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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四十七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446–1473 段

请俟晴而行。定方曰:“虏恃雪深,谓我不能进,必且休息,亟追之可及也。”乃兼行至其牙帐,纵兵击之,斩获又数万。沙鉢罗脱走,趋石国【注见前】定方于是息兵,诸部各归所居,通道路,置邮驿,掩骸骨,问疾苦,画彊场,复生业,凡为沙鉢罗所掠者,悉还给之。十姓【五咄陆、五弩失卑】安堵如故。乃命萧嗣业【钧兄子】将兵追沙鉢罗,获之。分西突厥地,置昆陵【居碎叶川西】蒙池【居碎叶川东】二都防府。以弥射【逹头可汗五世族孙】为兴昔亡可汗,押五咄陆部落;歩真【弥射族兄二人俱太宗世来降】为继往絶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

译请等天晴后再出发。阿史那忠说:“敌人倚仗雪深,认为我们无法进军,必定会休息,迅速追击就能赶上。”于是日夜兼程到达他们的牙帐,放开军队攻击他们,斩杀俘获又有数万人。沙钵罗逃脱,逃往石国。阿史那忠于是停止军事行动,各部族各自回到居住地,疏通道路,设置驿站,掩埋骸骨,慰问疾苦,划定疆界,恢复生计,凡是被沙钵罗掠夺的人,全部归还给他们。十姓部落安居如常。于是命令萧嗣业率领军队追击沙钵罗,抓获了他。划分西突厥的土地,设立昆陵、蒙池两个都护府。任命弥射为兴昔亡可汗,统领五咄陆部落;任命步真为继往绝可汗,统领五弩失毕部落。

以洛阳宫为东都

以刘祥道【字同寿,观城人,林甫之子】为黄门侍郎,知选事。

祥道以取士伤滥,每年入流之数二千四百有余,内外文武官【自一品至九品】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约准三十年则万三千余人,畧尽矣。若年别入流者五百人,足充所湏之数,望有厘革,而大臣惧于改作,事遂寝。

【戊午】三年春,正月,诏行新礼。

先是,议者谓贞观礼节文未备,故命长孙无忌等修之。时许敬宗、李义府用事,所损益多希防学者非之。博士萧楚材等以为凶事非臣子所宜言,敬宗、义府深然之,焚《国恤篇》,凶礼遂阙。

  夏五月徙安西都防府于▯兹

初,▯兹王布失毕与其相那利互来告难【王之妻与那利通,由是君臣獖阻】上两召之,囚那利,遣使送布失毕归国。▯兹将羯猎颠发众拒之,诏发兵讨诛羯猎颠,乃徙安西都防府于▯兹,高昌但为西州都督府。

冬十一月,贬杜正伦为横州【唐置,今属广西南寜府】刺史,李义府为普州【后周置,宋废,故城在今四川潼川府安岳县】刺史。

李义府兼中书令,有宠于上,诸子孩抱者并列清贵,而义府贪冐无厌,卖官鬻狱,其门如市。中书令杜正伦每以先进自处,由是有隙,讼于上前,上两责之【未几,义府复召为吏部尚书】

  鄂公尉迟敬徳卒【谥忠武】

敬徳晩年闲居,学延年术,不交通宾客,凡十六年,卒。

  爱州刺史禇遂良卒

【己末】四年夏四月,削太尉赵公长孙无忌官,封黔州【注:见前】安置。

武后以长孙无忌受重赐而不助已,深怨之。以于志宁中立不言,亦不悦。令许敬宗伺其隙而陷之。防人告太子洗马韦季方罪,勅敬宗与辛茂将【时为侍中】鞫之。季方自刺不死,敬宗因诬奏季方欲与无忌谋反。上惊曰:“舅为小人所间,小生疑阻则有之,何至于反?”敬宗曰:“反状已具,愿陛下勿疑。”上泣曰:“我家不幸,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今元舅复然,将若之何?”对曰:“遗爱乳臭儿,与一女子谋反,势何所成?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服其智,为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若一旦窃发,内外响应,陛下遣谁当之乎?”上曰:“朕决不忍加刑于无忌。”敬宗对曰:“汉文帝,汉之贤主也。其舅薄昭止坐杀人,帝使公卿哭而杀之,后世不以为非。今无忌谋移社稷,其罪与昭不可同年而语。陛下少更迁延,臣恐变生肘腋,悔无及矣。”上以为然,竟不引问。诏削无忌官封,黔州安置。敬宗又奏无忌谋逆,由禇遂良、柳奭、韩瑗搆扇而成。于志宁亦其党也。于是诏追削遂良官爵,除奭、瑗名,免志宁官。

  六月改氏族志为姓氏録

初,太宗修《氏族志》,升降去取,时称允当。至是,许敬宗等以其书不叙武氏本望,奏请改之,以后族为第一等,其余悉以仕唐官品髙下为准。于是士卒以军功至位五品者,豫士流,时人谓之勲格。

  诏许敬宗议封禅仪

敬宗请以高祖、太宗俱配上帝,太穆、文徳二后并配地只。从之。

  秋七月杀长孙无忌柳奭韩瑗

七月,诏御史追柳奭、韩瑗枷鎻诣京师。敬宗又遣袁公输诣黔州,再鞫长孙无忌,逼令自缢。诏斩瑗、奭。瑗已死,发騐而还。籍没三家近亲,皆流岭南为奴婢【长孙氏、柳氏縁无忌、奭贬降者十三人。高履行贬永州刺史,于志宁贬荣州刺史。于氏贬者九人。自是政归中宫矣。髙履行,士廉之子】

冬十月,思结反【铁勒别部,注见前】遣苏定方讨,降之【俟斤都曼降,庚申】五年春二月,帝如并州。

皇后宴亲戚故旧邻里于朝堂,妇人于内殿颁赐有差。诏并州妇人年八十已上,皆版授郡君。

  夏六月丙寅朔日食

  秋七月废梁王忠为庶人

梁王忠年浸长,颇不自安,或衣妇人服以备刺客,又数自占吉凶。有告其事,废为庶人,徙黔州。

  遣苏定方等伐百济降之

初,百济恃高丽之援,数侵新罗,新罗王上表求救,诏苏定方等率水陆十万以伐之。定方引军自成山【在今山东登州府文登县南】济

译将洛阳宫定为东都。

任命刘祥道(字同寿,观城人,刘林甫之子)为黄门侍郎,主管选拔官吏的事务。

刘祥道认为录取士人过于泛滥,每年进入仕途的人数多达两千四百余人,内外文武官员(从一品到九品)共计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按照三十年估算,大约一万三千多人,几乎就满了。如果每年进入仕途的人数控制在五百人,就足以满足所需,希望有所改革,但大臣们害怕改变旧制,事情于是搁置下来。

戊午日,三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诏实行新礼仪。

在此之前,议论的人认为贞观年间的礼节文饰不够完备,所以命令长孙无忌等人修订。当时许敬宗、李义府掌权,他们增减的内容多迎合皇帝的心意,学者们对此非议。博士萧楚材等人认为丧事不是臣子应当议论的,许敬宗、李义府非常赞同,于是焚毁了《国恤篇》,凶礼于是缺失。

夏季五月,将安西都护府迁往龟兹。

起初,龟兹王布失毕和他的宰相那利互相前来告发对方有难(因为王的妻子与那利私通,因此君臣之间产生隔阂),皇帝将两人都召来,囚禁了那利,派遣使者送布失毕回国。龟兹将领羯猎颠发兵抵抗,皇帝下诏发兵讨伐并诛杀了羯猎颠,于是将安西都护府迁往龟兹,高昌只作为西州都督府。

冬季十一月,贬杜正伦为横州(唐朝设置,今属广西南宁府)刺史,李义府为普州(后周设置,宋朝废除,故城在今四川潼川府安岳县)刺史。

李义府兼任中书令,深受皇帝宠信,他的儿子们即使还在怀抱中也都位列清贵,而李义府贪婪冒进不知满足,卖官鬻狱,他的家门如同市场一样热闹。中书令杜正伦常常以资历老自居,因此两人产生嫌隙,在皇帝面前互相告状,皇帝将两人都责备了一番(不久,李义府又被召回担任吏部尚书)。

鄂国公尉迟敬德去世(谥号忠武)。

尉迟敬德晚年闲居在家,学习延年益寿的方法,不结交宾客,共十六年,去世。

爱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己未日,四年夏季四月,剥夺太尉赵公长孙无忌的官职,封赐黔州(注:见前文)安置。

武后因为长孙无忌接受重赏却不帮助自己,深深怨恨他。因为于志宁保持中立不说话,也不高兴。命令许敬宗窥探他们的过失来陷害他们。防人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的罪行,皇帝下诏让许敬宗与辛茂将(当时任侍中)审问。韦季方自杀未死,许敬宗于是诬告韦季方想要与长孙无忌谋反。皇帝惊讶地说:“舅舅被小人离间,产生猜疑阻隔是有的,怎么会到谋反的地步?”许敬宗说:“谋反的证据已经具备,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帝哭泣着说:“我家不幸,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叛,现在元舅又这样,该怎么办?”回答说:“房遗爱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与一个女子谋反,势力能成什么气候?长孙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人佩服他的智谋,担任宰相三十年,百姓畏惧他的威严。如果一旦突然发动,内外响应,陛下派谁抵挡呢?”皇帝说:“我坚决不忍心对长孙无忌施加刑罚。”许敬宗回答说:“汉文帝是汉朝的贤明君主。他的舅舅薄昭只犯了杀人的罪,皇帝让公卿哭着杀了他,后世不认为这是错的。现在长孙无忌图谋转移国家政权,他的罪过与薄昭不可相提并论。陛下稍微再拖延一下,臣担心变故发生在身边,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没有审问。下诏剥夺长孙无忌的官职封号,安置在黔州。许敬宗又上奏说长孙无忌谋逆,是由褚遂良、柳奭、韩瑗构陷煽动而成的。于志宁也是他们的同党。于是下诏追夺褚遂良的官爵,削除柳奭、韩瑗的名籍,免除于志宁的官职。

六月,将《氏族志》改为《姓氏录》。

起初,太宗修订《氏族志》,升降取舍,当时人们称赞恰当。到这时,许敬宗等人因为这本书没有叙述武氏的郡望,上奏请求修改,以后族为第一等,其余全都以在唐朝做官的品级高低为标准。于是士卒凭借军功升到五品官位的,列入士流,当时人称这为勋格。

下诏让许敬宗商议封禅的礼仪。

许敬宗请求让高祖、太宗都配享上帝,太穆、文德两位皇后都配享地祇。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杀死长孙无忌、柳奭、韩瑗。

七月,下诏让御史追拿柳奭、韩瑗,戴上枷锁押解到京师。许敬宗又派遣袁公输到黔州,再次审问长孙无忌,逼迫他自缢。下诏斩首韩瑗、柳奭。韩瑗已经死了,开棺验尸后返回。没收三家近亲的财产,都流放到岭南做奴婢(长孙氏、柳氏因长孙无忌、柳奭被贬降的有十三人。高履行被贬为永州刺史,于志宁被贬为荣州刺史。于氏被贬的有九人。从此政归中宫了。高履行是高士廉的儿子)。

冬季十月,思结反叛(铁勒的别部,注见前文),派遣苏定方讨伐,使其投降(俟斤都曼投降,庚申日)。五年春季二月,皇帝前往并州。

皇后在朝堂宴请亲戚故旧邻里,妇女在内殿赏赐各有差别。下诏并州妇女年满八十岁以上的,都授予郡君的封号。

夏季六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废梁王李忠为庶人。

梁王李忠年龄渐渐长大,颇不自安,有时穿妇女服装以防备刺客,又多次自己占卜吉凶。有人告发他的事,被废为庶人,迁徙到黔州。

派遣苏定方等人讨伐百济,使其投降。

起初,百济倚仗高丽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罗,新罗王上表请求救援,下诏苏定方等人率领水陆军队十万去讨伐。苏定方率领军队从成山(在今山东登州府文登县南)渡海

海,直趋其都,百济倾国来战,大败之,百济王义慈降【定方前后凡灭三国,皆生擒其王,谓西突厥沙鉢罗思结都曼及义慈也】诏以其地置熊津【城在今朝鲜国全州西北】等五都督府。明年,百济故将福信迎立其故王子扶余丰,检校带方州【即带方郡,注见前】刺史刘仁轨击破之【先是,苏定方军还,留郎将刘仁愿守百济城,王文度为熊津都督,文度济海卒,福信遂迎扶余丰立之,引兵围仁愿,时刘仁轨坐罪白衣从军,诏以为带方州刺史,统文度众,并□新罗兵救仁愿,仁轨御军严整,所向皆克,防其数城,既而福信与扶余丰浸相猜忌,丰袭杀福信,遣使诣髙丽倭国乞援倭国即日本,注见前】又明年九月,熊津道总管孙仁师及仁▯等大破百济余众及倭国兵,百济悉平【仁师将兵浮海而进,仁轨军势大振,与倭兵遇,四战皆防,扶余丰奔髙丽,子忠胜等帅众降。初,仁轨检校带方,请唐厯及庙讳,而行人问其故,曰:“吾欲削平东方,颁示本朝正朔。”及百济平,仁▯留镇,卒皆如言。仁轨又上疏以戍兵疲▯,请厚加慰赉以鼔士心,复表用扶余隆使招集余众,上深纳之,遣兵渡海以代旧戍,以扶余隆为熊津都尉使】

译苏定方率军渡海,直逼百济都城,百济举国来战,被唐军大败,百济王扶余义慈投降【苏定方前后共灭亡三国,都活捉了他们的国王,即西突厥的沙钵罗思结都曼以及扶余义慈】。朝廷下诏在百济故地设置熊津【城在今朝鲜全州西北】等五个都督府。第二年,百济旧将福信迎接并拥立前百济王子扶余丰,检校带方州【即带房郡,注释见前文】刺史刘仁轨将其击破【此前,苏定方军队撤回,留下郎将刘仁愿守卫百济城,王文度担任熊津都督,王文度渡海后去世,福信于是迎接扶余丰并拥立他,率领军队包围刘仁愿,当时刘仁轨因犯罪以平民身份随军,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带方州刺史,统领王文度的部众,并联合新罗军队救援刘仁愿,刘仁轨治军严整,所向无敌,攻占多座城池,不久福信与扶余丰逐渐产生猜忌,扶余丰袭击并杀死福信,派遣使者到高丽和倭国请求援助,倭国即日本,注释见前文】。又过了一年,九月,熊津道总管孙仁师与刘仁轨等大败百济残余势力及倭国军队,百济全部平定【孙仁师率军渡海进军,刘仁轨军势大振,与倭军遭遇,四次交战都获胜,扶余丰逃往高丽,其子扶余忠胜等人率领部众投降。起初,刘仁轨检校带方州时,请求唐朝的历法和庙讳,使者询问他原因,他说:“我想平定东方,颁布本朝的正朔。”等到百济平定,刘仁轨留驻镇守,最终都如他所言。刘仁轨又上疏说戍守士兵疲惫,请求厚加慰劳赏赐以鼓舞士气,又上表建议任用扶余隆去招集残余部众,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军队渡海替换旧有的戍卒,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尉使】。

冬十月初令皇后决百司奏事

上初苦风▯不能视,百司奏事,或使皇后决之。后性明敏,渉猎文史,处事皆称防由是始委以政事,权与人主侔矣。

【辛酉】龙朔元年夏四月,遣兵部尚书任雅相【渭南人】等征髙丽,时任雅相等及诸胡凡三十五军,水陆并进。上欲自将大军继之,皇后表諌,乃止。苏定方破高丽于浿江【注见前】屡战皆防,遂围平壤城。高丽葢苏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数万守鸭緑水。契苾何力至,值冰大合,引众乘冰,鼓噪而进,高丽大溃,斩首三万级,余众悉降。防有诏班师,何力乃还【已而任雅相卒于军,苏定方围平壤乆不下,引军还】

  六月以西域诸国为州府

  凡府八州七十六

徙潞王贤【字明允,即章怀大子】为沛王。

潞王贤闻王勃【字子安,通之孙】善属文,召为修撰。时诸王鬭鸡,勃戏为檄周王【即中宗】鸡文。上见之,怒曰:“此乃交搆之渐。”斥勃出沛府。

【壬戌】二年春,正月,改百官名。

以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尚书省为中台,侍郎为左相,中书令为右相,仆射为匡政,左右丞为肃仪,尚书为太常伯,侍郎为少常伯,其余并以义训更其名,而职任如故。

三月,铁勒道行军大总管郑仁泰等击败铁勒于天山【注:见前】

先是,回纥同罗仆固犯邉,诏以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督诸军讨之。及是,铁勒九姓【曰药罗葛,曰胡咄葛,曰啒罗勿,曰貊歌息纥,曰阿勿嘀,曰葛萨,曰斛嗢索,曰药勿葛,曰溪野勿】闻仁泰至,合众十余万以拒之。选骁健者数十人挑战,薛仁贵发三矢杀三人,余皆下马请降,仁贵悉坑之。度碛北击其余众,获叶防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之曰:“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闗【思结多滋葛等部落先保天山,已而迎降。仁泰等纵兵击掠,虏相宰远遁。仁泰将轻骑赴之,逾大碛至仙蕚河,不见虏,粮尽而还。值大雪,士卒饥冻,此入塞余兵□八百人。司宪大夫杨徳裔劾奏,诏释不问。以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安辑余众。仙蕚河一名仙蛾河,在回纥牙北六百里】

冬十月,防【越笔反】海【西域水名】总管苏海政矫诏杀兴昔亡可汗。防海道总管蘓海政受诏讨▯兹,敕兴昔亡、继往絶二可汗发兵与俱。继往絶素与兴昔亡有怨,密请海政矫敕收斩之。其部落亡走,海政追讨平之。继往絶寻死,十姓【注见前】无主,附于吐蕃【刘友益曰:十姓皆附吐蕃,而唐世吐蕃之祸始此矣】

  西突厥冦庭州刺史来济死之

西突厥冦庭州刺史来济将兵拒之,谓其众曰:「吾乆当死,幸▯存全以至今日,当以身报国。」遂不释甲胄赴敌而死。

【癸亥】三年春正月,以李义府为右相。夏四月,除名流嶲州【隋置,今四川宁远府是】

义府兼知选事,恃势卖官,怨讟盈路。上从容戒之,义府勃然变色曰:「谁告陛下?」缓歩而去。上不悦。义府又与术者微服出城候望气色,或告义府隂有异图,鞫之有实,诏除名,流嶲州。朝野称庆【后二年,东封大赦,惟长流人不聼还。义府忧愤发病而死】

蓬莱宫【故址在今西安府咸寕县东】成。

初,隋文帝迁长安城,立宫于西北隅。至是,营蓬莱宫于其东北,制度宏壮于旧。门曰丹鳯殿曰含元,移仗居之。名故宫曰西内,新宫曰东内,亦曰大明宫云。

五月,诏郑仁泰等分屯凉、鄯【二州,注并见前】以备吐蕃。

吐蕃、吐谷浑互相攻,各上表论曲直,求援。上不许。吐蕃击吐谷浑,大破之。吐谷浑可汗曷鉢与▯化公主帅数千帐,弃国走凉州。上以郑仁泰等分屯凉、鄯,备吐蕃。又以苏定方节度诸军,授吐谷浑。吐蕃表吐谷浑之罪,且请和。诏责让之【刘友益曰:吐蕃于是始彊】

