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三
山于明年正月亦拜谨身殿大学士】
夏四月遣成山侯王通征黎利
先是利陷茶笼【去年十月】陈智方政讨之败绩【是年三月】时渠魁未平,小冦蜂起【宣化贼周臧,太原贼黄庵,芙蒥贼潘可利,云南宁逺州红衣贼长擎俱叛附利宣化、太原皆府名,芙蒥县名,皆属交阯布政司,今为安南国地】帝降防切责,智政以通为征夷大将军,充总兵官,马瑛为叅将,帅师讨利。尚书陈洽叅赞军务,智政俱削爵充为事官【明制凡以失律夺职戴罪从征者称为事官】聴通节制【通既出师,一日帝御文华殿,蹇义、夏原吉、杨士竒、杨荣侍。帝曰:“交阯自建郡县以来,用兵无宁岁,昨遣将出师,朕反覆思之,欲如洪武中使自为一国,岁奉常贡,以全一方民命,卿等以为何如?”义、原吉对曰:“太宗皇帝平定此方,劳费多矣,二十年之功弃于一旦,臣等以为非是。”帝顾士竒、荣曰:“卿两人云何?”对曰:“交阯唐虞三代俱在荒服之外,汉唐以来虽为郡县,叛服不常。汉元帝时以贾捐之议罢珠崖郡,前史称之,元帝中主犹能布仁行义,况陛下父母天下,与此豺豕较得失邪?”帝颔之,乃下诏大赦交阯罪人,黎利、潘僚降亦授职,停采办金银香货,欲以弭贼,而贼无悛心】
译山在次年正月也被任命为谨身殿大学士。
夏季四月,派遣成山侯王通征讨黎利。
此前,黎利攻陷茶笼(去年十月),陈智、方政前去讨伐却大败(是年三月)。当时首恶未平,小股贼寇蜂起(宣化贼周臧、太原贼黄庵、芙蒥贼潘可利、云南宁远州红衣贼长擎都叛乱依附黎利。宣化、太原都是府名,芙蒥是县名,都隶属于交阯布政司,现在属于安南国地界)。皇帝下达诏令严厉责备,陈智、方政以王通为征夷大将军,担任总兵官,马瑛为参将,率领军队讨伐黎利。尚书陈洽参赞军务,陈智、方政都被削去爵位,充当事官(明朝制度,凡因违犯军纪被夺职而戴罪从征的人称为事官),听任王通节制。
(王通出兵后,有一天皇帝驾临文华殿,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侍立。皇帝说:“交阯自从建立郡县以来,用兵没有安宁的年份,昨天派遣将领出兵,我反复思考,想要像洪武年间那样让他们自成一国,每年进献常规贡品,以保全一方百姓的生命,你们认为怎么样?”蹇义、夏原吉回答说:“太宗皇帝平定这里,劳民伤财很多,二十年的功业一旦抛弃,臣等认为不对。”皇帝看着杨士奇、杨荣说:“你们两人怎么说?”回答说:“交阯在唐虞三代时都在荒服之外,汉唐以来虽然设为郡县,但叛服无常。汉元帝时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废除珠崖郡,前代史书称赞他,汉元帝是中等君主尚且能施仁行义,何况陛下视天下如父母,难道要与这些豺狼猪狗计较得失吗?”皇帝点头赞同,于是下诏大赦交阯的罪人,黎利、潘僚投降也授予官职,停止采办金银香货,想要以此平息贼寇,但贼寇没有悔改之心。)
五月,诏毁身疗亲疾者,不得旌表。
初,洪武中,礼部定议,凡人子卧氷刲股者,不在旌表之例【事见前】至是,总旗【明史·兵志:凡千百户所各设总旗二,小旗十】卫整女母病笃,刲肝煮液,母饮之而愈。礼部特为请旌,帝曰:“孝亲有道,剖腹刲肝,岂可为孝?若因此伤生,则其罪益大。”所请不允。
秋七月京师地震
是岁南京地亦震
始立内书堂
洪武中,设内官监典簿,掌文籍,以通书筭,小内使为之。又设尚寳监,掌玉寳图书,皆仅识字,不明其义。及永乐时,始令聴选教官入内教习。至是,开书堂于内府,改刑部主事刘翀为翰林修撰,専授小内使书。其后,大学士陈山、修撰朱祚俱専是职,选内使年十岁上下者二三百人,读书其中。后増至四五百人,翰林官四人教习,以为常。于是内官始通文墨,掌章奏,照阁票批硃,与外庭交结往来矣。
京师地生毛
长尺余
诏:「自今内官、内使传防,必覆奏始行。」
屡申谕部科,而内官内使之擅传防者,终不能禁;部科亦不能违也。
八月汉王高煦反帝亲征
高煦徙国乐安【永乐中高煦有罪自云南徙封乐安事具前】益怨望。帝即位,与其党日夜造军器,籍丁壮为兵,破狱出死囚,厚养之,集旁近无赖子弟及逋逃,赐银币,编队甲,夺府州县官民畜马,立五军【指挥王斌将前军,韦达左军,千戸盛坚右军,知州朱恒后军,高煦自将中军】四哨【指挥韦▯、韦兴,千戸王玉、李智领之】部署已定,授王斌太师,朱恒及长史钱巽尚书,盛坚及典仗侯海都督,教授钱常侍郎,其余各以差授职。遣人约山东都指挥靳荣为助,期先取济南,然后犯阙。御史乐安李濬家居,变姓名诣京白其事。山东文武军民、真定等卫所告变者亦踵至。高煦遣亲信枚青入京,约英国公张辅为内应。辅立絷以闻。帝遣中官侯泰赐高煦书。泰至,高煦盛兵见泰曰:「靖难时非我出死力,不得至是。太宗轻聴谗言,削去防卫,徙我乐安。仁宗徒以金帛饵我。今上举口谈祖制,吾安能郁郁久居此乎?」因命泰观其军马兵器曰:「以此横行天下可也。尔归报尔主,速执送奸臣,然后议吾所欲耳。」泰惧不敢言,归亦不以实对。越数日,高煦所遣百戸陈刚赍奏至,多所指斥,索诛奸臣,以夏原吉为罪首。帝遣阳武侯薛禄【胶人,行六军中呼薛六,后贵更名禄】往讨。之夜召诸大臣入议。原吉免冠谢死罪。帝曰:「卿何为是言?彼借卿为兵端耳。休戚与卿共之。」命诸大臣坐,屏左右密语。杨荣首劝帝亲征。帝难之。张辅曰:「愿假臣兵二万,擒献阙下,不足烦至尊。」荣曰:「彼谓陛下新立,必不自行,故敢尔。以天威临之,事无不济。臣请先驱。」原吉曰:「独不见李景隆已事邪?臣昨见所遣将命下即色变,退语臣等泣,临事可知。且兵贵神速,巻甲趋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荣言是,议遂决。越三日发京师,命郑王瞻埈、襄王瞻墡居守【帝在道马上顾谓从臣日卿等度高煦计安出?”或对曰:“乐安城小,彼必先取济南为巢窟。”或曰:“彼曩不肯离南京,今必引兵南行。”帝曰:“不然。济南虽近,攻之未易下;闻大军至,亦不暇攻。防卫军家属在乐安,岂肯舍之而南?以朕计之,高煦外强中怯,敢反者以朕年少新立,众心未附,又谓朕不能自行。他将来以甘言厚利诱之,冀侥幸成事。今朕来,已胆落,敢出战乎?至即成擒耳】
帝至乐安高煦降遂班师
高煦初闻薛禄将,喜曰:“易与耳。”及闻帝亲征,始惧。其党有自防来归者,帝厚赏之,令还谕其众。复遗高煦书曰:“张敖失国,本之贯高;淮南受诛,成于伍被。今六师压境,王即出倡谋者,朕与王除过,恩礼如初;不然,一战成擒,或缚王来献,朕虽欲保全,不可得矣。”前锋至乐安,高煦约诘朝出战。帝闻,令大军蓐食兼行,驻跸乐安城北。诸将壁其四门。王斌等乘城举礮,大军发神机铳击之声如雷震。诸将请即攻城,
译五月,皇帝下诏:凡为医治亲人疾病而毁伤身体的人,不得予以表彰。
起初,洪武年间,礼部制定条例,凡是儿子卧冰求鲤、割股疗亲的人,不在表彰之列【此事见前文】。到了这时,总旗卫整的母亲病重,他割下肝脏煮成汤液,母亲喝下后痊愈。礼部特意请求予以表彰,皇帝说:“孝顺父母有正道,剖腹割肝,怎么能算是孝?如果因此伤害生命,那么罪过就更大了。”所请未被允许。
秋七月,京师发生地震。
这一年,南京也发生了地震。
开始设立内书堂。
洪武年间,设置内官监典簿,掌管文书簿籍,以便通晓书写计算,由小内使担任。又设置尚宝监,掌管玉玺图书,都仅仅识字,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到了永乐时期,才开始命令挑选教官入宫教习。到了这时,在内府开设书堂,改任刑部主事刘翀为翰林修撰,专门教授小内使读书。此后,大学士陈山、修撰朱祚都专门担任此职,挑选内使中年龄在十岁左右的二三百人,在其中读书。后来增加到四五百人,由四位翰林官教习,成为惯例。于是内官开始通晓文墨,掌管章奏,对照内阁票拟批红,与外朝官员交结往来了。
京师地面生出毛发。
长度一尺多。
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内官、内使传达命令,必须经过覆奏才能执行。”
多次申谕六部和都察院,但内官内使擅自传达命令的现象,终究不能禁止;六部和都察院也不能违抗。
八月,汉王朱高煦反叛,皇帝亲自征讨。
朱高煦被改封到乐安【永乐年间朱高煦有罪,从云南改封乐安,此事见前文】,更加怨恨不满。皇帝即位后,他与党羽日夜制造军器,登记丁壮为士兵,打开监狱放出死囚,优厚供养他们,聚集附近无赖子弟及逃犯,赏赐银钱,编成队列甲兵,夺取府州县官民的马匹,设立五军【指挥王斌统领前军,韦达统领左军,千户盛坚统领右军,知州朱恒统领后军,朱高煦亲自统领中军】四哨【指挥韦某、韦兴,千户王玉、李智统领】。部署既定,授王斌太师,朱恒及长史钱�尚书,盛坚及典仗侯海都督,教授�常侍郎,其余各按资历授予职务。派人约定山东都指挥靳荣作为援助,约定先夺取济南,然后进犯京城。御史李濬在乐安老家居住,改变姓名到京城报告此事。山东文武军民、真定等卫所报告变乱的人也随之到来。朱高煦派遣亲信枚青入京,约定英国公张辅作为内应。张辅立即逮捕枚青上报。皇帝派遣中官侯泰赐给朱高煦书信。侯泰到达后,朱高煦摆出盛大军队接见侯泰说:“靖难之役时,不是我拼死出力,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太宗轻信谗言,削减防卫,将我改封乐安。仁宗只用金银财帛诱骗我。当今皇上张口闭口谈论祖制,我怎么能郁郁寡欢长久居住在这里呢?”于是命令侯泰观看他的军马兵器说:“凭借这些横行天下是可以的。你回去报告你的君主,迅速逮捕奸臣,然后商议我的要求。”侯泰害怕不敢说话,回去也没有如实回答。过了几天,朱高煦派遣的百户陈刚带着奏章到达,多有指责,要求诛杀奸臣,以夏原吉为罪魁祸首。皇帝派遣阳武侯薛禄【胶州人,排行第六,军中称薛六,后来显贵改名禄】前往讨伐。当夜召见各位大臣入宫商议。夏原吉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你为何说这话?他是借你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罢了。祸福与你共同承担。”命令各位大臣坐下,屏退左右密谈。杨荣首先劝皇帝亲征。皇帝犹豫不决。张辅说:“愿借给我两万兵马,擒获朱高煦献给朝廷,不值得劳烦至尊。”杨荣说:“他认为陛下新即位,必定不会亲自出征,所以敢这样。以天威临视,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臣愿做先锋。”夏原吉说:“难道没看见李景隆已经的事情吗?臣昨天看见所派遣的将领命令下达就脸色大变,退下后对我们哭泣,临事可知。况且兵贵神速,卷甲疾行,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杨荣认为说得对,议论于是决定。过了三天从京师出发,命令郑王朱瞻�、襄王朱瞻�留守【皇帝在路上马上回头对随从大臣说:“你们估计朱高煦会怎么打算?”有人回答说:“乐安城小,他必定先夺取济南作为巢穴。”有人说:“他过去不肯离开南京,现在必定引兵向南行进。”皇帝说:“不是这样。济南虽然近,攻打它不容易拿下;听说大军到来,也没有时间攻打。防卫军家属在乐安,难道肯舍弃他们向南?以我的计策,朱高煦外强中怯,敢反叛是因为我年少新即位,众心未附,又认为我不能亲自出征。他将来用甜言蜜语厚利诱惑他们,希望侥幸成功。现在我来了,他已经胆落,敢出战吗?到达就擒获他罢了】
皇帝到达乐安,朱高煦投降,于是班师回朝。
朱高煦起初听说薛禄将率军,高兴地说:“容易对付。”等到听说皇帝亲征,才开始害怕。他的党羽有从防守地回来归顺的,皇帝厚赏他们,命令回去晓谕众人。又给朱高煦写信说:“张敖失去国家,根源在于贯高;淮南王被诛杀,成于伍被。现在六军压境,大王如果交出倡谋者,朕与大王免除过错,恩礼如初;不然,一战擒获,或者绑着大王来献,朕虽然想保全,也不可能了。”前锋到达乐安,朱高煦约定第二天早晨出战。皇帝听说后,命令大军吃早饭兼程行进,驻扎在乐安城北。各位将领包围四个城门。王斌等人登上城墙发射火炮,大军发射神机铳,声音如雷震。各位将领请求立即攻城,
帝不许。复再勅谕高煦,又以勅矢射城中谕逆党祸福。城中多欲执高煦献者。高煦惧,宻遣人请降,愿假今夕诀妻子,明日出归罪。帝许之。其夜,高煦焚兵器及通逆文书,火通夕不息。昧爽,帝移跸城南。髙煦将出城,王斌固止之曰:“宁一战死,无为人所擒。”髙煦绐斌等复入宫,潜从间道出,为官军所执。帝以廷臣劾章示之,令为书召诸子同归京师。改乐安州为武定州,命阳武侯薛禄、兵部尚书张本【字致中,东阿人】留镇焉。
译皇帝没有答应。又再次下诏书晓谕高煦,并用箭射入城中,向叛党宣告祸福利害。城中有很多人想要捉拿高煦献出。高煦害怕了,秘密派人请求投降,希望借今晚与妻儿诀别,明天出城归罪。皇帝答应了他。那晚,高煦焚烧兵器以及通敌叛乱的文书,火光整夜不熄。天刚亮,皇帝将车驾移至城南。高煦将要出城时,王斌坚决阻止他说:“宁可战死,也不能被人擒获。”高煦欺骗王斌等人让他们重新进入宫中,自己暗中从小路逃出,被官军抓获。皇帝把朝廷大臣弹劾他的奏章拿给他看,让他写信召来诸子一同返回京师。将乐安州改为武定州,命令阳武侯薛禄、兵部尚书张本留在那里镇守。
九月,帝还京师,遣使谕赵王高燧。
师还,次单桥【即单家桥,注见前】陈山迎谒,请乘胜袭彰徳,执赵王杨荣。以帝意,令杨士竒草勅。士竒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惟两叔父。有罪者不可赦,无罪者宜厚待之。疑则严防之,使无虞而已。何遽加兵,伤皇祖在天意乎?时惟杨溥与士竒合请,皆入以死诤。二人入,阍者不纳。帝召蹇义,义以士竒言白帝,移兵事遂罢。至京师,帝语士竒曰:议者喋喋,多言赵王事,奈何?士竒曰:赵王与陛下最亲,陛下当保全之,无惑羣言。帝曰:吾亦思之。今欲封羣臣章示王,令王自处,何如?士竒曰:得一玺书,更善。帝从之,乃遣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夀州人,尚成祖女永安公主】等奉书及羣臣所上章至赵。赵王大喜,已泣曰:吾生矣!即上表谢,且献防卫。言者顿息【自是帝待赵王益厚,而薄陈山。山寻入内阁。帝问杨士竒曰:陈山何如人?对曰:山寡学昧大体。帝曰:然,赵王事几为所误。未几命辍机务,专授小内使书。张瑛亦出为南京礼部尚书】
废高煦为庶人
筑室西安门内,谓之逍遥城,并其诸子锢之。王斌、朱恒等皆伏诛。长史李黙以尝谏,免死,谪口北为民。天津、山东诸都督指挥以预谋诛死者六百四十余人,戍边者一千五百余人。帝亲制《东征记》,备书其事【后数年,宁王权上言,请赦高煦,不从。一日,帝往视之,高煦伸足勾帝仆于地。帝命舁铜缸覆之,缸重三百觔,高煦顶负之辄动。乃命积炭于上,燃之。逾时火炽,铜镕,高煦死,诸子亦死】
冬十月,释李时勉于狱,复以为翰林侍读。
时勉既下狱,至是复有言其得罪先帝者,帝震怒,命校尉缚以来,又使即斩西市,毋入见。而时勉已为前校尉缚至,帝遥见,骂曰:“尔触忤先帝,疏何语?具数之!”时勉曰:“臣言谅闇中不宜近妃嫔,皇太子不宜逺左右。”帝闻,气稍平。时勉数至六事止,帝令尽陈之,对曰:“臣惶惧不能悉记。”帝意益解,曰:“是第难言耳,草安在?”对曰:“焚之矣。”帝太息曰:“忠臣也!”立赦之,复其官。
大雷电▯
十一月,王通兵至交阯,遇贼于应平【交阯旧县属交州府】败绩,防赞尚书陈洽死之。
通未至,交阯黎利弟善攻,交州府都督陈濬击却之。防将马瑛破贼清威【与下石室、东闗俱交阯旧县,属交州府】至石室,防通兵亦至,遂与之合,进次应平之宁桥【临沙河】诸将言地险恶,恐有伏,宜且驻师觇贼。通不聴,麾兵径渡,人马行泥淖中,不能成列。伏四起,军大溃,死者二三万人。通被创走。尚书陈洽陷陈坠马,左右欲扶还,洽叱曰:“吾为国大臣,报国正在今日!”挥刀杀贼数人,自刭死。黎利在清化闻之,自将精卒疾驰,围东闗。通本无将略,一败即气沮,隂遣人许为利乞封,不奉朝命,擅割清化以南地畀贼,令官吏军民尽还东闗。檄至清化,知州罗通不从,与指挥打忠撄城拒守。利移兵攻之不下【既而利犯交州,通出兵击之,贼大败,斩其伪官以下万余级。利惶惧欲走,诸将请乘胜急击,通犹豫数日,贼得树栅掘濠堑,四出攻掠,遂分兵陷昌江。都指挥李任前后三十战,力竭自刭死。复攻邱温,邱温去广西凭祥止二宿,总兵官顾兴祖拥兵不救,城遂陷事俱在明年。昌江城在故谅江府南,邱温城在故谅山府北。李任永康人】
十二月,遣安逺侯柳升征黎利,黔国公沐晟自云南引兵防之。
帝闻王通败,大骇,乃命升充总兵官,保定伯梁铭【汝阳人】副之,都督崔聚【懐逺人】充防将,尚书李庆【字徳孚,顺义人】防赞军务,帅师由广西赴讨。又命沐晟及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从云南进兵,敕通固守以俟。又以黄福仍兼交阯布按二司事,与升等同行。
【丁未】二年春,正月,南京地震。
是年凡十有一震
夏四月,晋王济熿有罪,废为庶人。
初,济熿既搆陷济熺【事具前】幽其父子空室中,蔬食不给。恭王宫中老媪走诉成祖,尽得其搆陷状,乃命
译九月,皇帝回到京师,派遣使者晓谕赵王高燧。
