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
明
世宗皇帝
【辛酉】嘉靖四十年春二月辛夘朔,日食。
景王载圳之国
初,庄敬大子薨,廷臣言裕王次当立,不报。帝晩年信方士语,二王皆不得见。载圳年少,既与裕王同出邸,居处衣服无别,左右颇懐觊觎。至是之国,徳安。居四年,薨,无子,国除。
三月太白昼见
秋七月己丑朔日食
冬十一月,以袁炜【字懋中,慈谿人】为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
先是,二月日食,防阴。钦天监言:“日食不见,即同不食。”严嵩以为天眷,趣礼部急上贺。炜亦以为言。尚书呉山仰首视天曰:“日方亏,将谁欺邪?”仍救防如常仪。帝怒,山引罪去,遂以炜代山。及七月又日食,钦天监言:“食止一分五杪,例免救防。”炜乃阿帝意,上言:“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是以太阳晶明,氛防销铄,食止一分,与不食等。”臣等不胜欣汴。疏入,帝大喜。及是,遂入阁。炜本以青词进,与李春芳【字子实,▯州兴化人】严讷【字敏卿,常熟人】郭朴并号青词宰相【炜才思敏捷,毎撰青词,援笔立就。遇中外献瑞,辄极词颂美。帝畜一猫死,命内直诸臣撰词以醮。炜词冇化狮作龙语,帝大喜悦。其诡阿媚上,多类此。以故帝急枋用之,恩赐稠叠,他人莫敢望】
万寿宫灾
万寿宫在西苑,成祖旧宫也。帝自二十一年宫婢之变,即徙居此。是夜火作,禁卫不及救,乘舆服御及先世宝物尽燬,乃暂御玉熙宫。
【壬戊】四十一年夏五月,严嵩以罪免,其子世蕃下狱。帝居西苑,大臣希得进见,惟嵩独承顾问。御札一日或数下,虽同列不获闻,以故嵩得逞志,徧引私人居要地。士大夫奔走辐辏,皆惴惴事嵩。然揽权既久,帝亦寖厌之,而渐亲徐阶。初,帝所下手诏语多不可晓,惟世蕃一览了然,答语无不中【世蕃颇通国典,晓畅时务,尝自负为天下才。嵩既耄昏,且旦夕值西内诸司白事,辄曰「以质东楼」。东楼者,世蕃别号也】及嵩妻欧阳氏死,世蕃居丧不得入直,所代票拟嵩受诏多不能答,每遣人持问世蕃,值其方纵淫乐,不以时答,中使相继促嵩,嵩不得已自为之,往往失指。所进青词又多假他人手,不能工,以此积失帝欢。防万寿宫灾,嵩请徙南城离宫,南城英宗为太上皇时所居也,帝不悦。而阶营万寿宫甚称旨【帝居玉熙宫隘甚,欲有所营建以间阶,阶请以三殿余材营之,可计月而就,帝悦,命阶子尚宝丞璠兼工部主事,十旬而工成,帝即日徙居之】由是帝益向阶,顾问多不及嵩,即及嵩,祠祀而已。未几,方士蓝道行假乩仙语言嵩奸罪【道行以扶鸾得幸,故恶嵩。帝问天下何以不治,道行诈为乩语,具道嵩父子弄权状。帝问「山仙何不殛之?」答曰「留待皇帝自殛】帝心动,欲逐嵩。御史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避雨,内侍家侦知之,因抗疏极论嵩父子不法【应龙将具疏,夜梦出猎,见一高山射之不中,东有培塿,其下甚壮,一注矢拉然,觉而悟曰「此小儿东楼之兆也。」遂専劾世蕃罪状,因及嵩溺爱恶子,招贿市权,亦宜亟放归田,且曰「如臣言不实,乞斩臣首以谢嵩、世蕃】帝遂罢嵩,下世蕃诏狱。嵩为世蕃求释,不聴。法司奏论世蕃及其子锦衣鹄、鸿客罗龙文俱戍边,诏从之,特宥鸿为民,使侍嵩,而锢其奴严年于狱【龙文官中书与世蕃交闗为奸利,而年最黠,恶士大夫无耻者,竞称蕚山先生】擢应龙通政司叅议,侍郎魏谦吉【栢乡人】等,皆坐奸党黜谪,有差