【甲子】麟德元年春正月,以殷王旭轮【后更名旦,即睿宗】为单于大都防

初,李靖破突厥,迁三百帐于云中城。阿史徳氏为其长,至是部落渐众,请立可汗以统之。上曰:“今之可汗,古之单于也。”故更为单于都防府,而使皇子殷王遥领之。

译冬季十月,初次下令由皇后裁决各官署的奏事。

皇上起初患有风疾,眼睛看不见,各官署的奏事,有时让皇后裁决。皇后天性明慧敏捷,广泛涉猎文史,处理事务都称职得当,从此开始将政事委托给她,权力与君主相等了。

【辛酉】龙朔元年夏季四月,派遣兵部尚书任雅相【渭南人】等人征讨高丽,当时任雅相等人以及各胡族军队共三十五军,水陆并进。皇上想要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皇后上表劝谏,于是作罢。苏定方在浿江【注见前】击败高丽,屡次作战都获胜,于是包围平壤城。高丽盖苏文派遣他的儿子男生,率领数万精兵守卫鸭绿水。契苾何力到达时,正值冰层完全冻结,率领众人乘冰面,擂鼓呐喊前进,高丽军队大败,斩首三万级,其余众人都投降了。恰逢有诏令班师,契苾何力于是返回【不久任雅相死于军中,苏定方包围平壤很久未能攻克,率领军队返回】。

六月,将西域各国改为州府。

共设八府七十六州。

将潞王李贤【字明允,即章怀太子】改封为沛王。

潞王李贤听说王勃【字子安,王通之孙】擅长写文章,召他担任修撰。当时各位亲王斗鸡,王勃戏作《檄周王【即中宗】鸡文》。皇上看到后,愤怒地说:“这是挑拨离间的开端。”将王勃斥退,逐出沛王府。

【壬戌】二年春季,正月,更改百官名称。

将门下省改为东台,中书省改为西台,尚书省改为中台,侍郎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仆射改为匡政,左右丞改为肃仪,尚书改为太常伯,侍郎改为少常伯,其余官职也都根据含义训释更改名称,而职权职责依旧。

三月,铁勒道行军大总管郑仁泰等在铁勒【注:见前】击败铁勒。

在此之前,回纥、同罗、仆固侵犯边境,诏令任命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统领各军讨伐他们。到这时,铁勒九姓【叫药罗葛,叫胡咄葛,叫啒罗勿,叫貊歌息纥,叫阿勿嘀,叫葛萨,叫斛嗢索,叫药勿葛,叫溪野勿】听说郑仁泰到来,集结十余万人抵抗。挑选数十名骁勇健壮的人挑战,薛仁贵射出三箭射杀三人,其余人都下马请求投降,薛仁贵将他们全部坑杀。渡过沙漠向北攻击其余部众,俘获叶护兄弟三人后返回。军中歌颂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朝【思结、多滋葛等部落先前据守天山,不久迎接投降。郑仁泰等人放纵士兵击打掠夺,虏主相宰远逃。郑仁泰率领轻骑追击,越过沙漠到达仙蕚河,没见到敌人,粮食耗尽而返回。恰逢大雪,士兵饥饿受冻,进入塞内剩余士兵仅八百人。司宪大夫杨德裔弹劾奏报,诏令释放不再追究。任命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安抚其余部众。仙蕚河又名仙蛾河,在回纥牙帐以北六百里】。

冬季十月,【越笔反】海【西域水名】总管苏诲政假传圣旨杀害兴昔亡可汗。【海】道总管苏诲政接受诏令讨伐【兹】,敕令兴昔亡、继往绝两位可汗发兵一同前往。继往绝向来与兴昔亡有仇怨,秘密请求苏诲政假传圣旨逮捕斩杀兴昔亡。其部落逃亡,苏诲政追击讨伐平定了他们。继往绝不久死去,十姓【注见前】没有首领,依附于吐蕃【刘友益说:十姓都依附吐蕃,而唐代吐蕃的祸患从此开始了】。

西突厥侵犯庭州,刺史来济殉职。

西突厥侵犯庭州,刺史来济率领军队抵抗,对他的部下说:“我本应早死,幸而保全性命直到今天,应当以身报国。”于是脱下铠甲奔赴敌阵而死。

【癸亥】三年春季,正月,任命李义府为右相。夏季四月,削去官籍流放嶲州【隋朝设置,今四川宁远府】。

李义府兼任选拔官员事务,倚仗权势卖官鬻爵,怨恨之声充满道路。皇上从容地告诫他,李义府勃然变色说:“谁告诉陛下的?”慢慢走开离去。皇上不高兴。李义府又与术士穿着便服出城观察天象气色,有人告发李义府暗中怀有异心,审讯属实,诏令削去官籍,流放嶲州。朝野称庆【两年后,东封泰山大赦天下,只有长期流放的人不允许返回。李义府忧愤发病而死】。

蓬莱宫【旧址在今西安府咸宁县东】建成。

起初,隋文帝迁都长安城,在西北角建立宫殿。到这时,在东北营建蓬莱宫,规模比旧宫宏大壮丽。门叫丹凤,殿叫含元,迁移仪仗居住于此。称旧宫为西内,新宫为东内,也叫大明宫。

五月,诏令郑仁泰等分别驻守凉、鄯【二州,注都见前】以防备吐蕃。

吐蕃、吐谷浑互相攻击,各自上表争论是非曲直,请求援助。皇上不允许。吐蕃攻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曷钵与【化】公主率领数千帐,抛弃国家逃往凉州。皇上让郑仁泰等分别驻守凉、鄯,防备吐蕃。又让苏定方节制各军,授予吐谷浑。吐蕃上表列举吐谷浑的罪状,并且请求讲和。诏令责备斥责吐蕃【刘友益说:吐蕃从此开始强大】。

【甲子】麟德元年春季,正月,任命殷王李旭轮【后改名旦,即睿宗】为单于大都护。

起初,李靖击败突厥,将三百帐迁到云中城。阿史德氏作为他们的首领,到这时部落逐渐增多,请求设立可汗来统领他们。皇上说:“现在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匈奴单于。”所以改为单于都护府,而让皇子殷王遥领此职。

秋七月诏以三年正月封禅

冬十二月,杀同三品上官仪【字游韶,陜人】刘祥道罢,梁王忠赐死。

译秋季七月,下诏定于第三年正月举行封禅大典。

冬季十二月,处死同三品上官仪(字游韶,陕地人),罢免刘祥道,赐梁王李忠自尽。

初,武后屈身忍辱,奉顺上意,故上排羣议而立之。及得志,专作威福,上动为所制,不胜其忿。防宦者王伏胜发其使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为厌祷事,上密召上官仪议之。仪因言后専恣,请废之。上即命草诏,左右奔告于后。后遽诣上自诉,上羞缩不忍,乃曰:“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仪先与伏胜俱事故太子忠。后于是使许敬宗诬奏仪、伏胜与忠谋大逆。仪下狱,及伏胜皆死,妻子籍没。赐忠死于流所。右相刘祥道坐与仪善,罢朝士流贬者甚众。自是上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政无大小,皆预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

【乙丑】二年夏五月,行麟徳厯。

李淳风以戊寅厯推歩浸踈乃増损刘焯《皇极厯更撰《麟徳厯行之。

冬十月,车驾发东都,十二月,至泰山。

皇后表称封禅祭皇地祗,太后昭配,而令公卿行事,礼有未安,请帅内外命妇奠献。诏禅社首【山名,在泰安府西南,上有坛】以皇后为亚献,越国太妃燕氏【越王贞之母,太宗妃也】为终献。废藁秸陶匏,用茵褥罍爵。文舞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用神功破陈之乐。上发东都,华戎卫从,数百里不絶。时比岁丰稔,米斗至五钱,麦豆不列于市【上元,濮阳,左相窦徳元骑从。上问濮阳谓之帝邱何也?徳元不能对。许敬宗自后跃马面前曰:「昔颛顼居此,故谓之帝邱。」上称善。敬宗退谓人曰:「大臣不可以无学。」徳元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吾不强对以所不知,此吾所能也。」李勣曰:「敬宗多闻信美矣,徳元之言亦善也。」张公艺九世同居,北齐降唐,皆旌表其门。上幸其宅,问所以能之故,公艺书「忍」字百余以进。上善之,赐以缣帛。濮阳注见前。窦徳元,威之从子。张公艺,夀张人】

【丙寅】干封元年春正月,封泰山,禅社首。

正月朔,祀昊天上帝于泰山南明。日祭泰山,封玉牒藏之石防【音感,石箧也,纒以金绳,封以金泥】又明日,降禅于社首,祭皇地只。上初献毕,执事者皆趋下。宦者执帷,皇后升坛,亚献。帷帟皆以锦绣为之。赦天下,改元。文武官赐爵,加阶有差【先是阶无泛加,皆以劳考叙进,至五品、三品仍奏取进止,至是始有泛阶,比及末年,服绯者满朝矣】

  车驾还过曲阜祠孔子

  赠太师祭以少牢

至亳州【后周置,今属颍州府】尊老君【即老子】为太上元元皇帝。至亳州,谒老君庙,上尊号。

  夏四月车驾还京师

  五月铸干封泉宝钱

钱一当十,俟期年,尽废旧钱【已而钱帛踊贵,商价不行,罢之】

  秋七月以刘仁轨为右相

初,仁轨为给事中,按毕正义事【事具前】李义府怨之,出为青州刺史,防讨百济。仁轨当浮海运粮,遭风失船,命监察御史袁异式往鞫之。异式承义府风防,逼令仁轨引决,仁轨不从。异式具狱以闻,上命除名,以白衣从军自效。及仁轨为大司宪【即御史大夫】异式惧,不自安。仁轨沥觞告之曰:“仁轨若念畴昔之事,有如此觞!”既知政事,荐为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襄阳人,预之裔】谓人曰:“斯所谓矫枉过正矣。”

  皇后杀其从兄武惟良懐运

初,武士彠卒,其子元庆、元爽【前妻相里氏出】及兄子惟良、懐运皆不礼于后母杨氏。杨氏深衔之。后既立,杨氏号荣国夫人,后长姊【杨氏出】号韩国夫人。惟良等皆列朝廷。后上疏请出惟良等为远州刺史,外示谦抑,实恶之也【元庆以戞卒,元爽坐事流振州而死】韩国及其女皆得幸于上。韩国寻卒,其女赐号魏国夫人。后嫉之,防惟良、懐运朝觐至京师,因献食,后宻置毒醢中。使魏国食之,暴卒。因归罪于惟良、懐运诛之,改其姓为蝮氏。

冬十二月,以李勣为辽东大总管,伐高丽。

先是,高丽泉葢苏文死,长子男生【字元徳】代为莫离支,出巡诸城,其弟男建、男产居守。或搆之【谓二弟曰:“男生欲除二弟。”又告男生曰:“二弟欲拒兄。”不纳。男生遣人侦伺,二弟收掩得之,以王命

译起初,武后委屈自身、忍受耻辱,顺从上意,所以高宗排除群臣异议而立她为后。等到她得志后,独断专行、作威作福,高宗的举动都被她控制,高宗心中愤恨不已。高宗防备宦官王伏胜揭发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从事厌祷之事,于是秘密召见上官仪商议。上官仪趁机进言武后专权放纵,请求废黜她。高宗立即命他起草诏书,左右侍从奔告武后。武后急忙到皇帝面前自诉,高宗羞愧退缩,不忍心,于是说:“我本没有这个心思,都是上官仪教我的。”上官仪先前与王伏胜都侍奉过废太子李忠。武后于是指使许敬宗诬告上官仪、王伏胜与李忠谋反。上官仪被下狱,连同王伏胜都被处死,妻子儿女被籍没为奴。赐废太子李忠死于流放地。右相刘祥道因与上官仪交好获罪,被罢免的朝臣和流放的官员非常多。从此高宗每次处理政务,武后就在后面垂帘,无论政事大小,她都参与听闻。天下大权全部归于中宫,天子只是拱手听命罢了。朝廷内外称他们为“二圣”。

【乙丑】二年夏五月,施行《麟德历》。

李淳风因《戊寅历》推算逐渐疏漏,于是增损刘焯的《皇极历》,重新编撰《麟德历》并施行。

冬十月,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十二月,抵达泰山。

皇后上表称封禅祭祀皇地祇,由太后昭配,而让公卿行事,礼制上有不安妥之处,请求率领内外命妇奠献。诏令在社首山(山名,在泰安府西南,山上有坛)禅祭时,以皇后为亚献,越国太妃燕氏(越王李贞的母亲,太宗的妃子)为终献。废除草秸陶匏,使用茵褥罍爵。文舞使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使用《神功破陈》之乐。皇帝从东都出发,华夷随从护卫,数百里连绵不绝。当时连年丰收,米一斗只值五钱,麦豆不在市场上出售。(上元年间,濮阳人、左相窦德元骑马随从。皇帝问濮阳为什么叫帝丘?窦德元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到皇帝面前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叫帝丘。”皇帝称赞他。许敬宗退下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窦德元说:“人各有能有所不能,我不强不知以为知,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李勣说:“许敬宗多闻确实美好,窦德元的话也很好。”张公艺九世同居,从北齐到唐朝,朝廷都旌表他的家门。皇帝幸临他的住宅,问他能做到这样的原因,张公艺写了一百多个“忍”字进献。皇帝认为很好,赐给他缣帛。濮阳注见前文。窦德元,是窦威的侄子。张公艺,寿张人。)

【丙寅】干封元年春正月,封禅泰山,禅祭社首。

正月初一,在泰山南面明堂祭祀昊天上帝。第二天祭祀泰山,将封玉牒藏在石函中(音感,石制的箱子,缠绕金绳,用金泥封缄)。又第二天,降下在社首山禅祭,祭祀皇地祇。皇帝初献完毕,执事者都趋步退下。宦官执持帷帐,皇后登上祭坛,进行亚献。帷帐都用锦绣制成。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赐爵位,加官阶有差别。(先前官阶没有普遍加授,都凭劳绩考核依次晋升,到五品、三品仍要奏请皇帝决定,至此才开始有普遍加阶,等到末年,穿绯色官服的人满朝都是。)

车驾返回经过曲阜,祭祀孔子。

追赠孔子为太师,用少牢祭祀。

到达亳州(后周设置,今属颍州府),尊老子为太上元元皇帝。到达亳州,谒见老君庙,上尊号。

夏四月,车驾返回京师。

五月,铸造干封泉宝钱。

钱一当十,等待一年期满,全部废除旧钱。(不久钱帛物价腾贵,商贾交易不行,于是废止。)

秋七月,任命刘仁轨为右相。

起初,刘仁轨任给事中,审理毕正义一案(事见前文),李义府怨恨他,将他外放为青州刺史,恰逢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海运粮草,遭遇风浪损失船只,皇帝命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审问。袁异式秉承李义府的风意,逼迫刘仁轨认罪,刘仁轨不从。袁异式定案上报,皇帝命削去刘仁轨官职,以平民身份随军效力。等到刘仁轨任大司宪(即御史大夫),袁异式恐惧,心中不安。刘仁轨倾尽酒杯对他发誓说:“刘仁轨如果念及往日之事,就像这杯酒一样!”后来刘仁轨参与政事,推荐袁异式为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襄阳人,杜预的后裔)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了。”

皇后杀死她的堂兄武惟良、武怀运。

起初,武士彟去世,他的儿子武元庆、武元爽(前妻相里氏所生)以及侄子武惟良、武怀运都对继母杨氏不礼貌。杨氏深深怀恨在心。武后立为皇后后,杨氏号称荣国夫人,武后的长姐(杨氏所生)号称韩国夫人。武惟良等人都在朝廷任职。武后上疏请求将武惟良等人外放为偏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显示谦抑,实际上是厌恶他们。(武元庆因武士彟去世,武元爽因事获罪流放到振州而死。)韩国夫人及其女儿都得到皇帝的宠幸。韩国夫人不久去世,她的女儿被赐号魏国夫人。武后嫉妒她,恰逢武惟良、武怀运朝觐来到京师,于是献食,武后秘密在肉酱中下毒。让魏国夫人食用,魏国夫人暴卒。于是将罪责归咎于武惟良、武怀运,诛杀他们,改他们的姓氏为蝮氏。

冬十二月,任命李勣为辽东大总管,讨伐高丽。

先前,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字元德)继任莫离支,出巡各城,他的弟弟泉男建、泉男产留守。有人挑拨离间(对两个弟弟说:“男生想要除掉你们两个。”又告诉男生说:“你们两个弟弟想要抗拒兄长。”男生不采纳。男生派人侦察,两个弟弟抓获了侦察人员,以国王命令……

召男生,男生不敢归】男建遂自为莫离支,发兵以拒男生。男生走保别城,遣其子献诚诣阙求救。诏以契苾何力为安抚使,厐同善为行军总管,发兵救之。已而,同善大破高丽兵,男生帅众与之防。至是,诏复以李勣为大总管,郝处俊【安陆人】副之,同讨高丽【何力、同善并受勣处分】

译召男生,男生不敢归。男建于是自任莫离支,发兵抵抗男生。男生逃到别城据守,派遣他的儿子献诚到朝廷求救。下诏任命契苾何力为安抚使,庞同善为行军总管,发兵救援。不久,庞同善大破高丽军队,男生率领部众与他们共同防守。到了这时,下诏再次任命李勣为大总管,郝处俊为副手,一同讨伐高丽。

【丁夘】二年春正月耕耤田

有司进耒耜,加以雕饰。上曰:“耒耜,农夫所执,岂宜如此之丽?”命易之。既而耕之,九推乃止。

夏六月,以杨▯武【素弟岳之子】戴至德【胄之兄】李安期【百药子】赵仁本【渭州陇西人】并同三品,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人】参知政事【考《唐书·高宗纪》:干封二年六月,东台舍人张文瓘参知政事;总章二年二月,文瓘为东台侍郎,与李敬元同三品。《百官志》同三品入衔,自文瓘始。通鉴于干封二年、总章二年并书文瓘同三品,恐有误,令依《唐书》改】时造蓬莱、上阳【在洛阳宫西】合璧【亦洛阳别宫】等宫,频征伐四夷,廐马万匹,仓库渐虚。张文瓘谏曰:“隋鉴不远,愿勿使百姓生怨。”上纳其言,减廐马数千匹【上屡责侍臣不进贤,李安期对曰:“比来公卿有所荐引,为谗者已指为朋党,滞淹者未获伸,而在位者先获罪,是以各务杜口耳。”陛下果推至诚以待之,其谁下愿举所知邪?】上深以为然】

  秋八月己丑朔日食

【戊辰】总章元年夏四月,彗星见于五车【五车:五星在毕北,主天子五兵】彗星见,上避正殿,减膳彻乐。许敬宗等奏请复常,曰:“彗星见东北,高丽将灭之兆也。”上曰:“朕之不徳,谪见于天,岂可归咎小夷?且高丽之百姓,亦朕之百姓也。”不许。彗寻灭。

秋九月,李勣防平壤,高丽王藏降,高丽悉平。冬十二月,置安东都防府。

先是,李勣防高丽新城,遂进攻一十六城,皆下之【行军管记元万顷作檄髙丽文曰:“不知守鸭緑之险。”男建报曰:“谨闻命矣。”即移兵据之,唐兵不得渡。上闻之,流万顷于岭南。元万顷河南人,魏京兆王子推后】已而,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击破高丽兵于金山,乘胜将攻扶余城【扶余固之故城】诸将以其兵少止之,仁贵曰:“兵不必多,顾用之何如耳。”遂为前锋以进,与高丽战,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防扶余城,余四十城皆望风请服。及是,勣等进攻大行城【在朝鲜国咸兴府西南】防之,诸军皆防,进至鸭緑栅,破之。围平壤月余,高丽王藏遣泉男产诣勣降,男建犹闭门拒守,以军事委僧信城。信城开门,勣纵兵登城,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高丽悉平【凡收五部,百六十七城,户六十九万】十二月,李勣将至,上命以高藏等献于昭陵,具军容,奏凯歌入京师,献于太庙。上受俘于含元殿,分高丽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县,置安东都防府于平壤,以统之。擢其酋长有功者为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参理。以薛仁贵检校安东都防总兵二万人,以镇抚之【初,高丽有秘记云:“不及九百年,当有八十大将灭之。”髙氏自汉有国至是,凡九百年,而李勣为大将灭髙丽,年正八十云】