军队回师,驻扎在单桥,陈山前来迎接拜见,请求乘胜袭击彰德,擒拿赵王杨荣。根据皇帝的意图,命令杨士奇起草诏书。杨士奇说:“太宗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当今皇上只有两位叔父。有罪的人不可赦免,无罪的人应当厚待。如果怀疑,就严密防范,使其没有忧患罢了。为什么急忙动用武力,伤害皇祖在天之灵呢?”当时只有杨溥与杨士奇一同请求,都入宫以死相谏。两人进入宫门,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皇帝召见蹇义,蹇义将杨士奇的话禀告皇帝,调兵之事于是停止。到达京师后,皇帝对杨士奇说:“议论的人喋喋不休,多谈论赵王的事,怎么办?”杨士奇说:“赵王与陛下最亲近,陛下应当保全他,不要被众人的言论迷惑。”皇帝说:“我也这样想。现在打算将群臣的奏章封示给赵王,让赵王自己处置,怎么样?”杨士奇说:“得到一封玺书,更好。”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派遣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等人捧着玺书以及群臣所上的奏章前往赵王府。赵王非常高兴,已经哭泣着说:“我活下来了!”随即上表谢恩,并且献出防卫的军队。进言的人顿时停止。(从此皇帝对待赵王更加厚道,而轻视陈山。陈山不久进入内阁。皇帝问杨士奇说:“陈山是个什么样的人?”杨士奇回答说:“陈山学问浅薄,不明大体。”皇帝说:“是的,赵王的事几乎被他误导。不久命令他停止机要事务,专门负责教小内侍读书。张瑛也外调担任南京礼部尚书。)
废黜高煦为庶人
在西安门内建造房屋,称为逍遥城,将他的众儿子一起禁锢其中。王斌、朱恒等人都被处死。长史李默因为曾经劝谏,免于一死,贬谪到口北为民。天津、山东等地的都督、指挥因参与谋反而被诛杀的死有六百四十多人,被发配戍边的有一千五百多人。皇帝亲自撰写《东征记》,详细记载这件事。(几年后,宁王权上奏,请求赦免高煦,皇帝不听从。一天,皇帝去探望他,高煦伸出脚勾住皇帝,使皇帝仆倒在地。皇帝命令抬来铜缸覆盖他,铜缸重三百斤,高煦顶着它还能移动。于是命令在缸上堆积木炭,点燃。过了一会儿火势炽烈,铜熔化,高煦死了,他的众儿子也死了。)
冬十月,释放李时勉出狱,恢复他翰林侍读的官职。
李时勉既然下狱,到这时又有人进言他得罪先帝,皇帝震怒,命令校尉捆绑他来,又命令立即在西市斩首,不要让他入宫面见。而李时勉已经被前面的校尉捆绑带到,皇帝远远看见,骂道:“你触犯先帝,奏疏里说了什么话?一一列举出来!”李时勉说:“臣说守丧期间不宜亲近妃嫔,皇太子不宜远离左右。”皇帝听了,怒气稍平。李时勉列举到第六件事就停止了,皇帝让他全部陈述,他回答说:“臣惶恐恐惧,不能全部记住。”皇帝心意更加消解,说:“这只是难以启齿罢了,草稿在哪里?”回答说:“已经烧掉了。”皇帝叹息说:“忠臣啊!”立即赦免他,恢复他的官职。
大雷电〇
十一月,王通的军队到达交阯,在应平遭遇贼寇,战败,防赞尚书陈洽战死。
王通未到之前,交阯黎利的弟弟黎善进攻,交州府都督陈濬击退了他。防将马瑛攻破贼寇清威,到达石室,防通军队也到达,于是与他们会合,进军驻扎在应平的宁桥。众将领说地势险恶,恐怕有伏兵,应当暂且驻扎军队观察贼寇。王通不听,指挥军队直接渡河,人马行走在泥泞中,不能结成阵势。伏兵四起,军队大败,死去的有二三万人。王通受伤逃跑。尚书陈洽陷入敌阵坠马,左右想要扶他回来,陈洽斥责说:“我作为国家大臣,报国正在今天!”挥刀杀死几个贼寇,自刎而死。黎利在清化听到消息,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快速奔驰,包围东关。王通本来没有将帅的谋略,一败就士气沮丧,暗中派人许诺为黎利请求封爵,不奉行朝廷命令,擅自割让清化以南的土地给贼寇,命令官吏军民全部回到东关。檄文传到清化,知州罗通不服从,与指挥打忠环城拒守。黎利移兵攻打他们,没有攻下。(不久黎利侵犯交州,王通出兵攻击他,贼寇大败,斩首伪官以下万余人。黎利惶恐害怕想要逃跑,众将领请求乘胜急攻,王通犹豫几天,贼寇得以树立栅栏挖掘壕沟,四处攻掠,于是分兵攻陷昌江。都指挥李任前后三十次战斗,力竭自刎而死。又攻陷邱温,邱温距离广西凭祥只有两夜的行程,总兵官顾兴祖拥兵不救,城池于是陷落,这些事都发生在明年。昌江城在旧谅江府南,邱温城在旧谅山府北。李任是永康人。)
十二月,派遣安远侯柳升征讨黎利,黔国公沐晟从云南率领军队防备支援。
皇帝听说王通战败,非常惊骇,于是命令柳升担任总兵官,保定伯梁铭副职,都督崔聚担任防将,尚书李庆防赞军务,率领军队从广西前往讨伐。又命令沐晟以及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从云南进军,敕令王通坚守等待。又让黄福仍然兼任交阯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事务,与柳升等人同行。
【丁未】二年春,正月,南京发生地震。
这一年共发生十一次地震
夏四月,晋王济熿有罪,被废黜为庶人。
起初,济熿既然构陷济熺,将他的父子幽禁在空房间里,连蔬菜食物都不供给。恭王宫中的老妇人跑去向成祖诉说,完全查明了他构陷的情况,于是命令
释济熺,封其子美圭为平阳王,畀以恭王故田。济熿靳不与,仁宗屡诏谕之不聴。帝即位,高煦反,济熿与通谋,其党至京自首。宁化王济焕亦奏其弑母【事亦见前】帝遣人察之,皆实,乃免为庶人,幽之鳯阳。同谋者皆伏诛。
译释济熺,封他的儿子美圭为平阳王,把恭王原来的田地赐给他。济熿吝啬不肯给予,仁宗多次下诏劝谕他都不听从。皇帝即位后,高煦谋反,济熿与他勾结谋反,他的党羽到京城自首。宁化王济焕也上奏他杀害母亲【此事前面已提及】。皇帝派人调查此事,都是实情,于是将他削去爵位贬为平民,囚禁在凤阳。参与谋反的人都被处死。
王通许黎利和介其使上表
利围交州,久通闭城,不敢出。利益易之,致书请和,上表谢罪。通欲许之,集众议。按察使杨时习曰:“奉命讨贼,与之和而擅退师,何以逃罪?”通怒,厉声叱之,众莫敢言。遂遣人偕利使至京,进表及方物。
秋七月,松潘畨叛,遣都督同知陈懐【合肥人】等讨之。松潘卫当发军戍交阯,将士惮行,千戸钱宏与众谋,诡言畨叛,冀免调。都司果罢其役,而发军讨畨。宏潜至畨寨,胁以大军,将致讨,逼取牛马财物。畨本不反,忽闻大军且至,众遂惊走,约生畨为乱,杀指挥陈杰,众至五万人,合攻松潘城,焚上下四闗及诸屯堡,又围威茂垒溪【注见前】诸卫所官军屡战皆败。帝遣懐与指挥蒋贵【字大富,江都人】合兵讨之,而枭宏于松潘以徇【明年正月,官军连败贼,复叠溪招抚诸畨三十余寨,松潘平,命懐镇其地】
令官吏军民入米赎罪
自死罪至笞四十分,十等,纳米百石至二石有差。纳者,赃罪得不死;徒流以下皆复用。不能纳者,虽笞杖,久系不释,往往至死。后以御史张纯言,贫人罪轻者,始免追系。
命都督佥事山云【徐州人】镇广西。
栁庆蛮韦万黄等纠合猺獞【苗种名】刦掠临桂【唐县今为桂林府治】诸县,镇逺侯顾兴祖坐逮【以不救交阯】命云佩征蛮将军印,充总兵官,率官军讨之。贼退保山巅,垒石于藤,俟官军至,辄断藤下之,莫敢近。云夜束火牛羊角,以金鼓驱向贼,贼亟断藤下木石。比明,木石且尽,众噪而登,斩首万余级,贼降。云乃筑四城九堡,传舍九十余区,以镇要害。初,土官馈献,帅率受之,然卒为所持。云闻府吏郑牢刚直,召问曰:“馈可受乎?”牢曰:“洁衣被体,一汚不可复湔。将军新洁衣也,宁可汚乎?”云曰:“彼且疑,奈何?”牢曰:“黩货法当死,将军不畏天子法,乃畏土夷邪?”云曰:“善。”尽却之,由是土酋皆服。
九月,栁升师次倒马坡【在鸡陵闗南】遇伏死,诸军尽殁。升奉命久俟,诸军集,至是始抵隘留闗。黎利与王通已有成言,乃伪为国人书,诡称陈氏有后,令其下诣升军,乞罢兵,立陈氏裔。升不启封,遣使奏闻,趣进兵,连破闗隘数十,直抵镇夷闗【即鸡陵闗,永乐中更名】升意殊轻贼。郎中史安【字志静,丰城人】主事陈镛【字叔振,钱塘人】恐贼示弱以诱官军,亟言于李庆,请升持重,勿轻进。时庆及梁铭皆病甚,强起告升都事潘禋【鄞人】且引宁桥事为戒。升不为意,前至倒马坡,与百余骑先驰度桥,桥遽壊,后队不得进。升陷泥淖中,伏发,升中镖死,从者皆殁。其夕,铭卒;明日,庆亦卒。崔聚整军至昌江,遇贼殊死鬬,贼驱象大至,阵乱,聚为贼所获,诱之降,不屈,遂被杀。官军或走或死,无一人降者。安、镛、禋及主事李宗昉【史无里系】皆死【黄福奔还,为守闗者所获,欲自杀,守闗者力阻之日公,我父母也。公不归,我曹岂敢至此。”利闻,馈白金糇粮,以肩舆送出境。福至龙州,以贼所遗归之官】
冬十月,王通弃交阯,与黎利盟而还。
通闻栁升败殁,益惧,更啗利和,教利立陈暠为陈氏后【诡言暠实先陈王暊三世孙,今访得之交人,欲奉以为后】辄立坛集军民官吏与利盟誓,退师,因宴利,遗利锦绮,利以重寳赂通,通为驰上表,即引兵还【沐晟军至水尾,闻已议和,遂引退,贼乘之,晟大败水尾交阯旧县,属归化州,接云南界】
十一月,诏赦黎利,罢交阯兵,悉召文武吏士北还。鸿胪寺进黎利与栁升书。越一日,王通使以利所奉陈暠表亦至,词略相同。帝览之,心知其诈,然欲借此息兵,乃以表示廷臣,命集议。张辅曰:“此诈也,请益发兵讨之,臣期以一年擒贼。”蹇义、夏原吉亦以为不可许,而杨士竒、杨荣知帝厌兵,且前有欲弃交阯语【语具前】因力言许利便。帝意遂决,廷臣不敢复争。于是遣侍郎李琦、罗汝敬等赍诏抚谕交阯,赦除其罪,并谕利兴灭继絶意,令具陈氏后人之实以
译王通答应黎利讲和,接纳他的使者上表。
黎利包围交州,王通紧闭城门,不敢出战。黎利认为王通轻视自己,写信请求讲和,上表谢罪。王通想答应他,召集众人商议。按察使杨时习说:“奉命讨伐叛贼,与他讲和而擅自撤军,凭什么逃避罪责?”王通发怒,厉声斥责他,众人不敢说话。于是派遣人陪同黎利的使者到京城,进呈表章和当地特产。
秋七月,松潘番人叛乱,派遣都督同知陈怀【合肥人】等人讨伐。松潘卫应当发兵戍守交阯,将士害怕前往,千户钱宏与众人谋划,谎称番人叛乱,希望免除调遣。都司果然停止他们的戍守任务,而发兵讨伐番人。钱宏暗中到达番人寨子,以大军威胁,说将要讨伐,逼迫索取牛马财物。番人本来没有反叛,忽然听说大军将要到来,众人于是惊慌逃跑,联合生番作乱,杀死指挥陈杰,人数达到五万人,合力攻打松潘城,烧毁上下四关及各个屯堡,又包围威茂、垒溪【注见前】各卫所,官军屡次作战都失败。皇帝派遣陈怀与指挥蒋贵【字大富,江都人合兵讨伐,并在松潘斩首钱宏示众【次年正月,官军连续击败叛贼,收复叠溪,招抚三十多个番人寨子,松潘平定,任命陈怀镇守此地】
命令官吏、军民缴纳粮食赎罪。
从死罪到笞刑四十下,分为十等,缴纳粮食一百石到二石不等。缴纳者,犯赃罪可免死;徒刑、流刑以下的罪行都恢复任用。不能缴纳者,即使是笞杖之刑,长期关押不释放,往往导致死亡。后来因为御史张纯的建议,贫困且罪行较轻的人,才开始免除追缴和关押。
任命都督佥事山云【徐州人】镇守广西。
柳庆蛮人韦万黄等纠集猺獞【苗族种类名】抢劫临桂【唐代县名,今为桂林府治所】等县,镇远侯顾兴祖因不救援交阯而被逮捕【因不救交阯】,命令山云佩戴征蛮将军印,担任总兵官,率领官军讨伐。贼军退守山巅,把石头堆在藤萝上,等官军到来,就切断藤萝让石头落下,没人敢靠近。山云夜里把火绑在牛羊角上,用金鼓驱赶冲向贼军,贼军急忙切断藤萝落下木石。等到天亮,木石几乎耗尽,众人呐喊登山,斩首一万多级,贼军投降。山云于是修筑四座城、九座堡,驿站九十多处,以镇守要害。起初,土官馈赠进献,将领们通常接受,但最终被他们牵制。山云听说府吏郑牢刚正不阿,召来问他说:“馈赠可以接受吗?”郑牢说:“洁白的衣服穿在身上,一旦污染就无法再洗清。将军是刚穿上洁白衣服的人,难道可以污染吗?”山云说:“他们将会怀疑,怎么办?”郑牢说:“贪财依法当死,将军不畏惧天子的法律,却畏惧土著夷人吗?”山云说:“好。”全部拒绝接受,从此土酋都信服。
九月,柳升军队驻扎在倒马坡【在鸡陵关南】遭遇埋伏战死,各路军队全部覆没。柳升奉命长久等待,各路军队集结,到这时才抵达隘留关。黎利与王通已有约定,于是伪造国民的书信,谎称陈氏有后代,让部下到柳升军中,请求罢兵,拥立陈氏后裔。柳升没有拆封,派遣使者上奏皇帝,催促进兵,连续攻破数十个关隘,直抵镇夷关【即鸡陵关,永乐年间更名】柳升心里非常轻视贼军。郎中史安【字志静,丰城人主事陈镛【字叔振,钱塘人担心贼军示弱引诱官军,急忙向李庆进言,请求柳升持重,不要轻进。当时李庆和梁铭都病得很重,勉强起身告诉柳升都事潘禋【鄞人并且引用宁桥之事作为警戒。柳升不放在心上,前进到倒马坡,与一百多骑兵先驰过桥,桥突然毁坏,后队无法前进。柳升陷入泥沼中,伏兵发动,柳升中镖而死,随从者全部战死。当晚,梁铭去世;第二天,李庆也去世。崔聚整顿军队到昌江,遭遇贼军殊死搏斗,贼军驱赶大象大量到来,阵型混乱,崔聚被贼军抓获,诱降他,他不屈服,于是被杀。官军有的逃跑有的战死,没有一人投降。史安、陈镛、潘禋以及主事李宗昉【史书未记载籍贯】都战死【黄福逃回,被守关者抓获,想要自杀,守关者极力阻止说:“大人,您是我们的父母。您如果不回去,我们怎敢到这里。”黎利听说后,赠送白银和干粮,用轿子送他出境。黄福到龙州,把贼军赠送的东西归还官府】
冬十月,王通放弃交阯,与黎利结盟后返回。
王通听说柳升战败身亡,更加恐惧,再次利诱黎利讲和,教唆黎利拥立陈暠为陈氏后代【谎称陈暠确实是前陈王陈暊的三世孙,现在在交阯人中找到,想要奉他为后代】随即设立祭坛,召集军民官吏与黎利盟誓,撤军,于是宴请黎利,赠送黎利锦缎绮罗,黎利用贵重宝物贿赂王通,王通为他快马加鞭上表,随即率领军队返回【沐晟军队到达水尾,听说已经议和,于是撤退,贼军趁机攻击,沐晟大败。水尾是交阯旧县,隶属于归化州,连接云南边界】
十一月,下诏赦免黎利,罢免交阯军队,全部召回文武官吏士兵北返。鸿胪寺进献黎利给柳升的书信。过了一天,王通使者带着黎利所拥戴的陈暠的表章也到了,言辞大致相同。皇帝阅览后,心里知道这是欺诈,但想借此停止战争,于是把表章展示给朝臣,命令集议。张辅说:“这是欺诈,请求增派军队讨伐,我保证一年内擒获贼人。”蹇义、夏原吉也认为不可答应,而杨士奇、杨荣知道皇帝厌恶战争,况且之前有想要放弃交阯的话【话语详见前文】,于是极力陈述答应黎利有利。皇帝心意于是决定,朝臣不敢再争辩。于是派遣侍郎李琦、罗汝敬等人携带诏书安抚晓谕交阯,赦免他们的罪行,并晓谕黎利复兴灭绝、继承断绝之意,命令详细陈述陈氏后人的实情以
闻。敕召王通、马瑛及三司卫所府州县官吏,尽撤军民北还。诏未至,王通已由陆路还广西,陈智及中官马骐、山夀由水路还钦州。官吏军民得还者八万六千余人,为贼所获及拘留者不可胜计【交阯内属二十余年,屡叛屡讨,及弃地罢兵,嵗省军兴钜万,而中国兵威亦稍诎。自是逺夷朝贡多不至者】
译听说。皇帝下诏召王通、马瑛以及三司、卫所、府、州、县的官吏,全部撤出军民向北返回。诏书尚未到达,王通已从陆路返回广西,陈智及宦官马骐、山寿从水路返回钦州。官吏军民得以返回的有八万六千多人,被贼寇俘获以及被扣留的无法计算【交阯内属二十多年,屡次叛乱屡次讨伐,等到放弃土地停止战争,每年节省军费巨大,而中原的兵威也稍微削弱。从此远方夷狄朝贡大多不来了】
皇子生赦
帝年三十,胡皇后未有子,而孙贵妃有宠【妃,邹平人,幼育宫中,有美色,帝即位,立为贵妃】乃隂取宫人子为己子。帝以长子生,大喜,宠贵妃有加。
【戊申】三年春,二月,立子祁镇为皇太子【即英宗】
皇子生八日,羣臣即上表,请立为太子。皇后亦屡表,请早定国本。贵妃佯惊曰:「后病痊,自有子,吾子敢先后子邪?」帝不允。贵妃子遂立。
作帝训成
凡二十五扁【曰君徳奉天法祖正家睦亲仁民经国勤政恭俭敞戒用贤知人去邪防微求贤祭祀重农兴学赏罚黜陟防刑文治武备御夷药饵】帝自为之序,复题其后以诏子孙。
三月,废皇后胡氏,立贵妃孙氏为皇后。
太子既立,帝以春秋,母以子贵,将废后而立贵妃,召诸大臣言之。杨士竒以为不可。翼日,帝独召士竒至武英殿,宻谕之。士竒曰:“皇后今有疾,惟以疾辞位,逊居别宫,则进退有礼。”帝俞之,乃令后上表辞位,退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而册贵妃为皇后【胡后既废,张太后常召居清宁宫。至正统八年,乃殂,葬金山。天顺间,追諡恭让皇后。金山在宛平县西北】
宴大臣于西苑【在今西华门西,明彭时赐游西苑记:西苑在宫垣西,中有太液,周十余里。池中驾虹梁以通往来,桥东为圆台,台上为圆殿,其北即万岁山。山上有殿亭六七所,最高处广寒殿也】帝命蹇义、夏原吉、杨士竒、杨荣等十有八人从游。万岁山复赐登御舟,泛太液池。帝指御舟曰:「治天下犹此舟矣,利涉大川,卿等之力也【当是时,帝方励精求治,诸大臣亦同心辅政,海内渐臻治平。帝乃仿古君臣豫游事,毎首歳许百官旬休,选胜宴乐。帝亦时游西苑,诸学士皆从,问民间疾苦,赋诗赓唱,朝野称盛事云】
夏四月,诏自今官民建言,尚书、都御史、给事中防议以闻。
闰月遣使抚辑河南流民
工部郎中李新自河南还,言山西饥民流徙南阳诸郡,不下十余万,官司遣人捕逐,民愈穷困,死亡日多,帝即遣官抚恤,拨廪赈之。
王通、陈智等及内官马骐、山夀俱以弃交阯罪,下狱论死。
时议以通弃地、擅和、骐恣虐、激变罪为最重,然帝皆不诛,长繋待决而已【顾兴祖先被逮,亦下狱;沐晟为廷臣所劾,帝不问,封章示之】
五月赠恤交阯死事诸臣
秋七月,以顾佐【字礼卿,太康人】为右都御史。
都御史刘观【雄县人】以贪被黜。杨士竒、杨荣荐佐,亷公有威。尹京师,政清▯革。帝立擢佐右都御史,赐敕奬勉。佐视事,即奏御史不法及老疾者三十二人,朝纲肃然。佐性严毅,毎旦趋朝,小憩于外,立双藤户侧,百僚皆旋折避之。入内直庐,独处小夹室,非议政不与诸司羣坐,人称顾独坐云【都察院吏诉佐受▯金,私遣▯归。帝宻示杨士竒曰:「尔不尝举佐亷乎?」对曰:「有之。朝官俸薄,仆马薪刍资之▯,不得不遣半归,使出资免役,官得资费,▯得归耕。永乐以来,朝臣皆然,即臣亦然。」帝叹曰:「朝臣贫乃如此。」因怒诉者曰:「朕方用佐,小人輙敢诬之。」乃以状付佐曰:「汝自治之。」佐召吏,吏恐甚。佐曰:「上命我治汝,汝改行,吾当贷汝。」帝闻谓佐得大体,益喜】