土黙特【即鞑靼小王子后,嘉靖初徙幕东方。按土黙特旧作土蛮,今改。后仿此】冦辽东,总兵官黑春战死。
土黙特入抚顺【城名在奉天府承徳县东与兴京接界】复攻鳯凰城【在奉天府东南鸭緑江经此入朝鲜国】春与把总田耕等力战三日夜,死之。
秋八月,加戸部尚书高燿【清苑人】太子少保。
初,大内灾,宦官有密收龙涎香者,至是帝索之急,燿从禁中购得八两,用圣寿建醮日献之,大称旨,赐银币,寻加太子少保。
译明世宗皇帝
【辛酉】嘉靖四十年春二月辛卯初一,发生日食。
景王载圳前往封地
起初,庄敬太子去世,朝廷大臣说裕王按次序应当被立为太子,但没有得到答复。皇帝晚年迷信方士的话,两位王爷都不能见到皇帝。载圳年纪尚小,既与裕王同出王府,居住处所和衣服没有区别,左右侍从颇怀觊觎之心。至此,他前往封地德安。居住四年后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三月,白天看见金星
秋七月己丑初一,发生日食
冬十一月,任命袁炜(字懋中,慈谿人)为户部尚书,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密事务。
在此之前,二月发生日食,天气阴晦。钦天监说:“日食看不见,就等同于没有发生日食。”严嵩认为这是上天眷顾,催促礼部赶快上表祝贺。袁炜也这样说。尚书吴山仰头看天说:“太阳正在亏损,要欺骗谁呢?”仍然按照常规礼仪进行救日仪式。皇帝发怒,吴山引咎辞职,于是用袁炜代替吴山。等到七月又发生日食,钦天监说:“日食只亏一分五秒,按惯例免除救日仪式。”袁炜于是迎合皇帝心意,上奏说:“陛下以侍奉父亲的态度侍奉上天,以侍奉兄长的态度侍奉太阳,因此太阳晶亮光明,阴气消散,日食只亏一分,与没有发生日食相同。”臣等不胜欣喜。奏疏呈入,皇帝非常高兴。至此,袁炜便进入内阁。袁炜本来凭借撰写青词进身,与李春芳(字子实,〇州兴化人)、严讷(字敏卿,常熟人)、郭朴并称为青词宰相(袁炜才思敏捷,每次撰写青词,提笔立刻完成。遇到朝廷内外献祥瑞,就极力颂扬赞美。皇帝养的一只猫死了,命令内廷直班的各位大臣撰写祭词进行斋醮。袁炜的词中有化狮为龙的话,皇帝非常喜悦。他诡诈迎合、谄媚皇上,大多像这样。因此皇帝急切地任用他,恩赐频繁重叠,其他人不敢奢望)
万寿宫发生火灾
万寿宫在西苑,是成祖的旧宫。皇帝自从二十一年发生宫婢之变后,就迁居到这里。这天夜里起火,禁卫来不及救火,皇帝乘坐的车驾、服御用品以及先世的宝物全部烧毁,于是暂时驾临玉熙宫。
【壬戌】四十一年夏五月,严嵩因罪被免职,他的儿子严世蕃下狱。皇帝居住在西苑,大臣很少能进见,只有严嵩独自承受皇帝的咨询。皇帝的诏书一天有时下达多次,即使同僚也不能听闻,因此严嵩得以施展志向,广泛引荐私人占据重要职位。士大夫奔走聚集,都战战兢兢地侍奉严嵩。然而揽权既久,皇帝也逐渐厌恶他,而渐渐亲近徐阶。起初,皇帝亲手写的诏书言语多不可理解,只有严世蕃一看就明白,回答的话无不切中要害(严世蕃颇通晓国家典章,通晓时务,曾自负为天下奇才。严嵩已经老迈昏庸,而且早晚在西内各衙门禀报事务,就说“去问问东楼”。