎神色悲伤恐惧,对同僚说:“病情如此严重,圣上的身体令人担忧。”有人向皇上进谗言说:“刘洎说国家大事不值得担忧,只应当辅佐年幼的君主,施行伊尹、霍光的旧例,诛杀大臣中有异心的人,自然就能安定。”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下诏赐刘洎自尽。

任命马周代理吏部尚书。

马周认为四季选官劳民伤财,又请求从十一月选官到三月结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午日,贞观二十年春正月,派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人巡察四方。派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二十二人,按照六条规定巡察四方。孙伏伽等人贬黜了许多官员,那些到朝廷申诉冤屈的人,前后络绎不绝。皇上让褚遂良分类整理情况上报,皇上亲自临朝决断。因才能而被提拔的有二十人,因罪被处死的有七人,流放以下被免职的有数千人。

皇帝回到京城。

起初,皇上攻打安市城,江夏王道宗请求率领偏师直接奔赴平壤。道宗说:“高丽倾全国之力抵抗我们的军队,平壤的守备一定薄弱,希望借给我五千精兵,摧毁他们的根本,那么几十万军队可以不战而降。”皇上没有听从。等到回来,皇上对李靖说:“我率领天下的军队,却被小夷困住,这是为什么呢?”李靖说:“这是道宗所了解的。”皇上回头问道宗,道宗详细陈述了之前的话。皇上怅然地说:“当时匆忙,我不记得了。”

三月,下诏让皇太子听政。

皇上疾病没有完全痊愈,想要专心保养,下诏让太子每隔一天在东宫听政。处理完政事,就入宫侍奉药膳,不离皇上左右。褚遂良请求派遣太子每十天回一次东宫,与师傅讲论学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处死刑部尚书张亮。

有人告发张亮有反叛的阴谋,皇上命令查办,张亮不服,命令百官议论他的案件,都说张亮反叛,应当诛杀,只有将作少监李道裕说张亮反叛的迹象不具备,不应当处死,皇上没有听从,将他斩首。一年多后,刑部侍郎空缺,皇上说:“我找到合适的人了。”以前李道裕议论张亮的案件,我虽然没有听从,至今后悔,于是任命他为刑部侍郎。

闰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五月,高丽派遣使者谢罪,皇上拒绝接受。

高丽王藏及莫离支盖苏文派遣使者谢罪,并进献两名美女。皇上认为军队撤回后,盖苏文更加骄横放肆,表文言辞诡诈荒诞,对待使者傲慢无礼,屡次违背诏令攻打新罗。下诏不接受他们的朝贡,再次商议讨伐他们。

秋八月,皇帝前往灵州,派遣李世勣攻打薛延陀,使其投降。敕勒各部派遣使者请求设置官吏。

薛延陀多弥可汗猜忌狭隘喜欢杀戮,废弃父亲时期的贵臣,专门任用自己所亲近的人,国人不服从。回纥各部攻打他,大败。皇上下诏江夏王道宗等人率领军队,分路并进。国内惊恐骚乱,多弥逃跑,回纥杀了他,占据了他的全部土地。剩余部众向西逃跑,还有七万多口。共同拥立真珠可汗的侄子咄摩支,派遣使者奉表,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的北面。下诏派遣使者安抚他们。敕勒九姓酋长听说咄摩支来了,都很恐惧。朝廷议论也担心他成为碛北的祸患,于是派遣李世勣图谋他。皇上亲自到灵州招抚。李世勣到达郁督军山,咄摩支投降。道宗的军队已经渡过沙漠,薛延陀抵抗作战,道宗击败了他们。派遣使者招抚敕勒各部,他们的酋长都很高兴,请求入朝。车驾到达浮阳,回纥等十一姓各自派遣使者归顺,请求设置官府。皇上非常高兴,派遣使者接纳他们。下诏说:“我稍微命令偏师,就擒获了颉利;开始宏大的庙算,已经消灭了延陀。铁勒一百多万户,请求设置为州郡。自混元以来,从未听说过。应当备办礼仪告知宗庙,仍然颂扬昭示天下。”皇上作诗说:“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在灵州刻石记功。第二年回纥各部都来朝见请求设置官吏,下诏设置为六府一州,各自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各酋长请求在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辟一条道路,称为参天可汗道,设置六十八个驿站,皇上允许了。于是北方荒远之地全部平定。然而回纥吐迷度已经私自称可汗,官号都像突厥的旧例。

冬十月,贬萧瑀为商州刺史。

萧瑀性格狷介,与同僚大多不合。曾经说房玄龄等人结党营私不忠,只是还没有反叛罢了。皇上没有听从,萧瑀内心不自在,于是自己请求出家。不久又后悔了。皇上认为萧瑀反复无常,心中不平,下诏说:“我对佛教,不是内心所遵奉的。梁武帝、简

文穷心释氏,社稷为墟,报施之征,何其谬也。”瑀践覆车之余轨,袭亡国之遗风,自请出家,寻复违异,岂具瞻之量乎?贬商州刺史【后瑀卒,太常议諡曰德,尚书议諡曰肃。上曰:“諡者行之迹,当得其实。可諡贞。”▯子鋭嗣】

译文章困厄而心向佛家,国家却沦为废墟,因果报应的验证,是多么荒谬啊。”瑀重蹈覆辙,沿袭亡国的遗风,自己请求出家,不久又违背初衷,这难道是有德望者的气量吗?贬为商州刺史【后来瑀去世,太常寺议定谥号为“德”,尚书省议定谥号为“肃”。皇上说:“谥号是行为的反映,应当符合实际。可以谥号为‘贞’。”〇儿子鋭继承爵位】

十二月帝生日罢宴乐

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见家语】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欢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

  幸房元龄第

元龄尝以微谴归第,褚遂良谏曰:「元龄翼赞圣功,冐死决策,选贤立政,勤力为多,自非罪在不赦,不可遐弃。若以其衰老,亦当退之以礼。」上然之。因幸芙蓉园【在咸宁县南,雍录园本古曲江地,隋文帝恶其名曲,改曰芙蓉】元龄敕子弟泛扫门庭,曰:「乘舆且至。」有顷,上幸其第,因载元龄还宫。

【丁未】二十一年春正月,诏以来年仲春有事于泰山【已而,以河北水灾,遂罢】

以牛进达、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伐高丽。

上将复伐高丽,朝议以为高丽依山为城,攻之不可猝拔。前大驾亲征,国人不得耕种,大半乏食。今若遣偏师更迭扰其疆场,使彼疲于奔命,释耒入堡,数年之间,千里萧条,则人心自离。鸭绿以北,可不战而取矣。上从之,遣牛进达、李世勣水陆并进以讨之【是年五月,世勣破南苏城;七月,进逹拔石城,乃皆还。明年正月,复遣薛万彻从海道入。万彻渡鸭绿水,斩其梁帅而还。南苏,汉高句骊地,有南苏水城,因此名,今为宁海县,属奉天府。石城在今盖平县东北石城山上】

  夏四月以李素立为燕然都防

置燕然都防府【其后更名瀚海,又曰安北,迁徙不常,最后移治天徳军,在今吴喇忒旗西北黄河北岸】以李素立为之,统瀚海等六府【囘纥及多览葛等】臯兰等七州【浑及斛薛等】素立抚以恩信,夷落怀之,共率马牛为献,素立惟受其酒一杯,余悉还之【上问侍臣曰:『自古帝王虽平中夏,不能服戎狄,朕才不及古人而成功过之,何也?』羣臣称颂功徳上曰:『不然,朕所以能及此者,止由五事耳。自古帝王多疾胜已者,朕见人之善若已有之,人之行能不能兼备,朕常弃其所短,取其所长。人主往往进贤则欲置诸懐,退不肖则欲推诸壑,朕见贤者则进之,不肖者则怜之。人主多恶正直,隂诛显戮,无代无之,朕践阼以来,正直之士比肩于朝,未尝黜责一人。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独朕爱之如一,故其部落皆依朕如父母。』此五者,朕所以成今日之功也】