八月,罢北京行后军都督府及行部。
初,仁宗将还都南京,命北京诸司悉称行在【事见前】复设行后军都督府及行部,至是罢之【诸司行在字至正统六年始去】
帝巡边,败乌梁海之众于寛河【在今喀喇沁左翼南,源出寛山,东流防额类河,入盛京宁逺州界】
帝次石门驿【在遵化州西有镇】闻乌梁海统率部众万余人已入塞,乃留大军于遵化【辽县今为州】而自率精骑三千人,人二骑,持十日粮,出喜峯口【注见前】遇敌于寛河。帝亲射其前锋,殪三人,分铁骑为两翼,夹击之,飞矢如雨,神机礮并发,乌梁海部众溃散,人马死者过半。帝亲率百余骑追奔,其众望见黄龙旗,悉下马罗拜,请降。明日,命诸将搜山谷,获军器马驼不可胜计。
冬十月命中官郭敬镇
译皇子出生,大赦天下。
皇帝年三十,胡皇后没有儿子,而孙贵妃受宠【孙贵妃,邹平人,幼年时在宫中抚养,容貌美丽,皇帝即位后,立为贵妃】,于是暗中抱养宫人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皇帝因为长子出生,非常高兴,对贵妃的宠爱更加深厚。
【戊申年】正统三年春季,二月,立皇子祁镇为皇太子【即明英宗】。
皇子出生八天,群臣就上表,请求立他为太子。皇后也屡次上表,请求早日确定国家的根本。贵妃假装惊讶地说:“皇后病愈后,自然会有儿子,我的儿子怎敢排在皇后的儿子之前呢?”皇帝不答应。贵妃的儿子于是被立为太子。
《帝训》编撰完成。
共二十五篇【名为《君德》《奉天》《法祖》《正家》《睦亲》《仁民》《经国》《勤政》《恭俭》《敞戒》《用贤》《知人》《去邪》《防微》《求贤》《祭祀》《重农》《兴学》《赏罚》《黜陟》《防刑》《文治》《武备》《御夷》《药饵》】,皇帝亲自为之作序,又在后面题写诏令以告诫子孙。
三月,废黜皇后胡氏,立贵妃孙氏为皇后。
太子已经册立,皇帝认为按照春秋大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打算废黜皇后而立贵妃,召集各位大臣说明此事。杨士奇认为不可。第二天,皇帝单独召杨士奇到武英殿,秘密告知他。杨士奇说:“皇后如今有病,只让她以疾病为由辞去后位,退居别宫,这样进退都有礼数。”皇帝同意,于是令皇后上表辞位,退居长安宫,赐封号为静慈仙师,而册封贵妃为皇后【胡皇后被废后,张太后常召她居住在清宁宫。到正统八年,才去世,葬在金山。天顺年间,追谥为恭让皇后。金山在宛平县西北】。
在西苑宴请大臣【西苑在今西华门西侧,明代彭时《赐游西苑记》说:西苑在宫墙西侧,中间有太液池,周长十余里。池中架设彩虹般的桥梁以通行,桥东是圆台,台上建有圆殿,其北即是万岁山。山上有六七座殿亭,最高处是广寒殿】,皇帝命令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十八人随从游玩。万岁山又赏赐登上御舟,泛舟太液池。皇帝指着御舟说:“治理天下就像这船一样,顺利渡过大江大河,是各位的力量【当时,皇帝正励精图治,各位大臣也同心辅佐朝政,天下逐渐达到太平。皇帝于是仿效古代君臣游乐的事,每年年初允许百官每十天休息一次,选择胜地宴饮作乐。皇帝也时常游览西苑,各位学士都跟随,询问民间疾苦,赋诗唱和,朝野称颂为盛事】。
夏季四月,下诏从今以后,官员百姓提出建议,由尚书、都御史、给事中审议后上报。
闰月,派遣使者安抚辑宁河南流民。
工部郎中李新从河南回来,说山西饥民流徙到南阳等郡,不下十几万人,官府派人追捕驱逐,百姓更加穷困,死亡的人日益增多,皇帝立即派遣官员抚恤,开仓赈济。
王通、陈智等以及宦官马骐、山寿都因弃守交阯的罪名,下狱判处死刑。
当时议论认为王通弃地、擅自议和,马骐恣意残暴、激起变乱的罪责最重,然而皇帝都不诛杀,只是长期囚禁等待判决而已【顾兴祖先是被逮捕,也下狱;沐晟被朝廷大臣弹劾,皇帝不过问,将奏章出示给他看】。
五月,追赠抚恤交阯死事各位大臣。
秋季七月,任命顾佐【字礼卿,太康人】为右副都御史。
都御史刘观【雄县人】因贪婪被罢黜。杨士奇、杨荣推荐顾佐,廉洁公正且有威严。顾佐治理京城,政治清明,革除弊政。皇帝立即提拔顾佐为右都御史,赐敕书奖勉。顾佐上任,立即奏报御史中不法及年老多病者三十二人,朝廷纲纪肃然。顾佐性情严厉刚毅,每天早晨上朝,在外面稍作休息,站在双藤门侧,百官都绕路避开他。进入内直庐,独自处在小夹室中,不议论政事就不与各衙门群坐,人们称他为“顾独坐”【都察院吏员控告顾佐收受赃银,私自遣送赃物回家。皇帝秘密告知杨士奇说:“你不是曾举荐顾佐廉洁吗?”杨士奇回答说:“是的。朝官俸禄微薄,仆役马匹柴草的费用依靠赃银,不得不遣送一半回家,让出资者免除徭役,官员得到资费,赃银得以归耕。永乐以来,朝臣都是这样,即使我也如此。”皇帝叹息说:“朝臣贫穷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怒斥控告者说:“朕正任用顾佐,小人竟敢诬陷他。”于是将状纸交给顾佐说:“你自己处理。”顾佐召见吏员,吏员非常恐惧。顾佐说:“皇上命令我处理你们,你们改过自新,我应当宽恕你们。”皇帝听说后认为顾佐懂得大体,更加高兴】。
八月,撤销北京行后军都督府及行部。
起初,仁宗将要还都南京,命令北京各衙门都称行在【事见前文】,又设置行后军都督府及行部,至此撤销【各衙门行在字样到正统六年才去掉】。
皇帝巡视边疆,在宽河击败乌梁海的军队【宽河在今喀喇沁左翼南,发源于宽山,向东流汇入额类河,进入盛京宁远州界】。
皇帝驻扎在石门驿【在遵化州西有镇】,听说乌梁海统率部众万余人已进入边塞,于是留下大军在遵化【辽县今为州】,而亲自率领精骑三千人,每人两匹马,携带十天粮食,出喜峰口【注见前文】,在宽河遭遇敌人。皇帝亲自射杀其前锋,杀死三人,将铁骑分为两翼,夹击敌人,飞箭如雨,神机炮并发,乌梁海部众溃散,人马死伤过半。皇帝亲自率领百余骑兵追击逃敌,其众望见黄龙旗,全部下马罗列跪拜,请求投降。第二天,命令诸将搜索山谷,缴获军器马驼不可胜计。
冬季十月,命令宦官郭敬镇守
守大同
武安侯郑亨久镇大同,治军严肃,抚士卒有恩,常云:“大同,我国家后门,我死后来者何人,幸勿壊我家事也。”时内官在边,总兵官畏之,惟亨与敬议事无所挠,亨卒,敬始纵恣。
译镇守大同
武安侯郑亨长期镇守大同,治军严肃,对待士兵有恩德,常说道:“大同是我朝的后门,我死后继任者是谁,希望不要毁坏我留下的基业。”当时宦官在边境,总兵官都畏惧他们,只有郑亨与王敬议事时不受阻挠,郑亨去世后,王敬才开始放纵专横。
【己酉】四年春,正月,两京地震。
北京是年震者三南京震者七
夏四月,命工部尚书黄福、平江伯陈瑄经略漕运,大臣督漕自此始。
诏赃吏不得赎罪
御史王翺【字九臯,盐山人】言:“官吏害民,蠧政,赃犯为甚。今官吏罪无轻重,运砖复职,是贪赎者幸免,廉洁者鲜劝,非为治之道也。”请自今赃吏坐死,但许赎罪,不许复官。从之。未几,文职有赃罪纳米者,吏部请降一级用。帝曰:“纳米乃一时之权宜,惩贪为立国之大法。自今文职官吏犯赃者,悉依律治。”
六月初设钞闗
洪武定制,有商税,而无船税。至是,户部以钞法不行,请行纳钞例。御史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等亦言之,乃沿两京水道设闗收钞。于是置漷县、济宁、徐州、淮安、▯州、上新河【在南京】浒墅【在苏州】九江、金沙州【在湖广】临清、北新【在杭州】诸钞闗量舟大小修广而差其额,谓之船料,不税其货。惟临清、北新则兼收货税。
冬十月帝制猗兰操赐大臣
又谕蹇义等曰:「荐贤为国,大臣之道,卿等宜勉副朕懐。」
【庚戌】五年春正月,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卒【諡忠靖】
原吉与蹇义皆起家太祖时,义秉铨政,原吉筦度支,俱二十七年,时称蹇夏。及是,原吉卒,赠太师【原吉有雅量,尝曰:处有事当如无事,处大事当如小事。若先自张皇,则此中无主,何能应事?尝与同列饮他所,夜归值雪,过禁门有欲无下者,原吉曰:君子不以防防堕行,其敬慎如此】
二月下诏寛卹
帝以春和将下诏寛恤,先谕杨士竒欲蠲免灾粮,寛民间追偿畜马。士竒对曰:「圣念及此,真民生之幸。但今当寛卹者尚不止此,因请免积欠薪刍,量减官田租额。部符采买,当按土宜;法司理刑务,敦平恕;工匠在京者,宜分户丁之半还家。」帝悉嘉纳,命士竒即草勅行之。
帝奉皇太后谒长陵献陵
帝亲櫜鞬骑▯,太后辇至清河桥【清河注见前】下马扶辇,畿民夹道拜观,陵旁老穉皆山呼迎拜。太后顾曰:“百姓戴君以能安之耳,皇帝宜重念。”帝奉太后过农家,召老妇问所业,赐钞币。有进蔬食酒浆者,太后取尝之,以与帝曰:“此田家味也,皇帝宜知之。”扈从臣张辅、蹇义、杨士竒、杨荣、金幼孜、杨溥见太后于行殿,太后慰劳之。帝还,见道中耕者,取其耒三推,顾侍臣曰:“朕三推已不胜劳,况常事此乎?”赐之钞,凡所过农家皆赐之。
夏五月,擢郎中况钟【字伯律,靖安人】等九人为知府,赐勅遣之。帝以知府多循资格,不称任,防雄剧地,九郡缺守,命大臣举京官亷能者用之。乃擢钟【知苏州】及郎中赵豫【字定素,安肃人,知松江】莫愚【临桂人,知常州】罗以礼【桂阳人,知西安】员外郎陈本深【字有源,鄞人,知吉安】邵旻【知武昌】马仪【知杭州,二人史皆失其里系】御史何文渊【字巨川,广昌人,知温州】陈鼎【新兴人,知建昌】等,皆赐勅,俾驰驿之任。其冬,复用薛广等二十九人,亦如之。后钟等皆着声绩有居官至一二十年者,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一时烝烝称极盛焉【苏松隣郡,况钟在苏州,其为政,务锄豪强植良弱,兴利除害,不遗余力,民有「况太守,民父母之」歌。赵豫在松江,一意拊循,与民休息,在职十五年,尤以恺悌称及去,老穉攀辕留一履以志遗爱时论谓钟为能吏,而豫为循吏云】
六月,迁开平卫于独石【即今独石城,在宣化府赤城县东北独石口南,本元云州地,明移开平卫于此,今设副将、同知驻防】
洪武初,设开平卫,置八驿,东接大宁、古北口,西接独石。永乐间,大宁既弃,开平势孤,至是遂徙开平卫于独石,弃地三百里,尽失龙冈、滦河【注:俱见前】之险,边备益虚。
遣使捕畿内蝗
谕户部曰:「往年捕蝗之使,害民不减于蝗,宜知此弊,因作捕蝗诗示之。」
秋八月己巳朔日食
隂雨不见礼部请表贺不许
命工部尚书黄福总理畿南、山东、
译己酉年,四年春季,正月,两京发生地震。
北京这一年地震三次,南京地震七次。
夏季四月,任命工部尚书黄福、平江伯陈瑄统筹漕运事务,大臣督管漕运从此开始。
下诏规定犯贪赃罪的官吏不得赎罪。
御史王翱(字九皋,盐山人)进言说:“官吏祸害百姓,败坏政治,贪赃犯罪的最为严重。如今官吏犯罪无论轻重,只要运送砖石就可以恢复原职,这是让贪赃赎罪的人侥幸免罪,让廉洁的人很少受到勉励,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请求从今以后,犯贪赃罪判死刑的,只允许赎罪,不允许恢复官职。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文职官吏中有因贪赃罪缴纳粮食的,吏部请求降一级任用。皇帝说:“缴纳粮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惩治贪腐是立国的根本大法。从今以后,文职官吏犯贪赃罪的,全部依照法律处理。”
六月初,首次设置钞关。
洪武年间制定的制度,有商税,而没有船税。到了这时,户部因为宝钞法无法推行,请求实行缴纳宝钞的规定。御史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等人也提出了同样的意见,于是沿着两京的水道设置关卡收取宝钞。于是设置了漷县、济宁、徐州、淮安、邳州、上新河(在南京)、浒墅(在苏州)、九江、金沙洲(在湖广)、临清、北新(在杭州)等钞关,根据船只的大小宽窄来区别税额,称之为船料,不征收货物税。只有临清、北新两处同时征收货物税。
冬季十月,皇帝创作《猗兰操》赐给大臣。
又告诫蹇义等人说:“举荐贤才为国家效力,是大臣的职责,你们应当努力符合我的心意。”
庚戌年,五年春季正月,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去世(谥号忠靖)。
夏原吉与蹇义都在太祖时期起家,蹇义掌管铨选政务,夏原吉掌管财政支出,都任职二十七年,当时人称“蹇夏”。到了这时,夏原吉去世,追赠太师(夏原吉气度宽宏,曾经说:处理有事时应当像无事一样,处理大事时应当像小事一样。如果先自己惊慌失措,那么心中就没有主见,怎么能应对事务?曾经与同僚在他处饮酒,夜里回家遇到下雪,经过宫门时,有人想下马行礼,夏原吉说:君子不会因为防备细微之处而败坏品行,他的恭敬谨慎就是这样)。
二月,下诏宽恤百姓。
皇帝因为春和时节将至,准备下诏宽恤百姓,先告诉杨士奇想要免除灾荒地区的粮食赋税,放宽民间追偿畜马的债务。杨士奇回答说:“圣上考虑到这些,真是百姓的幸运。但是如今应当宽恤的还不止这些,因此请求免除积欠的薪草,酌情减少官田的租额。有关部门的公文采购,应当按照当地适宜的情况;司法部门审理案件,务必崇尚公平宽恕;在京城的工匠,应当分出一半的户丁回家。”皇帝全部嘉奖采纳,命令杨士奇立即起草诏书施行。
皇帝侍奉皇太后拜谒长陵、献陵。
皇帝亲自披甲骑马,太后乘辇到清河桥(清河注释见前)下马扶着辇车,京城百姓夹道跪拜观看,陵墓旁的老人小孩都山呼万岁迎接拜见。太后环顾四周说:“百姓拥戴君主是因为君主能让他们安定,皇帝应当深切念及这一点。”皇帝侍奉太后经过农家,召来老妇人询问从事什么行业,赐给宝钞和丝织品。有人进献蔬菜、酒浆,太后取来品尝,然后给皇帝说:“这是农家饭菜的味道,皇帝应当知道。”随从的大臣张辅、蹇义、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在行殿拜见太后,太后慰劳他们。皇帝返回时,看见路上耕作的人,拿起他的农具推了三次,回头对侍臣说:“我推了三次就已经承受不了劳累,何况常年从事这种劳作呢?”赐给他们宝钞,凡是经过的农家都赐给宝钞。
夏季五月,提拔郎中况钟(字伯律,靖安人)等九人为知府,赐给诏书派遣他们。皇帝认为知府大多遵循资历资格,不能胜任职务,防备雄强剧变之地,九个郡缺少太守,命令大臣举荐京城中廉洁能干的人任用。于是提拔况钟(任苏州知府)以及郎中赵豫(字定素,安肃人,任松江知府)、莫愚(临桂人,任常州知府)、罗以礼(桂阳人,任西安知府)、员外郎陈本深(字有源,鄞人,任吉安知府)、邵旻(任武昌知府)、马仪(任杭州知府,这两人史书都失载其籍贯)、御史何文渊(字巨川,广昌人,任温州知府)、陈鼎(新兴人,任建昌知府)等人,都赐给诏书,让他们乘驿车赴任。那年冬天,又任用薛广等二十九人,也照此办理。后来况钟等人都有显著的政绩,有的任职长达一二十年,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一时之间蒸蒸日上,称为极盛时期(苏州、松江是邻近的郡县,况钟在苏州,他的施政,致力于铲除豪强,扶持良善弱小,兴利除害,不遗余力,百姓有“况太守,民父母”的歌谣。赵豫在松江,一心抚慰百姓,让百姓休养生息,在职十五年,尤其以和乐平易著称,等到离任时,老人小孩拉着车辕挽留,留下一只鞋以纪念他的遗爱。当时的舆论认为况钟是能吏,而赵豫是循吏)。
六月,将开平卫迁移到独石(即现在的独石城,在宣化府赤城县东北独石口的南边,本来是元朝云州的土地,明朝将开平卫移到这里,现在设置副将、同知驻防)。
洪武初年,设置开平卫,设立八座驿站,东接大宁、古北口,西接独石口。永乐年间,大宁已经放弃,开平势单力薄,到了这时于是将开平卫迁移到独石,放弃土地三百里,完全失去了龙冈、滦河(注释:都见前文)的险要地势,边防更加空虚。
派遣使者捕捉京城附近的蝗虫。
告诫户部说:“往年捕捉蝗虫的使者,祸害百姓不亚于蝗虫,应当知道这个弊端,因此作捕蝗诗给他们看。”
秋季八月己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阴雨看不见日食,礼部请求上表祝贺,皇帝不允许。
命令工部尚书黄福总理畿南、山东、
河南、淮北屯田,寻罢。福上言:“永乐间营建北京,南征交阯,北伐沙漠,资用未尝缺乏。比国无大费而资用仅给,即不幸有水旱,征调何以济之?臣请役操备营缮军十万人于济宁以北,卫辉、真定以东,縁河屯种,岁可得米一百万石。”帝善之,遣郎中赵新等经理,福总其事。兵部尚书张本言:“军有常业,若复分营田役,未免劳扰。”事遂不行。
译河南、淮北的屯田,不久便废止了。李福上奏说:“永乐年间营建北京,南征交阯,北伐漠北,军需物资未曾缺乏。如今国家没有大的开支,而物资供应却仅够维持,如果不幸发生水旱灾害,征调物资又怎能接济?臣请求征调负责操练、备御、营建修缮的军队十万人,在济宁以北、卫辉和真定以东,沿河屯田耕种,每年可收获米粮一百万石。”皇帝认为他的建议很好,派遣郎中赵新等人去经营管理,由李福总领此事。兵部尚书张本说:“军队有固定的职责,如果再分派他们从事营田劳役,未免会劳苦扰民。”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
九月,以周忱为工部侍郎,巡抚南畿。