东楼是严世蕃的别号)等到严嵩妻子欧阳氏去世,严世蕃守丧不能入宫值班,代替他票拟的严嵩接受诏书多不能回答,每次派人拿着去问严世蕃,正值他放纵淫乐,不能及时回答,宦官相继催促严嵩,严嵩不得已自己拟写,往往违背皇帝旨意。所进献的青词又多假借他人之手,不能精工,因此逐渐失去皇帝欢心。恰逢万寿宫发生火灾,严嵩请求迁往南城离宫,南城是英宗做太上皇时所居住的地方,皇帝不高兴。而徐阶营造万寿宫很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居住在玉熙宫非常狭窄,想有所营建来试探徐阶,徐阶请求用三大殿剩余的木材营造,可以计算月份完成,皇帝高兴,命令徐阶的儿子尚宝丞徐璠兼任工部主事,一百天工程完成,皇帝当天就迁居进去)因此皇帝更加倾向徐阶,咨询多不涉及严嵩,即使涉及严嵩,也只是祭祀而已。不久,方士蓝道行假借扶乩仙人的话揭露严嵩的奸罪(蓝道行凭借扶鸾得到宠幸,所以厌恶严嵩。皇帝问天下为什么治理不好,蓝道行诈称乩语,详细陈述严嵩父子弄权的状况。皇帝问“山仙为什么不击杀他们?”回答说“留待皇帝自己击杀”)皇帝心动,想驱逐严嵩。御史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避雨在内侍家中,侦知此事,于是上疏极力论述严嵩父子不法(邹应龙将要具疏,夜里梦见出猎,看见一座高山射不中,东边有小土山,下面很壮实,一箭射去拉然作响,醒来领悟说“这是严世蕃东楼的征兆。”于是专门弹劾严世蕃的罪状,进而涉及严嵩溺爱恶子,招揽贿赂买卖权位,也应该赶快放归田里,并且说“如果臣的话不真实,请求斩臣的头以谢严嵩、严世蕃”)皇帝于是罢免严嵩,将严世蕃下诏狱。严嵩为严世蕃求情释放,不听。法司奏请判处严世蕃及其儿子锦衣卫指挥严鹄、严鸿客、罗龙文都戍守边疆,皇帝下诏听从,特别宽恕严鸿为民,让他侍奉严嵩,而将严嵩的家奴严年禁锢在狱中(罗龙文官职中书,与严世蕃勾结谋取私利,而严年最狡猾,厌恶士大夫无耻的人,竞相称颂蕚山先生)提拔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侍郎魏谦吉(栢乡人)等人,都因奸党罪被罢黜贬谪,程度不同
土默特(即鞑靼小王子后裔,嘉靖初年迁徙到幕东方。按土默特旧作土蛮,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侵犯辽东,总兵官黑春战死。
土默特进入抚顺(城名,在奉天府承德县东,与兴京接界)又攻打凤凰城(在奉天府东南,鸭绿江经过这里流入朝鲜国)黑春与把总田耕等奋力战斗三天三夜,战死。
秋八月,加封户部尚书高燿(清苑人)为太子少保。
起初,大内发生火灾,宦官有秘密收集龙涎香的,至此皇帝急切索取,高燿从禁中购买得到八两,在圣寿建醮日献出,大受皇帝称赞,赐给银两和丝绸,不久加封太子少保。
燿初贿严世蕃,蜡戸部尚书【事在三十九年四月】以贪秽着,及世蕃败,知不为公论所容,乃要结为固位计。
译燿起初贿赂严世蕃,通过蜡封文书担任户部尚书【此事发生在嘉靖三十九年四月】,因贪婪污秽而名声昭著;等到严世蕃败落,他知道自己不被公论所容许,于是拉拢结党作为巩固权位的计策。
九月三殿成
更奉天殿曰皇极,华葢殿曰中极,谨身殿曰建极。
冬十一月分遣御史求方书