  五月帝如翠微宫

先是,上得风疾,苦京师盛暑,命修终南山太和废宫【髙祖建】为翠微宫,至是幸之。进士张昌龄献《翠微宫颂》,上爱其文,命于通事舎人里供奉【初,昌龄与王公治皆有文名,考功员外郎王师旦知贡举,黜之。上问其故,师旦曰:“二人文体轻薄,终非令器,若置之髙第,恐后进效之,伤陛下雅道。”上善其言】

  骨利干【注见前】遣使入贡

骨利干于铁勒诸部为最逺,昼长夜短,日没后天色正曛,煮羊胛适熟,日已复出矣。

  立皇子明为曹王

曹王明母杨氏,巢刺王之妃也,有宠于上。文徳皇后之崩也,欲立为皇后,魏征谏曰:“陛下方比徳唐虞,奈何以辰嬴自累?”乃止。寻以明继元吉后。

冬,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遣入贡。

车鼻本突厥同族,颉利之败,诸部欲立之时,薛延陁方彊,车鼻不敢当,帅众归之。薛延陁以车鼻贵种,有勇畧,恐其为后患,欲杀之。车鼻逃去,建牙金山之北,自称可汗。突厥余众稍归之。及薛延陁败,车鼻势益张,遣子入见,又请入朝。遣使征之,车鼻不至。

【戊申】二十二年春,正月,作《帝范》以赐太子。

上作《帝范》十二篇以赐太子,曰:“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且曰:修身治国,备在其中。一旦不讳,更无所言矣。夫成迟败速者,国也;失易得难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中书令马周卒

上亲为调药,使太子临问,周疾甚,取奏草悉焚之,遂卒。

结骨【即黠戞斯,古坚昆国也,地当伊吾之西,焉者北白山

译十二月,皇帝生日,停止宴饮作乐。

皇上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今日是我的生日,世俗之人都在欢愉作乐,在我却反而感到伤感。现在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但能在膝下承欢尽孝,却永远不可能实现了。这就是子路之所以有背负米粮供养父母的遗憾啊。《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生养的日子,反而去欢愉作乐呢?”于是泪水数行落下,左右侍从都为之悲伤。

皇上驾临房玄龄的府第。

房玄龄曾因轻微的责备而回到府第,褚遂良劝谏说:“房玄龄辅佐圣上建立功业,冒着生命危险做出决策,选拔贤才建立政令,勤勉尽力功劳很多,如果不是罪在不赦,不可以远远抛弃他。如果因为他年老体衰,也应当以礼让他退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驾临芙蓉园,房玄龄命令子弟清扫门庭,说:“皇上将要到来。”过了一会儿,皇上驾临他的府第,于是用车载着房玄龄返回宫中。

丁未日,贞观二十一年春正月,下诏定在明年仲春于泰山举行祭祀大典。

任命牛进达、李世勣为行军大总管,讨伐高丽。

皇上打算再次讨伐高丽,朝廷议论认为高丽依山筑城,攻打它不能迅速攻克。先前皇上亲自征讨,高丽国人无法耕种,大半缺乏粮食。现在如果派遣偏师交替骚扰他们的边境,使他们疲于奔命,放下农具躲入堡垒,几年之间,千里之内萧条荒废,那么人心自然离散。鸭绿江以北的地区,可以不战而取了。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派遣牛进达、李世勣水陆并进去讨伐高丽。

夏四月,任命李素立为燕然都护。

设置燕然都护府,任命李素立担任都护,统辖瀚海等六个都督府、皋兰等七个州。李素立以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少数民族部落都归附他,共同率领马牛作为进献,李素立只接受了一杯酒,其余全部退还给他们。

五月,皇上前往翠微宫。

在此之前,皇上得了风疾,苦于京城盛夏炎热,命令修缮终南山太和废宫作为翠微宫,至此驾临此地。进士张昌龄献《翠微宫颂》,皇上喜爱他的文章,任命他在通事舍人里供奉。

骨利干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骨利干在铁勒各部中最为偏远,昼长夜短,日落后天色正昏暗,煮羊胛刚好熟透,太阳已经又升出来了。

立皇子李明为曹王。

曹王李明的母亲杨氏,是巢刺王的妃子,深受皇上宠爱。文德皇后去世时,皇上想立她为皇后,魏征劝谏说:“陛下方才比德于唐尧虞舜,怎么可以用辰嬴来拖累自己呢?”于是作罢。不久,让李明继承李元吉的后嗣。

冬,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车鼻本是突厥同族,颉利可汗战败后,各部想要拥立他时,薛延陀正强盛,车鼻不敢担当,率领部众归附薛延陀。薛延陀因为车鼻出身贵族,有勇有谋,担心他成为后患,想杀了他。车鼻逃跑离去,在金山以北建立牙帐,自称可汗。突厥残余部众逐渐归附他。等到薛延陀败亡,车鼻势力更加扩张,派遣儿子入朝觐见,又请求亲自入朝。皇上派遣使者征召他,车鼻没有到来。

戊申日,贞观二十二年春,正月,作《帝范》赐给太子。

皇上作《帝范》十二篇赐给太子,说:“君体、建亲、求贤、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务农、阅武、崇文。并且说:修身治国之道,都包含在其中了。一旦我不幸去世,也就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成功缓慢而败亡迅速的是国家;失去容易而得到困难的是帝位。能不珍惜吗?能不谨慎吗!”

中书令马周去世。

皇上亲自为他调配药物,派太子前去探问病情,马周病重,把起草的奏章全部烧毁,于是去世。

结骨

之旁,汉郅支单于都,此后得其地者讹为结骨,亦曰纥扢斯,最后谓之黠戞斯】俟利发入朝。

译之旁,汉郅支单于都,此后得其地的讹传为结骨,也称纥扢斯,最后称为黠戞斯】俟利发入京朝见。

结骨人皆长大,赤发,緑睛,自古未通中国。至是,其俟利发【其君之称】失鉢屈阿栈【其君之名】来朝,请除一官。诏以为坚昆都督。是时,四夷君长争入献见,每元正朝贺,常数百千人。上曰:“汉武帝穷兵三十余年,所获无防,岂如今日绥之以徳,使穷发之地尽为编户乎?”

帝如玉华宫【在今鄜州宜君县】

上营玉华宫,务为俭约,惟寝殿覆瓦,余皆茅茨。然所费已巨亿计。充容【九嫔之一】徐恵【孝徳之女】上疏【其畧曰:今东征髙丽,西讨龟兹,以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又曰: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上善其言,甚礼重之。

  三月故隋后萧氏卒

诏复其位号,諡曰愍,使三品防葬江都。

夏五月,遣右卫长史王元策使天竺【唐书·西域传》:天竺国或曰摩伽陀,或曰婆罗门,去京师九千六百里,居葱岭南,分东西南北中五天竺。南天竺濒海,北天竺距雪山,东天竺际海与扶南、林邑接,西天竺与罽賔、波斯接,中天竺在四天竺之防,都城曰茶镈和罗城也】因袭击之,执其王以归。

初中天竺兵最彊,四天竺皆臣之。王元防奉使至其国,防其王卒,其臣阿罗那顺自立,发兵攻元防。元防脱身宵遁,抵吐蕃西境,征邻国兵。吐蕃、泥婆国【即泥婆罗国,在吐蕃之西乐陵川】皆遣兵赴之。元防帅之,进至中天竺,连战三日,大破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余所,俘阿罗那顺以归。

  杀华州刺史李君羡

太白屡昼见,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间又传秘记云:“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恶之。以武卫将军李君羡,小字五娘,而官称封邑皆有“武”字【君羡,武安人,封武连县公】出为华州刺史。御史复奏君羡谋不轨,上遂诛之【上尝密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云,信有之乎?”对曰:“臣仰稽天象,俯察厯数,其人已在宫中。自今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唐子孙殆尽。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尽杀之,何如?”对曰:“天之所命,人不能违也。王者不死,徒多杀无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防颇有慈心,为祸或浅。今借使得而杀之,天或生壮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孙无遗类矣。”上乃止】

司徒梁公房元龄卒【諡文昭】

元龄留守京师,疾笃,上征赴玉华宫,肩舆入殿,相对流涕,因留宫下,候问不絶。元龄谓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无事,惟东征无已,羣臣莫敢谏,吾知而不言,死有余责。”乃上表谏【畧言: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决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膳素止乐者,重人命也。今驱无罪之士卒,委之锋刅之下,使之肝脑涂地,独不足惩乎?向使髙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他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雠,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愿陛下许高丽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逺肃迩安。臣旦夕入地,倘防録北哀呜,死且不朽】上览表曰:“病势如此,尚能忧我国家。”乃自临视,握手与诀,悲不自胜,遂卒。