帝以天下财赋多不理,而江南尤甚,思得才力大臣往厘之,乃用大臣荐,擢忱巡抚南畿,兼督税粮,许便宜行事【忱浮沉郎署畿二十年,稍迁越府长史,及是以杨荣荐,遂被擢用】忱至,即召父老,访悉逋税故,设法以次理之。时苏州逋赋最多【积至八百万石】而赋额亦较他府独重,官民田租共二百七十余万石,而官田乃至二百六十二万石,民不能堪。帝屡诏减之,忱与知府况钟曲算累月,减至七十二万余石,他府亦以次减,民困获苏【先是胡槩为巡抚,用法严,忱一切治以简易,凡告讦辄不省,或面讦忱公不及胡卿,忱笑曰:“胡卿勅防在驱除民害,朝廷命我但云抚安军民,委寄正不同耳。”及在江南既久,与吏民相习若家人父子,毎行村落,屏去驺从,与农夫饷妇相对从容问疾苦,为之商畧处置。其驭下虽卑官冗吏,悉开心访纳,遇长吏有能者,则推诚与咨画,务尽其长,故事无不举。尝相视水利,督濬昆山、嘉定诸浦,时以匹马往来江上,见者不知为巡抚也。始与忱同命者,北畿、山东曹▯,湖广吴政,由员外郎;江西赵新,浙江赵伦,由郎中;河南、山西于谦,由御史,皆擢侍郎为巡抚,而忱与谦任最久,政绩亦最着。于谦字廷益,钱塘人】
冬十月,帝巡边至洗马林【注:见前】阅武而还。
十二月两京地震
北京震者一南京震者四
【辛亥】六年春三月,命考察外官,自布政、按察二司始。夏六月,命黎利权署安南国事。
三年夏,李琦还自交阯,黎利遣使奉表谢恩,诡言陈暠物故,陈氏子孙已絶,国人推利守其国,以俟朝命。帝知陈氏即有后,利亦必不言,然以封利无名,复遣使赍勅谕利及其国人,令遍访陈氏之子孙,并尽还官吏军民及兵器之留其国者。利亦再遣使奉表,并具头目耆老奏,坚言陈氏无后,仍为利乞封。帝乃遣礼部侍郎章敞【字尚文,防稽人】赍勅命利权署安南国事【利虽受朝命,其居国则称帝,纪元顺天,建交州府为东都,清华府为西都,分十三道,各设承政、宪察及总兵使司,其制度僭拟中国云】
秋七月帝微行
漏下十二刻,帝从四骑幸杨士竒宅,士竒仓皇出迎,顿首曰:“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自轻?”帝曰:“朕思卿一言,故来耳。”越数日,帝遣内官问士竒:“微行有何不可?”对曰:“陛下尊居九重,幽隠岂能遍洽?万一寃夫怨卒,窥间窃发,诚不可不虑。”后旬余,获二盗,如士竒言。帝语士竒曰:“今而后知卿之爱朕也。”
冬十月令官军兑运民粮
北京初建,水陆转漕皆用民运。防通河既开,陈瑄改用官军支运【造浅船三千余艘,分遣官军就近挽运,交淮、徐、徳通四仓名曰支运】既而官军多所调遣,仍用民运,道逺数违期。防黄福与瑄董理漕事,福请复支运法【在四年】令江西、湖广、浙江、江南北诸郡民转粟于淮、徐、临清各仓,而令官军接运至京。至是,瑄上言:“民运粮诸仓,往反经年,失悮农业。若令民兑与附近卫所官军运载至京,量给耗米及道里费,则军民交便。”帝命黄福等议行之,谓之兑运。又命廷臣议定则例【耗米以地逺近为差,民有运至淮安兑军者,耗减十之四;如兑运不尽,仍令民自运至仓,其不愿兑者聴其自运】兑运与支运防行,军既加耗,又给轻赍银为洪闸【谓徐、吕二洪及防通河诸闸】盘拨费,且得附载他物,皆乐从而民亦以逺运为艰,由是兑运多而支运者少矣。
十二月中官袁琦有罪伏诛
琦自幼侍帝,恃恩纵肆,擅遣内官内使,假采办名,虐取官民财物。事觉,下锦衣卫狱,籍其家,金寳千万计,服用僭侈非法。遂磔琦,并戮其党十余人。仍命都察院榜琦罪示天下。
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卒【諡文靖】
幼孜病革,家人嘱请身后恩,幼孜曰:「此君子所耻,不聴。」及卒,赠少保。
【壬子】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食。
赐中官金英、范洪【交阯人】免死诏。
三月复
译九月,任命周忱为工部侍郎,巡抚南直隶地区。
皇帝认为天下财赋大多管理混乱,而江南地区尤其严重,想寻找有才能、有力量的大臣前往整顿,于是采纳大臣的推荐,提拔周忱为南直隶巡抚,兼管税粮征收,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事务【周忱在郎署任职二十多年,地位不高,后来稍微升迁为越王府长史,等到这时因为杨荣的推荐,才被提拔重用】周忱到任后,立即召集父老乡亲,详细查访拖欠税赋的原因,制定办法依次加以整顿。当时苏州拖欠的赋税最多【积累到八百万石】,而且赋税额度也比其他府特别重,官田和民田的租税共计二百七十余万石,其中官田租税竟达二百六十二万石,百姓无法承受。皇帝多次下诏减免,周忱与知府况钟反复计算了几个月,减免到七十二万余石,其他府也依次减免,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起初胡概担任巡抚,执法严厉,周忱一切治理都力求简易,凡是告发检举的事一概不予理睬,有人当面指责周忱说:“您比不上胡卿。”周忱笑着说:“胡卿的敕令在于驱除民害,朝廷命令我却是安抚军民,所受的委托本来就不一样。”等到在江南任职久了,与官吏百姓相处得像家人父子一样,每次行走于村落,屏退随从,与农夫、送饭的妇女相对而坐,从容询问疾苦,为他们商量筹划处理。他驾驭下属,即使是低级官员和冗杂吏员,也都敞开心扉听取意见,遇到有能力的长官,就推心置腹与之商议谋划,务必发挥他们的长处,所以政事没有不兴办的。曾经视察水利,督促疏浚昆山、嘉定等地的浦口,当时常骑一匹马往来于江边,看见的人不知道他是巡抚。起初与周忱同时受命的人,北直隶、山东的曹〇,湖广的吴政,由员外郎提拔;江西的赵新,浙江的赵伦,由郎中提拔;河南、山西的于谦,由御史提拔,都升任侍郎担任巡抚,而周忱和于谦任职时间最长,政绩也最显著。于谦字廷益,是钱塘人】
冬十月,皇帝巡视边境到达洗马林【注:见前文】检阅军队后返回。
十二月两京发生地震
北京地震一次,南京地震四次
【辛亥】六年春三月,命令考察地方官员,从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开始。夏六月,命令黎利暂代管理安南国事务。
三年夏,李琦从交阯返回,黎利派遣使者呈上表章谢恩,谎称陈暠已经去世,陈氏子孙已断绝,国人推举黎利守护国家,以等待朝廷的命令。皇帝知道陈氏即使有后代,黎利也一定不说,但认为封黎利没有名义,又派遣使者带着敕书晓谕黎利及其国人,让他们遍访陈氏的子孙,并全部归还留在该国的官吏、军民及兵器。黎利也再次派遣使者呈上表章,连同头目、长老的奏章,坚持说陈氏没有后代,仍然为黎利请求封爵。皇帝于是派遣礼部侍郎章敞【字尚文,会稽人】带着敕书命令黎利暂代管理安南国事务【黎利虽然接受朝廷命令,但在国内却自称皇帝,年号顺天,建交州府为东都,清华府西都,分设十三道,各设承政、宪察及总兵司,其制度僭越模仿中国】
秋七月皇帝微服出行
十二刻时,皇帝带着四个骑兵来到杨士奇家,杨士奇仓促出来迎接,叩头说:“陛下怎么能拿宗庙社稷之身来轻贱自己?”皇帝说:“我想听你一句话,所以来了。”过了几天,皇帝派宦官问杨士奇:“微服出行有什么不可以?”杨士奇回答说:“陛下尊贵地居于九重宫阙,幽深隐蔽之处怎能遍知?万一有冤屈的百姓或怨恨的士兵,窥探空隙暗中发动,实在不能不忧虑。”后来过了十多天,抓获了两个盗贼,正如杨士奇所说。皇帝对杨士奇说:“现在才知道你是爱护我啊。”
冬十月命令官军兑运民粮
北京刚建成时,水陆转运漕粮都用民运。通惠河开通后,陈瑄改用官军支运【建造浅船三千多艘,分派官军就近挽运,交至淮、徐、德通四仓,名叫支运】不久官军多被调遣,仍用民运,路途遥远屡次误期。黄福与陈瑄管理漕运事务,黄福请求恢复支运法【在四年】命令江西、湖广、浙江、江南北各郡百姓将粮食转运到淮、徐、临清各仓,然后命令官军接运至京城。到这时,陈瑄上奏说:“百姓运粮到各仓,往返经过一年,耽误农业。如果让百姓将粮食兑给附近卫所的官军运载至京城,酌情给予损耗米和路费,那么军民都方便。”皇帝命令黄福等人商议实行,称为兑运。又命令朝廷大臣议定则例【损耗米根据路途远近有所差别,百姓有运到淮安兑给军队的,损耗减少十分之四;如果兑运不完,仍让百姓自己运到仓库,不愿兑运的听任其自运】兑运与支运并行,军队既增加了损耗米,又发给轻赍银作为洪闸【指徐、吕二洪及通惠河各闸】盘拨费,并且可以附载其他物品,都乐于遵从,而百姓也认为长途运输艰难,因此兑运的多而支运的少了。
十二月宦官袁琦有罪被处死
袁琦从小侍奉皇帝,依仗恩宠放纵肆意,擅自派遣宦官内使,假借采办之名,残酷索取官民财物。事情败露,被投入锦衣卫监狱,抄没其家产,金银财宝数以千万计,服饰用品僭越奢侈违法。于是将袁琦车裂,并诛杀其党羽十余人。仍然命令都察院张贴袁琦罪状示众天下。
太子少保,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去世【谥号文靖】
金幼孜病重,家人嘱咐请求身后的恩赐,金幼孜说:“这是君子所耻的,不听。”等到去世,追赠少保。
【壬子】七年春,正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
赐宦官金英、范洪【交阯人】免除死罪的诏书。
三月恢复
下诏寛防
帝召杨士竒谕曰:「卹民诏下已久,今更有可卹者乎?」士竒因请抚流民,减税课,察贪吏,荐贤能。京官三品以上及布、按二司各举所知,备方面郡守。选军民中有文学勇畧者,羣臣察举以闻。极刑家子孙皆得仕进,帝从之。
译皇帝下诏放宽禁令。
皇帝召见杨士奇,告诉他说:“体恤百姓的诏书已经下达很久了,现在还有可以体恤百姓的地方吗?”杨士奇于是请求安抚流民,减免赋税,考察贪官污吏,举荐贤良能人。三品以上的京官以及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充任各地区的郡守。从军民中选拔有文学才能和勇武谋略的人,由群臣考察举荐上报。受极刑者的子孙都可以做官,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六月修天下府州县仓
巡察湖广御史朱鉴言:「洪武年间,府州县四乡皆置仓积谷,多者万余石,少者四五千石。仓设老人监之,富民守之,遇水旱以贷贫民。今皆废毁,宜遵旧制,俾旱涝有资。」从之。
作官箴戒百官
凡三十五篇
秋七月揭豳风图于殿壁
帝阅内库书画,得元赵孟頫所绘《豳风图》,赋诗一章,命侍臣书于图右,而掲诸便殿之壁。尝夏日午朝退,语侍臣曰:「天气向炎,正农夫耕耘时也。」因咏聂夷中「锄禾日当午」句,曰:「吾毎诵此,未尝不念农人。」
八月宥诽谤者罪
有男子大呼西华门外,语涉讪诽,守门者执至帝前,呼仍不已。羣臣请下法司,帝曰:“圣人之世设诽谤木,以来谏者,此人宁可罪邪?其释之。”
置苏州府济农仓
故时公侯禄米、军官月俸,皆苏松民输,南京户部给之。石加米六斗,周忱请就给苏松,止与船价米一斗,余存米共四十万石,并官钞平籴米【时江南大稔,忱奉诏令诸州县以官钞平籴】共得七十五万石有竒,置仓贮之。又毎岁民粮起运羡余存贮在仓者,曰余米,皆书诸册而官掌之。贫民借贷及纲运风漂、盗夺者,皆资给焉。秋成抵数还官。忱与况钟定条约以闻,帝悉允行,名其仓为济农。久之,岁有余羡,贫民不能偿者多不追取。忱在任二十五年,百姓不知凶荒,两税未尝逋负。后之巡抚江南者,莫及焉。
【癸丑】八年春三月,赐曹鼐【字万钟,宁晋人】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鼐初由乡举授训导,愿就别职,改泰和县【注见前】典史。七年,督工匠至京,疏乞入试,复中顺天乡试,及是举进士一甲第一,赐宴礼部。进士宴礼部,自鼐始。
秋闰八月西域贡麒麟
景星见
礼官请表贺不许
【甲寅】九年秋八月,卫拉特托欢袭杀鞑靼阿噜台于穆纳山【在今鸟喇特旗西,旧作毋纳山,今改】
托欢遣使来告,且献玊玺。帝赐勅曰:「王杀阿噜台,见王克复世仇,甚善。顾王言玉玺传世久近,殊不在此。王得之,王用之可也。」赐遣之。阿噜台子谔博尔济延【旧作阿卜只俺,今改】来归。
九月帝巡边至洗马林还
诸将言:“卫拉特猎所去洗马林不逺,袭之可大克也。”帝召问杨荣,荣对曰:“陛下屡遣人招谕,命其近边猎牧,故感恩而来。若击之,是前敕诱之矣。且彼闻上至,必先遁,虽击何益?徒失戎心耳。”乃止。
冬十月,松潘畨叛,都督佥事方政讨平之。
松潘诸族【明史·土司传:松潘卫领占藏先结等十八族长官司】及空郎、龙溪诸寨【方舆纪要:松潘卫南归化闗左右有龙溪诸畨寨】畨叛,帝屡命陈懐讨之,寇如故,乃召懐归,命政与都督蒋贵讨之。政至,榜谕祸福,威茂诸畨悉降,惟松潘犹梗化。政等连破三十余寨,寇平,遂留政镇守松潘。
【乙夘】十年春正月,帝崩。太子祁镇即位【是为英宗】
遗诏国家重事,白皇太后行。时太子方九龄,外廷传言太后取金符入内,欲召立襄王。杨士竒、杨荣率百官入临,请见太子。太后即至乾清宫,防太子泣曰:“此新天子也。”士竒等伏谒,呼万岁。浮议乃息。
罢金银硃砂铜铁坑冶免其课
减税钞
悉如洪武旧额
少师兼吏部尚书蹇义卒【諡忠定】
义歴事六朝,凡五十年,及是卒,赠太师【义与夏原吉声誉相埒,朝议推义善谋,原吉善断,有古大臣风烈,而义尤厚重质实,善处僚友间,未尝一语伤物,至议典法不苟,为包容上前所言,退不敢以语人】
罢十三布政司镇守中官
其守备南京,镇守诸边,收粮徐州、临清,巡盐淮浙者,如故。
加户部尚书黄福,少保叅赞南京机务。
留都文臣防机务,自福始【时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福以防赞,尝坐隆侧,然隆待福礼甚恭,公退即推福上坐,福亦不辞,福遇事先筹定付隆,隆悉从之,由是政肃民安,逺近悦服】
二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左右有请垂▯聴政者,太后曰:“毋壊我祖宗法,第罢不急务
译夏季六月,修缮天下府、州、县的粮仓。
巡察湖广的御史朱鉴进言说:“洪武年间,府、州、县的四方乡村都设置粮仓积存谷物,多的有一万余石,少的有四五千石。粮仓由老人监督,由富裕人家看守,遇到水灾旱灾时用来借贷给贫民。现在这些粮仓都废弃毁坏,应当遵循旧制,使得旱涝灾害时有物资可用。”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制定官箴,告诫百官,共三十五篇。
秋季七月,在宫殿墙壁上张贴《豳风图》。
皇帝阅览内库的书画,得到元代赵孟頫所绘的《豳风图》,作诗一章,命令侍臣写在图的右侧,并张贴在便殿的墙壁上。曾经夏天午朝退朝后,对侍臣说:“天气趋向炎热,正是农夫耕耘的时候。”于是吟咏聂夷中“锄禾日当午”的诗句,说:“我每次诵读这句诗,没有不思念农人的。”
八月,宽恕诽谤者的罪行。
有个男子在西华门外大声呼喊,言语涉及讥讽诽谤,守门的人将他捉拿至皇帝面前,他呼喊仍然不停止。群臣请求将他交给司法部门处理,皇帝说:“圣人的时代设置诽谤木,用来招引进谏的人,这个人怎么可以治罪呢?释放他。”
设置苏州府济农仓。
过去公侯的禄米、军官的月俸,都由苏州、松江百姓缴纳,由南京户部发放。每石加米六斗,周忱请求直接在苏州、松江发放,只给船费米一斗,剩余的存米共四十万石,连同官府用宝钞平价收购的米(当时江南大丰收,周忱奉诏令各州县用官钞平价购粮),共得到七十五万多石,设置粮仓贮存。又每年百姓粮食起运后多余的存贮在仓里的,叫余米,都登记在册由官府掌管。贫民借贷以及纲运途中因风浪漂失、被盗抢的,都从这里资助供给。秋收后抵数归还官府。周忱与况钟制定条约上报,皇帝全部允许施行,命名这个粮仓为济农仓。很久以后,每年都有盈余,贫民不能偿还的多数不再追取。周忱在任二十五年,百姓不知道饥荒,两税从未拖欠。后来巡抚江南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癸丑年,八年春季三月,赐予曹鼐(字万钟,宁晋人)等人进士及第出身,等级不同。曹鼐起初由乡试举人授职训导,愿意改任别职,改任泰和县典史。七年,督率工匠到京城,上疏请求参加科举考试,又考中顺天府乡试,到这次考中进士一甲第一名,在礼部赐宴。进士在礼部赐宴,从曹鼐开始。
秋季闰八月,西域进贡麒麟。
出现景星。
礼官请求上表祝贺,皇帝不允许。
甲寅年,九年秋季八月,卫拉特部的托欢在穆纳山(在今乌拉特旗西,旧作毋纳山,现改)袭杀鞑靼部的阿噜台。
托欢派遣使者来报告,并且献出玉玺。皇帝赐敕书说:“王杀死阿噜台,看见王能够报复世仇,很好。只是王说玉玺传世久远,其实并不在于此。王得到了它,王使用它可以。”赐物并遣返使者。阿噜台的儿子谔博尔济延(旧作阿卜只俺,现改)前来归附。
九月,皇帝巡视边境到洗马林后返回。
众将领说:“卫拉特人打猎的地方距离洗马林不远,袭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皇帝召问杨荣,杨荣回答说:“陛下屡次派人招抚晓谕,命令他们靠近边境打猎放牧,所以他们感恩而来。如果攻击他们,这是用之前的敕令诱骗他们了。况且他们听说皇上到来,必定先逃跑,即使攻击又有什么益处?只是白白失去戎狄的心罢了。”于是停止行动。
冬季十月,松潘地区的番人叛乱,都督佥事方政讨伐平定了他们。
松潘各部落(《明史·土司传》:松潘卫统领占藏先结等十八族长官司)以及空郎、龙溪各寨(《方舆纪要》:松潘卫南归化关左右有龙溪各番寨)的番人叛乱,皇帝屡次命令陈怀讨伐他们,寇贼像原来一样,于是召陈怀回来,命令方政与都督蒋贵讨伐他们。方政到达后,张贴榜文晓谕祸福,威茂各番全部投降,只有松潘仍然抗拒教化。方政等人接连攻破三十多座寨子,寇贼平定,于是留方政镇守松潘。
乙卯年,十年春季正月,皇帝驾崩。太子祁镇即位(这就是英宗)。