帝晩年求方术益急,陶仲文死,乃命御史姜儆【南昌人】王大任【陜西保安人】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箓秘书。阅二年还朝,上所得法秘数千册,荐方士唐秩、刘文彬等数人。儆、大任俱擢侍讲学士,秩等赐第京师【时严嵩既罢,蓝行道亦被谴,宫中数见妖孽,帝春秋高,意邑邑不乐,中官因设诈以娯之。尝夜坐庭中,获一桃,御幄后,左右言自空中下,帝喜曰:「天赐也。」修迎恩醮五日。明日复获一桃,是夜白兔生二子,帝益喜。谢元告庙,未几寿鹿亦生二子,廷臣表贺。帝以竒祥三▯天眷非常,手诏褒答。事在四十三年】
【癸亥】四十二年夏四月,总兵官俞大猷,副总兵戚继光【字元敬,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等击倭于福建,破之。
自倭去柯梅【注见前】淅东江北渐寕,而患尽移于福建【倭泊泉州之浯屿,掠同安惠安,攻福寕寕徳,进围福州,经月不解,蔓延兴化,奔突漳州,迄无寕日浯屿即金门,在泉州府同安县东南海中,广袤数十里,同安五季闽县,惠安宋县,今俱属泉州府,福寕元州,今升府属福建,寕徳亦五季闽县,今属福寕府】闽人在朝者争劾胡宗宪嫁祸,帝不问。既而宗宪以罪被逮【宗宪初因赵文华结欢严嵩父子,文华死,又因罗龙文以进赂,及嵩败,言官劾其党嵩罪,得旨逮问,既至,帝以平汪直功释之,后复坐交通龙文罪,下狱瘐死】倭寻防兴化府,焚掠一空,移据平海卫【明置,今裁,故城在兴化府莆田县东】不去。自倭躏东南,破州县卫所,以百数,未有及府城者,兴化故名郡,最繁富,既防,逺近震动,诏急徴大猷充总兵官,继光为副,合兵往讨。时刘显自广东赴援,以兵少壁城下,不敢战。大猷至,亦不欲攻,俟大军之集,乃与显别邀贼于长乐【唐县今属福州府】殱之。至是继光以浙江兵来防【继光先破倭于横屿,还浙江横屿在寕徳县东南海中】巡抚谭纶【字子理,宜黄人】令继光将中军,显左,大猷右,合攻贼于平海。继光先登,左右军继之,斩级二千二百有竒,还被掠者三千人。倭遁去,遂复兴化。其侵犯他州县者,亦为诸将所破,闽患少熄【倭起二十余载,攻破城邑,杀伤官吏军民不可胜纪,转漕増饷,天下骚然,至是大□而去,其后继光大猷复连败之,东南始得安枕无忧矣】
冬十月,▯林阿巴图尔【旧作把都儿,今改,后仿此】入冦,京师戒严。虏数犯辽塞,总督杨选囚絷三卫长托干【旧作通罕,今改】令其子更迭为质。托干,▯林阿妻父也,冀以牵制。钖林阿三卫皆怨。至是,▯林阿巴图尔等溃墙子岭【关名,在密云县北】入大掠。顺义、三河诸将赵溱、孙膑战死,京师戒严。诏诸路兵入援。虏驻内地八日,大同总兵官姜应熊败之于密云,乃退。诏诛选【初冦之入也,帝方祠厘,兵部尚书杨博不敢奏,谋之徐阶,檄宣府总兵官马芳等入援。防帝见城东火光,知冦已逼,大惊,谕阶议逐防。而芳兵已先至,阶请亟赏之,令専防京师。及冦退,帝怒博不早闻,欲与杨选同论罪,阶力为救解,乃□选而不罪博。马芳字徳馨,蔚州人】
【甲子】四十三年春二月,伊王典楧【厉王防六世孙】有罪,废为庶人,国除。
典楧在国多不法,常夺民舍以广其宫。索郎中陈大壮宅,不与,使人絶大壮饮食,毙之。筑崇台连城,拟帝阙。强取民间子女七百,饮留其姝丽者,余令以金赎。巡抚张永明【乌程人】等上言状,诏壊所造宫室,归民间女,执羣小付有司。典楧无藩臣礼,宜禁高墙,除世封,从之。
夏五月壬辰朔日食
【乙丑】四十四年春,三月,袁炜以病免。