  秋八月己酉朔日食

  冬十月帝还宫

雅眉卭州【雅州隋置,今为府,属四川;眉州唐置,卭州梁置,二州今俱隶四川】獠反。初,上以高丽困弊,议以明年发三十万众,一举灭之。或以剑南隋末无寇,属者辽东之役,又不预征发,百姓富庶,宜使造舟。上从之,遣使发民造船。役及山獠,于是三州獠反。发陇右峡中兵二万余人,以击之。蜀人苦造船之役,州县督廹严急,民至卖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谷价踊贵,剑外骚然。

十二月,阿史那社尔等击龟兹,执其王布失毕。

▯兹王诃黎布失毕寖失臣礼,侵渔邻国。上怒,诏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郭孝恪等将兵击之。社尔引兵自焉耆之西趣▯兹北境,分兵

译结骨人全都身材高大,红头发,绿眼睛,自古以来未曾与中原王朝通好。到了这时,他们的俟利发(这是他们君主的称号)失钵屈阿栈(这是他们君主的姓名)前来朝见,请求授予一个官职。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坚昆都督。这时,四方少数民族的首领争相入朝进贡朝见,每逢元旦朝贺,常常有数千人。皇帝说:“汉武帝穷兵黩武三十多年,所得到的没有什么益处,哪里比得上今天用恩德安抚他们,使边远荒僻之地都成为编户齐民呢?”

皇帝住在玉华宫(在今鄜州宜君县)。

皇帝营造玉华宫,务必节俭,只有寝殿覆盖瓦片,其余都用茅草覆盖。然而耗费已经数以亿计。充容(九嫔之一)徐惠(孝德的女儿)上疏(大意说:现在东征高丽,西讨龟兹,用有限的农业劳力,去填补无穷的战事消耗,谋取尚未得到的其他部众,却牺牲已经成型的我军。土地广阔并不是长治久安的方法,百姓劳苦乃是容易动乱的根源。又说:制定法度以节俭为本,还担心会奢侈;制定法度以奢侈为本,拿什么来约束后人?)皇帝认为她的话很好,非常礼遇和尊重她。

三月,已故隋朝皇后萧氏去世。

皇帝下诏恢复她的位号,谥号为愍,派三品官员护葬于江都。

夏五月,派遣右卫长史王玄策出使天竺(《唐书·西域传》记载:天竺国有的叫摩伽陀,有的叫婆罗门,距离京城九千六百里,位于葱岭以南,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天竺。南天竺濒临大海,北天竺靠近雪山,东天竺濒临大海并与扶南、林邑接壤,西天竺与罽宾、波斯接壤,中天竺位于四天竺的中间,都城叫荼镈和罗城),趁机袭击天竺,俘获其国王归来。

起初,中天竺兵力最强,四天竺都臣服于它。王玄策奉命出使到达该国,恰逢其国王去世,大臣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发兵攻打王玄策。王玄策脱身连夜逃跑,抵达吐蕃西部边境,征调邻国军队。吐蕃、泥婆罗国(即泥婆罗国,在吐蕃西部的乐陵川)都派遣军队前往支援。王玄策率领这些军队,进军到中天竺,连续作战三天,大破城邑村落,归降的有五百八十多处,俘获阿罗那顺归来。

杀华州刺史李君羡。

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兴盛。”民间又流传秘密记载说:“唐朝三世之后,女主武王将取代天下。”皇帝对此感到厌恶。因为武卫将军李君羡,小名五娘,而且官职和封邑名称中都有“武”字(李君羡是武安人,封为武连县公),便将他外放为华州刺史。御史又上奏李君羡图谋不轨,皇帝于是诛杀了他(皇帝曾经秘密询问太史令李淳风:“秘密记载所说的,真的会实现吗?”李淳风回答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那个人已经在宫中。从现在起不过三十年,应当统治天下,杀尽唐室子孙。这种征兆已经形成了。”皇帝说:“把疑似的人全部杀掉,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说:“上天所命定的,人力不能违背。命中注定为王的人杀不死,只是白白多杀无辜。况且从现在往后三十年,那个人已经老了,或许会有些慈悲之心,造成的祸害也许较轻。现在即使找到了杀了她,上天或许会生出年轻力壮的人,肆意发泄怨恨毒害,恐怕陛下的子孙没有遗类了。”皇帝于是作罢)

司徒梁国公房玄龄去世(谥号文昭)。

房玄龄留守京城,病重,皇帝征召他前往玉华宫,他乘肩舆进入殿内,与皇帝相对流泪,于是留在宫下,皇帝探视问候不停。房玄龄对儿子们说:“我承受主上的厚恩,现在天下无事,只有东征没有停止,群臣没有人敢劝谏,我明知却不说,死了也有余责。”于是上表劝谏(大意说: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的威名功德也可以满足了,开拓疆土也可以停止了。况且陛下每次判决一个重囚,必定命令反复复核多次,吃素停止音乐,这是重视人命。现在驱使无罪士卒,把他们置于刀锋之下,让他们肝脑涂地,难道不值得惩戒吗?假如高丽违背臣子的礼节,诛杀它是可以的;侵扰百姓,灭掉它是可以的;将来能成为中原的祸患,除掉它是可以的。现在没有这三条理由,却坐视烦扰中原,对内为前代雪耻,对外为新罗报仇,岂不是所保存的微小,所损失的巨大吗?希望陛下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烧毁凌波的战船,罢免应募的军队,自然华夏和夷狄都会庆幸依赖,远方肃清近处安宁。臣早晚就要入土,倘若蒙受北望哀鸣的恩录,死了也不朽。)皇帝看了奏表说:“病势如此,还能忧虑我的国家。”于是亲自临视,握手诀别,悲伤得不能自持,房玄龄于是去世。

秋八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月,皇帝回宫。

雅州、眉州、邛州(雅州隋朝设置,现在为府,属四川;眉州唐朝设置,邛州梁朝设置,两州现在都隶属四川)的獠人反叛。起初,皇帝因为高丽困顿疲敝,商议明年发动三十万大军,一举灭掉它。有人建议剑南地区隋末没有寇乱,最近的辽东战事,又不曾征发这里,百姓富庶,适宜让他们造船。皇帝听从了,派遣使者征发百姓造船。劳役波及山獠,于是三州獠人反叛。征发陇右和峡中军队两万余人,去攻打他们。蜀地百姓苦于造船的劳役,州县督促逼迫严厉紧急,百姓甚至卖田宅,卖子女,也不能供应。谷价飞涨,剑南地区骚动不安。

十二月,阿史那社尔等攻打龟兹,俘获其国王布失毕。

〇龟兹王诃黎布失毕逐渐失去臣子的礼节,侵扰掠夺邻国。皇帝发怒,下诏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郭晓恪等率领军队攻打他。阿史那社尔率领军队从焉耆以西直奔龟兹北境,分兵

为五道,出其不意。焉耆王奔▯兹,社尔遣兵击斩之,进屯碛口。▯兹王布失毕及相那利战败,走保都城。社尔进军逼之,拔其城,使郭孝恪守之。布失毕走保拨换城【▯兹城名】社尔追擒之,那利收合余烬,潜引西突厥之众,袭杀孝恪、骁卫将军曹继叔等。击那利获之。社尔破其大城五,遣使谕降七百余城,立王弟叶防为王。西域震骇,社尔勒石纪功而还。

译分兵五路,出其不意。焉耆王逃往〇兹,社尔派兵追击并将其斩杀,随后进军驻扎在碛口。〇兹王布失毕与宰相那利战败,逃跑并据守都城。社尔率军逼近,攻克了都城,派郭孝恪驻守。布失毕逃往拨换城【〇兹的城名】据守,社尔追击并擒获了他。那利收集残余势力,暗中率领西突厥的军队,袭击并杀害了郭孝恪、骁卫将军曹继叔等人。唐军反击那利并抓获了他。社尔攻破了〇兹的五座大城,派遣使者晓谕投降的城池有七百多座,拥立王的弟弟叶防为王。西域各国震惊恐惧,社尔刻石记功后返回。