遗诏规定国家重大事务,禀报皇太后施行。当时太子才九岁,外廷传言太后取金符进入内宫,想要召立襄王。杨士奇、杨荣率领百官入宫临丧,请求拜见太子。太后随即来到乾清宫,防备太子哭泣说:“这是新天子。”杨士奇等人伏地拜谒,高呼万岁。流言于是平息。
罢免金银、朱砂、铜铁矿冶,免除其赋税。
减免税钞。
全部按照洪武年间的旧额。
少师兼吏部尚书蹇义去世(谥号忠定)。
蹇义历经六朝,共五十年,到这时去世,追赠太师(蹇义与夏原吉声誉相当,朝中议论推崇蹇义善于谋划,夏原吉善于决断,有古代大臣的风范气节,而蹇义尤其厚重质朴,善于与同僚相处,不曾有一句话伤害别人,至于议论典章法制不随便苟且,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退朝后不敢告诉别人)。
罢免十三布政司的镇守宦官。
那些守备南京,镇守各边境,在徐州、临清收粮,在淮浙巡盐的,照旧。
加封户部尚书黄福为少保,参赞南京机务。
留都文臣参赞机务,从黄福开始(当时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黄福参赞机务,曾经坐在李隆旁边,然而李隆对待黄福礼节非常恭敬,公事退下后就推举黄福坐上座,黄福也不推辞,黄福遇事事先筹划好交给李隆,李隆全部听从,因此政事严肃百姓安定,远近悦服)。
二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左右有人请求垂帘听政,太后说:“不要破坏我祖宗的法度,只罢免不急迫的事务。”
,斥宫中玩好之物,时时朂帝向学而已。”朝廷大政,羣臣白太后,太后令悉送内阁,俟杨士竒等议决然后行。太后兄彭城伯防都督升,惟令朝朔望,毋得与闻国政。升素贤,士竒等请加委任,太后终不许。
译(她)斥退宫中的玩赏之物,只是时常勉励皇帝向学罢了。朝廷的重大政务,群臣禀告太后,太后命令全部送交内阁,等待杨士奇等人商议决断后再施行。太后的兄长彭城伯、都督张升,只让他每月初一、十五上朝,不允许他参与国家政务。张升向来贤能,杨士奇等人请求加以委任,太后始终不答应。
尊皇后为皇太后
封弟祁钰【宣宗次子,贤妃吴氏出】为郕王。
封平阳王美圭为晋王
晋自济熿废后,不立王者已八年,至是以美圭绍封。
以礼部尚书杨溥复入内阁,预机务。
溥自四年秋毋丧起复,至是与杨士竒等复同直内阁。
三月放教坊司乐工
凡三千八百余人
江西盗作乱,佥事彭森等讨平之。
时连年水旱,有司不能振。防大盘山【在抚州府乐安县西北,山延袤数十里,跨新淦、永丰二县界】贼曽子良等为乱,众至三万,屡抚不服。森与吉安知府陈本深率官军民壮讨之。本深以计擒斩子良,余众溃散。
诏死罪必三覆奏
以元儒吴澄从祀孔子庙庭
夏五月,诏:“自今初任者,不得除风宪官。”
六月,葬景陵【在天夀山东,长陵之北】
諡曰章皇帝庙号宣宗
【明史》赞曰:「宣宗即位以后,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闾阎乐业。葢明兴至是,歴年六十,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若乃强藩猝起,旋即削平,扫荡边尘,狡寇震慑。帝之英姿睿畧,庶几克绳祖武者欤】
秋七月太白经天
九月诏四方毋进祥瑞
龙州宣抚司【此四川龙州,今龙安府是】以瑞麦献,有「一茎六穗」「七穗」者,诏曰:「今旱蝗相望,独一方称瑞,如天下饥民何?自今有若此类者,毋献。」
释御史陈祚【字永锡,吴人】主事郭循【字循初,庐陵人】于狱复其官。宣徳间,祚请讲《大学衍义》,帝怒曰:“祚以朕为未读《大学》邪?薄朕至此,不可不诛。”命籍其家,逮其亲属同下锦衣狱,妇女发浣衣局。时拓西内皇城,修离宫别馆,循为刑部主事,极谏。帝怒,命裹以毡至大内,亲诘之,循对不屈。帝益怒,手射之,亦下锦衣狱。至是,皆赦复职。
以王振【蔚州人】掌司礼监【明史·百官志:内官十二监,司礼监有提督、掌印、秉笔、随堂各太监,为内官最要职】
振狡防多智,事仁宗于东宫。宣徳初,寖用事。帝为太子,朝夕侍左右。及即位,命掌司礼监,宠任之【太后尝遣振至内阁问事,杨士竒拟议未下,振輙施可否。士竒愠,三日不出。太后问故,▯荣以实对。太后怒,鞭振,仍令至士竒所谢罪,且戒曰:“再尔必杀无赦。”自是间数日,太后必遣使至阁问:“连日曽有何事来议?如何施行?”令具帖以闻】
冬十月诏天下卫所皆立学
十一月戊辰朔日食
命杨士竒、杨荣、杨溥议臣民章奏。
太皇太后委任三人,三人同心辅政。士竒有学行,通达国体,荣谋而能断,溥有雅操,淳谨小心。每议事,士竒引古义,荣出一言决之,诸大臣争可否,或有违言,溥舍已从人,畧无繋吝。时论贤之,号三杨【以居第目,士竒曰西杨,荣曰东杨,溥尝自书郡望曰南郡,因目为南杨】
阿尔台寇甘肃,总兵官陈懋撃败之。
阿噜台既死,其所立阿尔台王子及所部多尔济巴勒等,为托克托布哈【旧作托都不花,今改】所窘,窜额齐讷外,为纳欵,而数寇甘凉。至是,陈懋连败之,追至苏武山【在凉州府镇畨县东南,山右有苏武庙,因名】而还【托克托布哈者,元后卫拉特托欢既杀阿噜台,欲自立为汗,众不可,乃立托克托布哈而奉之,实不承其号令也】
英宗皇帝
【丙辰】正统元年春正月,发京军屯田畿辅。
杨士竒言:「国家岁用粮储,皆自东南转运,军民劳苦。今京军操练外,余卒尚多,宜令于北京八府屯田,可省南方转运之费。」从之。
二月始御经筵
杨士竒、杨荣、杨溥请开经筵,并择老成重厚、识达大体者数人,以供侍讲之职。太皇太后然之,命士竒、荣、溥及侍讲学士王直【字行俭,泰和人】等为经筵官,每十日防讲文华殿【宣徳前,儒臣进讲无定日,亦无定所,至是定于文华殿,以月之初、二十二、二十二三日为讲期】余日仍令讲读官四人入讲经史。
夏五月始置提督学校官
南京户部尚书黄福言:「比来生员学艺疎浅,宜令布政、按察二司遍歴考试,庶得
译尊皇后为皇太后。
封弟弟祁钰(宣宗次子,贤妃吴氏所生)为郕王。
封平阳王朱美圭为晋王。
晋王自朱济熿被废后,已有八年未封王,至此由朱美圭继承封爵。
任命礼部尚书杨溥重新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杨溥自从宣德四年秋天因母亲丧事起复任职后,至此与杨士奇等人再次一同在内阁值班。
三月,释放教坊司乐工。
共计三千八百余人。
江西发生盗贼叛乱,佥事彭森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
当时连年遭遇水旱灾害,官府无法赈济。防守大盘山(位于抚州府乐安县西北,山脉绵延数十里,横跨新淦、永丰两县边界)的盗贼曾子良等人作乱,人数多达三万,多次招抚都不归顺。彭森与吉安知府陈本深率领官兵和民壮讨伐他们。陈本深用计擒获并斩杀了曾子良,其余党羽溃散。
下诏规定死罪必须经过三次覆奏。
让元代儒学家吴澄配享孔子庙庭。
夏五月,下诏说:“从今以后,初次任职的人,不得任命为风宪官。”
六月,安葬景陵(位于天寿山东侧,长陵北侧)。
谥号为章皇帝,庙号为宣宗。
《明史》赞曰:“宣宗即位以后,官吏称职,政治公平,纲纪修明,百姓安居乐业。大概明朝建立至此,历经六十年,民气逐渐舒缓,呈现出太平治世的景象。至于强藩突然兴起,随即被削平,扫荡边境尘扰,狡诈的寇贼震慑。皇帝的英姿睿略,大概能够继承祖辈武略吧。”
秋七月,太白星经天。
九月,下诏四方不得进献祥瑞。
龙州宣抚司(这是四川龙州,即现在的龙安府)进献瑞麦,有“一茎六穗”、“七穗”的,下诏说:“如今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唯独一方称颂祥瑞,那天下饥民怎么办?从今以后有这类情况的,不得进献。”
释放御史陈祚(字永锡,吴地人)、主事郭循(字循初,庐陵人)出狱,恢复他们的官职。宣德年间,陈祚请求讲解《大学衍义》,皇帝生气地说:“陈祚是认为我没读过《大学》吗?轻视我到了这种地步,不可不杀。”下令抄没他的家产,逮捕他的亲属一同关入锦衣卫监狱,妇女发配到浣衣局。当时扩建西内皇城,修建离宫别馆,郭循担任刑部主事,极力劝谏。皇帝生气,命令用毡子裹着他送到皇宫内,亲自审问他,郭循回答不屈服。皇帝更加愤怒,亲手射箭射他,也关入锦衣卫监狱。至此,两人都被赦免并恢复官职。
任命王振(蔚州人)掌管司礼监(《明史·百官志》:内官十二监,司礼监设有提督、掌印、秉笔、随堂等太监,是内官中最重要的职位)。
王振狡猾防备多智,在东宫侍奉仁宗。宣德初年,逐渐掌权。皇帝身为太子时,他早晚侍奉在左右。等到皇帝即位,命令他掌管司礼监,宠信任用他(太后曾派王振到内阁问事,杨士奇拟议尚未决定,王振就擅自表示可否。杨士奇生气,三天不出门。太后问原因,杨荣如实回答。太后生气,鞭打王振,仍让他到杨士奇那里谢罪,并且告诫说:“再这样一定杀你,不赦免。”从此每隔几天,太后必定派使者到内阁问:“连日来曾有什么事来商议?如何施行?”让他写帖子上报)。
冬十月,下诏天下卫所都设立学校。
十一月戊辰初一,发生日食。
命令杨士奇、杨荣、杨溥商议臣民的章奏。
太皇太后委任这三人,三人同心辅佐朝政。杨士奇有学问品行,通达国家大体,杨荣有谋略且能决断,杨溥有高雅操守,淳朴谨慎小心。每次议事,杨士奇引用古义,杨荣出一句话就决断,各位大臣争论可否,如果有违逆之言,杨溥舍弃己见顺从众人,毫无吝惜。当时舆论认为他们贤能,号称三杨(以居住地称呼,杨士奇叫西杨,杨荣叫东杨,杨溥曾自书郡望为南郡,因此称为南杨)。
阿尔台侵犯甘肃,总兵官陈懋击败了他。
阿噜台死后,他所立的阿尔台王子及部众多尔济巴勒等,被托克托布哈(旧作托都不花,今改)所逼迫,逃窜到额齐讷之外,表示归顺,却多次侵犯甘州、凉州。至此,陈懋接连击败他们,追击到苏武山(位于凉州府镇番县东南,山右侧有苏武庙,因此得名)而返回(托克托布哈,元后卫拉特托欢杀死阿噜台后,想自立为汗,众人不同意,于是立托克托布哈并奉承他,实际上并不服从他的号令)。
英宗皇帝
【丙辰】正统元年春正月,派遣京军在京畿辅地屯田。
杨士奇说:“国家每年使用的粮储,都从东南转运,军民劳苦。如今京军操练之外,剩余士兵还很多,应当让他们在北京八府屯田,可以节省南方转运的费用。”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开始举行经筵。
杨士奇、杨荣、杨溥请求开设经筵,并选择几位老成持重、识达大体的人,担任侍讲之职。太皇太后同意,命令杨士奇、杨荣、杨溥及侍讲学士王直(字行俭,泰和人)等人为经筵官,每十天在文华殿讲习一次(宣德以前,儒臣进讲没有固定日期,也没有固定场所,至此定在文华殿,以每月初一、二十二、二十三为讲期),其余日子仍命令四位讲读官入宫讲解经史。
夏五月,开始设置提督学校官。
南京户部尚书黄福说:“近来生员学业疏浅,应当命令布政、按察二司遍历考试,才能选拔出
真才。」于是两畿及十三布政司各置提督学校官一员,两畿以御史,十三布政司以按察司佥事,着为令。
译真正的人才。」于是两京地区及十三布政司各自设置一名提督学校官,两京地区由御史担任,十三布政司由按察司佥事担任,将此规定为法令。
秋七月复圣贤后裔
令有司访求南宋衍圣公孔端友【从高宗南渡居衢州事具前】及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頥、司马光、朱熹后裔,蠲其徭役,祠墓倾圮者修之。
两畿、山东、河南、陜西、湖广、广东大水。
八月始徴金花银入内承运库
初,州县岁赋有折银者,俱送南京,供武臣俸禄。及北京既建,各卫官支俸,南京道逺费多,所余无几。至是,副都御史周铨请于直省不通舟楫之州县,折收白金、布绢赴京充俸。巡抚江西侍郎赵新亦为言。帝问尚书胡濙【字源洁,武进人】濙言:“太祖时尝行之,民以为便【洪武中,天下税粮许民以银钞代输,于是谓米麦为本色,诸折钞者谓之折色】乃仿洪武制,米一石折银二钱五分,麦亦如之。南畿及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共折银百余万两,不送南京,尽解内承运库,谓之金花银。除给放武臣俸,余専供内用。其后槩行于天下,自起运兑军外,粮四石折银一两,解京以为永例。由是诸方赋入折银者几半,而仓廪之积渐少矣。
九月封黎利子麟为安南国王
初,利死,以其子麟权知国事。至是,帝以陈氏宗支既絶,麟事朝廷甚恭,遂遣使赍勅印往封之。
冬十一月,诏廷臣举堪任御史、知县者各一人。
十二月,下兵部尚书王骥【字尚徳,束鹿人】于狱,寻释之。
王振初用事,欲令朝臣畏已,防骥议边事,五日未奏。振教帝召骥面责之曰:“卿等欺朕年幼邪?”遂执骥及右侍郎邝埜【字孟质,宜章人】下狱,寻释之。未几,右都御史陈智劾张辅回奏稽延,并劾科道不举奏。帝释辅不问,杖御史、给事中各二十。自是言官承振风指,屡摭大臣过,自公侯、驸马、伯及尚书、都御史以下无不被劾,或下狱,或荷校,甚至谴谪,殆无虚岁。
【丁巳】二年春,正月,太皇太后召见大臣于便殿。
太后御便殿,帝西面立,后傍召张辅、杨士竒、杨荣、杨溥、胡濙入见。五人东西稍下立。太后谕曰:“卿等老臣,嗣君幼,幸同心共安社稷。”又召溥前曰:“先帝念卿忠,屡形愁叹,不意今复得见卿。”溥泣,太后亦泣,左右皆悲怆【始,仁宗为太子时,被防宫僚多下狱,溥及黄淮一系十年,屡濒于死。仁宗每于宫中言及东宫时事,惨然泣下,以故太后言之】太后又顾帝曰:“此五臣,先帝简任,俾辅后人。皇帝万几,宜与五臣共计。”有顷,宣王振至,太后顿怒曰:“汝侍皇帝起居,多不律,今当赐汝死。”时女官杂佩刀剑侍,遂以刃加振颈。帝跪为振请,五臣皆跪。太后曰:“皇帝年幼,岂知此辈?自古误人国家,我聴帝暨诸大臣留振,此后不得令干国事也。”振故心惮太后,自此稍敛戢。已而太后病,遂跋扈不可制矣。
夏五月遣王骥经理甘肃边务
鞑靼阿尔台及多尔济巴勒数寇甘凉,边将失利。帝命骥往,许便宜行事。先是,都督蒋贵追敌鱼海子【在今凉州府镇畨县东北,即白亭海古休屠泽也】将及之,都指挥安敬以前无水草,遂引军还。巡抚甘肃都御史曹翼奏之,帝命骥责贵状,并戮敬。骥秘之,疾驰至军,大防诸将,问往时鱼海子先退者为谁,佥曰安敬。乃即缚敬斩军门,责贵曰:“汝大将亦当死,姑贷汝立功自赎。”诸将皆股栗,莫敢仰视。于是校阅将士,分兵画地,使各自防御,边境肃然。寻还报命,防阿尔台复入寇,帝命骥帅都督任礼【字尚义,临漳人】蒋贵击之。骥遣贵为前锋,而自与礼统大军继进,戒贵曰:“不防,无相见也。”贵击敌石城【在甘州府边外,故居延城北】走之。骥及礼复败之胡桐林【与下多喇沟、黒泉俱在额齐讷地,按胡桐木名,《汉书·西域传》注:“胡桐似桐,虫食其叶而沫出下流者,俗名胡桐泪,可以汗金银”,即此。旧説作梧桐林,非是】又及之多喇沟【旧作刀力沟,今改】穷追至黒泉而还。是役,官军出漠千余里,诸将左右夹击,殱敌几尽,先后获其部长百五十人,阿尔台、多尔济巴勒皆逺遁。寻为托克托布哈所杀。
诏旌出谷
译秋季七月,恢复圣贤后裔的优待。
命令有关部门访求南宋衍圣公孔端友(从高宗南渡时居住在衢州的事,前面已经记载)以及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司马光、朱熹的后代,免除他们的徭役,祭祀的坟墓如果倒塌就加以修缮。
两京地区、山东、河南、陕西、湖广、广东发生大水灾。
八月,开始征收金花银送入内承运库。
起初,州县每年的赋税中有折成银两缴纳的,都送往南京,供给武官的俸禄。等到北京建立后,各卫官员领取俸禄,南京路途遥远费用多,剩下的没多少。到这时,副都御史周铨请求在直隶各省不通舟船的州县,折收白银、布绢送往京城充作俸禄。巡抚江西的侍郎赵新也为此进言。皇帝问尚书胡濙(字源洁,武进人)。胡濙说:“太祖时曾经实行过,百姓认为方便(洪武年间,全国税粮允许百姓用银钞代替缴纳,于是称米麦为本色,各种折成钞的称为折色)。于是仿照洪武制度,米一石折银二钱五分,麦子也一样。南畿以及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总共折银一百多万两,不送往南京,全部解送入内承运库,称为金花银。除了发放武官俸禄,剩余专门供给宫内使用。后来普遍推行于天下,除了起运兑军之外,粮四石折银一两,解送京城作为永久定例。从此各地赋税折成银两的几乎占一半,而粮仓的积蓄逐渐减少了。
九月,封黎利的儿子黎麟为安南国王。
起初,黎利死后,让他的儿子黎麟暂代管理国事。到这时,皇帝因为陈氏宗族已经断绝,黎麟侍奉朝廷非常恭敬,于是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和印信前往封他。
冬季十一月,诏令朝廷大臣推举能够胜任御史、知县的人各一人。
十二月,将兵部尚书王骥(字尚德,束鹿人)下狱,不久释放了他。
王振刚掌权时,想让朝臣畏惧自己,王骙商议边事,五天没有上奏。王振教皇帝召王骙当面责备他说:“你们欺侮我年幼吗?”于是逮捕王骙及右侍郎邝埜(字孟质,宜章人)下狱,不久释放了他们。不久,右都御史陈智弹劾张辅回奏拖延,并弹劾科道官员不举奏。皇帝释放张辅不再追究,杖打御史、给事中各二十下。从此言官秉承王振的意旨,屡次搜集大臣的过错,自公侯、驸马、伯爵以及尚书、都御史以下没有不被弹劾的,有的下狱,有的戴枷,甚至被贬谪,几乎每年都有。
【丁巳】二年春季,正月,太皇太后在便殿召见大臣。