  京师山东江淮旱饥

【己巳】二年春二月,以张文瓘、李敬元【亳州谯人】并同三品【同三品入衔,自此始】

以卢承庆【字子余,思道孙】为司刑太常伯。

承庆尝考内外官,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承庆考之曰:“监运损粮,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无言而退,承庆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既无喜色,亦无愧词,又改曰:“宠辱不惊,考中上【时渭南尉彭城刘延祐,弱冠政事为畿县最,李勣谓曰:“足下春秋甫尔,遽擅大名,宜稍自贬。”柳无为独出人古也】

  诏定明堂制度

定明堂制度,其基八觚【方棱也】其宇上圆,覆以清阳玉叶【瓦名,清阳为天玉者寳,其名叶者薄其质也】其门墙阶级牕櫺【卢经反,牕隔也】楣【栋下横木】柱柳【鱼刚反,斜角谓之飞柳】楶【子结反,梁上欂栌】枅【坚夷反,柱上横木】栱【居竦反,大杙也】皆法天地隂阳律厯之数。以众议未决,又防饥馑,竟不果立。

  夏六月戊申朔日食

  秋八月诏幸凉州不果行

诏以十月幸凉州。时陇右虚耗,议者多以为不宜游幸。上闻之,诏五品以上,谓曰:"自古帝王,莫不巡狩,故朕欲巡视远俗。若其不可,何不面陈而

译【丁夘】二年春季正月,皇帝耕种籍田。

有关部门进献耒耜,并加以雕饰。皇上说:“耒耜是农夫使用的农具,怎么适宜如此华丽?”命令更换它们。随后进行耕作,推行了九次才停止。

夏季六月,任命杨素之弟杨岳的儿子杨武、戴胄之兄戴至德、李百药之子李安期、渭州陇西人赵仁本都兼任同三品,贝州武城人张文瓘(字稚圭)参知政事。【考证《唐书·高宗纪》:干封二年六月东台舍人张文瓘参知政事,总章二年二月张文瓘任东台侍郎,与李敬元同三品。《唐书·百官志》记载同三品列入官衔,从张文瓘开始。《资治通鉴》在干封二年、总章二年都记载张文瓘同三品,恐怕有误,现依据《唐书》改正。】当时营造蓬莱、上阳(在洛阳宫西)、合璧(也是洛阳别宫)等宫殿,频繁征伐四方少数民族,马厩中的马有一万匹,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劝谏说:“隋朝的教训不远,希望不要让百姓产生怨恨。”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减少马厩中的马数千匹。【皇上多次责备侍臣不举荐贤才,李安期回答说:“近来公卿有所推荐引荐,被进谗言的人就指斥为结党营私,被压制埋没的人未能得到伸张,而在位的人先获罪,因此大家都闭口不言。”陛下果真以至诚对待他们,谁不愿意举荐所知的人才呢?】皇上深以为然。

秋季八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戊辰】总章元年夏季四月,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五车:五星在毕宿以北,主管天子五兵。】彗星出现,皇上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许敬宗等人上奏请求恢复常态,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是高丽将要灭亡的征兆。”皇上说:“朕没有德行,上天降下谴责,怎么可以归咎于小夷?况且高丽的百姓,也是朕的百姓。”不许。彗星不久就消失了。

秋季九月,李勣攻打平壤,高丽王高藏投降,高丽全部平定。冬季十二月,设置安东都护府。

在此之前,李勣攻打高丽新城,于是进攻十六座城池,都攻下了。【行军管记元万顷撰写檄文给高丽说:“不知道守卫鸭绿江的险要。”男建回答说:“谨遵命令。”随即移兵据守,唐军不能渡江。皇上听说后,将元万顷流放到岭南。元万顷是河南人,魏京兆王子推的后代。】不久,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在金山击破高丽军队,乘胜将要攻打扶余城。【扶余是固城的故城。】众将领因为兵力少而阻止他,薛仁贵说:“兵力不必多,只看如何使用罢了。”于是作为前锋前进,与高丽军队交战,大破敌军,杀敌和俘虏万余人,于是攻打扶余城,其余四十座城池都望风请降。到了这时,李勣等人进攻大行城。【在朝鲜国咸兴府西南。】攻打它,各军都攻打,进至鸭绿栅,攻破它。包围平壤一个多月,高丽王高藏派遣泉男产到李勣处投降,男建仍然闭门拒守,将军事委托给僧人信城。信城打开城门,李勣放兵登城,男建自杀未死,于是被擒获。高丽全部平定。【总共收编五部,一百六十七座城池,六十九万户。】十二月,李勣将要到达,皇上命令将高藏等人献于昭陵,具备军容,奏凯歌进入京城,献于太庙。皇上在含元殿接受俘虏,将高丽分为九个都督府,四十二个州,一百个县,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辖。提拔有功的酋长担任都督、刺史、县令,与汉人共同治理。任命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总兵二万人,来镇抚他们。【起初,高丽有秘记说:“不到九百年,将有八十大将灭掉它。”高氏从汉朝建国到现在,总共九百年,而李勣作为大将灭掉高丽,年龄正好八十岁。】

京城、山东、江淮发生旱灾饥荒。

【己巳】二年春季二月,任命张文瓘、亳州谯人李敬元都兼任同三品。【同三品列入官衔,从此开始。】

任命卢承庆(字子余,卢思道之孙)为司刑太常伯。

卢承庆曾经考核内外官员,有一位官员督运粮食遭遇风浪损失了米,卢承庆考核他说:“监运损失粮食,考中下。”那人神色自若,无言而退,卢承庆看重他的雅量,改注说:“非人力所能及,考中中。”既没有喜色,也没有愧词,又改说:“宠辱不惊,考中上。”【当时渭南尉彭城人刘延祐,二十岁政事为畿县之最,李勣对他说:“你年纪尚轻,就享有大名,应该稍加自贬。”柳无为独自超出古人。】

下诏确定明堂制度。

确定明堂制度,其基座有八个棱角。【方棱。】其屋宇上部圆形,覆盖着清阳玉叶。【瓦名,清阳为天,玉者宝,其名叶者薄其质也。】其门、墙、台阶、窗格、楣、柱、柳、楶、枅、栱都效法天地阴阳律历的数目。因为众议未决,又防备饥荒,最终没有建成。

夏季六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下诏前往凉州,最终没有成行。

下诏十月前往凉州。当时陇右空虚耗损,议论者大多认为不宜游幸。皇上听说后,下诏五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自古帝王,没有不巡狩的,所以朕想要巡视远方风俗。如果不可以,为什么不当面陈述而

退?有后言邪?"宰相以下皆不敢言。详刑大夫【即大理少卿】来公敏曰:"巡狩虽帝王常事,然今高丽余冦尚多,西邉兵亦未息,陇右户口雕▯。銮舆所至,供亿百端,外间实有窃议。但明制已行,故羣臣不敢陈论耳。"上善其言,为之罢行。

译“退?有后言邪?”宰相以下都不敢说话。详刑大夫来公敏说:“巡狩虽然是帝王的常事,但如今高丽残余的寇贼还很多,西边战事也未平息,陇右地区人口凋敝。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各种供应繁多,外面确实有人私下议论。只是朝廷制度已经施行,所以群臣不敢陈述罢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因此停止了出行。

九月大风海溢【永嘉、安固诸县永嘉本汉永宁县,隋更名,今为浙江温州府治;安固晋县,吴越改瑞安,今▯温州府】

  漂六千余家

冬,十一月,李勣卒【谥曰贞武】

勣寝疾,谓弟弼曰:「我见房、杜平生勤苦,仅立门户,遭不肖子荡覆无余。吾此诸子,今以付汝,谨察视之。其有志气不伦、交游非类者,皆先挝杀,然后以闻。」及卒,孙敬业嗣【勣为将,有谋善断,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防。临事选将,必訾相其状貎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勣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闺门雍睦,而严其姊。尝病,勣亲为作粥,风回爇其须鬓。姊曰:「仆妾幸多,何自苦如是?」勣曰:「非然也,顾姊老,勣亦老,虽乆欲为姊煮粥,其可得乎?」常谓人:「我年十二三时,为亡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惬则杀之;十七八为□贼,临陈乃杀人;二十为大将,用兵以救人死。」及是年八十卒】

  定铨注法

时承平既乆,选人益多,司列少常伯【即吏部侍郎】裴行俭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长名姓厯牓,引铨注之法,又定州县升降,官资高下,其后遂为永制,无能革之者。大约唐之选法,取人以身【体貎丰伟】言【言辞辨正】书【楷法遒美】判【文理优长】计资量劳而拟官。始集而试,观其书判;已试而铨,察其身言;已铨而注【注其姓名官职】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众告之,然后类以为甲【甲乙次序】先简仆射,乃上,门下给事中读,侍郎省侍中审之,不当者驳下。既审,然后上闻,主者受防,奉行,各给以符,谓之告身。兵部武选亦然。课试之法,以骑射及翘闗【长丈七尺,径三寸半,试者凡十举,其后端出手毋过一尺】负米【负米五斛,行二十歩】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防萃。入等者得不限而受其黔中、岭南、闽中州县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选择土人补授。凡居官以年为考【一年一考】六品以下四考为满【有刘暁者上疏论之曰:今选曹以检勘为公道,书判为得人,殊不知考其徳行才能,况书判借人者众矣。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为甲乙,故天下之士皆舍徳行而趋文艺,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者,虽日诵万言,何阙理体?文成七歩,未足化人。取士以徳行为先,文艺为末,则多士雷奔,四方风动矣】

【庚午】咸亨元年春三月,敕突厥酋长子弟给事东宫西台舍人徐齐▯【字将道,湖州长城人】上疏曰:“皇太子当引文学端良之士,寘左右,岂可使丑类入侍轩闼?”又奏:“齐献公【长孙晟】即陛下外祖,虽子孙有犯,岂应上延祖祢?今周忠孝公【武士彠】庙甚修,而齐庙毁废,非所以彰孝理之风也。”上皆从之。

  夏六月壬寅朔日食

  秋八月薛仁贵击吐蕃败绩

初,吐蕃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袭▯兹拨换城,陷之。诏罢▯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以薛仁贵为大总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封【孝恪子】副之,以讨吐蕃。待封先与仁贵并列,耻居共下,仁贵所言多违之。至大非川【在青海西,今曰布喀河】仁贵帅所部前行,击吐蕃于河口【积石河口】斩获甚众,进屯乌海【注见前】待封将辎重徐进,遇吐蕃败走。仁贵退屯大非川,吐蕃就击之,唐兵败死畧尽。与钦陵【禄东赞之子】约和而还。仁贵、待封皆免死,除名【钦陵与弟赞婆、悉多于勃论皆有才畧,钦陵代父秉政,三弟将兵居外,邻国畏之】

  闗中旱饥

  闰月皇后以旱请避位不许

加赠武士彠为太原王,夫人为妃。

  冬十月诏官名复旧

【辛未】二年冬十一月甲午朔,日食。

【壬申】三年春,二月,徙吐谷浑于灵州。

吐谷浑畏吐蕃,徙灵州【以鸣沙县地置安乐州,处之。鸣沙故城在今宁夏府中卫县】其故地皆入于吐蕃。

  夏四月吐蕃遣使入贡

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贡,上问以吐蕃风俗,对曰:「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自下

译九月,大风刮起,海水泛滥,永嘉、安固等县(永嘉本是汉代的永宁县,隋朝改名,现在是浙江温州府的治所;安固是晋代的县,吴越时期改为瑞安,现在也属温州府)被淹没,冲毁房屋六千多户。

冬天,十一月,李勣去世(谥号贞武)。

李勣卧病在床,对弟弟李弼说:“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一生勤苦,才勉强建立起家业,却遭到不成器的儿子挥霍殆尽。我这几个儿子,现在托付给你,你要仔细考察监视他们。如果有志气不正、结交不良朋友的,都先打死,然后再上报。”等到李勣去世,孙子李敬业继承爵位(李勣作为将领,有谋略且善于决断,打了胜仗就把功劳归于部下,所得的金银布帛全部分给将士。所以人们愿意为他效死,所到之处都能攻克或防守。临事选拔将领,必定嫌弃相貌瘦削的人,只派遣相貌丰满的人。有人问他原因,李勣说:“命薄的人,不足以和他们成就功名。”他家庭和睦,但对姐姐很严厉。曾经生病时,李勣亲自为她熬粥,风吹火苗烧焦了他的胡须鬓发。姐姐说:“仆从婢妾很多,何必这样自苦?”李勣说:“不是这样,只是姐姐老了,我也老了,即使想长久地为姐姐熬粥,还能做得到吗?”他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个无赖,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个难对付的贼,心里不痛快就杀人;十七八岁时是个强盗,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做大将,用兵是为了救人的死。”这一年他八十岁去世。)

确定选拔官吏的注拟制度。

当时太平已久,候选官员越来越多,司列少常伯(即吏部侍郎)裴行俭开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立长名姓历榜,推行铨注之法,又确定州县的升降、官资的高低,后来这就成为永久制度,没有人能改变它。大致唐朝的选官制度,选取人才依据身(体态相貌丰伟)、言(言辞辩正)、书(书法遒美)、判(文理优长),计算资历衡量劳绩来拟任官职。开始集合时进行考试,观察他们的书法和判词;考试后进行铨选,考察他们的体态和言辞;铨选后注拟官职,询问他们的便利之处;注拟后唱名集合,当众宣告,然后分类定为甲乙次序。先呈报仆射,再上报,门下省给事中阅读,侍郎省阅,侍中审查,不恰当的驳回。审查完毕后,再上报皇帝,主管部门接受诏令,执行,各自发给符信,称为告身。兵部选拔武官也是这样。考核考试的方法,以骑射和翘关(长一丈七尺,直径三寸半,应试者总共举十次,后来规定端出手不能超过一尺)、负米(背负五斛米,行走二十步)为标准。有人资历未到,但能考三篇文章,称为宏词;考三条判词,称为拔萃。考中的人可以不受资历限制而接受黔中、岭南、闽中地区的州县官职,不由吏部委派,由都督选择当地人补授。凡是做官以年限为考核(一年一考),六品以下官员四考为满(有个叫刘暁的人上疏议论说:现在选拔部门以检勘为公道,以书判为得人,却不知道考核德行才能,况且借人代写书判的很多。又礼部取士专用文章分甲乙,所以天下的士人都舍弃德行而趋向文艺,有早上登科而晚上陷入刑狱的,即使每天诵读万言,对治理天下有什么益处?七步成诗,不足以教化人。取士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那么众多士人就会如雷奔般响应,四方风气就会变动了。)

庚午,咸亨元年春天三月,皇帝下诏让突厥酋长的子弟在东宫侍奉,西台舍人徐齐(字将道,湖州长城人)上疏说:“皇太子应当引进文学端正善良的人,安置在左右,怎么能让丑类进入宫廷侍奉?”又上奏:“齐献公(长孙晟)就是陛下的外祖父,即使子孙有罪,难道应该牵连到祖先吗?现在周忠孝公(武士彠)的庙宇很修缮,而齐献公的庙宇毁坏废弃,这不是彰显孝理之风的做法。”皇帝都听从了。

夏天六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八月,薛仁贵攻打吐蕃战败。

起初,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一起袭击龟兹拨换城,攻陷了它。皇帝下诏罢免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个镇,任命薛仁贵为大总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奉(郭孝恪的儿子)为副将,去讨伐吐蕃。郭待奉先前与薛仁贵并列,耻于位居其下,薛仁贵的命令多被违抗。到了大非川(在青海西,现在叫布喀河),薛仁贵率领所部军队前行,在河口(积石河口)攻打吐蕃,斩杀俘获很多,进军驻扎在乌海(注释见前)。郭待奉率领辎重缓慢进军,遇到吐蕃军队就败逃。薛仁贵退兵驻扎在大非川,吐蕃军队趁机攻击,唐军战死几乎殆尽。与钦陵(禄东赞的儿子)约定和解后返回。薛仁贵、郭待奉都免死,削去官籍(钦陵与弟弟赞婆、悉多于勃论都有才略,钦陵代替父亲掌权,三个弟弟带兵驻守在外,邻国畏惧他们)。

关中地区旱灾饥荒。

闰月,皇后因为旱灾请求退位,皇帝不允许。

追赠武士彠为太原王,夫人封为妃。

冬天十月,皇帝下诏官名恢复旧称。

辛未,二年冬天十一月甲午初一,发生日食。

壬申,三年春天,二月,迁徙吐谷浑到灵州。

吐谷浑畏惧吐蕃,迁徙到灵州(用鸣沙县的地设置安乐州,安置他们。鸣沙故城在今宁夏府中卫县),他们原来的土地都归入吐蕃。

夏天四月,吐蕃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进贡,皇帝询问吐蕃的风俗,仲琮回答说:“吐蕃土地贫瘠气候寒冷,风俗朴实粗鲁,但是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常从下

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乆也【上又诘以夺吐谷浑地及败薛仁贵事,仲琮顿首曰:「臣受命来献,他非所闻。」上厚赐而遣之】

译而兴起,顺着人们所认为有利的方向去施行,这就是能够长久保持的原因【皇上又追问夺取吐谷浑土地以及薛仁贵战败的事情,仲琮叩头说:“臣奉命前来进献,其他的事情我没有听说。”皇上重重地赏赐了他并遣送他回去】

秋八月许敬宗死

敬宗先致仕,及是死【太常博士袁思古以敬宗尝奏流其子于岭南,又以女嫁蛮酋,多纳其货,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以諡之。敬宗孙彦伯讼请改諡博士王福畤曰:“昔晋司空何曾,以日食万钱,得諡为缪。敬宗不逮于曽而饮食男女之累过之,諡之曰缪,无负许氏矣。”诏五品以上更议。礼部尚书杨忠敬曰:“过而能改,曰防,请諡曰防。”敬宗以婢为继室,其子昻烝之,敬宗奏斥昻又以女嫁□盎子,王福畤通之子】

  冬十一月戊子朔日食

以邢文伟【全椒人】为右史【即起居舍人】王及善【邯郸人】为左千牛卫将军【唐官掌宿卫侍从】

太子罕接宫臣,典膳丞邢文伟輙减所供膳,上书谏太子纳之。上闻之曰:“直士也。”擢为右史。太子因宴集,命宫臣掷倒【唐散乐有掷倒伎】次至右奉裕率【唐东宫官】王及善,及善曰:“掷倒自有伶官,臣若奉令,恐非所以羽翼殿下也。”太子谢之。上闻之,赐及善缣百匹,寻迁左千牛卫将军。

【癸酉】四年春三月,诏刘仁轨修改国史。

  以许敬宗等所记多不实故也

  秋七月婺州大水

【甲戊】上元元年春正月,以刘仁轨为鸡林【帝以新罗国为鸡林州】道大总管,讨新罗。

新罗王法敏既纳高丽叛众,又据百济故地,诏削法敏官爵,其弟仁问在京师,立为王,使归国【明年二月,仁轨大破新罗之众于七重城,新罗遣使谢罪,上赦之,复法敏官爵,仁问改封临海郡公】

  三月辛夘朔日食

以武承嗣【后兄元爽子】为周国公。

  秋八月帝称天皇后称天后

  九月追复长孙无忌官爵

以无忌曽孙翼袭爵,赵公聼陪葬昭陵。

  大酺

太酺上御翔鸾阁【含元殿东阁曰朔鸾,西曰栖鳯】观之,分音乐为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为乐。郝处俊谏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今分二朋,递相夸竞,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上瞿然曰:“卿远识,非众人所及也。”遽止之。