【己酉】二十三年春三月,帝有疾,诏太子听政。

  夏四月帝如翠微宫

五月,以李世勣为叠州【后周置,隋废,唐复置,故城在今洮州卫邉外】都督。上谓太子曰:「李世勣才智有余,然汝与之无恩。我今黜之,若其即行,俟我死,汝用为仆射,亲任之。若徘徊顾望,当杀之耳。」乃左迁世勣为叠州都督。世勣受诏不至,家而去。

  卫公李靖卒【諡曰景武】

靖病甚,上幸其第,流涕曰:“公乃朕生平故人,今疾若此邪?”卒赠司徒。

帝崩,长孙无忌、褚遂良受遗诏,辅太子。还宫,发丧,罢辽东兵。

上苦痢増剧,太子昼夜不离侧,或累日不食,发有变白者。上召长孙无忌、褚遂良入卧内,谓之曰:“太子仁孝,善辅导之。”谓太子曰:“无忌、遂良在汝,勿忧天下。”又谓遂良曰:“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谗人间之。”仍令遂良草遗诏。有顷,上崩,秘不发丧。无忌等请太子先还,飞骑、劲兵及旧将皆从。大行御马舆继至,发丧,宣遗诏,罢辽东之役及诸土木之功。四夷入仕及朝贡者数百人,闻丧皆恸哭,剪发▯面,割耳流血洒地。

  六月太子即位【是为髙宗】

太子初即位,召朝集使,谓曰:“事有不便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自是日引刺史十人入閤,问以百姓疾苦及其政治。长孙无忌、褚遂良同心辅政,故永徽之治,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遗风。

以长孙无忌为太尉,李勣【时太宗二名俱讳,故称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并同三品。

  秋八月地震

  晋州尤甚压杀五千余人

葬昭陵【在西安府醴泉县东北】

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请殉葬,上遣人谕以先防,不许。蛮夷君长为先帝所擒服者,颉利等十四人皆琢石为象,列于北司马门内。

【范氏祖禹曰:太宗以武拨乱,以仁胜残,其材畧优于汉高,而规模不及也。恭俭不若孝文,而功烈过之矣。迹其本性,彊悍勇不顾亲,而能畏义好贤,屈已从谏,刻励矫揉,力于为善,此所以致贞观之治也】

九月,以李勣为左仆射【胡三省曰:行先帝之治命也】

冬十二月,诏濮王泰【泰于贞观二十一年徙封濮王】开府置僚属,高宗皇帝。

【庚戌】永徽元年春正月,立妃王氏【并州祁人,思政之孙】为皇后。秋九月,右骁卫郎将高侃击突厥车鼻可汗,擒之。初,太宗以车鼻可汗不入朝,遣高侃发兵讨之。至是,侃至阿息山,车鼻发诸部兵,皆不应,遂以数百骑走。侃追获之,送京师,献于庙社及昭陵,而赦之。置狼山都督于郁,督军山,统其余众。于是突厥诸部尽为内臣。置单于、瀚海二都防府【宋白曰:振武军旧为单于都防府,即汉定襄郡之盛乐也。瀚海都防后移于囘纥本部盛乐注见前】十都督,二十二州,分统之。

  冬十月以褚遂良为同州刺史

监察御史韦思谦【名仁约,以字行,郑州阳武人】劾奏,遂良抑买人地,左迁同州刺史。

【辛亥】二年秋七月,西突厥贺鲁【逹头可汗从曾孙】叛,自立为沙鉢罗可汗,宼庭州【贞观中置,汉车师后王庭也,元和志:州东至西州五百里】诏武▯大将军梁建方等讨之【考《唐书·西突厥传》不言贺鲁杀射匮,《通鉴》亦但言击破射匮,《纲目》于是条纲书“贺鲁杀射匮”,目云“西击射匮灭之”,未知何据,今依《唐书》、《通鉴》改】

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奔吐火罗【事具前】其叶防阿史那贺鲁以众内属,诏以为瑶池都督【处庭州之莫贺城】贺鲁招集离散庐帐,渐盛。闻太宗崩,遂击破乙毗射匮可汗,建牙于千泉【即石国千泉,注见前】自称沙鉢罗可汗,统有咄陆、弩失毕十姓,胜兵数十万,与乙毗咄陆连兵。处月、处密【皆西突厥别部】及西域诸国多附之。至是,进宼庭州,攻陷金岭城【唐书地理志:西州交河县北行,经栁谷度、金沙岭,至北庭都防城】诏梁建方、契苾何力发兵三万及囘纥五万骑以讨之【贺鲁之叛,处月朱邪孤注与之连兵。明年,梁建方等击孤注,斩

译己酉年,贞观二十三年春三月,皇帝患病,下诏让太子听政。

夏四月,皇帝前往翠微宫。

五月,任命李世勣为叠州都督。皇帝对太子说:“李世勣才智有余,然而你与他没有恩义。我现在贬黜他,如果他立即就任,等我死后,你任用他为仆射,亲近信任他。如果他犹豫观望,就杀了他。”于是将李世勣左迁为叠州都督。李世勣接受诏令后没有到任,而是从家中出发离开了。

卫国公李靖去世,谥号为景武。

李靖病重,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流着泪说:“您是我生平的老朋友,如今病得这样厉害吗?”李靖去世后,追赠司徒。

皇帝驾崩,长孙无忌、褚遂良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回到宫中,发布丧讯,停止辽东的军事行动。

皇帝患痢疾加重,太子日夜不离床侧,有时连续几天不进食,头发有的变白了。皇帝召长孙无忌、褚遂良进入卧室,对他们说:“太子仁孝,好好辅导他。”对太子说:“长孙无忌、褚遂良在,你不要担忧天下。”又对褚遂良说:“长孙无忌对我尽忠,我拥有天下,多亏他的力量。我死后,不要让谗言离间他们。”又让褚遂良起草遗诏。不久,皇帝驾崩,秘不发丧。长孙无忌等人请求太子先回宫,飞骑、劲兵及旧将都跟随。先帝的御马和灵车随后到达,发布丧讯,宣读遗诏,停止辽东的战役以及各项土木工程。前来任职和朝贡的四方少数民族首领数百人,听到丧讯都痛哭流涕,剪发割面,割耳流血洒在地上。

六月,太子即位,这就是高宗。

太子刚即位,召集各地来京汇报工作的刺史,对他们说:“对百姓不便的事情,都要陈述;说不尽的,再密封上奏。”从此每天召见十名刺史入宫,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他们的政绩。长孙无忌、褚遂良同心辅佐朝政,所以永徽之治,百姓富足安定,有贞观之遗风。

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尉,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都同三品。

秋八月,发生地震。

晋州尤其严重,压死五千余人。

安葬于昭陵。

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请求殉葬,高宗派人告知先帝的遗命,不许。被先帝擒服归顺的蛮夷君长,颉利等十四人,都刻石为像,排列在北司马门内。

范祖禹说:太宗以武功拨乱反正,以仁德战胜残暴,他的才略优于汉高祖,而格局不及汉高祖。恭敬节俭不如汉文帝,而功业超过汉文帝。看他的本性,强悍勇猛不顾亲情,但能敬畏道义喜好贤才,委屈自己听从劝谏,刻苦磨砺自我,努力行善,这就是达到贞观之治的原因。

九月,任命李勣为左仆射。

冬十二月,下诏让濮王李泰开设府署设置僚属,尊称高宗皇帝。

庚戌年,永徽元年春正月,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秋九月,右骁卫郎将高侃攻击突厥车鼻可汗,擒获他。起初,太宗因为车鼻可汗不朝见,派遣高侃发兵讨伐他。到了这时,高侃到达阿息山,车鼻可汗召集各部兵马,都不响应,于是率领数百骑兵逃跑。高侃追击抓获他,送往京师,在宗庙社稷及昭陵献祭,然后赦免他。在郁督军山设置狼山都督府,统领其余部众。于是突厥各部都成为内臣。设置单于、瀚海两个都护府,十个都督府,二十二个州,分别统领他们。