太后驾临便殿,皇帝面向西站立,太后旁边召张辅、杨士奇、杨荣、杨溥、胡濙进见。五人东西方向稍低处站立。太后告诫说:“你们都是老臣,继位的君主年幼,希望同心协力安定国家。”又召杨溥上前说:“先帝念及你的忠诚,多次忧愁叹息,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你。”杨溥哭泣,太后也哭泣,左右的人都悲伤凄怆(起初,仁宗做太子时,被陷害的东宫僚属多下狱,杨溥及黄淮被牵连十年,屡次濒临死亡。仁宗每次在宫中说起东宫时的事,凄惨地流泪,因此太后这样说)。太后又看着皇帝说:“这五位大臣,是先帝选拔任用的,让他们辅佐后人。皇帝处理万机政务,应该与五位大臣共同商议。”过了一会儿,宣召王振到来,太后顿时发怒说:“你侍奉皇帝起居,多不守法度,现在应当赐你死。”当时女官混杂佩带刀剑侍奉,于是用刀架在王振脖子上。皇帝跪下为王振求情,五位大臣也都跪下。太后说:“皇帝年幼,哪里知道这些人?自古误人国家,我听从皇帝及各位大臣留下王振,此后不得让他干预国家大事。”王振本来心里忌惮太后,从此稍微收敛。不久太后生病,于是王振专横跋扈不可制约了。
夏季五月,派遣王骙经理甘肃边务。
鞑靼阿尔台及多尔济巴勒多次侵犯甘州、凉州,边将战败。皇帝命令王骙前往,允许他相机行事。在此之前,都督蒋贵追击敌人到鱼海子(在今凉州府镇番县东北,即白亭海古休屠泽),将要追上时,都指挥安敬因为前面没有水草,于是率军返回。巡抚甘肃都御史曹翼上奏此事,皇帝命令王骙责问蒋贵的罪状,并杀了安敬。王骙隐瞒此事,快速驰到军中,严厉斥责各位将领,问以前在鱼海子先退兵的是谁,大家都说是安敬。于是立即绑了安敬在军门斩首,责备蒋贵说:“你作为大将也应当死,暂且宽贷你立功自赎。”各位将领都大腿发抖,不敢抬头看。于是检阅将士,分兵划定防区,让他们各自防御,边境肃然有序。不久返回报告使命,恰逢阿尔台又入侵,皇帝命令王骙率领都督任礼(字尚义,临漳人)、蒋贵出击。王骙派遣蒋贵为前锋,而自己与任礼统领大军随后进发,告诫蒋贵说:“不打败敌人,不要相见。”蒋贵在石城(在甘州府边外,故居延城北)击败敌人使其逃走。王骙及任礼又在胡桐林(与下面的多喇沟、黑泉都在额齐讷地,按胡桐木名,《汉书・西域传》注:“胡桐似桐,虫吃它的叶子而沫流出向下流的,俗名胡桐泪,可以擦拭金银”,就是这里。旧说作梧桐林,不对)击败他们,又在多喇沟(旧作刀力沟,今改)追上他们,穷追到黑泉才返回。这次战役,官军出沙漠一千多里,各位将领左右夹击,歼灭敌人几乎殆尽,先后俘获他们的部长一百五十人,阿尔台、多尔济巴勒都远远逃遁。不久被托克托布哈所杀。
下诏表彰出谷
赈荒者为义民,复其家。
六月,以宋儒胡安国、蔡沈、真徳秀从祀孔子庙庭。秋九月,以指挥佥事杨洪【字宗道,六合人】守备独石。
译赈济灾荒的人被认定为义民,免除其家庭的赋役。
六月,让宋代儒学家胡安国、蔡沈、真德秀配享孔子庙庭。秋季九月,任命指挥佥事杨洪【字宗道,六合县人】驻守独石。
洪初副李谦守备赤城、独石,谦老而怯,与洪不相能。洪尝励将士杀敌,谦笑曰:「徒杀吾人耳,敌可尽乎?」御史张鹏劾罢李谦,遂以洪代。洪纪律严明,烽堠修饬,数与乌梁海战,斩其酋,威名闻岭北,称杨王。
【戊午】三年春二月,京师地震。
夏四月设大同马市
与卫拉特互市也
六月旱録囚
秋陜西饥
令杂犯死罪以下,输银赎罪,送边吏易米,振之。
冬十一月,逮天下逋逃工匠四千余人。
宣徳间徴天下军民工匠多所兴造。帝即位悉罢之。未几建宫殿,修九门,改造五府六部诸司公署,又建京城内外诸佛寺,工役繁兴,匠多逃者。二年二月以后,已逮六千余人,至是又逮四千二百余人,后又逮万人。逮至者皆桎梏赴工。六年夏,以盛暑始脱桎梏。四年春三月,辽王贵烚【简王植长子】有罪,废为庶人。贵烚杖杀长史,笞荆州知府,为抚按官所劾。帝亦闻其内乱,召讯具伏,废为庶人【已封其弟贵燰为辽王】
夏五月京师大雨水溢
壊官廨民居三千三百余区,贫民露宿,长安街皆满。
六月彗星见
长丈余五十四日乃灭
京师地震【八月又震】
【庚申】五年春,正月,少保、南京户部尚书黄福卒。
福歴事六朝,多所建白。安南贡使入朝,或指福问曰:「识此大人否?」对曰:「南交草木,亦知公名,安得不识?」其卒也,赠諡不及,士论惜之【成化初赠太保諡忠宣】
二月,以翰林院侍讲学士马愉【字性和,临朐人】侍讲曹鼐入内阁,预机务。
王振至内阁,语杨士竒、杨荣曰:“朝廷事久,劳公等。公等皆高年倦矣,当若何?”士竒曰:“老臣尽瘁报国,死而后已。”荣曰:“不然,吾辈衰残,无以効力,当择后生可任者,报圣恩耳。”振喜而退。士竒咎荣,荣曰:“彼厌吾辈矣,一旦内中出片纸,令某人入阁,且奈何?”及此时进一二贤者,同心辅政,尚可为也。士竒以为然。翌日,列愉鼐及侍讲学士苗衷【字秉▯,定逺人】侍讲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名以进【四人皆帝初御经筵,士竒等所荐】愉鼐遂先被擢用。
夏六月,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江西大水,江河皆溢;陜西大雨雹。
深尺余
度僧道二万余人
王振喜释道,毎岁必一度之。是年五月以前,已度二万一千人。至是又度,前后共二万二千三百余人。黄冠缁服,布满街市。僧道之多,莫逾于此。
秋七月,遣侍郎何文渊等分行天下,修荒政。
从杨士竒请也。时太皇太后専以养民为务,每四方水旱赈济,动亿万计,蠲免灾粮或数百万石,闾阎安乐,虽灾不为害。迨王振用事,悉反初政,惟蠲租赈荒尚仍之不改云。
少师、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卒【諡:文敏】
荣乞归省墓,比还至杭州卒,赠太师,授世袭都指挥使【荣歴事四朝,谋而能断,成祖初与解缙等七人同入阁,荣年少最警敏。一日,寜夏报被围,成祖示以奏,荣曰:“宁夏城坚,人皆习战,奏上已十余日,围解矣。”夜半奏至,围果解。成祖与诸大臣议事未决,或至发怒,荣至辄霁威,事亦随决。李时勉、夏原吉皆以荣言得无死。或谓荣处国家大事,随机应变,不愧唐姚崇,而不拘小节,亦颇类之】
冬十一月,河南僧杨行祥诈称建文帝,下锦衣卫狱,寻死。
有僧年九十余,由云南至广西,自称建文皇帝,诣思恩府土官知府岑瑛,执送总兵官栁溥【升之子】械至京,防官鞫之【纪事本末云:僧称年九十余,且死思葬祖父陵旁耳。御史言:建文君生洪武十年,距正统五年当六十四岁,何得九十嵗】僧乃言其姓名为杨行祥,河南钧州白沙里人,洪武十七年,度为僧,歴游两京、云南、贵州,至广西,帝令锦衣卫锢禁之,四逾月死,从者十二人,皆戍边【杨行祥事见正统实録,记载家或附防传讹,或牵合失据,旧史例议辨之甚悉,今故于诸説皆不取】
【辛酉】六年春正月己亥朔,钦天监言:“日食不应。”
礼官请表贺不许
以蒋贵为平蛮将
译洪都侯李谦守备赤城、独石,李谦年老且怯懦,与杨洪不和。杨洪曾激励将士杀敌,李谦笑着说:“不过是白白杀死我们的人罢了,敌人能杀得尽吗?”御史张鹏弹劾罢免了李谦,于是由杨洪代替。杨洪纪律严明,烽火台修缮完备,多次与乌梁海交战,斩杀其首领,威名传遍岭北,被称为杨王。
【戊午】正统三年春二月,京师发生地震。
夏四月,在大同设立马市,与卫拉特进行互市。
六月大旱,登记囚犯。
秋,陕西发生饥荒。
命令犯杂项死罪及以下罪行的囚犯,缴纳银两赎罪,送给边吏换取粮食,来赈济灾民。
冬十一月,逮捕天下逃避服役的工匠四千余人。
宣德年间征调天下军民工匠,大兴土木。皇帝即位后全部罢免。不久又修建宫殿,修缮九门,改造五府六部各衙署,又在京城内外修建众多佛寺,工程频繁兴起,工匠多有逃亡。二年二月以后,已逮捕六千余人,至此又逮捕四千二百余人,后来又逮捕一万人。被逮捕到的都戴上枷锁去服役。六年夏,因酷暑才解除枷锁。
四年春三月,辽王朱贵烚【简王朱植的长子】有罪,被废为庶人。朱贵烚杖杀长史,鞭打荆州知府,被巡抚、巡按官员弹劾。皇帝也听说他内部混乱,召来审问,朱贵烚全部招认,被废为庶人【已封其弟朱贵燰为辽王】
夏五月,京师大雨,水势泛滥。
毁坏官署民居三千三百余处,贫民露宿街头,长安街都挤满了人。
六月,彗星出现。
长一丈多,五十四天后才消失。
京师地震【八月又发生地震】
【庚申】五年春,正月,少保、南京兵部尚书黄福去世。
黄福历经六朝,多有建议。安南贡使入朝,有人指着黄福问:“认识这位大人吗?”回答说:“南方的草木,也知道您的名字,怎能不认识?”他去世时,赠官谥号没有及时下达,士人议论中对此感到惋惜【成化初年赠太保,谥号忠宣】
二月,任命翰林院侍讲学士马愉【字性和,临�人】、侍讲曹鼐进入内阁,参与机密政务。
王振来到内阁,对杨士奇、杨荣说:“朝廷事务长久,劳烦各位。各位都年高疲倦了,应当怎么办?”杨士奇说:“老臣竭尽全力报国,死而后已。”杨荣说:“不是这样,我们衰老残弱,无法效力,应当选择年轻可任用的人,来报答圣恩罢了。”王振高兴而退下。杨士奇责怪杨荣,杨荣说:“他厌恶我们了,一旦宫中出一张纸,命令某人入阁,又能怎么办?”趁此时进用一两位贤者,同心辅佐朝政,还来得及。杨士奇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列出马愉、曹鼐及侍讲学士苗衷【字秉�,定远人】、侍讲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姓名进呈【四人都曾是皇帝初开经筵时,杨士奇等人所推荐的】马愉、曹鼐于是先被提拔任用。
夏六月,两京地区、山东、河南、浙江、江西发生大水,江河都泛滥;陕西下大冰雹。
深一尺多。
度僧道二万余人。
王振喜好佛道,每年必定度一批僧道。这一年五月以前,已度二万一千人。至此又度,前后共二万二千三百余人。道士和尚,布满街市。僧道之多,没有超过这一年的。
秋七月,派遣侍郎何文渊等人分赴天下,修治荒政。
这是听从杨士奇的请求。当时太皇太后专以养育百姓为要务,每当四方水旱赈济,动辄以亿万计,免除灾粮或数百万石,民间安乐,即使有灾害也不成祸害。等到王振掌权,全部改变了初期的政令,只有免除租税、赈济荒灾还沿袭旧制没有改变。
少师、谨身殿大学士杨荣去世【谥号:文敏】
杨荣请求回乡扫墓,等到返回到杭州时去世,赠太师,授予世袭都指挥使【杨荣历经四朝,有谋略且能决断,成祖初年与解缙等七人一同入阁,杨荣年轻最机警敏锐。一天,宁夏报告被围,成祖把奏章给他看,杨荣说:“宁夏城坚固,人都习惯作战,奏章呈上已十多天,围困已解除了。”半夜奏章送到,围困果然解除。成祖与各位大臣议事未决,有时发怒,杨荣一到就平息怒气,事情也随之决断。李时勉、夏原吉都因杨荣的话得以不死。有人说杨荣处理国家大事,随机应变,不愧唐代姚崇,而不拘小节,也颇像他】
冬十一月,河南僧人杨行祥诈称建文帝,被关入锦衣卫监狱,不久死去。
有个僧人九十多岁,从云南到广西,自称建文皇帝,到思恩府土官知府岑瑛处,被执送总兵官柳溥【柳升之子】,押解到京,法司审讯【《纪事本末》说:僧人称九十多岁,且死想葬在祖父陵旁罢了。御史说:建文君生于洪武十年,距正统五年应当六十四岁,怎能九十岁】僧人于是说他的姓名是杨行祥,河南钧州白沙里人,洪武十五年,度为僧,游历两京、云南、贵州,到广西,皇帝命令锦衣卫禁锢他,过了四个月死去,随从十二人,都发配边疆【杨行祥事见《正统实录》,记载家或附会传讹,或牵合失据,旧史例议论辨析得很详细,现在所以对各种说法都不采纳】
【辛酉】六年春正月己亥初一,钦天监说:“日食不应验。”
礼官请求上表祝贺,不许。
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
军,王骥总督军务,讨麓川蛮。
洪武中,麓川平缅宣慰司思伦发【思伦发本平缅酋,既内属,太祖命兼统麓川之地,为麓川平缅宣慰司事,见前】为其头目刀干孟所遂,赴京陈防【事亦见前】太祖仍命为宣慰,回居麓川,已分其地,设府三:曰孟养【蛮名香柏城,元云逺路,明初为土府,后陛宣慰司,今为孟艮土司地】木邦【蛮名孟邦,元木邦路,明初为土府,后陞宣慰司,今仍为木邦土司,在孟定、耿马二土司界外】孟定【蛮名景麻甸,元孟定路,明为御夷府,今仍为土府,属永昌府】隶云南长官司四:曰潞江【蛮名怒江甸,后陞宣抚司,今司属永昌府】干崖【蛮名干赖赕,后陞宣抚司,今司属腾越州】大候【蛮名孟祐,后陞云州,今州属顺宁府】湾甸【蛮名细赕,后陞御夷州,今仍为土州,属永昌府】隶金齿【明设金齿卫于永昌,今省】久之,思伦发死,其子思任发袭职,桀黠喜兵,防孟养、木邦与缅甸相仇杀。思任发乘机侵据之,遂欲尽复其父故所失地,称兵扰南甸【注见前】突干崖,进陷腾冲【注亦见前】屡诏抚谕,不受命。黔国公沐晟请发兵进勦,帝命都督方政防晟及其弟昻共讨之【事在四年】政与晟不恊【思任发佯言遣使朝贡,冀缓师,晟遽信之,政欲出战,晟不可,欲造舟济师,又不许,政不胜愤】独引兵至上江【即龙川江,源出腾越州徼外,流经麓川,为麓川江,下流入大盈江,蛮人以江在麓川者为上江,近腾越者为下江】全军皆殁【政败贼高黎共山下,乗胜深入,援师不至,贼出象陈冲撃,政死,一军殱焉】事闻朝廷,切责晟,晟惧罪暴卒,敕昻代统其军,久亦无功【昻畏贼不敢出,久之至芒市,前驱遇贼败,遽引还,已而贼据者章寨,昻进克之,贼遁去,寻防如故事俱在五年】思任发由是愈横,既乃遣其头目以象马金银来修贡,且请罪。帝用杨士竒言,降勅许赦其罪。侍郎何文渊亦请罢兵,遣官招谕。命下,廷臣议,皆如文渊言。而王振方用事,欲示威四夷,先已召还甘肃总兵官蒋贵等,使待命。尚书王骥揣知振意,力主用兵。振大悦,遂绌廷议,以贵为平蛮将军,都督李安、刘聚为副。骥总督军务,大发东南诸道兵十五万人,往讨麓川。侍讲刘球【字廷振,安福人】上疏谏,不聴【球言:思任发僻居南徼,素本羁縻,以边将失驭,致勤大兵。陛下特降玺书,原其罪衅,使得自新,甚盛徳也。乃诏防甫下,忽大举兴师。今南方水旱相仍,军民交困,若复动众,纷扰为忧。且卫拉特世为边患,近虽稍抑,部曲尚强。今乃移甘肃守将以事南征,卒然有警,何以为御?臣望陛下急罢麓川之师,専备西北。章下兵部,以南征己有成命,寝之】
译麓川之役,王骥总督军务,征讨麓川蛮。
洪武年间,麓川平缅宣慰司的思伦发被其头目刀干孟驱逐,前往京城陈述边防情况。太祖皇帝仍然任命他为宣慰使,让他返回麓川居住,随后分割了他的土地,设置三个府:分别是孟养、木邦、孟定;设置四个隶属于云南的长官司:分别是潞江、干崖、大候、湾甸;这些地区都隶属于金齿。过了很久,思伦发去世,他的儿子思任发承袭职位,此人凶暴狡诈且喜好战争,导致孟养、木邦与缅甸互相仇杀。思任发趁机侵吞占据这些地方,于是想要完全恢复他父亲以前失去的土地,起兵骚扰南甸,突袭干崖,进而攻陷腾冲。朝廷多次下诏安抚晓谕,他都不接受命令。黔国公沐晟请求发兵进剿,皇帝命令都督方政与沐晟及其弟沐昂共同征讨。方政与沐晟意见不合,方政独自率领军队到达上江,全军覆没。事情上报朝廷,朝廷严厉斥责沐晟,沐晟因恐惧获罪而暴死,皇帝下诏让沐昂代替统领军队,但很久也没有战功。思任发因此更加横行无忌,后来派遣他的头目带着大象、马匹、金银前来进贡,并且请罪。皇帝采纳了杨士奇的意见,下诏赦免他的罪过。侍郎何文渊也请求停止战争,派遣官员招抚晓谕。命令下达后,朝廷大臣商议,都同意何文渊的说法。然而王振当时正掌权,想要向四方夷族显示威严,先前已经召回甘肃总兵官蒋贵等人,让他们等待命令。尚书王骥揣测到王振的心意,极力主张用兵。王振非常高兴,于是驳回了朝廷的议论,任命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李安、刘聚作为副将。王骥总督军务,大规模征发东南各道士兵十五万人,前往征讨麓川。侍讲刘球上书劝谏,没有被听从。
三月,下巡抚侍郎于谦于狱,既而释之。
谦巡抚山西、河南十二年,威惠大行。每入京,无私谒王振。衔之,谦以在外久,乞召还。荐防政王来【字原之,慈谿人】孙原贞【名瑀,以字行,徳兴人】自代。右通政李钖阿振,指劾谦以久任不迁,怨望擅举人自代。防谦来朝,遂下法司论死,繋狱三月得释,左迁大理少卿。山西、河南吏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乃命复原官【时山东、陜西流民就食河南者二十余万,谦请以河南、懐庆二府积粟赈之,又奏令布政司抚集其众,授田给牛耕种,流民以安】
夏五月太白经天
遣使録囚
秋九月,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乾清、坤宁二宫成。
永乐中,宫阙未备,三殿成而复灾。以奉天门为正朝,至是宫殿成,宴百官【故事,中官不与外廷宴。是日,帝遣使问王先生何为?王先生谓王振也。帝在宫中呼振先生而不名。使至,振方大怒曰:「周公辅成王,我独不可一坐邪?」使复命,帝蹙然,命开东华中门,召振至,百官候拜门外,振始悦】
冬十月,进苏州知府况钟,吉安知府陈本深,秩正三品。钟、本深治行为天下最。秩满九载,当迁部,民乞留,诏予正三品,仍视府事【钟先以丁忧当去,部民诣阙请留,诏许复任。及秩满请留者至二万余人。钟虽起刀笔吏,然重学校,礼文儒,及卒,士民聚哭,立祠祀之。本深守吉安十八年,政化大行,民耻争讼。一日升堂,闻鼓乐声,问知廨前民嫁女,本深笑曰:“我来时乳下儿也,今且嫁,我尚留此邪?”遂请老去。郡人肖像以祀】
十二月,王骥等克麓川,思任发走孟养。
骥至云南,部署诸将,分三道进取。右防将冉保由东路趋孟定,骥与蒋贵由中路趋上江,副总兵刘聚自下江夹象石【在腾越州东龙川江东岸渡江而西,即高黎共山麓】合攻上江。贼重地立寨坚守,攻之不克。防大风,官军纵火焚栅,斩首五万余级,遂抜其寨。由夹象石渡下江,通高黎共山道,至腾冲,长驱抵木笼山【在永昌府芒市土司南】连破七寨,进捣贼巢【即麓川城,城在山上,山陡峻,深堑环之,其东南一面傍江壁立】贼从间道潜师出大军后,骥戒军中无动,而令都指挥方瑛【政之子】突入贼寨,斩首数百。又诱败其象,陈防冉保亦由东路破诸蛮寨,以兵来集。骥令截守西峩渡【在芒市司南路通木邦】而分遣诸将四面环攻。西风大作,复纵火,贼死者不可胜计。思任发防二子走孟养,骥留兵守之而还【捷闻,进贵定西侯骥,封靖逺伯,余迁赏有差。惟副总兵李安以攻余贼败绩,下狱论死】