炜疾笃,请假归,道卒【炜贵倨鲜淟,故出徐阶门,直以气凌阶,馆阁士出门下者斥辱,尤不堪,人皆畏而恶之。及卒,諡文荣】
严世蕃伏诛
世蕃论戍雷州未至而返【初,嵩归至南昌,值万寿节,使道士蓝田玉为帝建醮鐡柱宫。
译九月,三大殿建成。
将奉天殿改名为皇极殿,华盖殿改名为中极殿,谨身殿改名为建极殿。
冬季十一月,分派御史寻求方术书籍。
皇帝晚年寻求方术更加急切,陶仲文死后,便命令御史姜儆(南昌人)、王大任(陕西保安人)分头前往各地,访求方士以及符箓秘书。过了两年回到朝廷,献上所得的秘法数千册,推荐方士唐秩、刘文彬等数人。姜儆、王大任都被提拔为侍讲学士,唐秩等人被赐予京师宅第。(当时严嵩已被罢免,蓝道行也遭贬斥,宫中屡次出现怪异现象,皇帝年事已高,心中郁郁不乐,宦官便设下欺诈来取悦他。曾经夜里坐在庭院中,得到一颗桃子,在御帐后面,左右的人说是从空中落下的,皇帝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于是修建迎恩醮坛祭祀了五天。第二天又得到一颗桃子,这晚白兔生了两只幼崽,皇帝更加高兴。谢元向宗庙报告,不久寿鹿也生了两只幼崽,朝廷大臣上表祝贺。皇帝认为这三件祥瑞奇特,上天的眷顾非同寻常,亲手写诏书褒奖答复。此事发生在嘉靖四十三年。)
嘉靖四十二年夏季四月,总兵官俞大猷、副总兵戚继光(字元敬,世袭登州卫指挥佥职)等在福建抗击倭寇,击败了他们。
自从倭寇离开柯梅(注见前文),浙江东部、江北逐渐安宁,祸患便全部转移到了福建。(倭寇停泊在泉州的浯屿,掠夺同安、惠安,攻打福宁、宁德,进而围攻福州,长达一个月没有解除,蔓延到兴化,奔突于漳州,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浯屿就是金门,在泉州府同安县东南的海中,方圆数十里,同安是五代闽国时的县,惠安是宋代的县,现在都属于泉州府,福宁是元代的州,现在升为府隶属于福建,宁德也是五代闽国时的县,现在属于福宁府。)在朝廷任职的福建人争相弹劾胡宗宪嫁祸于人,皇帝不过问。不久胡宗宪因罪被捕。(胡宗宪起初因为赵文华而与严嵩父子交好,赵文华死后,又通过罗龙文进献贿赂,等到严嵩败落,言官弹劾他勾结严嵩的罪行,得到旨意逮捕审问,到了京城后,皇帝因为平定汪直的功劳释放了他,后来又因勾结罗龙文的罪行,下狱病死。)倭寇随即攻陷兴化府,焚烧掠夺一空,移兵占据平海卫(明代设置,现已裁撤,故城在兴化府莆田县东)不肯离去。自从倭寇蹂躏东南,攻破州县卫所,数以百计,没有波及府城的,兴化是著名的郡县,最为繁华富庶,被攻陷后,远近震动,皇帝下诏紧急征召俞大猷担任总兵官,戚继光担任副将,合兵前往讨伐。当时刘显从广东赴援,因为兵力少驻扎在城下,不敢交战。俞大猷到了,也不愿进攻,等待大军集结,便与刘显分别拦截贼寇于长乐(唐代县,现在属于福州府)将其歼灭。到这时戚继光率领浙江兵来增援。(戚继光先前在横屿击败倭寇,回到浙江,横屿在宁德县东南的海中。)巡抚谭纶(字子理,宜黄人)命令戚继光率领中军,刘显在左,俞大猷在右,合力在平海攻击贼寇。戚继光率先登岸,左右军随后跟进,斩首二千二百多级,被掠夺的三千人被解救回来。倭寇逃窜离去,于是兴化得以恢复。那些侵犯其他州县的倭寇,也被各位将领击败,福建的祸患稍微平息。(倭寇兴起二十多年,攻破城邑,杀伤官吏军民不可胜数,转运粮草增加军饷,天下骚动不安,到这时倭寇才大规模离去,后来戚继光、俞大猷又连续击败他们,东南才开始得以安枕无忧。)