冬十月,任命褚遂良为同州刺史。

监察御史韦思谦弹劾上奏,褚遂良强行低价购买百姓土地,褚遂良被左迁为同州刺史。

辛亥年,永徽二年秋七月,西突厥贺鲁叛变,自立为沙钵罗可汗,侵犯庭州。下诏让右武卫大将军梁建方等人讨伐他。

起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已经逃往吐火罗,他的叶护阿史那贺鲁率领部众内附,下诏任命他为瑶池都督。贺鲁招集离散的人户帐篷,逐渐强盛。听说太宗驾崩,于是击破乙毗射匮可汗,在千泉建立牙帐,自称沙钵罗可汗,统领咄陆、弩失毕十姓,有精兵数十万,与乙毗咄陆联合出兵。处月、处密以及西域各国大多依附他。到了这时,进犯庭州,攻陷金岭城。下诏让梁建方、契苾何力发兵三万人以及回纥五万骑兵去讨伐他。

之。又二年,乙毗咄陆死,其子真珠叶防击破沙鉢罗,已而复为沙鉢罗所并】

译过了两年,乙毗咄陆去世,他的儿子真珠叶防击破了沙钵罗,不久之后又被沙钵罗吞并。

冬,十一月,诏:“献鹰隼、犬、马者,罪之。”

【壬子】三年春,二月,御安福门楼观百戏。

上谓侍臣曰:「朕旧闻胡人善为击鞠【王幼学曰:击鞠,犹今言打毬,谓骑而以杖击之】尝一观之。昨初升楼,即有羣胡击鞠,意谓朕笃好之也。帝王所为,岂宜容易?朕已焚此鞠,冀杜胡人窥望之情,亦因以自戒。」

秋七月,立陈王忠【后宫刘氏所生】为皇太子。

王皇后无子,其舅栁奭【字子邵,解人,时为中书令】为后谋,以忠母微贱,劝后请立为太子,上从之。

冬,十一月,濮王泰卒【子欣嗣】

【癸丑】四年春二月,散骑常侍房遗爱【元龄次子】及高阳公主谋反伏诛,遂杀荆王元景、吴王恪、流宇文节等于岭表。初,房遗爱尚太宗女高阳公主,公主骄恣,与浮屠辩机等私通,事觉怨望,遂使掖庭令陈元运伺宫省禨祥。遗爱亦与驸马都尉薛万彻【尚髙祖女丹阳公主】柴令武【绍之子尚太宗女巴陵公主】谋奉荆王元景为主以举事。至是,公主谋黜遗爱兄遗直封爵,使人诬告遗直罪,上令长孙无忌鞫之,更获遗爱及主反状。吴王恪有文武才,素为物情所向,太宗欲立之,无忌固争而止【事见前】遂与无忌相恶。无忌欲因事诛之,遗爱因言与恪同谋,冀得免死,于是遗爱、万彻、令武皆斩,元景、恪、髙阳、巴陵公主并赐自尽。恪且死骂曰:“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搆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宇文节、江夏王道宗、执失思力并坐与遗爱交通,流岭表。道宗素与无忌及褚遂良不协,故得罪罢。元龄配飨。

【甲寅】五年春三月,以太宗才人武氏为昭仪【刘友益曰:志祸始也】初,萧淑妃有宠,王皇后疾之。上之为太子也,入侍太宗,见才人武氏而悦之。太宗崩,武氏随诸嫔御出为尼。忌日,上诣寺行香,见之泣。后闻之,隂令长发纳之后宫,欲以间淑妃之宠。武氏巧慧多权数,初入宫,屈体事后。后数称其美,未防大幸,拜为昭仪。后及淑妃宠皆衰,更相与谮之上,皆不纳【昭仪欲追赠其父而无名,故托以褒赏功臣,徧赠屈突通等而武士彟预焉】

夏闰四月,帝在万年宫【即九成宫,永徽二年更名】夜大水。

上在万年宫,夜大▯,山水冲元武门【此万年宫之元武门】卫士皆走。郎将薛仁贵曰:“天子有急,敢畏死乎!”登门桄【读如肱,门上横木】大呼以警宫内。上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寝殿,漂溺三千余人。

【胡氏寅曰:高宗即位,地震,晋阳武氏入宫,水入寝殿。高宗既视之,漠然,大臣亦无以恐惧修省告者。何人谋之?忽不如天意之昭也】

  六月恒州大水

  滹沱溢漂溺五千余家

  冬十月筑长安外郭

雍州参军薛景宣上言:「汉惠帝城长安,寻宴驾,今复城之,必有大咎。」于志宁等以景宣言涉不顺,请诛之。上曰:「景宣虽狂妄,若得罪,恐絶言路。」遂赦之【上尝谓宰相曰:「闻所在官司行事,互观顔面,多不尽公。」长孙无忌对曰:「此岂能无?然亦不至肆情曲法,至于小小收取人情,恐陛下亦不能免。」上嘉之。上尝出畋,遇雨,即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曰:「油衣若为则不漏?」对曰:「以瓦为之,必不漏。」上恱,为之罢猎。引驾,卢文操盗左藏物,上命诛之。谏议大夫萧钧谏曰:「文操情实难原,然法不至死。」上乃免之,顾侍臣曰:「此真谏议也。」上尝谓五品以上曰:「顷在先帝左右,见五品以上论事,或仗下而陈,或退上对,事终日不絶。岂今日独无事邪?何公等皆不言也?」谷▯律,魏州昌乐人。萧钧,瑀从子】

  大稔

洛中粟米斗两钱半,秔米斗十一钱。隋开皇中,户八百七十万,今三百八十万。

以长孙无忌子三人为朝散大夫。

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更相谮诉,后不能曲事上左右,昭仪伺后所不敬者,必倾心与相结,由是后及淑妃动静,昭仪必知之,皆以闻于上。后宠虽衰,然上未有意废也。防昭仪生女,后怜而弄之,后出,昭仪潜扼杀之。上至昭仪,阳欢笑,发被视之

译冬季,十一月,皇帝下诏:“凡进献鹰隼、犬、马的人,治罪。”

【壬子】三年春季,二月,皇帝登上安福门楼观看百戏。

皇帝对侍臣说:“我过去听说胡人擅长击鞠【王幼学说:击鞠,就像现在说的打球,指骑着马用杖击球】,想看一看。昨天刚登上楼,就有许多胡人击鞠,我以为我是非常喜好这项运动的。帝王的行为,怎么能轻率呢?我已经烧毁了这种球,希望杜绝胡人窥探我喜好的心思,也借此自我警戒。”

秋季七月,立陈王李忠【后宫刘氏所生】为皇太子。

王皇后没有儿子,她的舅舅柳奭【字子邵,解州人,当时任中书令】为皇后谋划,认为李忠的母亲地位低微,劝皇后请求立李忠为太子,皇帝听从了。

冬季,十一月,濮王李泰去世【儿子李欣继承爵位】

【癸丑】四年春季二月,散骑常侍房遗爱【房玄龄次子】与高阳公主谋反被处死,于是杀了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将宇文节等人流放到岭南。起初,房遗爱娶太宗女儿高阳公主为妻,公主骄横放纵,与僧人辩机等私通,事情败露后怨恨不满,于是派掖庭令陈元运窥探宫中吉凶征兆。房遗爱也与驸马都尉薛万彻【娶高祖女儿丹阳公主】、柴令武【柴绍之子,娶太宗女儿巴陵公主】谋划拥立荆王李元景为主来起事。到了这时,公主谋划剥夺房遗爱哥哥房遗直的封爵,派人诬告房遗直的罪行,皇帝让长孙无忌审问,又查获了房遗爱和高阳公主谋反的证据。吴王李恪有文武才能,向来受到众人拥戴,太宗想立他为太子,长孙坚决争辩才作罢【事见前文】,于是李恪与长孙无忌结怨。长孙无忌想借机杀他,房遗爱便说与李恪同谋,希望以此免死,于是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都被斩首,李元景、李恪、高阳公主、巴陵公主都被赐死。李恪临死前骂道:“长孙无忌窃取威权,陷害好人,如果宗庙社稷有灵,应当灭他全族!”不久,宇文节、江夏王李道宗、执失思力都因与房遗爱勾结获罪,流放到岭南。李道宗向来与长孙无忌及褚遂良不和,因此获罪被罢免。房玄龄配享太庙。