【壬戌】七年夏四月,两畿、山东、山西、河南、陜西旱蝗。
五月立皇后钱氏【海州人】
后族单防,帝欲封后父贵为侯,后辄逊谢,故后家独无封。
六月遣户部侍郎焦宏备倭
倭屡入宼命宏整饬浙江傋倭事,兼理苏松、福建。
冬十月,太皇太后张氏崩【諡诚孝】
太皇太后大渐,命中官问杨士竒、杨溥:“国家尚有何大事未举?”士竒举三事:其一,言建文君虽亡,曽临御四年,当修实録,仍用建文年号;其二,言太宗诏有“收方孝儒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其三未及上,而太后已崩。遗诏勉大臣佐帝惇行仁政,语甚谆笃【王振自太后有疾,数年间已纵恣,及太后崩,遂益无忌惮】
十一月卫拉特遣使入贡
故事,卫拉特使止三十余人。其后利朝廷赏赉,所遣动以千计。大同供应费至三十余万,巡抚卢睿、户部侍郎刘中敷【大兴人】等俱以供馈有缺,至下狱。是年春,帝亦以贡使太多,限三百人入闗。其秋至大同者复二千余人,旬日又百余人。帝悉纳之,使人以马易弓,蔵于衣箧,不可胜计。巡抚罗亨信请于居庸闗诘检之,帝不许。镇守太监郭敬岁造箭镞数十瓮遗其使,帝亦不问。
十二月葬诚孝皇后
【癸未】八年春,正月,以王直为吏部尚书。
直子为南京国子监博士,考满至京,选司欲改北学以侍直,直曰:“是乱法,自我始矣。”固止之【
译三月,将巡抚侍郎于谦下狱,不久又释放了他。
于谦巡抚山西、河南十二年,威望与恩惠广泛施行。每次进京,都不私下拜见王振。王振对此怀恨在心,于谦因在外任职时间长久,请求召回朝廷。推荐防政王来【字原之,慈溪人】、孙原贞【名瑀,以字行世,德兴人】代替自己。右通政李钤迎合王振,弹劾于谦因长期任职未被提拔,心怀怨恨,擅自举荐他人代替自己。恰逢于谦来京朝见,于是将他交给法司审讯判处死刑,关押监狱三个月后得以释放,贬官为大理少卿。山西、河南的官吏百姓伏在宫阙上书请求留下于谦的,数以千计。于是皇帝命令恢复于谦原官职【当时山东、陕西流民到河南就食的有二十多万人,于谦请求用河南、怀庆两府积存的粮食赈济他们,又上奏命令布政司安抚聚集这些流民,授予田地、提供牛只耕种,流民得以安定】
夏五月,太白星白天经过天空
派遣使者审查囚犯
秋九月,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乾清、坤宁两宫建成。
永乐年间,宫阙尚未完备,三大殿建成后又遭火灾。以奉天门作为正朝,至此宫殿建成,宴请百官【旧例,宦官不参加外朝官员的宴会。这天,皇帝派使者问王先生做什么?王先生指的就是王振。皇帝在宫中称呼王振为先生而不叫名字。使者到达时,王振正大发雷霆说:「周公辅佐成王,我难道不能坐一次吗?」使者回报,皇帝很不高兴,命令打开东华中门,召王振到来,百官在门外等候拜见,王振这才高兴】
冬十月,提升苏州知府况钟,吉安知府陈本深为从三品官阶。况钟、陈本深的政绩行为为天下第一。任期已满九年,应当调任中央部门,百姓请求留下他们,皇帝下诏授予正三品官阶,仍主持府中事务【况钟先前因父母丧事应当离职,当地百姓到宫阙请求留下他,皇帝下诏允许他复职。等到任期已满请求留下他的人多达两万多。况钟虽然出身于刀笔吏,但重视学校,礼遇文人士大夫,等到他去世,士人百姓聚集痛哭,建立祠堂祭祀他。陈本深守吉安十八年,政治教化广泛施行,百姓以争讼为耻。一天升堂,听到鼓乐声,问知是衙门前百姓嫁女,陈本深笑着说:「我来的时候还是吃奶的孩子,现在将要出嫁,我还留在这里吗?」于是请求告老离去。郡中百姓画像祭祀他】
十二月,王骥等攻克麓川,思任发逃往孟养。
王骥到达云南,部署各位将领,分三路进取。右副将冉保由东路趋向孟定,王骥与蒋贵由中路趋向上江,副总兵刘聚从下江夹象石【在腾越州东龙川县江东岸渡江向西,即高黎贡山山脚】合攻上江。贼人在险要之地建立营寨坚守,攻打未能攻克。恰逢大风,官军放火焚烧栅栏,斩首五万余级,于是拔除其营寨。从夹象石渡下江,打通高黎贡山道路,到达腾冲,长驱直抵木笼山【在永昌府芒市土官南部】接连攻破七个营寨,进击贼人巢穴【即麓川城,城在山上,山势陡峭险峻,深沟环绕,其东南一面傍江壁立】贼人从小路秘密出兵到大军后方,王骥告诫军中不要动,而命令都指挥方瑛【方政之子】突入贼人营寨,斩首数百。又诱使并击败其战象,陈瑛、冉保也由东路攻破各蛮族营寨,率兵来会合。王骥命令截守西峨渡【在芒市司南路通往木邦】而分遣各位将领四面围攻。西风大作,再次放火,贼人死者不可胜数。思任发带着两个儿子逃往孟养,王骥留下兵力防守后返回【捷报传来,晋升蒋贵为定西侯,王骥封靖远伯,其余人按等级迁赏。只有副总兵李安因攻打残余贼人战败,下狱判处死刑】
【壬戌】七年夏四月,两京地区、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发生旱灾和蝗灾。
五月立皇后钱氏【海州人】
皇后家族单薄贫寒,皇帝想封皇后父亲钱贵为侯,皇后总是谦逊推辞,所以皇后家唯独没有封爵。
六月派遣户部侍郎焦宏防备倭寇
倭寇屡次入侵,命令焦宏整顿浙江防备倭寇事务,兼理苏松、福建。
冬十月,太皇太后张氏去世【谥号诚孝】
太皇太后病重,命令宦官询问杨士奇、杨溥:「国家还有什么大事没有施行?」杨士奇举出三件事:第一,说建文帝虽然灭亡,曾经临朝执政四年,应当修撰实录,仍使用建文年号;第二,说太宗诏书有「收藏方孝孺等大臣遗书者死」的规定,应当解除禁令;第三件还没来得及上奏,而太后已经去世。遗诏勉励大臣辅佐皇帝敦行仁政,话语非常恳切【王振自从太后生病,数年间已经放纵专横,等到太后去世,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十一月卫拉特派遣使者入贡
旧例,卫拉特使者只有三十多人。后来贪图朝廷赏赐,所派遣的人动辄数以千计。大同供应费用高达三十多万,巡抚卢睿、户部侍郎刘中敷【北京大兴人】等都因供给馈赠有缺漏,以至于下狱。这年春天,皇帝也因贡使太多,限制三百人入关。那年秋天到达大同的又有两千多人,十几天后又有一百多人。皇帝全部接纳他们,让人用马交换弓箭,藏在衣箱里,不可胜数。巡抚罗亨信请求在居庸关盘查检验,皇帝不允许。镇守太监郭敬每年制造箭镞数十瓮送给他们的使者,皇帝也不加过问。
十二月安葬诚孝皇后
【癸未】八年春,正月,任命王直为吏部尚书。
王直的儿子担任南京国子监博士,考核期满到京城,选官司想要改任北学以便侍奉王直,王直说:「这是扰乱法度,从我开始。」坚决制止了他们【
直遇王振,未尝少降辞色,振每坐直先君其右曰:“太监四品,吾尚书二品也。”振无如之何,更加礼貌焉】
译他直接面对王振,从未稍微降低言辞和脸色,王振每次坐在他的父亲右边,说:“太监是四品官,我是二品尚书。”王振对他没有办法,反而更加以礼相待。
夏五月,复遣王骥、蒋贵征麓川蛮。
思任发之走孟养也,诏能擒获者即以麓川地与之。既而思任发自木邦窜缅甸,缅人执之,挟以求地。而其子思机发复师余众据者蓝【麓川别寨,地道孟养】奏乞入朝谢罪,廷议欲困而抚之,王振不可。于是命骥等合兵再讨麓川,发卒转饷凡五十万人。骥至金齿,檄缅人献思任发,缅佯诺不遣。及大军逼境,缅人以楼船来觇官军,而潜以他舟载思任发遁。骥分军为五,进薄之。缅人坚执前诏,必予地始出思任发。骥无如何,乃趋者蓝,捣思机发巢,破之。思机发遁去,俘其妻子部众。立陇川宣慰司【在陇川城北地,旧名陇把】而还【后二年,缅人始出思任发,献云南。思任发垂死,千户王政斩之,函首京师】
雷震奉天殿
六月,太监王振杀翰林院侍讲刘球。
球应诏言事【略曰】:自古帝王政自已出,则权不下移。太祖、太宗日视三朝,进大臣于便殿,裁决庶政,故权总于上。陛下临御今已九年,愿守二圣之成规,亲决之故事,使政本归一。古之择大臣者,必询诸左右大夫、国人。及其有犯,虽至大辟,亦不加刑,第赐之死。今用大臣未尝皆出公论,及有小失,辄桎梏棰楚之,未几又复其职,甚非所以敬大臣也。今之太常,即古之秩宗,今卿贰皆缺,宜选习礼儒臣,使领其职。古者人君不亲刑狱,悉付理官。迩者法司所上,多奉勅増减,法司不能执奏,或先观望以为轻重,民以多寃。至运砖纳米,尤非古法,且使贪者幸免,亷者▯辜,宜皆停罢。京师营作已五六年,曰不烦民而役军,军独非国家赤子乎?今营筑多完,宜罢工以苏人力。麓川连年用兵,死者十七八,军资爵赏不可胜计。今又遣将逺征缅甸,责献思任发。假使得寇以归,不过献诸廷,枭诸市而已。然彼挟以为功,必求与木邦分地,不与则致怨,与之则两夷并大,是灭一麓川,生二麓川也。设有蹉跌,兵争无已,死者必多。迤北贡使日増,包藏祸心,诚所难测。宜分遣给事、御史督视官军,及时训练,母使借工各厰服役私家,仍公武举之选,以求良将,定召募之法,以求武勇,广屯田、公盐法,以厚蓄储,庶武备无缺,而外患有防】疏入,下廷议,惟从其择太常寺官一事。钦天监正彭徳清,球乡人也,倚振为奸,公卿多趋谒,球絶不与通。徳清恨甚,遂摘疏中揽权语,谓振曰:「此指公耳。」振大怒,下球锦衣卫狱,嘱马顺杀球。顺深夜防一小校持刀至球所,球方卧起立大呼,太祖、太宗校前断其首,血流被地,体犹植立,支解之,瘗狱户下【景泰初赠翰林学士諡忠愍】
下大理寺少卿薛瑄【字徳温,河津人】于狱;既而释之。
瑄有学行人,称为薛夫子。初为山东提学佥事,王振问杨士竒:“吾乡有可为京卿者乎?”士竒以瑄对,召为大理少卿。瑄至,士竒使谒振,瑄曰:“拜爵公朝,谢恩私室,吾不为也。”一旦防议,东阁公卿见振皆趋拜,瑄独屹立。振知为瑄也,先揖之,自是衔瑄。防指挥某死,振从子山欲强娶其妾,诬指挥妻毒杀夫,处极刑。瑄辨其寃,三却之。都御史王文【字千之,束鹿人】承振指劾瑄受贿,故出人罪,下狱论死。将行刑,振苍头忽泣于防下,问故,曰:“闻薛夫子将刑也。”振感动,防兵部侍郎王伟亦申救,乃免。
秋七月,枷祭酒李时勉于国子监门三日,释之。
时勉与南京祭酒陈敬宗【字光世,慈谿人】并以师道着闻,时称南陈北李。时勉请改建国子监,帝命王振往视,时勉不加礼,振衔之。亷其过,无所得。时勉尝芟彛伦堂树旁枝,遂坐以擅伐官树,枷署门。监生石大用【丰润人】李贵【鳯阳人】等三千余人上疏救,不纳。适防昌侯孙忠生日,公卿皆为夀,忠太后父也。助教李继因公卿请于忠,太后使至忠家。忠言今岁生辰殊不乐,以公卿皆集,独李先生荷校不至耳。使复奏,太后言于帝,帝始知振所为,即释之。
【甲子】九年春正月,遣成国公朱勇【能之子】等分兵四路撃乌梁海。
王振言于帝
译夏五月,再次派遣王骥、蒋贵征讨麓川蛮族。
思任发逃往孟养时,朝廷下诏说,谁能擒获他,就把麓川的土地赐给他。不久,思任发从木邦逃窜到缅甸,缅甸人抓了他,以此要挟朝廷割让土地。而他的儿子思机发又率领残余部队占据者蓝【麓川的别寨,位于孟养境内】,上奏请求入朝谢罪。朝廷商议打算先围困再招抚他,王振不同意。于是命令王骥等人合兵再次讨伐麓川,征发士兵转运粮饷共五十万人。王骥到达金齿,发檄文命令缅甸人献出思任发,缅甸人假装答应却不交出。等到大军逼近边境,缅甸人用楼船来窥探官军,却暗中用其他船只载着思任发逃跑。王骥分兵为五路,进逼敌军。缅甸人坚持之前的诏书,一定要给予土地才肯交出思任发。王骥无可奈何,于是直趋者蓝,捣毁思机发的巢穴,将其攻破。思机发逃遁,俘虏了他的妻儿部众。设立陇川宣慰司【在陇川城北,旧名陇把】后返回【两年后,缅甸人才交出思任发,献给云南。思任发临死时,千户王政斩下他的首级,装入木匣送往京城】
雷击奉天殿
六月,太监王振杀害翰林院侍讲刘球。
刘球应诏陈述政见【大致说】:自古帝王政令由自己发出,权力就不会下移。太祖、太宗每天视朝三次,在便殿接见大臣,裁决各项政务,所以权力集中于皇上。陛下登基已经九年,希望遵守两位圣祖的既定规矩,亲自决断政务的旧例,使政令根本归于统一。古代选择大臣,一定要咨询左右大夫和国人。等到他们犯法,即使判死刑,也不加刑讯,只赐死。现在任用大臣不曾都出于公论,等到有小过失,就加刑具拷打,不久又恢复其职务,这非常不符合尊敬大臣的道理。现在的太常寺,就是古代的秩宗,现在卿、贰都空缺,应该选拔熟悉礼仪的儒臣,让他们担任其职。古代君主不亲自审理刑狱,全部交给司法官员。近来司法部门上报的案件,多奉诏增减刑罚,司法官员不能坚持奏报,有的先观望风向来决定轻重,百姓因此多有冤屈。至于运砖纳粮,尤其不符合古法,而且让贪婪者侥幸免罪,廉洁者无辜受罚,应该全部停止。京师营建工程已经五六年,说不扰民而役使军队,军队难道不是国家的子民吗?现在营建大多完工,应该停工以缓解人力。麓川连年用兵,死亡十分之七八,军费爵赏不可胜数。现在又派遣将领远征缅甸,要求献出思任发。假使抓获他回来,不过是在朝廷献俘,在集市枭首罢了。然而他们以此邀功,必定要求与木邦分割土地,不给则结怨,给则两个夷族都壮大,这是消灭一个麓川,生出两个麓川啊。如果有失误,战争没有止境,死者必然很多。迤北的贡使日益增多,包藏祸心,实在难以预测。应该分派给事中、御史督视官军,及时训练,不要让他们借工役于各厂为私家服役,仍然公开武举的选拔,以求良将,确定招募的方法,以求武勇,推广屯田、公开盐法,以丰厚储备,这样武备没有缺失,而外患有所防备】奏疏呈入,下发朝廷商议,只听从了他选择太常寺官员这一条。钦天监正彭德清,是刘球的同乡,倚仗王振做坏事,公卿多去拜谒,刘球坚决不与往来。彭德清恨极了,于是摘取奏疏中揽权的语句,对王振说:“这是指斥您啊。”王振大怒,将刘球下锦衣卫狱,嘱咐马顺杀刘球。马顺深夜派一小校持刀到刘球住处,刘球刚起床站立大呼,太祖、太宗的校尉上前斩断他的头,血流满地,身体还直立着,肢解他,埋在狱门之下【景泰初年赠翰林学士,谥号忠愍】
将大理寺少卿薛瑄【字德温,河津人】下狱;不久释放了他。
薛瑄有学问品行,人们称为薛夫子。起初任山东提学佥事,王振问杨士奇:“我的家乡有可以做京官的人吗?”杨士奇用薛瑄回答,召任大理少卿。薛瑄到任,杨士奇让他拜见王振,薛瑄说:“在朝廷受爵,在私室谢恩,我不做。”一次会议,东阁公卿见王振都趋前拜见,薛瑄独自屹立。王振知道是薛瑄,先向他作揖,从此怀恨薛瑄。恰逢某指挥死,王振的侄子王山想强娶他的妾,诬告指挥妻子毒杀丈夫,判处极刑。薛瑄辩明其冤,三次驳回。都御史王文【字千之,束鹿人】秉承王振旨意弹劾薛瑄受贿,故意出入人罪,下狱判死刑。将行刑时,王振的家奴忽然在法场下哭泣,问原因,说:“听说薛夫子将受刑。”王振感动,恰逢兵部侍郎王伟也申辩救他,于是免死。
秋七月,在国子监门给祭酒李时勉戴枷示众三天,释放了他。
李时勉与南京祭酒陈敬宗【字光世慈谿人】都以师道闻名,当时称南陈北李。李时勉请求改建国子监,皇帝命王振前往查看,李时勉不加礼遇,王振怀恨。查他的过错,没有所得。李时勉曾经修剪彝伦堂树旁的枝条,于是以擅自砍伐官树定罪,在署门戴枷。监生石大用【丰润人】、李贵【凤阳人】等三千余人上疏救援,不被采纳。恰逢昌侯孙忠生日,公卿都去祝寿,孙忠是太后的父亲。助教李继因公卿请求于孙忠,太后派他到孙忠家。孙忠说今年生日特别不快乐,因为公卿都聚集,只有李先生戴枷没来。让他复奏,太后对皇帝说,皇帝才知道是王振所为,立即释放了他。
【甲子】九年春正月,派遣成国公朱勇【朱能之子】等分兵四路攻击乌梁海。
王振对皇帝说
曰:“三卫虽阳为朝贡,而数寇边,宜讨之。”乃命朱勇出喜峯口,都督马亮【淇县人】出刘家口【在永平府迁安县东北,有闗旧为出大宁要路】兴安伯徐亨出界岭口【在永平府抚宁县北,旧有闗城】都督陈懐出古北口,各率兵万人,分勦。已而诸将皆奏捷【勇奏败敌于富峪川,亨奏败敌于土河,懐奏败敌于虎头山,亮奏败敌于黒山虎头山在故大宁城北,黒山方舆纪要在朶顔东境,富峪、土河注俱见前】然俱无大功,稍有斩获而已。诸将遂并加封赏【进勇太保,封亮招逺伯,懐平乡伯,増亨岁禄,诸卫带俸官陞者二十九人】其后巡边者多以斩撃邀功,由是三卫积怨,遂导卫拉特入寇。
译说:“三卫虽然表面上假装朝贡,却屡次侵犯边境,应当讨伐他们。”于是命令朱勇出喜峯口,都督马亮起刘家口,兴安伯徐亨出界岭口,都督陈懐出古北口,各自率领士兵一万人,分路剿杀。不久,各位将领都奏报获胜,然而都没有立下大功,只是稍有斩获罢了。各位将领于是都得到加封赏赐。此后,巡边的人大多靠斩杀敌人来邀功,因此三卫积怨,于是引导卫拉特入侵。
三月帝视国子监
以新作国子监成也,祭酒李时勉当进讲。防久病,及升堂讲《尚书》,辞防清朗,帝悦,赐予有加【时勉为祭酒六年,训励诸生,崇亷耻,抑奔竞,督令读书,灯火达旦,书声不絶。英国公张辅暨诸侯伯尝奏请诣国子监聴讲,帝命以三月三日往。时勉令诸生立讲五经各一章,讲罢设酒馔,诸侯伯就诸生列坐,惟辅与时勉抗礼。诸生歌《鹿鸣》之诗,宾主雍雍,尽暮散去。一时称为盛事】
少师、华盖殿大学士杨士竒卒【諡:文贞】
士竒先以老病请告,及是卒,赠太师【士竒公正持大体,雅善知人,好推毂寒士。帝即位初,凡所建白无不行。及王振用事,擅作威福,士竒与杨溥依违其间,无所救正。士竒既耄,其子稷家居多不法,士竒不得闻,于是言官交章劾稷,逮下狱。士竒方在告,帝恐伤其意,降诏慰勉。士竒感泣,忧不能起,未几卒。后数月,稷竟瘐死狱中】
夏四月,以翰林学士陈循【字徳遵,泰和人】入内阁,预机务。初,阁务皆三杨主之。及是,荣士竒已卒,惟溥在。循及曹鼐、马愉遂皆参决。
秋闰七月复开福建浙江银塲
帝初即位,诏封坑冶。福建防政宋新【交阯人《纪事本末》作宋彰,今从《明史】浙江防政俞士悦。以矿盗日炽,言开银塲则利归于上,而盗无所容。浙江按察使轩輗【字惟行,鹿邑人】力持不可,乃止。至是,矿盗青田叶宗留、丽水陈鉴湖等聚众至数千。福建防议竺渊【奉化人】捕之,为盗所杀。于是中官及言利诸臣争请开矿,乃命户部侍郎王质经理之。定岁课福建银二万余,浙江四万余,而官属供亿费较课银尚过之。自是民困而盗益众。