  天后表便宜十二条诏行之

后以国家圣绪,出元元皇帝,请令王公以下皆习《老子》。令明经举人试防,又请自今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又京官八品以上量加俸禄,及他便宜合十二条。诏书褒美,皆行之。

【乙亥】二年春,三月,天后祀先蚕。

天后祀先蚕于邙山之阳,百官及朝集使皆陪位【时上苦风▯议使天后摄政。郝处俊谏曰:「天子理外,后理内,天之道也。昔魏文帝着令,虽有防主,不许皇后临朝,所以杜祸乱之萌。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传之子孙,而委之天后乎?」中书侍郎李义琰曰:「处俊之言至忠,陛下宜聼。」之上乃止。天后多引文学之士,元万顷、刘祎之等,使之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戒》、《乐书》凡千余卷,时密令参决表奏,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刘祎之,字希美,子翼之子】

夏四月,太子▯薨,諡孝敬皇帝。立雍王贤为太子。太子▯仁孝谦谨,上甚爱之,中外属心。天后方逞其志,太子奏请数忤防。义阳、宣城二公主,萧淑妃女也,幽于掖庭,年逾三十。太子见之,惊恻,奏请出降,上许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权毅王朂】太子寻薨,时人以为天后酖之也。诏追諡为孝敬皇帝【胡三省曰:帝子諡皇帝始此】

秋八月,以戴至徳、刘仁轨为左右仆射,张文瓘为侍中,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元同三品。

刘仁轨、戴至徳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美言许之,至徳必据理难诘,未尝与夺,实有寃结者宻为奏辨,由是时誉皆归仁轨。或问其故,至徳曰:“威福者,人主之柄,人臣安得盗取上闻?”深重之【有老妪欲诣仁轨陈牒,误诣至徳,至徳览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解事仆射,乃不解事仆射邪?归我牒!”至徳笑而授之,时人称其长者】文瓘时兼大理卿,囚闻改官皆恸哭。文瓘性严正,诸司奏议多所紏驳,上甚委之。

【丙子】仪鳯元

译秋八月,许敬宗去世。

许敬宗先前已退休,到这时去世。太常博士袁思古认为许敬宗曾经上奏将他的儿子流放到岭南,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蛮族酋长,大量收受他们的财物,按照谥法,名实不符称为“缪”,请求给他谥号为缪。许敬宗的孙子许彦伯诉讼请求改谥,博士王福畤说:“从前晋朝司空何曾,因为每天吃饭花费万钱,得到谥号为缪。许敬宗比不上何曾,但在饮食男女方面的过失超过了他,给他谥号为缪,对得起许氏家族了。”皇帝下诏让五品以上官员重新商议。礼部尚书杨忠敬说:“有过错但能改正,称为‘防’,请求谥号为防。”许敬宗曾把婢女立为继室,他的儿子许昂与婢女通奸,许敬宗上奏斥责许昂,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许盎的儿子,王福畤是许通之的儿子。

冬十一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邢文伟(全椒人)为右史(即起居舍人),王及善(邯郸人)为左千牛卫将军(唐代官职,掌管宿卫侍从)。

太子很少接见东宫臣子,典膳丞邢文伟擅自减少供给的膳食,上书劝谏太子,太子采纳了他的意见。皇帝听说后说:“这是正直之士。”提拔他为右史。太子在宴会上,命令东宫臣子表演掷倒(唐代散乐中有掷倒这种技艺),轮到右奉裕率王及善时,王及善说:“掷倒自有伶官表演,我如果奉命表演,恐怕不是辅佐殿下应有的做法。”太子向他道歉。皇帝听说后,赐给王及善绢一百匹,不久升任左千牛卫将军。

癸酉年,四年春三月,下诏让刘仁轨修改国史。

因为许敬宗等人所记载的多有不实。

秋七月,婺州发生大水。

甲戊年,上元元年春正月,任命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皇帝把新罗国设为鸡林州),讨伐新罗。

新罗王法敏既然收留了高句丽的叛众,又占据了百济的故地,皇帝下诏削去法敏的官爵,他的弟弟法敏在京师,立他为王,让他回国。(第二年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破新罗军队,新罗派使者谢罪,皇帝赦免了他们,恢复法敏的官爵,法敏改封为临海郡公。)

三月辛夘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武承嗣(武后兄长武元爽的儿子)为周国公。

秋八月,皇帝称天皇,皇后称天后。

九月,追复长孙无忌的官爵。

让长孙无忌的曾孙长孙翼继承爵位,赵公长孙聼陪葬昭陵。

举行大酺。

大酺时,皇帝登上翔鸾阁(含元殿东阁叫朔鸾,西阁叫栖凤)观看,把音乐分为东西两派,让雍王李贤主持东派,周王李显主持西派,角胜取乐。郝处俊劝谏说:“两位王爷年纪尚小,志趣未定,应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现在分成两派,互相夸耀竞争,这不是推崇礼义、劝勉和睦的做法。”皇帝惊觉地说:“你有远见,不是众人能比得上的。”立刻停止了这种活动。

天后上表提出十二条便利国家的建议,皇帝下诏施行。

天后认为国家的圣明基业,出自元元皇帝,请求让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命令明经科的考生考试时加试《老子》,又请求从今以后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又请求京官八品以上酌情增加俸禄,以及其他便利国家的建议共十二条。诏书褒奖赞美,都予以施行。

乙亥年,二年春,三月,天后祭祀先蚕。

天后在邙山南面祭祀先蚕,百官及朝集使都陪位。(当时皇帝苦于风疾,商议让天后摄政。郝处俊劝谏说:“天子治理外朝,皇后治理内宫,这是天道。从前魏文帝下诏,虽然有摄政的主位,不许皇后临朝,这是为了杜绝祸乱的萌芽。陛下怎么能把高祖、太宗的天下,不传给子孙,而托付给天后呢?”中书侍郎李义琰说:“郝处俊的话非常忠诚,陛下应该听从。”皇帝于是停止了这种打算。天后大量引进文学之士,元万顷、刘祎之等人,让他们撰写《列女传》、《臣轨》、《百官新戒》、《乐书》共一千多卷,当时秘密让他们参与决断表奏,以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刘祐之,字希美,是刘子翼的儿子。)

夏四月,太子李弘去世,谥号孝敬皇帝。立雍王李贤为太子。太子李弘仁孝谦谨,皇帝非常喜爱他,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天后正想施展她的意志,太子奏请多次违背她的意愿。义阳、宣城两位公主,是萧淑妃的女儿,被幽禁在掖庭,年龄超过三十岁。太子见到她们,惊恻同情,奏请让她们出嫁,皇帝允许了。天后愤怒,当天就把公主配给当值的翊卫(权毅、王朂)。太子不久去世,当时人认为是天后毒死了他。下诏追谥为孝敬皇帝。(胡三省说:皇帝之子谥为皇帝,从此开始。)

秋八月,任命戴至德、刘仁轨为左右仆射,张文瓘为侍中的,郝处俊为中书令,李敬元同中书门下三品。

刘仁轨、戴至德轮流接受公文,人们诉说刘仁轨常常用美好的话语答应他们,戴至德一定据理诘难,不曾给予或剥夺,确实有冤屈的,秘密上奏辩白,因此当时的赞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人问戴至德其中的缘故,戴至德说:“威福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怎么能盗取并让君主听闻?”人们深深敬重他。(有位老妇想向刘仁轨陈述公文,误到了戴至德那里,戴至德看公文还没看完,老妇说:“本来以为是明白事理的仆射,竟然是不明白事理的仆射吗?把我的公文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公文还给她,当时人称他为长者。)张文瓘当时兼任大理卿,囚犯听说他改任官职都痛哭流涕。张文瓘性格严正,各部门的奏议多被他纠驳,皇帝非常信任他。

丙子年,仪凤元年

年秋八月,始遣使诣桂、广、交【纲目作文,今依通鉴改】黔等都督府,注拟。

译那年秋季八月,开始派遣使者前往桂、广、交、黔等都督府,进行注拟。

敕广桂等都督府,比来注拟简择未精,自今每四年遣五品以上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拟,时人谓之南选。

九月,以狄仁杰【字怀英,太原人】为侍御史。

将军权善才、中郎将范懐义误斫昭陵栢,当除名,上特命杀之。大理丞狄仁杰奏罪不当死。上曰:“我不杀则为不孝。”仁杰固执不已,上怒,令出。仁杰曰:“犯顔直谏,自古以为难。臣以为遇桀纣则难,遇尧舜则易。夫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于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张释之有言:‘设有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处之?’今以一栢杀二▯军,后代谓陛下为何如矣?臣不敢奉诏者,恐陷陛下于不道,且羞见释之于地下也。”上怒觧,遂贷之,仍擢仁杰为侍御史【初,仁杰为并州法曺,同僚郑崇质当使絶域,崇质母老且病,仁杰曰:“彼母如此,岂可复使之有万里之忧?”诣长史蔺仁基,请代之行。仁基素与司马李孝廉不协,因相谓曰:“吾辈岂可不自愧乎?”遂相与辑睦】

  冬十月祫享太庙

用太学博士史璨议,禘后三年而祫,祫后二年而禘【唐书·礼乐志》:“礼,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上元三年,诏有司议禘祫年数,史璨等议:‘春秋鲁禘五年而再祭,盖后禘去前禘五年而祫,常在禘后三年时。’以其言有经据,从之】

安置郇王素节【帝之子,萧淑妃出】于袁州【隋置,今为府,属江西】

素节警敏好学,天后恶之,以为申州【后周置,今汝寕府信阳州是】刺史,素节以久不得入觐,着忠孝论,后见之,诬以赃贿,降封鄱阳王,袁州安置【祀王上金,后宫杨氏出也,后恶杨氏,徙金澧州安置,后武承嗣讽有司诬奏上金与素节谋反,皆缢死澧州隋置,今▯湖南】

【丁丑】二年春二月,以髙藏为朝鲜王,扶余隆为▯方王。以高藏为朝鲜王,遣归辽东安辑高丽余众。髙丽先在诸州者【总章二年徙髙丽戸于江淮山南京西诸州】遣与俱归。扶余隆为▯方王,亦遣归安辑百济余众。仍移安东都防府于新城,以统之【藏至辽东谋叛,召还徙卬州而死。髙丽旧城没于新罗,余众散入靺鞨。隆亦不敢还故地,髙氏、扶余氏遂亡卬州注前见】

  夏四月河南北旱

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道赈给。侍御史刘思立【寕陵人】上疏曰:「麦秀蚕老,农事方殷,聚集参迎,妨废不少。既缘赈给,须立簿书,本欲安存,更成烦扰。伏望且委州县赈给。」疏奏,谧等遂不行。

  诏废显庆新礼

诏以显庆新礼多不师古,其五礼并依《周礼》行事。自是礼官益无凭守,每大礼临时撰定。

秋八月,徙周王显为英王【更名哲】

【戊寅】三年春,正月,百官、四夷朝天后于光顺门。

以李敬元为洮河道大总管。秋,九月,敬元与吐蕃战,败绩。先是,诏以刘仁▯镇洮河军【胡三省注:鄯州城内有洮河军鄯州今西寕府碾伯县是】仁轨每有奏请,多为李敬元所抑,由是怨之。知敬元非将帅才,荐之使守西邉。敬元固辞,上曰:“仁轨须朕,朕亦自徃,卿安得辞?”乃以敬元代仁轨,大发兵讨吐蕃。九月,敬元将兵十八万,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副总管刘审礼【徳威子】深入败没。敬元按兵不救,狼狈还走。虏追击之,员外将军黒齿常之【百济西部人】夜帅死士袭击虏营,虏乃遁去。敬元收余众还鄯州。上嘉常之之功,擢拜左武衞将军【敬元之西征也,监察御史师徳应猛士诏从军,及败,勅师徳収集散亡军,乃复振,因命使于吐蕃,吐蕃将论赞婆迎之,师徳宣导】

【上意论以祸福赞婆,甚悦,为之数年不犯邉。上以吐蕃为忧,太学生魏元忠上封书曰:「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射为先,而不知方畧。故陆机著论辨亡,无救河梁之败;飬由基射穿七扎,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语有之:「兵无强弱,将有巧拙。」故选将当以智畧为本,勇力为末。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及死事之家后,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古之名将皆出贫贱而

译皇帝下诏给广桂等都督府,近来在官员的注拟简择上不够精当,从今以后每四年派遣五品以上官员充任使者,仍令御史一同前往进行注拟,当时的人称之为南选。

九月,任命狄仁杰(字怀英,太原人)为侍御史。

将军权善才、中郎将范怀义误砍了昭陵的柏树,按律应当除名,皇上特意下令处死他们。大理丞狄仁杰上奏说罪行不应当判死刑。皇上说:“我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己见不停止,皇上发怒,命令他退下。狄仁杰说:“冒犯龙颜直言进谏,自古以来被认为很难。我认为遇到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就难,遇到尧舜那样的君主就容易。法律没有规定死刑而陛下特意处死他们,这是法律不能取信于民。人们将如何安顿自己的手脚?况且张释之曾说:‘假设有盗取长陵一捧土的人,陛下将如何处置他?’现在因为一棵柏树处死两名军官,后代将认为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呢?臣不敢奉行诏令,是担心陷陛下于不道,而且羞于在地下见到张释之。”皇上的怒气消解,于是宽恕了他们,并提拔狄仁杰为侍御史(当初,狄仁杰任并州法曹,同僚郑崇质应当出使绝远之地,郑崇质的母亲年老且病重,狄仁杰说:“他的母亲如此,怎么可以再让他有万里之外的忧虑呢?”前往拜见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出行。蔺仁基向来与司马李孝廉不和,于是互相说:“我们难道不应该自我惭愧吗?”于是彼此和睦相处)。

冬十月,在太庙举行祫祭。

采纳太学博士史璨的建议,禘祭之后三年举行祫祭,祫祭之后二年举行禘祭(《唐书·礼乐志》记载:“礼制规定,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上元三年,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禘祫祭的年份次数,史璨等人议论说:‘春秋时期鲁国禘祭五年两次祭祀,大概后一次禘祭距离前一次禘祭五年而举行祫祭,祫祭常在禘祭后第三年进行。’因为他的话有经典依据,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

将郇王李素节(皇帝之子,萧淑妃所生)安置在袁州(隋朝设置,现在为府,属江西)。

李素节机警聪慧好学,天后憎恶他,任命他为申州(后周设置,现在汝宁府信阳州是)刺史,李素节因为长久不能入朝觐见,撰写《忠孝论》,天后看到后,诬陷他贪污受贿,降封为鄱阳王,安置在袁州(祀王李上金,后宫杨氏所生,天后憎恶杨氏,将李上金迁徙到澧州安置,后来武承嗣暗示有关部门诬奏李上金与李素节谋反,两人都被缢死在澧州,隋朝设置,现在湖南)。

丁丑,二年春二月,任命高藏为朝鲜王,扶余隆为百济王。任命高藏为朝鲜王,派遣他返回辽东安抚高丽残余部众。高丽原先迁徙到各州的百姓(总章二年将高丽户迁徙到江淮、山南、京西各州),派遣他们一同返回。扶余隆为百济王,也派遣他返回安抚百济残余部众。仍将安东都护府迁移到新城,以统辖他们(高藏到达辽东后图谋叛乱,被召回迁徙到卬州而死。高丽旧城被新罗吞并,残余部众散入靺鞨。扶余隆也不敢返回故地,高氏、扶余氏于是灭亡,卬州注前已见)。

夏四月,黄河南北发生旱灾。

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人分道赈济。侍御史刘思立(宁陵人)上疏说:“麦子秀穗,蚕已老熟,农事正繁忙,聚集参拜迎接,妨碍浪费不少。既然因为赈济,必须建立簿册,本意想要安抚存恤,反而造成烦扰。恳请暂且委托州县进行赈济。”奏疏呈上,崔谧等人于是没有行动。

下诏废除显庆新礼。

下诏认为显庆新礼大多不效法古制,五种礼仪都依照《周礼》行事。从此礼官更加没有依据,每次大礼临时撰写制定。

秋八月,将周王李显徙封为英王(改名为哲)。

戊寅,三年春,正月,百官、四方少数民族在光顺门朝见天后。

任命李敬元为洮河道大总管。秋九月,李敬元与吐蕃作战,大败。在此之前,皇帝下诏让刘仁轨镇守洮河军(胡三省注:鄯州城内有洮河军,鄯州现在西宁府碾伯县是),刘仁轨每次有奏请,大多被李敬元压制,因此怨恨他。刘仁轨知道李敬元没有将帅之才,推荐他守卫西边。李敬元坚决推辞,皇上说:“刘仁轨需要朕,朕也亲自前往,你怎么能推辞?”于是让李敬元代替刘仁轨,大规模发兵讨伐吐蕃。九月,李敬元率领十八万军队,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交战,副总管刘审礼(刘德威之子)深入敌境战败身亡。李敬元按兵不动不救援,狼狈逃跑。敌军追击他们,员外将军黑齿常之(百济西部人)夜里率领死士袭击敌军营地,敌军才逃去。李敬元收集残余部队返回鄯州。皇上嘉奖黑齿常之的功劳,提拔他为左武卫将军(李敬元西征时,监察御史师德响应猛士诏令从军,等到战败,皇帝命令师德收集散亡军队,于是重新振作,于是命令他出使吐蕃,吐蕃将领论赞婆迎接他,师德宣导)。

皇上用祸福之意劝说论赞婆,论赞婆非常高兴,因此几年不侵犯边境。皇上以吐蕃为忧虑,太学生魏元忠上封书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文治与武功。现在谈论文治的人,以辞藻华丽为首要,而不涉及经世济民;谈论武功的人,以骑射为先,而不知道方略。所以陆机著论辩亡,不能挽救河梁的败绩;养由基射穿七层铠甲,不能挽救鄢陵的军队。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效果。古语说:‘军队没有强弱,将领有巧妙与笨拙。’所以选择将领应当以智略为本,勇力为末。现在朝廷用人大多选取将门子弟以及死事之家的后代,都是平庸之人,哪里足以担当边境重任?古代的名将都出身贫贱而

立殊功,未闻其家代为将也。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致理。近日苏定方征辽东,李勣破平壤,赏絶不行,大非川之败,仁贵、郭待封等不即重诛。臣恐吐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又出师之要,全资马力,请开蓄马之禁,使百姓皆得蓄马。若官军大举,增价市之,则皆为官有矣。」上善其言,召见,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师徳字宗仁,鄯州原武人。魏元忠,宋州东城人】

译建立特殊的功勋,却没听说他家世代为将。赏罚是军国最紧要的事务,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天下大治。近日苏定方征讨辽东,李勣攻破平壤,赏赐却完全不予施行;大非川战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人也没有立即受到严惩。我担心平定吐蕃,不是早晚就能期望实现的。另外,出兵的要领,全靠马匹的力量,请求开放蓄养马匹的禁令,让百姓都能蓄养马匹。如果官军大规模出征,加价收购这些马匹,那么它们就都归官府所有了。”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召见他,让他在中书省仗内供奉。师德,字宗仁,是鄯州原武人。魏元忠,是宋州东城人。

【己夘】调露元年春正月,幸东都。司农卿韦▯机【京兆万年人】免。▯机作上阳等宫,制度壮丽。侍御史狄仁杰劾奏:「▯机导上为奢,防免其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杰奏其奸,上特原之。仁杰曰:「陛下何惜罪人以亏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请弃臣于无人之境,为忠贞之诫。」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建肃然。

  夏四月命太子贤监国

  太子处事明审时人称之

六月,遣吏部侍郎裴行俭立波斯【西域国,大月氏别种,居逹遏水西,距长安万五千里而赢】王。行俭袭执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以归。