【甲寅】五年春季三月,将太宗才人武氏立为昭仪【刘友益说:这是祸乱的开始】起初,萧淑妃得宠,王皇后嫉妒她。皇帝做太子时,入宫侍奉太宗,见到才人武氏而喜欢她。太宗去世,武氏随众嫔妃出家为尼。忌日,皇帝到寺庙行香,见到她哭泣。皇后听说后,暗中让人给她梳洗打扮送入后宫,想以此离间淑妃的宠幸。武氏聪明机智多权谋,初入宫时,委屈身体侍奉皇后。皇后多次称赞她的美德,没料到皇帝非常宠爱她,拜为昭仪。皇后和淑妃的宠幸都衰退了,互相在皇帝面前谗毁对方,皇帝都不采纳【昭仪想追赠父亲但没有名分,所以借褒赏功臣的名义,普遍追赠屈突通等人,而武士彟也在其中】

夏季闰四月,皇帝在万年宫【即九成宫,永徽二年改名】夜里发大水。

皇帝在万年宫,夜里大雨,山洪冲垮元武门【这是万年宫的元武门】,卫士都逃跑了。郎将薛仁贵说:“天子有急难,敢畏死吗!”登上门框【读如肱,门上的横木】大声呼喊以警示宫内。皇帝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水涌入寝殿,淹死三千多人。

【胡氏寅说:高宗即位,发生地震,晋阳武氏入宫,水涌入寝殿。高宗看了之后,漠然不动,大臣也没有用恐惧修省来劝告的。是谁谋划的呢?忽然不如天意那样昭示明显】

六月恒州发大水

滹沱河泛滥,淹死五千多家

冬季十月修筑长安外郭

雍州参军薛景宣上言:“汉惠帝修筑长安城墙,不久就驾崩,现在又修筑城墙,必定有大灾祸。”于志宁等人认为薛景宣的话涉及不顺,请求杀他。皇帝说:“薛景宣虽然狂妄,如果治罪,恐怕会断绝言路。”于是赦免了他【皇帝曾经对宰相说:“听说各地官府办事,互相看脸色,多不尽公。”长孙无忌回答说:“这难道能没有吗?但也不至于肆意曲解法律,至于小小地收受人情,恐怕陛下也不能免除。”皇帝嘉奖他。皇帝曾经外出打猎,遇到下雨,就问谏议大夫谷那律说:“油衣怎么做才不漏?”回答说:“用瓦片做,一定不漏。”皇帝高兴,因此停止打猎。回宫时,卢文操偷盗左藏的物品,皇帝命令杀他。谏议大夫萧钧劝谏说:“卢文操的情状实在难以原谅,但法律不至于判死刑。”皇帝于是免了他的死罪,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皇帝曾经对五品以上官员说:“从前在先帝左右,看到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政事,有的退朝后陈述,有的退下后上奏,事情整天不断。难道今天唯独没有事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呢?”谷那律,魏州昌乐人。萧钧,萧瑀的侄子】

大丰收

洛阳的粟米每斗两钱半,粳米每斗十一钱。隋开皇年间,户口八百七十万,现在三百八十万。

任命长孙无忌的三个儿子为朝散大夫。

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互相谗毁控告,皇后不能曲意侍奉皇帝身边的人,昭仪窥探皇后不敬重的人,一定倾心与之结交,因此皇后和淑妃的动静,昭仪一定知道,都报告给皇帝。皇后的宠幸虽然衰退,但皇帝还没有废后的意思。恰逢昭仪生女儿,皇后怜爱并逗弄她,皇后出去后,昭仪暗中扼杀了她。皇帝来到昭仪处,假装欢笑,掀开被子看孩子

,女已死矣,即惊啼问左右,左右皆曰:“皇后适在此。”上大怒曰:“后杀吾女!”昭仪因泣,数其罪,后无以自明。上由是有废立之志,又恐大臣不从,乃与昭仪幸长孙无忌第,酣饮极欢,拜无忌宠姬子三人皆为朝散大夫,仍载金寳缯锦十车以赐无忌。上因从容言:“皇后无子”,以讽无忌。无忌对以他语,上与昭仪皆不恱而罢。礼部尚书许敬宗亦数劝无忌,无忌厉色折之。

译(王皇后)说:“你的女儿已经死了。”随即惊恐地啼哭,询问左右侍从,左右都说:“皇后刚才在这里。”皇上大怒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昭仪因此哭泣,列举皇后的罪状,皇后无法为自己辩白。皇上由此产生了废立皇后的念头,又担心大臣们不听从,于是与昭仪一同到长孙无忌的府第,畅饮尽欢,任命长孙无忌宠爱的姬妾所生的三个儿子都为朝散大夫,又装载了十车金银珠宝、丝织锦缎赐给长孙无忌。皇上趁机从容地说:“皇后没有儿子”,以此暗示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用别的话来回答,皇上和昭仪都不高兴,便停止了谈话。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劝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神色严厉地驳斥了他。

【乙卯】六年夏五月,以韩瑗【字伯玉,京兆三原人】为侍中,来济为中书令。唐因隋制,后宫有贵妃、淑妃、徳妃、贤妃,皆视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昭仪为之。韩瑗、来济谏,以为故事无之,乃止。

秋七月,贬吏部尚书柳奭为荣州【唐置,今为县,属四川嘉定府】刺史。奭以皇后舅,累迁中书令。已而,后宠衰,奭内不自安,请解政事,遂罢为吏部尚书。至是,武昭仪诬后与其母栁氏为厌胜,禁不得入宫,因并贬奭。

以李义府【瀛州饶阳人】为中书侍郎。

中书舍人李义府为长孙无忌所恶,左迁壁州【唐置,宋省,故城在今四川保宁府通江县】司马。义府问计于中书舍人王徳俭【许敬宗甥,瘿而智,善揣事】徳俭曰:“上欲立武昭仪,恐宰官异议,君能建策立之,则转祸为福矣。”义府然之,叩閤表请,上恱留之,超拜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元【东武城人,逞之后】中丞袁公瑜皆潜布心腹于昭仪矣。

八月,始置员外同正官【员外同正,自此始】

以裴行俭【字守约,仁基子】为西州【注:见前】长史。

长安令裴行俭闻将立武昭仪,以国家之祸必由此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议其事。袁公瑜闻之,以告昭仪母杨氏。行俭坐左迁。

九月贬右仆射褚遂良为潭州【隋置今湖南长沙府是】都督。上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入内殿。遂良曰:「今日之召,多为中宫。上意既决,逆之必死。太尉元舅,司空功臣,不可使上有杀元舅功臣之名。」遂良起于草茅,无汗马之劳,致位至此,且受顾托,不以死争之,何以下见先帝?勣称疾,无忌等入。上曰:「武昭仪有子,欲立为后,何如?」遂良对曰:「皇后名家子,先帝为陛下娶之。临崩执陛下手,谓臣曰:『朕佳儿佳妇,今以付卿,非有大故不可废也。』」上不悦而罢。明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欲易后,请择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经事先帝,众所共知,万代后谓陛下为何如?臣今忤陛下意,罪当死。」因执笏于殿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笏,乞放归田里。」上大怒,命引出。昭仪在帘中大言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先朝顾命,有罪不可加刑。」于志宁不敢言。韩瑗因泣涕极谏,上不纳。瑗又上疏曰:「妲己倾殷,褒姒灭周,每览前古,常兴叹息,不谓今日尘黩圣代。陛下不用臣言,臣恐宗庙不血食矣。」来济上表曰:「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择礼教名家,幽闲令淑,副四海之望,称神只之心。汉成以婢为后,卒使社稷倾沦。惟陛下察之。」上皆不纳。他日李勣入见,上问之曰:「朕欲立武昭仪为后,遂良固执以为不可,事当且已乎?」对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上意遂决。许敬宗宣言于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立一后,何预诸人事,而妄生异议?」昭仪令左右以闻,贬遂良为潭州都督。寻迁桂州【遂良之贬潭州也,韩瑗上疏为遂良讼寃曰:「遂良体国忘家,损身狥物,风霜其撡,铁石其心,社稷之旧臣,陛下之贤佐,无罪斥去,内外咸嗟,愿鉴无辜,稍寛非罪。」上不听。瑗复言曰:「昔微子去而殷国以亡,张华存而纲纪不乱,陛下无故秉逐旧臣,恐非国家」之福上不纳,桂州注见前,遂良徙桂州都督,事在显庆二年】