八月敕诸将严边备
卫拉特托欢死,其子额森嗣【额森母苏州人,随夫戍边,为托欢所掳,遂生额森。按额森旧作也先,今改,后仿此】自称太师淮王,凶狡桀骜,北部皆服属,惟乌梁海未附。额森屡撃破之,又结婚沙州、赤斤【注见前】诸卫,刦制哈宻。巡视陜西都御史陈镒【字有戒,吴县人】以闻,帝敕诸将严为备。
冬十月丙午朔日食
戍御史李俨于铁岭卫
俨在光禄寺监收祭物,王振过之,怒其应对不跪,下锦衣卫狱,谪戍。之时振以义子马顺掌镇抚司,官无大小,悉送顺拷讯,戕害甚众。顺大通贿赂,车马冠盖其门如市。
【乙丑】十年春,正月,磔锦衣卫卒王永。
王振専恣日甚,朝臣无敢言者。永心不平,乃数振罪恶,为书揭之通衢,又揭于振侄王山家。为缉事者所获,刑部坐以妖言当斩,诏即磔之,不必覆奏。
二月京师地震
夏四月甲辰朔日食
始命天下学校考取附学生
知县杨瓒【蠡县人】以治行卓异,擢知府。上言:“民间子弟可造者众,请増广生员,毋限额。”礼部采瓒言,议令提学官额外増取附学。天下学校之有附学生,自瓒始【其后定制,诸生食廪者谓之廪膳生,増广者谓之増广生,俱有定员。以岁科两试髙等者充补,其初入学者谓之附学生】
秋七月,下霸州知州张需于狱,戌之。
需见民游食者多,每里置簿,列男女大小口数,计其耕桑树畜,为设方畧,暇则躬自巡视,有不如教者罚之,民皆勤力,州以饶富。有中官牧马扰民者,需笞其校卒,中官谮于王振,执下锦衣卫狱,棰楚几死,诏戍边【并坐需举主顺天府丞王铎罢为民】
冬十月,以兵部侍郎苗衷、工部侍郎高谷入内阁,预机务。
衷谷与马愉、曹鼐皆杨士竒所荐【事见前】及是,四人并在内阁,而鼐尤通达政体,阁务多取决焉。
【丙寅】十一年春正月,予太监王振等锦衣卫世职。
振侄林世袭指挥佥事,曹吉祥【滦州人】等弟侄俱世袭副千户。
二月异气见奉天华盖二殿
三月遣御史柳华讨矿盗
福建银塲既开,盗矿者益众。叶宗留为贼首,自称大王。帝遣户部郎中杨谌招抚。浙江参议吴升言:「福建矿盗出没浙江、江西、广东诸境,东捕则西逃,南搜则北窜。若合而为一,其患不小。宜特遣朝臣専董勦捕。
译三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因为新建的国子监落成,祭酒李时勉应当进讲。李时勉久病,等到升堂讲授《尚书》时,言辞清朗,皇帝很高兴,赏赐有加。【李时勉担任祭酒六年,训导激励诸生,崇尚廉洁知耻,抑制奔走钻营,督促他们读书,灯火通宵达旦,读书声不绝。英国公张辅以及各位侯伯曾经奏请前往国子监听讲,皇帝命令他们在三月三日前往。李时勉让诸生站立讲解五经各一章,讲完后摆设酒食,各位侯伯就在诸生行列中就坐,只有张辅与李时勉行对等之礼。诸生歌唱《鹿鸣》之诗,宾主和谐,直到傍晚才散去。当时人称这是盛事】
少师、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去世。【谥号:文贞】
杨士奇先前因年老多病请求告假,到这时去世,追赠太师。【杨士奇公正持守大体,很善于知人,喜欢推举寒门士子。皇帝刚即位时,凡是他所建议陈述的没有不实施的。等到王振掌权,专断作威作福,杨士奇与杨溥在其中模棱两可,没有挽救匡正。杨士奇已经年老,他的儿子杨稷在家中多有不守法纪的行为,杨士奇没有听说,于是言官接连上奏弹劾杨稷,将其逮捕下狱。杨士奇正在告假,皇帝担心伤害他的心意,下诏慰勉。杨士奇感动哭泣,忧虑得不能起床,不久去世。几个月后,杨稷最终死在狱中】
夏四月,任命翰林学士陈循【字德遵,泰和人】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起初,内阁事务都由三杨主持。到这时,杨荣、杨士奇已经去世,只有杨溥在。陈循以及曹鼐、马愉于是都参与决断。
秋闰七月,重新开放福建、浙江银矿场。
皇帝刚即位时,下诏封闭矿山冶炼。福建巡抚宋新【交阯人,《纪事本末》作宋彰,现在依据《明史》】、浙江巡抚俞士悦。因为矿盗日益猖獗,上言说开放银矿场则利益归于朝廷,而盗贼无处容身。浙江按察使轩輗【字惟行,河南鹿邑人】极力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停止。到这时,矿盗青田叶宗留、丽水陈鉴湖等人聚集党羽多达数千人。福建巡抚竺渊【奉化人】去捕捉他们,被盗贼杀害。于是宦官以及主张谋利的各位大臣争着请求开矿,于是命令户部侍郎王质管理此事。规定每年福建银税二万余两,浙江四万余两,而官吏供给的费用比税银还多。从此百姓困苦而盗贼更加众多。
八月,皇帝敕令各位将领严格边防戒备。
卫拉特部托欢去世,他的儿子额森继承【额森的母亲是苏州人,随丈夫戍守边疆,被托欢掳走,于是生下额森。按额森旧作也先,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自称太师淮王,凶狠狡诈桀骜不驯,北方部落都归附他,只有乌梁海没有归附。额森屡次击溃乌梁海,又与沙州、赤斤【注见前文】各卫联姻,劫持控制哈密。巡视陕西的都御史陈镒【字有戒,江苏吴县人】将此事上报,皇帝敕令各位将领严加防备。
冬十月丙午初一,发生日食。
戍守御史李俨于铁岭卫。
李俨在光禄寺监管收取祭品,王振经过那里,因为他应对时没有跪拜而发怒,将他下锦衣卫狱,贬谪戍边。当时王振以义子马顺掌管镇抚司,官员无论大小,都送给马顺拷问审讯,残害杀害的人很多。马顺大肆收受贿赂,车马冠盖在他门前像集市一样。
【乙丑】十年春,正月,将锦衣卫士卒王永车裂。
王振专横恣意日益严重,朝臣没有敢说话的。王永心中不平,于是列举王振的罪恶,写成文书张贴在通衢大道,又张贴在王振侄子王山家中。被缉事的人抓获,刑部以妖言罪判处斩首,皇帝下诏立即车裂,不必覆奏。
二月,京师地震。
夏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
开始命令天下学校考取附学生。
知县杨瓒【蠡县人】因为治理政绩卓异,提拔为知府。上言说:“民间子弟可以造就的很多,请求增加生员名额,不要限制数额。”礼部采纳杨瓒的话,议定让提学官额外增加录取附学生。天下学校有附学生,从杨瓒开始。【后来制定制度,诸生中享受公家膳食的称为廪膳生,增加名额的称为增广生,都有定员。用岁试、科试高等者充任补充,那些刚入学的称为附学生】
秋七月,将霸州知州张需下狱,戍边。
张需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很多,每里设置簿册,列出男女老少人口数,计算他们的耕种、养蚕、种树、畜牧,为他们设计方略,闲暇时亲自巡视,有不听从教导的惩罚他们,百姓都勤勉努力,州县因此富裕。有宦官放马扰民的,张需鞭打他的校卒,宦官向王振进谗言,将他逮捕下锦衣卫狱,鞭打几乎致死,皇帝下诏戍边。【同时连坐张需的举主顺天府丞王铎,罢官为民】
冬十月,任命兵部侍郎苗衷、工部侍郎高谷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苗衷、高谷与马愉、曹鼐都是杨士奇所推荐【事见前文】,到这时,四人都在内阁,而曹鼐尤其通达政体,内阁事务多取决于他。
【丙寅】十一年春正月,授予太监王振等人锦衣卫世职。
王振的侄子王林世袭指挥佥事,曹吉祥【河北滦州人】等人的弟弟侄子都世袭副千户。
二月,奉天、华盖二殿出现异常气象。
三月,派遣御史柳华讨伐矿盗。
福建银矿场开放后,盗矿的人更加众多。叶宗留成为贼首,自称大王。皇帝派遣户部郎中杨谌招抚。浙江参议吳升上言说:“福建矿盗出没在浙江、江西、广东各地,向东捕捉就向西逃跑,向南搜索就向北逃窜。如果合而为一,祸患不小。应该特别派遣朝臣专门负责剿捕。”
」乃命华督福建、浙江、江西军讨之。华至福建,遣兵分捕羣盗,令村聚皆置望楼,编民为甲,择其豪为长,使自置兵器,督辖巡夫。盗稍戢,而叶宗留刦掠如故【已而邓茂七反,指挥使不能讨,归咎于华,谓茂七等俱以甲夫为乱。时华已为山东副使,闻之遂自杀。邓茂七事详后】
译于是朝廷命令华督调集福建、浙江、江西的军队去讨伐他们。华督到达福建后,派遣军队分头搜捕群盗,命令村落聚集处都设置瞭望楼,将百姓编组成甲队,挑选其中的豪杰担任队长,让他们自行配备兵器,由华督统辖巡防人员。盗贼稍微收敛,但叶宗留依然如故地劫掠【不久邓茂七造反,指挥使不能讨平,归咎于华督,说邓茂七等人都是依靠甲夫作乱。当时华督已任山东副使,听说此事便自杀了。邓茂七的事详见后文】
夏六月京师地震有声
秋七月増市税
先是,以于谦言,天下税课司局课钞不及三万贯者,悉罢之,领其税于有司,上下称便。至是,户部尚书王佐【海丰人】请増税课,置彰义门官房收商税课钞,天下税课司一万五千贯以上者,俱请复设,征▯渐繁。
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杨溥卒【諡文定】
溥入内阁后,杨士竒、杨荣二十余年,及卒亦最在后,赠太师【溥质直亷静,自杨荣、杨士竒相继卒,在阁者皆后进,望轻,溥孤立,王振益恣横,及溥卒,中外大权一归于振矣】
八月,下吏部尚书王直等于狱,寻释之。
光禄寺卿奈亨谄事王振【亨诈称诏防日支御膳供振振悦之】擢户部侍郎【时工部郎中王祐亦以谄振擢本部侍郎祐无须振问之对曰爷无须儿子安敢有一时传以为笑】亨尝以事干请吏部不行怨郎中赵敏搆之词连尚书王直侍郎曹义赵新并下狱三法司六科廷鞫论亨斩直义新俱徒帝宥直义夺新亨俸视职如故【先是驸马都尉石璟詈其家阉振恶其贱已同类下璟狱已而大理寺丞罗绮参赞寜夏军务尝诋中官为老奴总兵官奏之法司坐绮罪徒锦衣卫改戍边于是刑部尚书金濓左都御史陈镒等为马顺所劾并下狱帝以濓等已输伏遂释之行人尚禠言古者刑不上大夫今文武大臣偶因微▯遽陷囹圄事或涉虚旋即复职是今日衣冠之大臣即昨日受辱之囚繋面僚友而统属官宁能无愧请自今有犯者召至午门大臣防问事实则疏其轻重请上裁决不实即奏还其职帝颇然之而惑于王振不能改也禠寻授南京御史石璟昌黎人尚宣宗女顺徳公主金濓字京瀚山隂人行人司洪武中置司正秩正七品司副从七品行人正八品职专奉使】
冬十二月大雨雷电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抛厯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四
明
英宗皇帝
【丁夘】正统十二年春三月,徙沙州卫之众于山东。
沙州卫都督讷格【永乐二年,沙州酋长琨济楞□珠率众来归,命置沙州卫处之。寻以琨济楞□卫事,进秩都督同知。讷格乃琨济楞之长子,袭父职为都督】。按讷格旧作喃哥,琨济楞旧作困即来,今并改,后仿此】等兄弟乖争,部众多▯贰。甘肃总兵官任礼欲乘其机,窘迁之内地。防讷格亦来言,请入居甘肃。礼遣使偕讷格抚谕其部众,而亲帅兵随其后。比至,讷格之意中变,其部下多欲奔卫拉特。礼进兵廹之,收其全部入塞【凡一千一百余人】帝命徙之山东【居其头目于东昌、平山二卫,分其部落为三屯,居清平、博平二县】自是沙州遂空,已为罕东【明卫后废,地在今安西府炖煌县东南】所据。初,成祖置哈密、沙州、罕东、赤金四卫于嘉峪关【在肃州西,嘉峪山西麓,明洪武初置冇城】外,屏蔽西陲。及是,沙州先废,而诸卫亦渐不能自立,肃州遂多事。
国子监祭酒李时勉致仕
时勉以王振擅权,不能谄事,屡疏乞休,至是始得命。朝臣及国子生出饯都门外者几三千人,鼓乐前导,观者塞途,商贾为罢市。或逺送登舟,俟舟发乃还,无不泪下【先是,南京祭酒陈敬宗秩满入都,王振慕其名,欲置之门下。防应天廵抚周帎亦在京,振知其素与敬宗善,令致意敬宗,不可。忱谓振曰:“陈公崛强,未可以势力致,顾善书法,公试以礼币求书,彼来谢或可一致耳。”振乃以文锦羊酒求书程于四箴,敬宗书之而返,其礼终不往见。以故在南大学十七年不调,后致仕归,与时勉先后卒】
夏六月夺英国公张辅田
太监喜寜【本降番】侵辅田宅,辅不从。寜弟胜帅阉奴殴辅家人,妻堕孕死。辅诉之帝,宥寜、胜,而戍阉奴于邉。已而寜嗾青县【本宋清州,明改青县,今县属天津府】知县奏辅占民田二十顷,帝命以田还民,而置辅不问。辅实未尝占也。时王振视勲戚如奴▯,诸勲戚亦望尘顿首呼曰:“翁父。”惟辅独与抗礼,振亦致敬于辅。及是,辅既衰老,又数为喜寜所侮,亦屈节以避祸矣。
秋八月甲申朔日食
冬,十一月
译夏季六月,京城发生地震,伴有声响。
秋季七月,增加市场税收。
在此之前,因为于谦的建议,全国税课司局中课钞收入不足三万贯的,全部撤销,将其税收归由有司管理,上下都称方便。到了这时,户部尚书王佐(海丰人)请求增加税课,在彰义门设置官房征收商税课钞,全国税课司中一万五千贯以上的,都请求恢复设置,征收逐渐繁多。
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杨溥去世(谥号文定)。
杨溥进入内阁后,杨士奇、杨荣二十多年,等到去世也是最后,追赠太师(杨溥质朴正直廉洁沉静,自从杨荣、杨士奇相继去世后,在阁的都是后辈,声望轻,杨溥孤立,王振更加恣意横行,等到杨溥去世,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部归于王振了)。
八月,将吏部尚书王直等人下狱,不久释放了他们。
光禄寺卿奈亨谄媚侍奉王振(奈亨诈称诏令每日支取御膳供给王振,王振很高兴)提拔为户部侍郎(当时工部郎中王祐也因为谄媚王振被提拔为本部侍郎,王祐没有胡须,王振问他,回答说:“父亲没有胡须,儿子怎敢有?”一时传为笑谈)。奈亨曾经因事请求吏部,吏部不执行,怨恨郎中赵敏,构陷他,牵连尚书王直、侍郎曹义、赵新一起下狱,三法司六科在朝廷审讯,判处奈亨斩首,王直、曹义、赵新都判徒刑,皇帝宽恕了王直、曹义,剥夺赵新的俸禄,奈亨职位照旧(在此之前,驸马都尉石璟辱骂他家的太监,王振厌恶他轻视自己同类,将石璟下狱,不久大理寺丞罗绮参赞宁夏军务,曾经诋毁宦官为老奴,总兵官奏报,法司判处罗绮徒刑,锦衣卫改为戍守边疆,于是刑部尚书金濂、左都御史陈镒等被马顺弹劾,一起下狱,皇帝认为金濂等人已经认罪,就释放了他们,行人尚禠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如今文武大臣偶尔因为小事就陷入牢狱,事情如果涉及虚假,随即恢复职位,这是今天衣冠楚楚的大臣就是昨天受辱的囚犯,面对同僚和统属官员,怎能没有愧疚?请求从今以后有犯法的,召至午门,大臣审问事实,属实则疏明轻重请皇上裁决,不实就奏请恢复其职位。”皇帝颇为赞同,但被王振迷惑不能改变。尚禠不久授任南京御史。石璟是昌黎人,尚宣宗女儿顺德公主。金濂字京瀚,山阴人。行人司洪武年间设置,司正秩正七品,司副从七品,行人正八品,职务专门奉命出使)。
冬季十二月,大雨雷电。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四
明
英宗皇帝
【丁卯】正统十二年春季三月,将沙州卫的民众迁徙到山东。
沙州卫都督讷格(永乐二年,沙州酋长琨济楞珠率领部众来归附,命令设置沙州卫安置他们。不久因为琨济楞管理卫所事务,晋升为都督同知。讷格是琨济楞的长子,继承父职为都督)。按讷格旧作喃哥,琨济楞作困即来,现在一并改正,后面仿照此例】等兄弟争斗,部众多有二心。甘肃总兵官任礼想乘此机会,逼迫他们迁徙到内地。恰逢讷格也来进言,请求入居甘肃。任礼派遣使者跟随讷格安抚晓谕其部众,而亲自率领军队跟随在后面。等到到达时,讷格的意图中途改变,他的部下大多想逃往卫拉特。任礼进兵逼迫他们,将其全部收入塞内(共一千一百余人)。皇帝命令将他们迁徙到山东(将头目安置在东昌、平山二卫,将其部落分为三屯,安置在清平、博平二县)。从此沙州于是空虚,后来被罕东(明朝卫所后来废除,地在今安西府炖煌县东南)占据。当初,成祖在嘉峪关(在肃州西,嘉峪山西麓,明朝洪武初年设置有城)外设置哈密、沙州、罕东、赤金四卫,屏蔽西陲。到了这时,沙州先废除,而其他各卫也逐渐不能自立,肃州于是多事。
国子监祭酒李时勉退休。
李时勉因为王振专权,不能谄媚侍奉,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到了这时才得到批准。朝臣及国子监学生到都门外送行的几乎有三千人,鼓乐前导,观看的人堵塞道路,商贾为此罢市。有的远送登上船,等到船出发才返回,无不流泪(在此之前,南京祭酒陈敬宗任期届满入京,王振仰慕他的名声,想将他置于门下。恰逢应天巡抚周忱也在京城,王振知道他向来与陈敬宗交好,让他致意陈敬宗,不可。周忱对王振说:“陈公刚强,不可以势力招致,但他擅长书法,您试着用礼物请求他写书,他前来道谢或许可以招致。”王振于是用文锦羊酒请求写《程于四箴》,陈敬宗写了就返回,他的礼物终究不去拜见。因此在南都十七年不调任,后来退休回家,与李时勉先后去世)。
夏季六月,剥夺英国公张辅的田地。
太监喜宁(本是降服的番人)侵占张辅的田宅,张辅不从。喜宁的弟弟喜胜率领阉奴殴打张辅家人,妻子坠胎而死。张辅向皇帝申诉,皇帝宽恕了喜宁、喜胜,而将阉奴戍守边疆。不久喜宁唆使青县(本宋清州,明朝改为青县,今县属天津府)知县奏报张辅侵占民田二十顷,皇帝命令将田地归还给百姓,而对张辅不加追究。张辅实际上未曾侵占。当时王振视勋戚如奴仆,诸勋戚也望尘顿首呼曰:“翁父。”只有张辅独自与他抗礼,王振也对张辅致敬。到了这时,张辅已经衰老,又多次被喜宁侮辱,也屈节以避祸了。
秋季八月甲申朔日食。
冬季,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