初,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及其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连和,侵逼安西。朝议欲发兵讨之。吏部侍郎裴行俭曰:“今波斯王卒,其子质京师【先是,波斯为大食所灭,其王卑路斯入朝,寻死,其子泥洹斯为质,在京师】宜遣使送归,道过二虏,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上从之,乃命行俭册立波斯王。行俭奏肃州刺史王方翼【字仲翔,废王后从弟】为副,过西州,扬言须稍凉西上。都支觇知之,遂不设偹。行俭召四镇【安西四镇已见前】酋长,谓曰:“昔在此州纵猎甚乐,今欲寻旧赏,谁能从者?”诸胡子弟争请行。近得万人,行险,阳为畋猎,校勒部伍。数日,遂倍道西进,去都支部落十余里,遣使问其安否,召与相见。都支计无所出,帅子弟迎谒,遂擒之。简其精骑进掩遮匐,遮匐亦降。于是囚都支、遮匐以归,遣波斯王自还其国,留王方翼于安西,使筑碎叶城【马耆都督府所治,城四面十二门,为屈曲隠出伏没之状,西域胡纵观莫测,方畧悉献珍寳】

冬十月,单于府突厥反,遂寇定州。

单于大都防府【注:见前】突厥阿史德温傅、奉职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皆塞州北】酋长皆叛应之,众数十万,遣长史萧嗣业等将兵讨之。嗣业等先战屡防,因不设备,防大雪,突厥夜袭其营,嗣业狼狈防营走,众遂大乱,为虏所败。突厥遂寇定州,刺史霍王元▯命开门偃旗,虏疑有伏,惧而遁【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泄,上令元▯穷其党与,元▯曰:“强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余无所问。上大喜,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问之】

【庚辰】永隆元年春三月,以裴行俭为定防道大总管,讨突厥,平之。

初,上谓裴行俭曰:“卿大武兼资,今授卿二职。”乃除礼部尚书、右卫大将军,为定防道行军大总管,将兵三十余万,以讨突厥。至是,行险大破突厥于黒山【在今归化城故丰州北】檎奉职、泥熟匐,为其下所杀,以首来降【先是,行俭至朔州,谓其下曰:“抚士贵诚,致敌尚诈。”乃为粮车三百乗,毎车防壮士五人,各持陌刀、劲弩,以羸兵为之援,且防精兵于险要以待之。虏果至,羸兵弃车散走,虏驱车就水,革觧鞍牧马,欲取粮,壮士自军中跃出撃之,虏惊走,复为伏兵所邀,杀后殆尽,自是运粮行者,虏莫敢近。军至单于府,北抵暮下营,掘堑已周,行俭遽命移就髙岗,诸将皆言:“士卒已安,不可动。”行险不从,趣使移。是夜风雨暴至,前所营地水深丈余,诸将惊服,问其故,行俭笑曰:“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其所由知也。”后二年,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徳温傅连兵为宼,诏复以行俭为总管讨之。行俭多纵反间,伏念等浸相猜▯,行俭遣禆将程务挺掩袭伏念,伏念穷廹,执温傅以降,余党悉平陌刀,大刀也。程务挺,名振之子】

秋七月,吐蕃寇河源【隋故郡,在今青海南,即吐谷浑赤水城也】

先是吐蕃赞普死,子器弩悉弄立【年始八嵗】,上命裴行俭乘间图之,行俭曰:“钦陵为政大臣,辑睦未可图也”,乃止】至是入宼,河源将军黒齿常之击郤之。常之以河源冲要,欲加兵戍之,而转输险逺,乃广置▯戍七十余所,开屯田五千余顷,岁收五百余万石,由是战守有备焉。先是剑南募兵于茂州【唐置,今州▯四川】筑安戎城【在茂

译己夘年,调露元年春季正月,皇帝驾临东都。司农卿韦〇机(京兆万年人)被免职。〇机建造上阳等宫殿,规制壮丽。侍御史狄仁杰弹劾奏道:“〇机诱导皇上奢侈,应当免除他的官职。”左司郎中王本立依仗皇恩专权用事,朝廷上下都畏惧他。狄仁杰上奏揭发他的奸邪,皇上特意宽恕了他。狄仁杰说:“陛下为何爱惜罪人而损害王法?如果一定要曲意赦免王本立,请把我流放到无人之地,作为忠贞的警戒。”王本立最终获罪,从此朝廷肃然整饬。

夏季四月,命令太子李贤监国。

太子处理政事明察审慎,当时的人称赞他。

六月,派遣吏部侍郎裴行俭册立波斯王(西域国家,大月氏的别支,居住在达遏水以西,距离长安一万五千里有余)。裴行俭袭击并擒获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将其押回。

起初,西突厥阿史那都支和他的别帅李遮匐与吐蕃勾结,侵扰逼近安西。朝廷商议打算发兵讨伐他们。吏部侍郎裴行俭说:“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作为人质在京城(在此之前,波斯被大食灭亡,其国王卑路斯入朝,不久去世,其子泥洹斯作为人质,在京城),适宜派遣使者送他回国,路途经过这两个敌对势力,凭借机宜趁机擒获他们,可以不流血而擒获他们。”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裴行俭册立波斯王。裴行俭奏请肃州刺史王方翼(字仲翔,废王后的堂弟)作为副手,经过西州时,扬言说需要等到稍凉快些再向西进发。阿史那都支侦察得知这一情况,于是不再设防。裴行俭召集安西四镇(安西四镇前文已见)的酋长,对他们说:“以前在这个州打猎非常快乐,现在想重温旧日的乐趣,谁能跟随?”各族子弟争相请求随行。不久聚集了近万人,行走在险要之地,假装打猎,检阅整顿部队。几天后,便加倍速度向西进发,距离阿史那都支的部落十几里时,派遣使者问候他们的安好,召见他们。阿史那都支无计可施,率领子弟迎接拜见,于是被擒获。挑选精锐骑兵进击掩袭李遮匐,李遮匐也投降了。于是囚禁阿史那都支、李遮匐押回,派遣波斯王自行回国,留下王方翼在安西,让他修筑碎叶城(马耆都督府所在地,城池四面有十二个门,呈现曲折隐蔽出没的形状,西域胡人纵观也难以测度,王方翼献上了所有的珍宝)。

冬季十月,单于府突厥反叛,于是侵犯定州。

单于大都护府(注:见前文)突厥阿史德温傅、奉职两部都反叛,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塞北二十四州的酋长都叛变响应他们,部众有数十万,派遣长史萧嗣业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萧嗣业等人先前作战屡次失败,因此不设防备,恰逢大雪,突厥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萧嗣业狼狈地弃营逃跑,军队于是大乱,被突厥击败。突厥于是侵犯定州,刺史霍王元〇命令打开城门、放下旗帜,突厥怀疑有伏兵,害怕而逃遁(定州人李嘉运与突厥通谋,事情败露,皇上命令元〇彻底查办他的党羽,元〇说:“强敌在边境,人心不安,如果大量逮捕牵连,这是驱使他们反叛。”于是只杀了李嘉运,其余不再追究。皇上非常高兴,从此朝廷有大事,皇上大多秘密下诏询问他的意见)。

庚辰年,永隆元年春季三月,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讨伐突厥,平定了叛乱。

起初,皇上对裴行俭说:“你文武双全,现在授予你两个职务。”于是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右卫大将军,担任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十多万军队,去讨伐突厥。到了这时,裴行俭在黑山(在今归化城故丰州北)大破突厥,擒获奉职、泥熟匐,被他们的部下杀死,带着首级来投降(在此之前,裴行俭到达朔州,对部下说:“安抚士兵贵在真诚,对付敌人崇尚欺诈。”于是准备粮车三百辆,每辆车隐藏壮士五人,各自手持陌刀、强弩,用老弱士兵作为掩护,并且埋伏精兵在险要之处等待他们。突厥果然到来,老弱士兵丢弃车辆散开逃跑,突厥驱赶车辆到水边,解开马鞍放马,想要夺取粮食,壮士从车中跃出攻击他们,突厥惊慌逃跑,又被伏兵拦截,杀得后队几乎殆尽,从此运送粮食的人,突厥不敢靠近。军队到达单于府,傍晚在北边扎营,挖掘壕沟已经完毕,裴行俭突然命令迁移到高岗,众将都说:“士兵已经安定,不能移动。”裴行俭不听,催促他们迁移。当夜风雨骤至,先前扎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众将惊愕佩服,询问原因,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要听从我的命令,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后来两年,突厥阿史那伏念自立为可汗,和阿史德温傅联合军队侵犯边境,下诏再次任命裴行俭为总管讨伐他们。裴行俭多次使用反间计,伏念等人逐渐互相猜忌,裴行俭派遣裨将程务挺掩袭伏念,伏念走投无路,擒获温傅投降,其余党羽全部平定。陌刀,是大刀。程务挺,是程名振的儿子)。

秋季七月,吐蕃侵犯河源(隋朝旧郡,在今青海以南,即吐谷浑的赤水城)。

在此之前,吐蕃赞普去世,儿子器弩悉弄即位(年仅八岁),皇上命令裴行俭趁机谋取吐蕃,裴行俭说:“钦陵是执政大臣,内部和睦,不可谋取”,于是作罢。这时吐蕃入侵,河源将军黑齿常之击退了他们。黑齿常之认为河源是冲要之地,想要增加兵力戍守,但转运补给路途险远,于是广泛设置戍所七十多处,开垦屯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五百多万石,从此战守都有准备了。在此之前,剑南在茂州(唐朝设置,今属四川)招募士兵,修筑安戎城(在茂

州西】以断吐蕃之路。吐蕃攻陷其城,以兵据之,由是西洱【注见前】诸蛮皆降于吐蕃。吐蕃之地,东接凉、松、茂、嶲等州,南邻天竺,西陷亀兹、疏勒等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余里,诸胡之盛,莫与为比。

译在州西切断吐蕃的交通要道。吐蕃攻陷了该城,派军队占据此地,从此西洱地区的各个蛮族部落都投降了吐蕃。吐蕃的疆域,东面连接凉州、松州、茂州、嶲州等地,南面毗邻天竺,西面攻陷龟兹、疏勒等四个军镇,北面抵达突厥,方圆一万多里,诸胡族中强盛的,没有能与之相比的。

八月,废太子贤为庻人,立英王哲为皇太子。

太子贤闻宫中窃议,以贤为天后姊韩国夫人所生,内自疑惧。方士明崇俨【偃师人】以厌胜之术为天后所信,官至正谏大夫。尝密称太子不堪承継,英王貌类太宗。防崇俨为人所杀,天后遂疑太子所为。太子颇好声色,与戸奴狎昵。天后使人告其事,鞫之于马坊,得皂甲数百领,以为反具。上素爱太子,欲宥之,天后不可,遂废为庶人,党与皆伏诛。

  冬十一月壬申朔日食

【辛已】开耀元年春正月,宴百官及命妇于麟德殿。

以立太子,宴百官及命妇于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乐自宣政门入。太常博士袁利贞【昂之曽孙】上疏,以为正寝非命妇宴防之地,路门非倡优进御之所,请命妇曽于别殿,九部伎自东西门入,而停散乐。上乃更命置宴于麟徳殿,赐利贞帛百匹【利贞族孙▯为苏州刺史,自以其先宗太尉淑以来尽忠帝室,琅邪王氏虽奕世台鼎,而为厯代佐命,耻与为比,尝曰:所贵于名家者,为世笃忠贞,才行相継,故也。彼鬻婚姻求禄利者,又鸟足贵乎】

  三月以刘仁▯为太子少傅

少府监裴匪舒为上造镜殿,上与仁▯观之。仁轨惊趋下殿,上问其故,对曰:「天无二日,土无二主。适视四壁有数天子,不祥孰甚焉?」上遽命剔去【匪舒善营利,奏贾苑中马粪,歳得钱二万緍。上以问仁▯对曰:「利则厚矣,窃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嘉名也。」乃止】

秋七月,太平公主【武后女】适薛绍【汾隂人】

绍母,太宗女城阳公主也。绍兄顗,以公主宠盛,深忧之,以问族祖戸部郎中克构。克构曰:“帝甥尚主,国家故事,茍以恭慎行之,何伤?然谚曰:‘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亦不得不惧也。”

徴处士田游岩【京兆三原人】为太子洗马。

游岩隠居防山上。东封尝幸其庐,徴为洗马,无所规益。右卫副率蒋俨【义兴人,《纲目》作薛俨,今依《唐书》改】以书责之曰:「足下负巢由之峻节,傲唐虞之圣主,屈万乘之重,申三顾之荣,将以辅道储▯,渐染芝兰耳。皇太子春秋鼎盛,圣道未明,足下乃唯唯而无一谈,悠悠以卒年歳,何以塞圣主调防之寄乎?」游岩不能答。

  冬十月丙寅朔日食

徙故太子贤于巴州【注:见前】

【壬午】永淳元年春二月,立孙重照为皇太孙。

上欲令开府置僚属,问吏部郎中王方庆【名綝,以字行,本丹阳人,后徙咸阳】对曰:“未闻太子在东宫而更立太孙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对曰:“三王不相袭,礼何为不可?”乃奏置师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补授。

  夏四月甲子朔日食

  关中饥上幸东都

上以关中饥馑,米斗三百,将幸东都,留太子监国。使刘仁▯、裴炎【字子隆,闻喜人】薛元超【收之子】辅之【时出幸,仓猝扈从之士有饿死者。上虑道路多草窃,命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元忠阅赤县狱,得盗一人,神采语言异于众,命释桎梏,袭冠带,乘驿以从,与共食宿,托以诘盗。及东都,士马万数,不亡一钱。赤县,唐京师所理,长安、万年二县是也】

  闻喜公裴行俭卒【谥曰宪】

行俭有知人之鍳初,王勃与杨烱【华隂人】卢照邻【字升之,范阳人】骆賔王【义乌人】皆以文章有盛名,李敬元尤重之。行俭曰:“士之致逺者,当先器识,而后才艺。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邪?”杨子稍沉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幸矣。既而勃渡海堕水,烱终于盈川【唐置,故城在今浙江衢州府西安县】令。照邻恶疾赴水死,賔王反诛,皆如行俭言【行俭为将帅所引偏禆后多为名将。破阿史那都支,得马脑盘,广二尺余,以示将士。军士捧以升阶,跌而碎之,惶恐叩头流血。行俭笑曰:“尔非故为何至于是?”不复有追惜之色】

以郭待举【颍川人】岑长倩【文本从子】郭正一【定州皷城人】魏元同【字和初,皷城人】并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章平事【唐书·百官志:平章事入衔,自待举等始】

上

译八月,废黜太子李贤为平民,立英王李哲为皇太子。

太子李贤听说宫中私下议论,认为他是天后姐姐韩国夫人所生,内心暗自怀疑恐惧。方士明崇俨(偃师人)凭借厌胜之术得到天后信任,官至正谏大夫。曾秘密声称太子不堪继承大统,英王相貌像太宗。后来明崇俨被人杀害,天后于是怀疑是太子所为。太子喜好声色,与家奴关系亲密。天后派人告发此事,在马坊审讯,查获黑色铠甲数百领,认为是谋反的器具。皇上向来喜爱太子,想宽恕他,天后不同意,于是废黜他为平民,同党都被处死。

冬十一月壬申初一,发生日食。

辛巳,开耀元年春正月,在麟德殿宴请百官及命妇。

因为册立太子,在宣政殿宴请百官及命妇,引导九部乐伎及散乐从宣政门进入。太常博士袁利贞(袁昂的曾孙)上疏,认为正寝不是命妇宴饮的地方,路门不是倡优进见侍奉之所,请求命妇改在别殿宴饮,九部乐伎从东西门进入,并停止散乐。皇上于是改命在麟德殿设宴,赐给袁利贞帛一百匹。(袁利贞的族孙袁〇任苏州刺史,自认为其先祖宗太尉袁淑以来都对皇室尽忠,琅琊王氏虽然世代位居台鼎,却是历代辅佐新朝的人,袁〇耻于与他们相比,曾说:所谓名家的可贵,在于世代坚守忠贞,才能德行相继,这才是原因。那些出卖婚姻谋求禄位的人,又哪里值得尊贵呢?)

三月,任命刘仁轨为太子少傅。

少府监裴匪舒为皇上建造镜殿,皇上与刘仁轨一同观看。刘仁轨惊慌地快步走下殿,皇上问其原因,他回答说:“天无二日,土无二主。刚才看到四壁上有数个天子形象,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皇上立刻命令剔除这些形象。(裴匪舒善于谋取利益,奏请售卖苑中马粪,每年获利二万缗。皇上拿此事询问刘仁轨,刘仁轨回答说:“利益虽然丰厚,但我担心后代称唐家卖马粪,这不是美名。”于是停止此举。)

秋七月,太平公主(武后女儿)嫁给薛绍(汾阴人)。

薛绍的母亲,是太宗的女儿城阳公主。薛绍的哥哥薛顗,因为公主受宠势盛,深深担忧,拿此事询问族祖户部郎中薛克构。薛克构说:“皇帝外甥娶公主,是国家旧例,如果恭敬谨慎地行事,有什么妨害?然而谚语说:‘娶媳妇得到公主,等于无事找官府。’也不得不恐惧啊。”

征召处士田游岩(京兆三原人)担任太子洗马。

田游岩隐居在防山上。东封时皇上曾亲临他的住所,征召他担任洗马,他没有什么规劝补益。右卫副率蒋俨(义兴人,《纲目》作薛俨,现在依据《唐书》改正)写信责备他说:“您负有巢父、许由那样高峻的节操,傲视唐尧、虞舜那样的圣主,承受万乘之尊的重托,享受三顾茅庐的荣耀,本应辅助储君正道,使其渐染芝兰之香。皇太子正值青春鼎盛,圣道尚未明了,您却只是唯唯诺诺而没有一言进谏,悠悠度日直到终老,用什么来报答圣主调教储君的寄托呢?”田游岩无法回答。

冬十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

将废太子李贤迁徙到巴州(注:见前文)。

壬午,永淳元年春二月,立孙子李重照为皇太孙。

皇上想让他开设府署设置僚属,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名綝,以字行,本籍丹阳,后迁居咸阳),王方庆回答说:“未曾听说太子在东宫而另外设立太孙的。”皇上说:“由我开创古制,可以吗?”王方庆回答说:“三王不相沿袭,礼制为什么不可以呢?”于是奏请设置师傅等官。不久皇上怀疑这不合法度,最终没有补授官员。

夏四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关中饥荒,皇上前往东都。

皇上因为关中饥荒,米价一斗三百钱,将前往东都,留下太子监国。派遣刘仁轨、裴炎(字子隆,闻喜人)、薛元超(薛收之子)辅佐太子。(当时皇上出行,仓促间扈从的士人有饿死的。皇上担心道路上多有草寇窃贼,命令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魏元忠查阅赤县监狱,抓获一名盗贼,此人神采语言与众不同,命令释放他的桎梏,穿戴冠带,乘驿车跟随,与他同吃同住,托付他查问盗贼。到达东都时,士兵马匹数以万计,没有丢失一文钱。赤县,是唐京师所管辖,即长安、万年二县。)

闻喜公裴行俭去世(谥号宪)。

裴行俭有识人之明。起初,王勃与杨炯(华阴人)、卢照邻(字升之,范阳人)、骆宾王(义乌人)都以文章享有盛名,李敬元尤其看重他们。裴行俭说:“士人想要成就远大事业,应当先具备器量见识,而后才是才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华,但浮躁浅露,难道是享有爵位俸禄的器量吗?”杨子稍微沉静,应当能担任县令;其余的人能善终,就是幸运了。不久王勃渡海落水而死,杨炯最终死在盈川(唐置,故城在今浙江衢州府西安县)县令任上。卢照邻患恶疾投水而死,骆宾王因谋反被诛,都如裴行俭所言。(裴行俭作为将帅所提拔的偏将副将,后来多成为名将。攻破阿史那都支时,得到玛瑙盘,直径二尺多,展示给将士看。军士捧着它登上台阶,跌倒将其摔碎,惶恐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并非故意,为何到了这种地步?”不再有追悔惋惜的神色。)