冬十月,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昭仪武氏为皇后。诏曰:“武氏门着勲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朕昔在储贰,常得侍从,嫔嫱之间,未曾忤目。圣情鉴悉,每乗赏叹,遂以赐朕,事同政君【汉元后】可立为皇后。”后上表曰:“陛下前以妾为宸妃,韩瑗、来济面折庭争,乞加褒赏。上以表示之,瑗等大惧,屡请去,不许。百官朝后于肃仪门。”故后王氏、淑妃萧氏并囚于别院。上尝念之间,行至其所,呼之。王后泣对曰:“至尊若念畴昔,使得再见日月,幸甚。”上曰:“朕即有处置。”武后闻之大怒,遣人断去手足,投酒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而死

译乙卯日,贞观六年夏五月,任命韩瑗为侍中,来济为中书令。唐朝沿袭隋朝制度,后宫设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都相当于正一品。皇上想特别设置宸妃一职,由昭仪担任。韩瑗、来济进谏,认为旧例中没有这种设置,于是作罢。

秋七月,将吏部尚书柳奭贬为荣州刺史。柳奭因为是皇后的舅舅,多次升迁至中书令。不久,皇后宠爱衰退,柳奭内心不安,请求解除政务职务,于是被罢免为吏部尚书。到了这时,武昭仪诬陷皇后与其母亲柳氏施行巫蛊厌胜之术,禁止柳氏进入宫中,因此连带贬谪柳奭。

任命李义府为中书侍郎。

中书舍人李义府被长孙无忌厌恶,被左迁为壁州司马。李义府向中书舍人王德俭询问计策,王德俭说:“皇上想立武昭仪为后,担心宰相们提出异议,您如果能出谋划策拥立她,就能转祸为福了。”李义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叩开宫门呈上奏表请求立后,皇上很高兴地留用他,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义元、御史中丞袁公瑜都在暗中向武昭仪安插心腹。

八月,开始设置员外同正官。

任命裴行俭为西州长史。

长安令裴行俭听说将要立武昭仪为后,认为国家的祸患必定由此开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议论此事。袁公瑜听说了,将此事告知昭仪的母亲杨氏。裴行俭因此获罪被左迁。

九月,贬右仆射褚遂良为潭州都督。皇上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于志宁、褚遂良进入内殿。褚遂良说:“今天召见,大多是为了中宫之事。皇上的心意已经决定,违逆他必死无疑。太尉是皇上的元舅,司空是功臣,不能让皇上背上杀害元舅和功臣的名声。”褚遂良出身平民,没有汗马功劳,却做到这个职位,而且受到先帝的托孤重任,如果不以死力争,死后如何面对先帝?李勣称病不出,长孙无忌等人进入殿内。皇上说:“武昭仪有儿子,想立她为皇后,怎么样?”褚遂良回答说:“皇后出身名门,是先帝为陛下娶的。先帝临终时握着陛下的手,对我说:‘我好的儿子好的媳妇,现在托付给你,没有重大变故不可以废黜。’”皇上不高兴而停止谈论。第二天又提起此事,褚遂良说:“陛下一定要换皇后,请选择名门望族,何必是武氏?武氏曾经侍奉先帝,这是众人共知的,千秋万代后人们会怎么看待陛下?我现在违背陛下的意旨,罪当处死。”于是拿着笏板在殿阶上,磕头磕得流血说:“把笏板还给陛下,请求放我回乡。”皇上大怒,命令将他带出。武昭仪在帘中大喊:“为什么不打死这个奴才?”长孙无忌说:“褚遂良接受先朝遗命,有罪也不能加刑。”于志宁不敢说话。韩瑗于是流泪极力进谏,皇上不采纳。韩瑗又上疏说:“妲己使殷朝倾覆,褒姒使周朝灭亡,每次阅览前代历史,常兴起叹息,没想到今天玷污了圣明的时代。陛下不采纳臣的话,臣担心宗庙祭祀断绝了。”来济上表说:“君王立皇后,向上效法天地,必须选择礼教名门、幽静贤淑的女子,以符合四海的期望,称颂神灵的意愿。汉成帝以婢女为皇后,最终导致社稷倾覆。请陛下明察。”皇上都不采纳。另一天李勣入朝觐见,皇上问他:“我想立武昭仪为皇后,褚遂良固执认为不可,事情应当就此作罢吗?”李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许敬宗在朝中宣扬说:“乡下老翁多收十斛麦子,尚且想换妻子,何况天子立一个皇后,关什么事,却妄生异议?”武昭仪让左右侍从将此事报告皇上,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不久又调任桂州都督。

冬十月,废皇后王氏为庶人,立武昭仪为皇后。诏书说:“武氏门第显赫有功勋,地位尊贵,以前凭借才能德行选入后宫。朕以前在储君之位时,常得到她的侍奉,在嫔妃之中,从未有违逆目光之处。先帝洞察明了,常常赞赏赞叹,于是赐给我,情况如同汉元帝的政君皇后,可以立为皇后。”武后上表说:“陛下以前想立妾为宸妃,韩瑗、来济当面争辩,请求给予褒奖。”皇上将表文给他们看,韩瑗等人非常恐惧,屡次请求离职,皇上不允许。百官在肃仪门朝见皇后。原来的皇后王氏、淑妃萧氏都被囚禁在别院。皇上曾经思念她们,走到她们所在的地方,呼唤她们。王后哭泣着回答说:“至尊如果念及往昔,让我能再见天日,那就太幸运了。”皇上说:“朕马上就有安排。”武后听说后大怒,派人砍断她们的手脚,扔进酒瓮中,说:“让这两个老妇醉死。”几天后死去。

,又斩之【淑妃将死骂曰:“阿武妖猾,乃至于此,愿他生我为猫,阿武为鼠,生生扼其喉。”由是宫中不育猫】武后数见王、萧为祟,如死时状,即徙蓬莱宫。厉复见故,多在洛阳,不敢归长安。

译又斩杀了她。【淑妃临死前骂道:“武氏妖邪狡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愿我下一世变成猫,武氏变成老鼠,世世代代掐住她的喉咙。”因此宫中不再养猫。】武后多次看见王皇后和萧淑妃作祟,样子如同她们死时的情景,于是迁居到蓬莱宫。厉王又出现同样的情况,大多发生在洛阳,不敢回到长安。

以中书侍郎李义府参知政事

义府容貌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狡险忌刻,故时人谓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谓之“李猫”。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二

  唐

  高宗皇帝

【丙辰】显庆元年春正月,以太子忠为梁王,立代王▯【皇后子】为皇太子。

先是,许敬宗奏曰:「在东宫者,所出本微,今知国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恐非宗庙之福。」至是,上遂废忠而立▯【忠既废,官属无敢见者,右庶子李安仁独候见,泣涕拜辞而去。李安仁,纲之孙】

二月,赠武士彠司徒,赐爵周国公。

夏六月,诏以高祖配昊天于圜丘,太宗配五帝于明堂。秋七月,贬侍御史王义方【泗州连水人】为莱州【注见前】司户。李义府恃宠用事,洛州妇人淳于氏美色,系大理狱。义府属大理丞毕正义枉法出之,将纳为妾。事觉,上命给事中刘仁▯鞫之。义府逼正义自缢以灭口,上知而不问。侍御史王义方奏曰:“义府擅杀六品寺丞,渐不可长。”对仗叱义府令下,义府顾望不退。义方三叱,义府始趋出。义方乃读弹文。上以义方毁辱大臣,贬之【义方将劾奏,白其母曰:“义方为御史,视奸臣不紏则不忠,紏之则身危而忧及于亲,为不孝。奈何?”母曰:“昔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之名,汝能尽忠以事君,吾死不恨。”义方乃奏之】