任命郭待举(颍川人)、岑长倩(岑文本的侄子)、郭正一(定州鼓城人)、魏元同(字和初,鼓城人)共同在中书门下承受进止章平事(《唐书·百官志》:平章事进入官衔,从郭待举等人开始)。

皇上

欲用待举等,谓中书令崔知温【字体仁,许州鄢陵人】曰:“待举等资任尚浅,且令预闻政事,未可与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以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为名【先是,元同为吏部侍郎,上言曰:“人君之体,当委任而责成功,所委者当则所用者自精。周穆王命伯问为大仆正,曰‘慎简乃僚’,是使羣司各自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汉氏得人,皆自州县补署,五府辟召,然后升于天朝。魏晋以来,始专委选部。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委之▯人之手,用刀笔以量才,案簿书而察行,倡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犹力有所极,照有所穷。况所委非人,而有愚阍阿私之▯乎?愿畧依周汉之规,以救晋魏之失。”疏奏不纳】

译想要任用待举等人,(皇帝)对中书令崔知温说:“待举等人的资历和职位尚浅,暂且让他们参与政事,还不能与你们拥有相同的官名。”从此以后,外朝四品以下官员参与政事的,开始以“平章事”为名。(在此之前,元同担任吏部侍郎时,曾上奏说:“君主的体制,应当委任臣下并责求其成功,所委任的人得当,那么所用的人自然精干。周穆王任命伯问为大仆正,说‘谨慎地选拔你的僚属’,这是让各部门各自选拔其下属的小官,而天子任命其长官。汉代选拔人才,都是从州县补任,五府征召,然后才升任到天朝任职。魏晋以来,才开始专门委任选部。凭借天下之大,士人之多,却委任给一个人的手,用刀笔来衡量才能,依据簿册来考察品行,即使要求他公平如权衡,明察如水镜,仍然力量有所极限,照察有所穷尽。何况所委任的不是合适的人,而有愚昧守门人阿私舞弊的情况呢?希望大致依照周汉的制度,来补救晋魏的过失。”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

五月洛水溢关中旱蝗

东都霖雨,洛水溢,溺民居千余家。关中先水后旱,蝗継以疾疫,米斗四百两。京间死者相枕于路,人相食。

  秋七月作奉天宫

上既封防山,欲遍封五岳,作奉天宫于嵩山之南。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谏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羣瑞,与三皇五帝比隆矣。数年不稔,饿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车岁驾。陛下冝恭黙思道,以禳灾谴,更广行宫室,劳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上不纳。自禇遂良、韩瑗之死,中外以言为讳,防二十年。及善感始谏,天下皆嘉,谓之鳯鸣朝阳【上遣宦者沿江徙异竹,所在纵暴。荆州长史苏良嗣囚之,上疏切谏,以为致逺方异物,烦扰道路,恐非圣人爱人之意。上手诏慰论,令弃竹江中。苏良嗣,世长之子】

  零陵王明自杀

初,曺王明以太子贤党降,封零陵王,黔州安置。至是,都督谢祐希天后意,逼使自杀上深惜之。黔府官属皆坐免官【祐后寝于平阁夜失其首。及明子后为天后所杀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为秽器,题云「谢祐乃知明子使刺客服之也】

突厥骨笃禄寇并州,薛仁贵大破之。

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徳、元珍等,招集亡散,据黒沙城反宼,并州、代州都督薛仁贵将兵击之。虏问唐大将为谁,应之曰:“薛仁贵。”虏曰:“吾闻仁贵流象州【注:见前】死久矣,何绐我也?”仁贵免胄示之面,虏相頋失色,下马列拜,稍稍引去。仁贵因奋击,大破之【明年五月,骨笃禄宼蔚州,杀刺史;丰州都督崔智辨将兵邀之,为虏所擒。朝议欲废丰州,司马唐休璟上言:“丰州阻河为固,居贼冲要,今若废之,则溃河之地,恐为贼有,非国家之利也。”乃止。蔚州注:见前。丰州隋置,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唐休璟名璿,以字行,京兆始平人】

  以娄师徳为河源军经畧副使

吐蕃宼河源,师德将兵击之于白水涧【在西寕府西北】八战八防。上以师德为比部【刑部尚书属】员外郎,左骁骑郎将,充使,曰:「卿有大武材,勿辞也。」

【癸未】▯道元年夏四月绥州部落稽【注见前】作乱讨平之部落稽白铁余【余姓之铁工因以为号】埋铜佛于地中久之草生其上绐乡人曰「吾于此数见佛光」集众掘地果得之因曰「得见圣佛者百疾皆愈」逺近赴之数年归信者众遂谋作乱据城平县【本西魏城中县隋更名众废故城在今绥徳州清涧县】称皇帝置百官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王方翼讨之擒白鐡余余党悉平

秋七月,诏以来年有事于嵩山。冬十一月,诏罢之。诏封嵩山,已而上疾甚,故罢【上苦头重不能视,召侍医秦鸣鹤诊之,请刺头出血可愈。天后不欲上疾愈,怒曰:“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上曰:“但刺之,未必不住。”乃刺二穴。上曰:“吾目似明矣。”后举手加额曰:“天赐也。”自负防百匹以赐鸣鹤】

诏太子监国,以裴炎、刘景先【祥道子,本名齐贤,后更名】郭正一兼东宫平章事。

十二月,帝崩,太子即位【是为中宗】尊天后为皇太后。

上疾甚,夜召裴炎入,受遗诏,遂崩。遗诏:“太子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越六日,太子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政事咸取决焉。

以刘仁▯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刘景先为侍中。故事,宰相于门下省议事,谓之政事堂。及裴炎迁中书令,始迁政事堂于中书省。

  中宗皇帝

【甲申】嗣圣元年【二月,睿宗文明元年;九月,太后光宅元年】春,正月,立妃韦氏为皇后。

二月,太后废帝为庐陵王,立豫王旦【▯道元年以相王徙封更名】帝欲以后父韦元贞【京兆万年人】为侍中,裴炎固争。帝怒曰:"我以天下与韦元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炎惧,白太后密谋废立。太后集百官于乾元殿,勒兵宣令,废帝为庐陵王。帝曰:"我何罪?"太后曰:"汝欲以天下与韦元贞,何得无罪?"乃幽于别所,立豫王旦为皇帝【即睿宗】妃刘氏为皇后,永平王成器【豫王子】为太子,废太孙重照为庻

译五月,洛水泛滥,关中地区遭遇旱灾和蝗灾。

东都持续大雨,洛水泛滥,淹没了上千户民居。关中地区先是水灾接着是旱灾,蝗灾之后又发生瘟疫,一斗米涨到四百文。京城内外死者尸体在道路上互相枕藉,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秋七月,修建奉天宫。

皇上刚刚封禅泰山,想要遍封五岳,便在嵩山南面修建奉天宫。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劝谏说:“陛下封禅泰山,宣告太平,招致各种祥瑞,可以与三皇五帝相媲美了。然而连年歉收,饿死的人随处可见,四方夷狄交相侵犯,战事年年不断。陛下应当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以消除灾祸和谴责,却反而大规模扩建行宫,劳役不止,天下人无不失望。”皇上没有采纳。自从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把进谏当作忌讳,长达二十年。等到李善感开始进谏,天下人都称赞他,称他为“凤鸣朝阳”。【皇上派遣宦官沿江迁徙奇异的竹子,宦官在所到之处肆意暴虐。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囚禁,上疏激烈劝谏,认为从远方获取奇异物品,烦扰道路,恐怕不符合圣人爱护百姓的本意。皇上亲自下诏安慰并责备宦官,命令将竹子丢弃在江中。苏良嗣是苏世长的儿子】

零陵王李明自杀。

起初,曹王李明因为依附太子李贤而被降封,封为零陵王,安置在黔州。到了这时,都督谢祐迎合武后的意思,逼迫李明自杀,皇上对此深感痛惜。黔州的官员都因此获罪被免官。【谢祐后来睡在平阁,夜里丢失了头颅。等到李明的儿子后来被武后杀害,有关部门抄没他家,发现了谢祐的头颅,用漆涂成污秽的器具,上面写着“谢祐”,才知道是李明的儿子让刺客杀害了他】

突厥骨笃禄侵犯并州,薛仁贵大败敌军。

突厥残余势力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人,招集逃亡散失的人,占据黑沙城反叛侵犯,并州、代州都督薛仁贵率军讨伐他们。敌人问唐朝的大将是谁,回答说:“是薛仁贵。”敌人说:“我们听说薛仁贵流放象州【注:见前文】已经死很久了,为什么欺骗我们?”薛仁贵摘下头盔露出脸给他们看,敌人互相看着大惊失色,下马排列跪拜,逐渐撤退。薛仁贵趁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第二年五月,骨笃禄侵犯蔚州,杀害了刺史;丰州都督崔智辨率军拦截,被敌人俘虏。朝廷议论想要废除丰州,司马唐休璟上言说:“丰州依靠黄河作为坚固屏障,处于敌人冲要之地,现在如果废除它,那么溃决黄河的土地,恐怕会被敌人占有,这对国家不利。”于是作罢。蔚州注:见前文。丰州是隋朝设置的,故城在今鄂尔多斯右翼。唐休璟名叫璿,以字行世,京兆始平人】

任命娄师德为河源军经略副使。

吐蕃侵犯河源,娄师德率军在白水涧【在西宁府西北】与敌军作战,八战八捷。皇上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刑部尚书属官】员外郎,左骁骑郎将,担任使者,说:“你有大的武略才能,不要推辞。”

【癸未】〇道元年夏四月,绥州部落稽【注见前文】作乱,被讨平。部落稽首领白铁余【余姓的铁匠,因此作为称号】将铜佛埋在地下,过了很久草长在上面,他欺骗乡人说:“我在这里多次看见佛光。”召集众人挖地,果然得到了铜佛,于是说:“见到圣佛的人百病都能痊愈。”远近的人都前来,几年后归附信奉的人很多,于是谋划作乱,占据城平县【本西魏城中县,隋朝更名为众,废除后故城在今绥德州清涧县】,自称皇帝,设置百官,派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王方翼去讨伐,擒获白铁余,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秋七月,下诏说明年要在嵩山举行大典。冬十一月,下诏取消。原计划封禅嵩山,后来皇上病重,所以取消。【皇上苦于头重不能视物,召来侍医秦鸣鹤诊治,秦鸣鹤请求刺破头部出血可以痊愈。武后不想让皇上病愈,愤怒地说:“这可以斩首。”竟然要在天子头上刺血。皇上说:“只管刺吧,未必不能止住。”于是刺了两个穴位。皇上说:“我的眼睛似乎明亮了。”武后举手加额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亲自背负绢帛百匹来赏赐秦鸣鹤】

下诏让太子监国,任命裴炎、刘景先【祥道之子,本名齐贤,后来改名】、郭正一兼任东宫平章事。

十二月,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就是中宗】,尊武后为皇太后。

皇上病重,夜里召裴炎入宫,接受遗诏,随后驾崩。遗诏说:“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能决定的,一并听取武后的意见。”过了六天,太子即位,尊武后为皇太后,政事都由她决定。

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刘景先从侍中。按旧例,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等到裴炎升任中书令,才开始将政事堂迁到中书省。

中宗皇帝

【甲申】嗣圣元年【二月,睿宗改元文明;九月,太后改元光宅】春,正月,册立妃韦氏为皇后。

二月,太后废黜皇帝为庐陵王,立豫王李旦【〇道元年以相王徙封更名】。皇帝想要让后父韦元贞【京兆万年人】担任侍中,裴炎坚决争辩。皇帝愤怒地说:“我把天下给韦元贞,有什么不可以,却吝惜一个侍中的职位吗?”裴炎害怕,向太后密谋废立之事。太后在乾元殿召集百官,勒兵宣读命令,废黜皇帝为庐陵王。皇帝说:“我有什么罪?”太后说:“你想把天下给韦元贞,怎么能没有罪?”于是将他幽禁在别处,立豫王李旦为皇帝【即睿宗】,妃刘氏为皇后,永平王李成器【豫王之子】为太子,废太孙李重照为庶人。

人,改元文明。旦居别殿,不得有所豫。政事皆决于太后【有飞骑十余人饮于坊曲,一人言:"向知别无勲赏,不若奉庐陵。"一人起告之,座未散,皆捕系羽林狱,言者斩,余皆绞,告者除五品官。告密之端自此兴】

译武则天,改年号为文明。李旦居住在别殿,不能参与政事。政事都由太后决断。【有十几名飞骑在街巷饮酒,一人说:“既然知道没有功勋赏赐,不如拥立庐陵王。”一人起身告发,酒席还未散,众人全被逮捕关入羽林狱,说话的人被斩首,其余的人都被绞死,告发的人被授予五品官职。告密的开端从此兴起】

太后以刘仁▯为西京留守

仁轨上疏,辞以衰老不堪居守,因陈吕后祸败之事,以申规戒,太后玺书慰谕之。

太后始御紫宸殿【洛阳宫内朝之殿】

太后御武成殿【在洛阳宫内东北】皇帝【豫王也】帅王公以下上尊号。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黪紫【紫色之浅者】帐以视朝。

  三月太后杀故太子贤

初,太后命将军邱神勣【和之孙】诣巴州检校故太子贤宅,以备外虞。风使杀之。至是,神勣逼贤自杀。太后乃归罪神勣,贬之,而追封贤为雍王。寻复以神勣为金吾将军。

夏四月,太后迁帝于房州【即房陵,注见前】又迁于均州【注亦见前】秋七月,温州【唐置,今为府,属浙江】大水。

流四千余家【括州亦大水,流二千余家】

  八月塟干陵【在干州西北】

【贺善賛曰:髙宗渎乱人伦,委政房闲,防贻宗社之祸,可胜罪哉】

太后以尚书左丞冯元常【安阳人,子琮曾孙】为陇州【西魏置,今属鳯翔府】刺史。

初,元帝为髙宗所委,常密言中宫威权,太后宜稍抑损。髙宗深然其言,而不能用。及太后称制,四方争言符瑞。嵩阳献瑞石,元常奏言,状渉谄诈,不可诬罔天下。太后不悦,出之。

  九月太后改元及服色官名

太后改元光宅,旗帜皆从金色。八品服碧【髙宗上元初敕: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緑,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东都为神都,尚书省为文昌台,仆射为左右相,六曹为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为鸾台,中书省为鳯阁,侍中为纳言,中书令为内史。御史台分为左右肃政台,其余悉以义改类之。

太后立武氏五庙【通鉴纲目俱作七庙,考《唐书·武后传》:光宅元年,追尊武氏五代祖为公,髙曽祖、考皆为王,遣使者告五世庙室。裴炎传:武承嗣请立武氏七庙,炎谏,太后不悦而罢。又《武后纪》:天授元年九月,改国号周,立武氏七庙。□光宅初,本欲立七庙,以裴炎谏,止立五庙。及天授改国,乃于五庙之外,又立周文王及平王少子武二庙,共为七庙也。纲目因仍《通鉴》原文,未及详考本史,故于是年纲书七庙,而目则止及五世;天授改国,目中则详记所立之七庙,前后似未明晰。今依《唐书》改正】

太后以武承嗣同三品,承嗣请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庙。裴炎谏曰:「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独不见吕氏之败乎?」太后曰:「吕氏以权委生者故败,今吾追尊亡者,何伤乎?」对曰:「事当防微杜渐,不可长耳。」太后不悦。尊五代祖为公,妣为夫人,髙曽祖考为王,妣皆为妃。

英公李敬业起兵扬州,太后遣将军李孝逸【淮安王神通子】撃之。时诸武用事,唐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防栁州司马英公李敬业【本眉州刺州坐事贬】及弟敬猷【盩厔令免官】唐之竒【给事中贬括苍令】骆賔王【贬临海丞】杜求仁【正伦之侄以詹事司直贬黟令】魏思温【御史被黜】皆失职怨望,乃谋起兵。遂矫诏杀扬州长史,开府库,赦囚徒。旬日间得胜兵十余万,复称嗣圣元年。敬业自称匡复上将,复求得貎类濮王贤者,置之军中,云“贤不死,逃至此”,令其举兵,移檄州县【畧曰:伪▯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洎乎晩节,秽乱春宫,宻隐先帝之私,隂图后庭之嬖,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杀姊屠兄,弑君防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包藏祸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在】太后见檄,问谁所为?或对曰:“骆賔王。”太后曰:“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遣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将兵三十万以讨敬业,追削其祖考官爵,发冡斵棺,复姓徐氏。

太后杀侍中裴炎,以骞味道【骞氏,闵子骞之后,以字为氏。味道,兰州金城人】为内史,李景谌同平章事。

武承嗣与从父弟三思【元庆之子】以韩王元庆、鲁王灵防【二王皆髙祖

译太后任命刘仁轨为西京留守。

刘仁轨上疏推辞,以年老体衰不堪担任留守为由,并陈述吕后祸败的事例,以此表达规劝告诫之意,太后下玺书慰抚晓谕他。

太后开始临幸紫宸殿【洛阳宫内朝之殿】

太后临幸武成殿【在洛阳宫内东北】,皇帝【即豫王】率领王公以下群臣上尊号。从此太后常临幸紫宸殿,设置浅紫色的帐幕以临朝听政。

三月,太后杀害了前太子李贤。

起初,太后命令将军邱神勣【邱和之孙】前往巴州检校前太子李贤的宅第,以防备意外。暗中示意他杀害李贤。至此,邱神勣逼迫李贤自杀。太后于是将罪责归咎于邱神勣,贬斥了他,同时追封李贤为雍王。不久又任命邱神勣为金吾将军。

夏四月,太后将皇帝迁往房州【即房陵,注见前文】,又迁往均州【注亦见前文】。秋七月,温州【唐朝设置,今为府,属浙江】发生大水。

淹没四千余家【括州也发生大水,淹没二千余家】

八月,安葬于乾陵【在乾州西北】

【贺善赞曰:高宗荒淫乱伦,将政事委托给后宫,防备却招致宗庙社稷之祸,其罪过岂能尽述!】

太后任命尚书左丞冯元常【安阳人,冯子琮的曾孙】为陇州【西魏设置,今属凤翔府】刺史。

起初,冯元常受高宗倚重,常私下进言中宫威权过重,太后应当稍加抑制。高宗深以为然,但不能采纳。等到太后临朝称制,四方争相进献符瑞。嵩阳进献瑞石,冯元常上奏说,这状貌涉及谄媚欺诈,不可以此欺罔天下。太后不悦,将他外放。

九月,太后改元号及服色、官名。

太后改元为光宅,旗帜都采用金色。八品官服碧色【高宗上元初年敕令: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色,四品深绯色,五品浅绯色,六品深绿色,七品浅绿色,八品深青色,九品浅青色】。东都改为神都,尚书省改为文昌台,仆射改为左右相,六曹改为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改为鸾台,中书省改为凤阁,侍中改为纳言,中书令改为内史。御史台分为左右肃政台,其他官名都依此类推以义理更改。

太后建立武氏五庙【《通鉴纲目》均作七庙,考《唐书·武后传》记载:光宅元年,追尊武氏五代祖先为公,高祖、曾祖、考皆为王,派遣使者告知五世庙室。《裴炎传》记载:武承嗣请求建立武氏七庙,裴炎进谏,太后不悦而作罢。又《武后纪》记载:天授元年九月,改国号为周,建立武氏七庙。□光宅初年,本欲立七庙,因裴炎进谏,只立了五庙。到天授改国号时,才在五庙之外,又立周文王及平王幼子武二庙,共为七庙。《纲目》因袭《通鉴》原文,未及详考正史,故在此年纲中书七庙,而目则只及五世;天授改国号时,目中则详记所立之七庙,前后似乎未明晰。今依《唐书》改正】

太后任命武承嗣同三品,武承嗣请求追封其祖先为王,建立武氏七庙。裴炎进谏说:“太后以母亲身份临朝天下,应当显示至公,不可偏私于亲近之人。难道没看到吕氏的败亡吗?”太后说:“吕氏是因为将权力委托给活着的人所以败亡,如今我追尊已死之人,有什么妨害呢?”裴炎回答说:“事情应当防微杜渐,不可滋长罢了。”太后不悦。尊五代祖先为公,祖母为夫人,高祖、曾祖、考为王,祖母皆为妃。

英公李敬业在扬州起兵,太后派遣将军李孝逸【淮安王李神通之子】讨伐他。当时诸武用事,唐朝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懑惋惜。柳州司马英公李敬业【本任眉州刺史,因事被贬】及其弟敬猷【盩厔县令,免官】、唐之奇【给事中,贬为括苍县令】、骆宾王【贬为临海丞】、杜求仁【杜正伦之侄,以詹事司直贬为黟县令】、魏思温【御史,被黜】都失职怨恨,于是谋划起兵。于是矫诏杀害扬州长史,打开府库,赦免囚徒。十天内得到精兵十余万,再次称嗣圣元年。李敬业自称匡复上将,又求得相貌类似濮王李贤的人,安置在军中,说“李贤没死,逃到这里”,让他举兵,传檄州县【略曰:伪朝武氏者,人非温顺,地实寒�。昔充太宗下陈,尝以更衣入侍。等到晚年,秽乱春宫,隐瞒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宠,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乱伦。杀姊屠兄,弑君害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包藏着祸心,窥伺神器。君之爱子,幽禁于别宫;贼之宗族,委任以重任。一抔之土未干,六尺的孤儿何在】太后看到檄文,问是谁所作?有人回答说:“骆宾王。”太后说:“这是宰相的过错。人有如此才华,却让他流落不得志吗?”派遣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率领三十万军队讨伐李敬业,追削其祖父官爵,发掘坟墓砍毁棺木,恢复徐氏姓氏。

太后杀害侍中裴炎,任命骞味道【骞氏,闵子骞的后代,以字为氏。味道,兰州金城人】为內史,李景谌同平章事。

武承嗣与堂弟武三思【武元庆之子】以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二王皆高祖

子】属尊位重,屡劝太后因事诛之。太后谋于执政裴炎,固争。及李敬业举兵,太后问计于炎,对曰:“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反政,则不讨自平矣。”承嗣因使监察御史崔詧【蓝田人】言炎有异图,太后命左肃政大夫骞味道鞫之。凤阁舎人李景谌证炎必反,刘景先、胡元范【中州义阳人,为鳯阁侍郎】明其必不反,遂并下狱。以骞味道检校内史,李景谌平章事,斩裴炎于都亭,籍没其家,无甔石之储。景先等流贬有差【炎弟子太仆寺丞伷先,年十七,上封事求见曰:“陛下为李氏妇,先帝弃天下,遽揽朝政,变易嗣子,踈□李氏,封崇诸武。伯父忠于社稷,反诬以罪,戮及子孙。陛下所为如是,臣实惜之。陛下早宜复子明辟,髙枕深居,则宗族可全,不然天下一变,不可复救矣。”太后怒,命于朝堂杖而流之】

译武承嗣身居尊位、权重势重,屡次劝谏太后借机诛杀裴炎。太后与执政大臣裴炎商议,裴炎坚决争辩反对。等到李敬业起兵造反,太后向裴炎询问计策,裴炎回答说:“皇帝年岁已长,却不亲自处理朝政,所以那些小人得以以此为借口。如果太后还政于皇帝,那么叛乱不用讨伐就会自行平定。”武承嗣于是指使监察御史崔詧(蓝田人)进言,说裴炎有异心,太后命令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审讯他。凤阁舍人李景谌作证说裴炎必定谋反,刘景先、胡元范(中州义阳人,担任凤阁侍郎)辩明裴炎必定不会谋反,于是他们一同被关进监狱。太后任命骞味道检校内史,李景谌参与朝政,在都亭斩首裴炎,抄没他的家产,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刘景先等人被流放或贬官,程度有所不同。(裴炎的侄子太仆寺丞裴伷先,年仅十七岁,呈上密封的奏章请求觐见,说:“陛下作为李家的媳妇,先帝刚去世,就急忙揽取朝政,更换太子,疏远李氏宗族,封赏尊崇武氏族人。伯父对国家忠诚,反而被诬陷定罪,杀戮波及子孙。陛下这样做,我实在为您惋惜。陛下早应还政于皇帝,高枕无忧地深居宫中,这样宗族才能保全,否则天下局势一旦变化,就不可挽救了。”太后大怒,命令在朝堂上杖责裴伷先并将其流放。)

李敬业取润州【唐置,今江南镇江府是】李孝逸击杀之。

初,魏思温说李敬业,直指洛阳。薛仲璋以不如先取常润为定霸之基。思温曰:“山东豪杰,以武氏专制,愤惋不平。闻公举事,皆蒸麦为粮,伸锄为兵,以俟南军之至。不乘此势以立大功,乃更自谋巢穴。”逺近闻之,其谁不解体?敬业不从,将兵渡江,陷润州【思温谓社求仁曰:“兵势合则彊,分则弱。敬业不并力渡淮,收山东之众,以取洛阳,败在眼中矣】敬业闻李孝逸将至,囘军拒之,屯下阿溪【在扬州府髙邮州西北】使敬猷逼淮隂。孝逸军至临淮,战不利。监军御史魏元忠曰:“天下安危,在兹一举。今大军久留不进,万一朝廷更命他将以代将军,将军何辞以逃逗挠之罪乎?”孝逸乃引军而前。元忠请先击敬猷,孝逸从之。敬猷走,敬业勒兵阻溪拒守。元忠复言于孝逸:“因风纵火。”敬业大败,将走入海,其将王那相斩敬业等首以降,余党皆捕得,传首神都。

【胡氏寅曰:元忠智谋诚为可用,然其言曰:「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夫敬业败,则武氏愈安,何系于唐室乎】

太后杀单于道安抚大使程务挺。

初,裴炎下狱,务挺密表申理。至是,或谮务挺与炎及敬业通谋,太后遣使即军中斩之。突厥宴饮相庆。太后以王方翼与务挺相善,流崖州而死【先是,方翼为安西郡防,击破那史那车簿及三姓咽麫等,西突厥遂平。以废后近属,竟不録功。至是,遂流死。三姓咽麫,鐡勒别部】

【乙酉】二年【太后垂拱元年】春正月,帝在均州【刘友益曰:每嵗首必书帝所在,存正统也】三月,太后迁帝于房州。

  太后颁垂拱格

夏五月,太后制,百官及百姓皆得自举。

秋七月,太后以僧懐义为白马寺主。

懐义得幸于太后,太后以为白马寺主【懐义鄂人,本姓冯,名小寳,卖药洛阳市,因千金公主以进,遂得幸于太后,欲令出入禁中,因度为僧,又以其家寒,征令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绍以季父事之】懐义乘御马,朝贵皆匐匍礼谒,武承嗣、三思皆执僮仆之礼。懐义皆聚无頼少年,度为僧,纵横犯法,人莫敢言。御史冯思朂屡以法绳之,怀义遇诸涂,令从者殴之,防死。太后托言懐义有巧思,使入宫营造。补阙王求礼【许州长社人】表请阉之,庻不乱宫闼,表寝不出。

【丙戌】三年【太后垂拱二年】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归政于豫王旦寻复称制

太后下诏归政豫王【纲目于武后称制后中宗睿宗自称諡以别今以目从纲中宗称帝睿宗仍称豫王】知太后非诚心,奉表固辞。太后复临朝称制。

  二月辛未朔日食

  三月太后置铜匦受密奏

太后自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图已,又自以久专国事,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有告密者给马供食,使诣行在所,农夫樵人皆得召见,或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有鱼保家者,请铸铜为匦,以受天下密奏,其器一室,四壁上各有窍,可入不可出。太后善之。未防其怨家投匦,告保家尝为徐敬业作兵器,遂伏诛。胡人索元礼因告密召见,擢为游击将军,令按制狱。元礼性残忍,推一人必令引数千百人。于是周兴【长安人】来俊臣【万年人】之徒效之。兴累迁至秋官侍郎,俊臣至御史中丞,皆养无赖▯百人,意所欲防,则使数处俱告之,辞状俱同。既下狱,则以威刑胁之,无不诬服。又造告密罗织经数千言,网罗无故,织成反状,构造布置,皆有支节。其讯囚酷法有定:百脉、突地、吼死、猪愁、求破、家反、是实等。号中外畏之甚于虎狼【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曰:执事者疾徐敬业首乱唱祸,将息奸源,遂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有迹涉嫌疑,辞相逮引,莫不穷捕考按。至有奸人荧惑乘险相诬紏告,疑似冀图爵赏,及其穷竟,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遂使奸悪之党快意相讐,天下喁喁,莫知寕所。臣闻隋之末代,天下犹平,杨元感作乱,不逾月而败,

译李敬业攻取润州【唐代设置,即今江南镇江府】,李孝逸击杀了他。

起初,魏思温劝说李敬业,应直指洛阳。薛仲璋认为不如先攻取常州、润州作为奠定霸业的根基。魏思温说:“山东的豪杰,因武氏专权,愤恨不平。听说您起兵,都蒸麦为粮,举起锄头当兵器,等待南军到来。不乘此势建立大功,反而自己谋求巢穴。”远近的人听说后,谁不瓦解?李敬业不听从,率兵渡江,攻陷润州【魏思温对社求仁说:“兵力合则强,分则弱。李敬业不并力渡淮,收编山东的民众,以攻取洛阳,败局已在眼前了】。李敬业听说李孝逸将至,回军抵抗,驻扎在下阿溪【在扬州府高邮州西北】,派李敬猷逼近淮阴。李孝逸军队到达临淮,作战不利。监军御史魏元忠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如今大军久留不进,万一朝廷另派将领取代将军,将军用什么理由来逃避逗留畏缩的罪名呢?”李孝逸于是率军前进。魏元忠请求先攻击李敬猷,李孝逸听从了。李敬猷逃走,李敬业勒兵阻挡溪流据守。魏元忠又对李孝逸说:“顺风放火。”李敬业大败,将要逃入大海,他的部将王那相斩下李敬业等人的首级投降,其余党羽都被抓获,首级传送到神都。

【胡寅说:魏元忠的智谋确实可用,然而他说:“天下安危,在此一举。”李敬业失败,武氏反而更加安定,这与唐室有什么关系呢?】

太后杀死了单于道安抚大使程务挺。

起初,裴炎下狱,程务挺秘密上表为他申辩。到了这时,有人诬陷程务挺与裴炎及李敬业勾结谋反,太后派使者到军中将他斩首。突厥人宴饮互相庆贺。太后因为王方翼与程务挺交好,将他流放到崖州而死【先前,王方翼任安西都护,击破那史那车簿及三姓咽面等,西突厥于是平定。因他是废后武氏的近亲,终究不录其功。到了这时,于是被流放而死。三姓咽面,是铁勒的别部】。

【乙酉】二年【太后垂拱元年】,春正月,皇帝在均州【刘友益说:每年岁首必定记载皇帝所在之处,是为了保存正统】。三月,太后将皇帝迁往房州。

太后颁布《垂拱格》。

夏五月,太后下诏,百官及百姓都可以自我推荐。

秋七月,太后任命僧人怀义为白马寺主。

怀义得到太后的宠幸,太后任命他为白马寺主【怀义是鄂州人,本姓冯,名小宝,在洛阳市卖药,通过千金公主进见,于是得到太后宠幸,想让他出入禁中,于是剃度为僧,又因为他家境贫寒,征召他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薛绍以叔父之礼侍奉他】。怀义乘坐御马,朝廷显贵都匍匐行礼谒见,武承嗣、武三思都执行仆人的礼节。怀义聚集无赖少年,剃度为僧,横行犯法,没有人敢说话。御史冯思勖屡次依法惩治他,怀义在路上遇到他,命令随从殴打他,几乎打死。太后借口怀义有巧思,让他入宫营造。补阙王求礼【许州长湖人】上表请求将他阉割,以免扰乱宫闱,奏表被压下不发出。

【丙戌】三年【太后垂拱二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

太后归政于豫王李旦,不久又复称制。

太后下诏归政于豫王【《纲目》在武后称制后,中宗、睿宗自称谥号以区别,现在以目从纲,中宗称帝,睿宗仍称豫王】,李旦知道太后不是诚心,上表坚决推辞。太后再次临朝称制。

二月辛未朔日食。

三月,太后设置铜匦接受密奏。

太后自从徐敬业反叛以来,怀疑天下人多图谋自己,又自认为长期专断国事,内行不正,知道宗室大臣怨恨不服,想要大肆诛杀以威慑他们,于是大开告密之门【有告密者供给马匹和饮食,让他们前往皇帝所在之处,农夫樵夫都能被召见,有的甚至破格授官,没有实据的不加追究。于是四方告密者蜂拥而起】。有个叫鱼保家的人,请求铸造铜匦,用来接受天下的密奏,这个器具像一个房间,四面墙壁上各有孔洞,可以投入但不能取出。太后认为很好。不久他的仇家投匦,告发保家曾经为徐敬业制作兵器,于是被诛杀。胡人索元礼因告密被召见,提拔为游击将军,让他审理诏狱。索元礼生性残忍,审问一个人必定牵连数千百人。于是周兴【长安人】、来俊臣【万年人】之流效仿他。周兴屡次升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升至御史中丞,都豢养无赖数百人,心中想陷害谁,就让人多处同时告发,供词状貌都相同。一旦下狱,就用威刑胁迫,没有不诬服认罪。又造《告密罗织经》数千言,网罗无辜,编织成反状,构造布置,都有条理。其审讯囚犯的酷法有定名:百脉、突地、吼死、猪愁、破家、反是、实等。号称中外畏惧他们甚于虎狼【麟台正字陈子昂上书说:执政者痛恨徐敬业首乱唱祸,想要平息奸邪之源,于是使陛下大开诏狱,重设严刑,凡有迹涉嫌疑,言辞互相牵连,没有不穷追拷问的。甚至有奸人迷惑乘险互相诬告,疑似之人希望图谋爵赏,等到彻底查究,百无一实。陛下仁恕,又委屈法律宽容他们,于是使奸恶之党快意相仇,天下嗷嗷待哺,不知安宁所在。臣听说隋朝末年,天下尚且太平,杨元感作乱,不到一个月就失败了,

天下之弊未至土崩,焬帝不悟,专行屠戮,大穷党与,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为乱。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伏惟陛下念之。】太后不聴。子昂又尝上疏曰:宰相,陛下之腹心;刺史县令,陛下之手足。未有无腹心手足而能独理者,皆不可以不择也。又曰:天下有危机,祸福因之而生,百姓是也。百姓安则乐其生,不安则轻其死。轻其死则天下乱矣。陈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

译天下的弊病尚未达到土崩瓦解的地步,唐中宗未能醒悟,一味施行屠杀,极力搜捕党羽,以至于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人心涣散,开始萌生作乱之意。不忘过去的教训,可以作为未来的借鉴。恳请陛下深思。太后不听。陈子昂又曾上疏说: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没有没有腹心和手足却能独自治理国家的,因此这些职位都不能不慎重选择。又说:天下存在危机,祸福由此产生,百姓就是这种危机。百姓安定就乐于生存,不安定就轻视死亡。轻视死亡天下就会动乱。陈子昂字伯玉,是梓州射洪人。

夏六月,太后以岑长倩为内史,苏良嗣、韦待价【挺之子】为左右相,韦思谦为纳言。

良嗣为相遇怀义于朝堂,懐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批其颊。懐义诉于太后,太后曰:「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徃来,勿犯也。」

  秋九月有山出于新丰

雍州言新丰县东南有山踊出,太后改新丰为庆山县。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言:“天气不和而寒暑并人气不和而疣赘生,地气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塞隔而山变为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伏惟侧身修德以答天谴,不然祸今至矣。太后怒,流之岭外。

【丁亥】四年【大后垂拱三年】春,正月,帝在房州。

  夏四月太后杀同三品刘祎之

祎之窃谓凤阁舍人贾大隐【洺州永年人】曰:“太后废昏立明,安用临朝称制?不如反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隠密奏之,太后不悦。或诬祎之受金,太后命王本立推之。本立宣勅示之,祎之曰:“不经鳯阁鸾台,何名为敕?”太后怒,赐死【祎之初下狱,豫王为之上疏申理,亲友皆贺之。祎之曰:“此乃所以速吾死也。”▯刑沐浴,神色自若,草谢表立成,数纸】

秋七月,突厥宼朔州,太后遣黑齿常之击之。

突厥骨笃禄寇朔州,太后遣黒齿常之、李多祚击之,突厥走。散碛北【多祚世为靺鞨酋长,以军功赐姓,得入宿卫;常之每得赏赐,皆分▯士。有善马为军士所损,官属请笞之,常之曰:“奈何以私马笞官兵乎?”卒不问】

九月,虢州人杨初成矫诏募人迎帝于房州,太后杀之。冬十月,太后流李孝逸于儋州【唐置,今属广东琼州府】

孝逸自克徐敬业,声望甚重。武承嗣等▯而谮之,出为施州【后周置,今湖北施南府是】刺史。至是,承嗣诬孝逸自言当有天分,太后以孝逸有功,灭死除名,流儋州,卒。

  太后罢御史监军

太后欲遣韦待价击吐蕃,韦方质奏请遣御史监军。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将,阃外之事,悉以委之。比闻御史监军,军法事皆承禀,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责其有功?"遂罢之。

  大饥

【戊子】五年【太后垂拱四年】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立崇先庙

太后立崇先庙,以享武氏祖考,命有司议室数。博士周悰请为七室,减唐太庙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奏礼,天子七庙,诸侯五庙,百王不易。崇先庙室应如诸侯之数,国家宗庙不应輙有变移。」太后乃止。

  二月太后毁乾元殿作明堂

初,太宗、髙宗之世,屡欲立明堂,诸儒议其制度,不决而止。至是,太后独与北门学士议其制。诸儒以为明堂当在国阳丙巳之南,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以为逺毁乾元殿,以其地为之,以僧怀义为之使,凡役数万人。

夏四月,太后杀太子舎人郝象贤。

象贤,处俊之孙也。初,太后有憾于处俊,防奴诬告象贤反,遂族诛之。象贤临刑,极口骂太后,发扬宫中隠慝。自是法官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

  五月太后加号圣母神皇

武承嗣使人作瑞石文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使人献之,曰:「获之洛水。」太后喜,命曰「寳图」。诏当拜洛受图【以洛水为永昌水】告谢于郊,御明堂,朝群臣,命诸州都督、刺史、宗戚并防神都,先加尊号。

  六月丁亥朔日食

河南廵抚大使狄仁杰奏:焚滛祠。

仁杰以吴楚多滛祠,奏焚其一千七百余所,独留夏禹、吴太伯、季扎、伍员四祠。

秋八月,琅邪王冲【越王贞子】越王贞【太宗子】举兵匡复,不克而死。

  太后遂大杀唐宗室

太后潜谋革命,稍除宗室,韩王元嘉等内不自安,密有匡复之志。及后将受图,召宗室朝明堂,诸王递相惊曰:「神皇欲因此尽收宗室诛之。」于是元嘉子黄公譔诈为皇帝【中宗】玺书,分告诸王,令各起兵。琅邪王冲募兵得五千人,击武水【隋县,五代周废,故城在今东昌府聊城县】不克,还走博州【隋置,今东昌府是】为门者所杀。越王贞闻冲起,亦举兵豫州【注见前】未防战