九月,括州【隋置,今浙江处州府是】暴风,海溢。

【丁巳】二年春正月,以苏定方【名烈,以字行,冀州武邑人】为伊丽【即今伊犂,在巴里坤北】道行军总管,讨沙鉢罗。

先是,上遣使册拜西突厥真珠叶防【乙毗咄陆之子】为可汗,至碎叶城【唐书地里志:马者都督府有碎叶城,西域传出安西至葱岭赢二千里,度雪海春夏常雨雪,北行赢千里得细叶川,东曰热海,地寒不冻,其西有碎叶城考唐碎叶川亦曰素叶水,在伊丽河西,今伊犂河西之水最大者为图斯库尔,葢即碎叶旧迹也,其水周广六百余里】为沙鉢罗所拒,遣程知节等讨之,不克,至是乃以苏定方为总管,督诸军自北道进讨。

  夏五月帝始隔日视事

上自即位,每日视事。宰相奏天下无虞,请隔日视事,许之。

  遣天竺方士归国

王元防之破天竺也【事见前】得方士娑婆寐以归,自言有长生之术,太宗颇信之,发使四方采药,药竟不就,放还。上即位,复诣长安,上仍遣归,谓侍臣曰:“自古安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求之,卒无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李勣对曰:“此人再来,容髪衰白,已改于前,何能长生?”陛下遣之,内外皆喜。娑婆寐竟未及行而死。

秋八月,贬韩瑗、来济、禇遂良皆为远州刺史。

先是诏以禇遂良为桂州都督【事见前】至是,许敬宗、李义府诬奏韩瑗、来济与禇遂良潜谋不轨,以桂州用武之地,授遂良都督,欲为外援,遂皆坐贬。瑗振州【唐置,今琼州府崖州是】济台州【后复徙庭州台州,唐置,今浙江台州府是,庭州注见前】遂良爱州【梁置,地在今安南国】桞奭象州【隋置,今属广西桞州府】

诏废六天【唐书·礼乐志】:「自郑康成以昊天上帝者,天皇大帝,北辰耀魄寳也。青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黄帝含枢纽,白帝白招拒,黒帝叶光纪者,五天也。由是有六天之説】之祀,合方丘神州【注见前】为一祭【礼乐志:「贞观礼,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正月辛日祀感生帝灵威仰于南郊,以祈谷。孟夏雩于南郊,季秋大享于明堂,皆祀五天帝。显庆二年礼官等议,尽黜郑説,南郊祈谷、孟夏雩、明堂大享皆祀昊天上帝。又武徳中,冬至及孟夏雩祭皇地只于方丘,孟冬祭神州地于北郊。至是合为一祭】冬十月,苏定方击沙鉢罗,获之,分立兴昔亡、继往絶二可汗。

苏定方至曵咥河【胡三省注:在伊丽河东】西沙鉢罗帅兵十万拒战,定方击败之,斩获数万。防大雪,平地二尺,军中咸

译任命中书侍郎李义府参知政事。

李义府容貌温和恭敬,与人交谈必定嬉笑怡悦,但内心狡猾阴险、忌刻狠毒,所以当时的人称李义府“笑中有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弱而祸害他人,称他为“李猫”。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缉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二

唐

高宗皇帝

【丙辰】显庆元年春正月,封太子李忠为梁王,立代王(皇后之子)为皇太子。

在此之前,许敬宗上奏说:“在东宫的太子,出身本来卑微,现在知道国家已经有了正统的嫡子,必定不会安心,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到了这时,皇上于是废黜李忠而立代王。

(李忠被废黜后,官员属吏没有敢去见他的,只有右庶子李安仁独自等候觐见,哭着拜别后离去。李安仁是李纲的孙子。)

二月,追赠武士彟为司徒,赐爵位周国公。

夏六月,下诏让高祖配享昊天上帝于圜丘,太宗配享五帝于明堂。秋七月,贬谪侍御史王义方(泗州涟水人)为莱州(注见前)司户。李义府依仗宠信专权用事,洛州有个妇人淳于氏美貌,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李义府嘱托大理丞毕正义枉法将她释放,打算纳为妾室。事情败露,皇上命令给事中刘仁轨审讯此案。李义府逼迫毕正义自缢以灭口,皇上知道了却不追究。侍御史王义方上奏说:“李义府擅自杀害六品寺丞,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在朝堂上,王义方呵斥李义府让他退下,李义府观望犹豫不肯退下。王义方呵斥了三次,李义府才快步退出。王义方于是宣读弹劾奏章。皇上认为王义方毁辱大臣,将他贬谪。

(王义方将要弹劾上奏时,告诉他的母亲说:“我身为御史,看到奸臣不纠举就是不忠,纠举他们则自身危险而忧虑会波及亲人,就是不孝。怎么办?”母亲说:“从前王陵的母亲牺牲自己来成全儿子的名声,你能尽忠侍奉君主,我死也没有遗憾。”王义方于是上奏。)

九月,括州(隋朝设置,即今浙江处州府)发生暴风,海水泛滥。

【丁巳】二年春正月,任命苏定方(名烈,以字行,冀州武邑人)为伊丽(即今伊犂,在巴里坤北)道行军总管,讨伐沙钵罗。

在此之前,皇上派遣使者册封西突厥真珠叶护(乙毗咄陆之子)为可汗,到达碎叶城(《唐书·地理志》:马都督府有碎叶城,西域传记载从安西到葱岭超过二千里,渡过雪海春夏常雨雪,向北行走超过千里得到细叶川,东边叫热海,地寒不冻,西边有碎叶城。考证唐碎叶川也叫素叶水,在伊丽河西,现在伊犂河西最大的河流是图斯库尔,大概就是碎叶的旧迹,那水周广六百余里),被沙钵罗拒绝,派遣程知节等人讨伐,没有攻克,到了这时于是任命苏定方为总管,督率各军从北道进讨。

夏五月,皇帝开始每隔一天处理政务。

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每天处理政务。宰相上奏说天下没有忧患,请求每隔一天处理政务,皇上准许了。

派遣天竺方士回国。

王玄策攻破天竺时(事见前),得到方士娑婆寐带回来,他自称有长生不老之术,太宗颇为相信,派遣使者到四方采药,药最终没有炼成,将他放还。皇上即位后,他又来到长安,皇上仍然派遣他回国,对侍臣说:“自古以来哪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寻求他们,最终一无所成,如果真有不死之人,现在都在哪里呢?”李勣回答说:“这个人再次回来,容貌头发已经衰老变白,与以前不同,怎么能长生不老?”陛下派遣他回去,朝廷内外都很高兴。娑婆寐最终没来得及动身就死了。

秋八月,贬谪韩瑗、来济、褚遂良都为偏远州的刺史。

在此之前下诏任命褚遂良为桂州都督(事见前),到了这时,许敬宗、李义府诬告韩瑗、来济与褚遂良暗中谋划不轨,因为桂州是用武之地,授予褚遂良都督,想要作为外援,于是他们都获罪被贬。韩瑗贬到振州(唐朝设置,即今琼州府崖州),来济贬到台州(后又改贬庭州,台州,唐朝设置,即今浙江台州府,庭州注见前),褚遂良贬到爱州(梁朝设置,地在今安南国),柳奭贬到象州(隋朝设置,今属广西柳州府)。

下诏废除六天的祭祀(《唐书·礼乐志》:“自从郑康成认为昊天上帝是天皇大帝,北辰耀魄宝。青帝灵威仰,赤帝赤熛弩,黄帝含枢纽,白帝白招拒,黑帝叶光纪,是五天。因此有了六天的说法”),将方丘神州的祭祀(注见前)合并为一次祭祀(《礼乐志》:“贞观礼,冬至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正月辛日在南郊祭祀感生帝灵威仰,以祈求谷物丰收。孟夏在南郊祈雨,季秋在明堂大享,都祭祀五天帝。显庆二年礼官等人商议,全部废除郑玄的说法,南郊祈谷、孟夏祈雨、明堂大享都祭祀昊天上帝。又武德年间,冬至及孟夏祈雨在方丘祭祀皇地祇,孟冬在北郊祭祀神州地。到了这时合并为一次祭祀”)。冬十月,苏定方击溃沙钵罗,俘获了他,分别设立兴昔亡、继往绝两个可汗。

苏定方到达曳咥河(胡三省注:在伊丽河东)西,沙钵罗率领十万军队抵抗作战,苏定方击败了他,斩杀俘获数万人。恰逢大雪,平地积雪二尺,军中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