译夏季六月,太后任命岑长倩为内史,苏良嗣和韦待价(韦挺的儿子)为左、右相,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在朝堂上遇见武三思,武三思傲慢无礼,不行礼节,苏良嗣大怒,命令左右侍从掌掴他的脸颊。武三思向太后告状,太后说:“你应当从北门出入,南牙是宰相们往来的地方,不要触犯他们。”

秋季九月,新丰县出现山岳。

雍州报告说新丰县东南有山突然涌出,太后将新丰县改名为庆山县。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说:“天气不和就会寒暑异常,人气不和就会生出赘疣,地气不和就会隆起土丘。如今陛下以女主的身份居于阳位,颠倒了刚柔,所以地气阻塞隔绝,山岳变异成为灾祸。陛下称之为庆山,我认为这并不是喜庆之事。”恳请陛下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否则祸患就要降临了。太后大怒,将他流放到岭南地区。

丁亥年,四年(太后垂拱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

夏季四月,太后杀害了三品官刘祎之。

刘祎之私下对凤阁舍人贾大隐(洺州永年人)说:“太后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哪里还需要临朝称制?不如归还政权以安定天下人心。”贾大隐秘密上奏此事,太后很不高兴。有人诬陷刘祎之收受钱财,太后命令王本立审讯他。王本立宣读敕令给他看,刘祎之说:“不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敕令?”太后大怒,赐他自尽。(刘祎之初入狱时,豫王为他上疏申辩,亲友都为此祝贺他。刘祎之说:“这正会加速我的死亡。”)他沐浴受刑,神色自若,起草谢罪表章立刻写成,写了数页。

秋季七月,突厥侵犯朔州,太后派遣黑齿常之攻打他们。

突厥骨笃禄侵犯朔州,太后派遣黑齿常之、李多祚攻打他们,突厥败退到碛北。(李多祚世代是靺鞨酋长,因军功被赐姓,得以进入禁卫军;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士兵。有一匹好马被军士损坏,属官请求鞭打军士,黑齿常之说:“怎么能因为私人的马匹鞭打官兵呢?”最终没有追究。)

九月,虢州人杨初成假传诏书招募人员迎接皇帝于房州,太后杀了他。冬季十月,太后将李孝逸流放到儋州(唐代设置,今属广东琼州府)。

李孝逸自从平定徐敬业后,声望很高。武承嗣等人忌妒并诬陷他,将他外调为施州(后周设置,今湖北施南府)刺史。至此,武承嗣诬陷李孝逸自称应当有天命,太后因为李孝逸有功,免死但削除官籍,流放到儋州,最终死在那里。

太后罢免御史监军。

太后想要派遣韦待价攻打吐蕃,韦方质上奏请求派遣御史监军。太后说:“古代明君派遣将领,军营之外的事,全部委托给他。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法事务都要禀承御史,以下制上,不是好的制度。况且怎么要求他们建立功勋呢?”于是罢免了监军。

发生大饥荒。

戊子年,五年(太后垂拱四年)春季,正月,皇帝在房州。

太后建立崇先庙。

太后建立崇先庙,用来祭祀武氏祖先,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庙室的数量。博士周悰请求设置七室,将唐朝太庙减少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说:“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历代君王都不改变。崇先庙的室数应当符合诸侯的数量,国家宗庙不应随意变更。”太后于是作罢。

二月,太后毁坏乾元殿建造明堂。

起初,太宗、高宗时期,屡次想要建立明堂,各位儒生议论其制度,未能决定而停止。至此,太后只与北门学士商议其制度。各位儒生认为明堂应当建在国都南面丙巳方位,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认为太远,于是毁坏乾元殿,用那块地建造明堂,任命僧人怀义为工程使,总共役使数万人。

夏季四月,太后杀害太子舍人郝象贤。

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起初,太后对郝处俊有怨恨,恰逢奴仆诬告郝象贤谋反,于是将他灭族。郝象贤临刑时,极力辱骂太后,揭露宫中的隐秘丑恶之事。从此法官处决犯人,先用木丸堵住他的嘴。

五月,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武承嗣让人制作瑞石,上面写着:“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让人献上去,说:“在洛水中获得的。”太后很高兴,命名为“宝图”。下诏将在洛水接受图谶,在郊外祭告谢恩,登上明堂,朝见群臣,命令各州都督、刺史、宗室亲戚都聚集在神都,先加尊号。

六月丁亥初一,发生日食。

河南巡抚大使狄仁杰上奏:焚烧淫祀。

狄仁杰认为吴楚地区淫祀很多,上奏焚烧了一千七百多处,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座祠庙。

秋季八月,琅邪王冲(越王贞的儿子)、越王贞(太宗的儿子)起兵匡复社稷,未能成功而死。

太后于是大肆屠杀唐朝宗室。

太后暗中谋划改朝换代,逐渐清除宗室,韩王元嘉等人内心不安,秘密怀有匡复社稷的志向。等到太后将要接受图谶,召宗室朝见明堂,各位王爷互相惊恐地说:“神皇想要借此机会将宗室全部诛杀。”于是元嘉的儿子黄公譔伪造皇帝(中宗)的玺书,分别告知各位王爷,让他们各自起兵。琅邪王冲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攻打武水(隋代县,五代周废除,故城在今东昌府聊城县)未能攻克,逃回博州(隋代设置,今东昌府),被守门人杀死。越王贞听说冲起兵,也在豫州(注见前文)起兵,不久战败。

溃,自杀。初,诸王徃来相结约未定,而冲先废,惟贞狼狈应之,诸王皆不敢发,故败。太后削贞父子属籍,更姓虺民,并欲悉诛韩鲁诸王,命监察御史苏珦【蓝田人】按之,无騐。太后召诘之,珦抗论不囘。太后曰:「卿大雅之士,朕当别有任使,此狱不必卿也。」使周兴等按之,乃收韩王元嘉、鲁王灵防、黄公譔等于东都,逼使自杀,亲党皆诛【常乐大长公主,髙祖女也,下嫁赵瓌,瓌时为寿州刺史。贞将起兵,遣使告之。公主谓使者曰:「李氏危若朝露,诸王先帝之子,不舍生取义,欲何须邪?大大夫当为忠义鬼,无为使死也。」及贞败,亦坐死】霍王元轨、江都王绪【元轨子】东莞公融【虢王鳯子,髙祖孙】皆坐与二王通谋,为太后所杀。纪王愼【太宗子】独不与谋,亦坐徙巴州,道卒【慎女东光县主楚媛,适司仪郎裴仲将,相敬如賔。时宗女皆以骄奢相尚,诮媛之俭素。楚媛曰:「自古女子皆以恭俭为美,纵侈为悪。富贵傥来之物,何足骄人。」众皆慙服。及闻慎卒,号恸呕血,不御膏沐,垂二十年】。越王贞之败也,太后以狄仁杰为豫州刺史,时贞党坐者六七百家,当籍没者五千口。仁杰密奏:「彼皆诖误,而臣欲显奏,似为逆人申理;不言又乖陛下仁恤之防。」太后特原之,皆流丰州。仁杰先为寕州刺史,有德政,及是流者道▯寕州,父老迎劳曰:「我狄使君活汝邪?」相携哭于徳政碑下,三日而后行】

译越王贞兵败,自杀。起初,各位亲王往来互相结盟,约定尚未确定,而冲先被废黜,只有贞狼狈地响应他,各位亲王都不敢起兵,所以失败了。太后将贞父子的名字从宗室名册中削除,改姓虺民,并打算全部诛杀韩王、鲁王等各位亲王,命令监察御史苏珦(蓝田人)查办此事,没有证据。太后召来责问苏珦,苏珦据理力争,毫不退缩。太后说:“你是高雅之士,朕应当另有任用,这桩案件不必由你负责。”于是派周兴等人查办,于是逮捕了韩王元嘉、鲁王灵防、黄公谭等人到东都,逼迫他们自杀,亲信党羽都被诛杀(常乐大长公主,是高祖的女儿,下嫁给赵瓌,赵瓌当时任寿州刺史。越王贞将要起兵,派使者告知她。公主对使者说:“李氏王朝危险得像早晨的露水,各位亲王是先帝的儿子,不抛弃生命去成就大义,想要什么呢?大丈夫应当做忠义的鬼,不要做苟且偷生的人。”等到越王贞失败,公主也因此获罪被杀)霍王元轨、江都王绪(元轨的儿子)、东莞公融(虢王凤的儿子,高祖的孙子)都因与两位亲王通谋获罪,被太后杀害。纪王慎(太宗的儿子)唯独没有参与阴谋,也因此获罪被流放到巴州,在路上去世(慎的女儿东光县主楚媛,嫁给了司仪郎裴仲将,夫妻互相尊敬如同宾客。当时宗室女子都以骄奢互相攀比,讥笑楚媛的节俭朴素。楚媛说:“自古以来女子都以恭顺节俭为美德,放纵奢侈为恶行。富贵是偶然得来的东西,哪里值得用来骄纵待人。”众人都感到惭愧信服。等到听说纪王慎去世,她痛哭流涕,呕出鲜血,不再梳妆打扮,长达二十年)。越王贞失败时,太后任命狄仁杰为豫州刺史,当时越王贞的党羽获罪的有六七百家,应当没收家产充公的有五千人。狄仁杰秘密上奏说:“他们都是被牵连误判,而我想公开上奏,似乎是在为叛逆之人申辩;不说又违背陛下仁爱体恤的法度。”太后特别宽恕了他们,都流放到丰州。狄仁杰先前任宁州刺史,有德政,等到这些流放的人路过宁州,父老乡亲迎接慰劳说:“是狄使君救活了你们吗?”互相搀扶着在德政碑下哭泣,三天后才离开。

太后拜洛受图

太后拜洛受图,豫王及太子皆从,内外百官、蛮夷酋长各依方叙立,文物卤簿之盛,唐兴以来未之有也。

  明堂成作天堂

明堂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层三。下层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亦为圆盖,上施鐡鳯,高一大,饰以黄金,号曰万象神宫。又于明堂北起天堂五级,以贮大像【懐义所作夹纻大像也】至三级则俯视明堂矣。以懐义为威卫大将军,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曰:「古之明堂,茅茨不剪,采椽不斵。今者饰以珠玉,图以丹青,琼台瑶室,无以加也。」不报。

【己丑】六年【太后永昌元年】春,正月,帝在房州。

  太后大飨万象神宫

太后服衮冕,搢大珪,执镇珪,为初献;豫王为亚献;太子为终献。周国先王【武氏祖父】亦与飨焉。礼毕,御门大赦,布政于明堂,颁九条以训百官【又尊周忠孝王为太皇妣,为太后墓曰昊陵、顺陵】

夏四月,太后杀汝南王炜【蒋王恽子,太宗孙】鄱阳公諲【道王元庆子,髙祖孙】等十三人,及天官侍郎邓元挺【蓝田人】

諲谋迎帝【中宗】于房陵,以问元挺、炜。又尝谓元挺曰:“欲为急计,何如?”元挺皆不应。坐知反不告,同诛【是冬,太后又杀郑王璥等六人,滕王修琦等六人,免死,流岭南。璥,元懿子;修琦,元婴子;皆髙祖孙嗣王】

五月,太后以僧懐义为新平军【注:见前】大总管,讨突厥。懐义行至紫河【在今归化城南】不见虏,刻石纪功而还【明年复命懐义北讨,辱罢】

秋七月,太后杀内史张光辅【京兆人】

徐敬业之败也,弟敬真流绣州【唐置,治常林故城,在今广西浔州府桂平县】将奔突厥,为吏所获。敬真多引海内知识,冀以免死,诬内史张光辅私论图防,隂懐两端,遂被诛【初,越王贞等起兵,太后遣兵击之,命光辅节度。光辅乆留孙州,多杀无辜。狄仁杰谓曰:“乱河南者一越王贞,今官军暴掠杀人丹野,是一贞死,万贞生,恨不得尚方斩马剑加明公颈,虽死如归耳。”光辅奏之,仁杰坐贬。至是,敬真诬光辅在豫州时有异图,遂诛】秋官尚书张楚金【祁人,道源族孙】陜州刺史郭正一,鳯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皆当死。临刑,太后使驰骑赦之。当刑者皆喜跃讙呼,元忠独安坐自如。既宣敕,乃徐起拜,竟无忧喜之色,遂流岭南。是日,隂云四塞,既释楚金等,天气晴霁【初,太后问陈子昻为政之要,子昻上疏以为宜缓刑崇徳,息兵革,省赋役,抚慰宗室,各使自安,辞婉意切,其论甚美。及楚金等免死,又上疏曰:“比者勅免楚金等死,是日初有风雨,变为景云。臣闻隂惨者刑也,阳舒者徳也。圣人法天,天亦助圣。今又隂雨,臣恐过在狱官,惟陛下严惩酷吏,使天下咸服,岂非至德克明哉】

  闰月太后杀同平章事魏元同

魏元同素与裴炎善,时人以其终始不渝,谓之「耐乆朋」。周兴素恶元同,诬之曰:「元同言后老矣,不若奉嗣君为『耐乆太后怒,赐死于家。或教之告密,冀得召见自陈,元同叹曰:「人杀,鬼杀,等耳,岂能作告密人邪!」乃就死。自余内外大臣坐死及流贬甚众【彭州长史刘易从为徐敬真所引,就州诛之。易从为人仁孝忠谨,将刑于市,吏民怜其无辜,远近奔走,竸解衣投地曰:「为长吏求防福!」有司平准直十余万。兴等又诬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谋反,征下狱,常之缢死】

冬十一月,太后享万象神宫,始用周正。

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夏正月为一月。

太后自名曌【即照字】改诏曰制。

鳯阁侍郎宗秦客【蒲州人,太后从父姊之子】改造十二字【照为曌,天为□,地为□,日为□,月为□,星为召为□,臣为□,人为□,载为□,年为□,正为□】以献。至是,行之。

  除唐宗室属籍

  从周兴之请也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五十三

  唐

  中

译太后在洛水边举行祭祀,接受符命图谶。豫王和太子都跟随前往,朝廷内外百官、各少数民族首领各自按照方位排列站立,礼乐仪仗的盛大,自唐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

明堂建成,又建造天堂。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每边长三百尺,共有三层。下层效法四季,分别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颜色。中层效法十二时辰,上面是圆形的盖子,由九条龙捧着。上层效法二十四节气,也是圆形的盖子,上面安置铁铸的凤凰,高度极大,用黄金装饰,号称万象神宫。又在明堂北面建造五层天堂,用来存放大佛像(这是怀义制作的夹纻大像)。到了第三层,就可以俯视明堂了。任命怀义为威卫大将军、梁国公。侍御史王求礼上书说:“古代的明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椽子不加雕琢。现在用珠玉装饰,用丹青彩绘,即使是琼台瑶室,也不能超过它了。”太后没有回复。

己丑年,六年(太后永昌元年)春,正月,皇帝在房州。

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盛大祭祀。太后身穿衮冕,佩戴大珪,手持镇珪,担任初献官;豫王担任亚献官;太子担任终献官。周朝的先王(武氏的祖父)也一同接受祭祀。礼仪结束后,太后登门大赦天下,在明堂颁布政令,发布九条训诫以教导百官(又尊周忠孝王为太皇妣,将太后的陵墓命名为昊陵、顺陵)。

夏四月,太后杀害汝南王李炜(蒋王李恽的儿子,太宗的孙子)、鄱阳公李諲(道王李元庆的儿子,高祖的孙子)等十三人,以及天官侍郎邓元挺(蓝田人)。

李諲谋划从房陵迎接皇帝(中宗),去询问邓元挺、李炜。又曾经对邓元挺说:“想要采取紧急措施,怎么样?”邓元挺都不回答。因知道谋反而不告发,一同被处死(这年冬天,太后又杀害郑王李璥等六人,滕王李修琦等六人,免除死罪,流放到岭南。李璥,李元懿的儿子;李修琦,李元婴的儿子;都是高祖的孙子、嗣王)。

五月,太后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讨伐突厥。怀义走到紫河(在今归化城南),没有见到敌人,刻石记功后返回(第二年再次命令怀义北征,受辱后被罢免)。

秋七月,太后杀害内史张光辅(京兆人)。

徐敬业失败时,他的弟弟徐敬真被流放到绣州(唐朝设置,治所在常林故城,在今广西浔州府桂平县),打算逃往突厥,被官吏抓获。徐敬真大量牵连海内的熟人,希望以此免死,诬陷内史张光辅私下议论图谋不轨,暗中怀有二心,于是张光辅被处死(起初,越王李贞等起兵,太后派兵讨伐,命令张光辅节制军队。张光辅长期停留在孙州,杀害许多无辜的人。狄仁杰对他说:“扰乱河南的只是一个越王李贞,现在官军暴掠杀人,血流遍野,这是一个李贞死了,万个李贞产生,恨不得得到尚方斩马剑砍在您的脖子上,即使死了也如同回家一样。”张光辅将此事上奏,狄仁杰因此被贬官。至此,徐敬真诬陷张光辅在豫州时有异心,于是被处死)。秋官尚书张楚金(祁人,张道源的族孙)、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都应当处死。临刑时,太后派快马赦免他们。应当处死的人都欢喜跳跃欢呼,只有魏元忠安然坐着,神态自若。等到宣布赦令,才慢慢起身拜谢,始终没有忧愁或喜悦的神色,于是被流放到岭南。这一天,乌云四合,释放张楚金等人后,天气放晴(起初,太后询问陈子昂为政的要领,陈子昂上疏认为应当宽缓刑罚、崇尚道德,停止战争,减少赋税徭役,抚慰宗室,让他们各自安心,言辞委婉而情意恳切,他的论述非常美好。等到张楚金等人免死,他又上疏说:“近来敕令免除张楚金等人的死罪,当天起初有风雨,变成了景云。我听说阴惨的是刑罚,阳舒的是德行。圣人效法上天,上天也辅助圣人。现在又有阴雨,我担心过错在于狱官,希望陛下严惩酷吏,使天下人都信服,这难道不是至德能够彰明吗?”)

闰月,太后杀害同平章事魏元同。

魏元同向来与裴炎交好,当时的人因为他们的友情始终不渝,称他们为“耐久朋”。周兴向来厌恶魏元同,诬陷他说:“魏元同说太后老了,不如拥立嗣君。”太后大怒,赐死在家中。有人教他告密,希望得到召见自我陈述,魏元同叹息说:“被人杀,被鬼杀,都是一样的,难道能去做告密的人吗!”于是赴死。其余内外大臣因罪被处死或流放的很多(彭州长史刘易从被徐敬真牵连,在州中被处死。刘易从为人仁孝忠谨,将在闹市行刑,官吏百姓怜悯他无辜,远近奔走,争相脱下衣服投在地上说:“为长官求福!”有关部门平准价值十余万。周兴等人又诬陷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谋反,将他征召下狱,黑齿常之自缢而死)。

冬十一月,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开始使用周历。

将十一月改为正月,十二月改为腊月,夏历正月改为一月。

太后自名曌(即“照”字),改诏书为制书。

凤阁侍郎宗秦客(蒲州人,太后从父姊的儿子)改造十二个字(照为曌,天为□,地为□,日为○,月为□,星为□,召为□,臣为□,人为□,载为囗,年为□,正为□)进献。至此,开始使用。

将唐朝宗室从属籍中除名。

听从周兴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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