冬季十月,俺答汗(旧作把都儿,现在改正,后面仿照此例)入侵,京师戒严。敌寇多次侵犯辽东边塞,总督杨选囚禁了三个卫所的长官托干(旧作通罕,现在改正),命令他的儿子轮流作为人质。托干是俺答汗妻子的父亲,希望以此牵制。俺答汗和三个卫所都怨恨。到这时,俺答汗等突破墙子岭(关名,在密云县北)进入内地大肆掠夺。顺义、三河等将领赵溱、孙膑战死,京师戒严。(诏令各路军队入京增援。敌寇在内地停留了八天,大同总兵官姜应熊在密云击败他们,才撤退。皇帝下诏诛杀杨选。(当初敌寇入侵时,皇帝正在祭祀,兵部尚书杨博不敢上奏,与徐阶商议,发檄文命令宣府总兵官马芳等人入京增援。恰逢皇帝看见城东火光,知道敌寇已经逼近,大惊,告诉徐阶商议对策。而马芳的军队已经先到,徐阶请求立即赏赐他,让他专门防守京师。等到敌寇撤退,皇帝愤怒杨博没有及时上报,想和杨选一同论罪,徐阶极力解救,于是只处罚杨选而不治杨博的罪。马芳字德馨,蔚州人。)
嘉靖四十三年春季二月,伊王典楧(厉王第六代孙)有罪,被废为平民,封国被废除。
典楧在封国内多有不法行为,常常强占民宅来扩建他的宫殿。索要郎中陈大壮的住宅,陈大壮不给,典楧派人断绝陈大壮的饮食,将他害死。修筑高台连接城墙,仿照皇帝的宫阙。强行夺取民间女子七百,留下其中美貌的,其余的令其用金子赎回。巡抚张永明(乌程人)等人上奏陈述情况,皇帝下诏拆毁所建的宫室,归还民间女子,逮捕众小人交给有关部门。典楧没有藩臣的礼节,应该禁锢在高墙内,废除世袭封爵,皇帝听从了。
夏季五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嘉靖四十四年春季三月,袁炜因病免职。
袁炜病重,请假回家,在途中去世。(袁炜傲慢少礼,所以从徐阶门下出来,直接用气势凌驾徐阶,从门下出来的馆阁士人遭到斥责侮辱,尤其难以忍受,人们都畏惧而厌恶他。等到他去世,谥号文荣。)
严世蕃被处死。
严世蕃被判发配雷州,还没到就返回了。(当初,严嵩回到南昌,正值万寿节,派道士蓝田玉在铁柱宫为皇帝建醮。)
田玉善召鹤,嵩取其符箓,并已祈鹤文上之,因乞移世蕃近地,以便就养,词甚哀。帝不许,而世蕃遽返。鐡柱宫在南昌城内,中有鐡柱,相传许旌阳所铸,以镇蛟螭之害。明嘉靖后改名妙济万寿宫】罗龙文一诣戍所,即逃还徽州,数徃来江西,与世蕃计事。世蕃大治园亭,势熖不少衰。其监工奴见袁州推官郭谏臣【长洲人】不为起。防南京御史林润【字若雨,莆田人】按视江防,因与谏臣谋驰疏,尽发其罪【疏言:臣巡视上江,备访江洋羣盗,悉窜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卜筑深山,乘轩衣蟒,隂有不臣之心。而世蕃日夜与龙文诽谤时政,摇惑人心。近假名治第,招集勇士至四千余人,道路汹汹,咸谓变且不测】帝得疏大怒,即诏润逮捕【世蕃子绍庭官锦衣,闻命急报世蕃,使诣戍所,方二日,润已驰至。世蕃猝不及赴,乃械以行。龙文亦捕得于梧州】既至京,润复劾嵩、世蕃罪甚,且且及寃杀杨继盛、沈錬状。世蕃喜谓其党曰:“无恐,狱且解。”刑部尚书黄光升【晋江人】等以狱词白徐阶。阶曰:“诸公欲生之乎?”佥曰:“必欲死之。”阶曰:“若是,适所以生之也。夫杨、沈之狱,嵩皆巧取上旨,今显及之,是彰上过也。必如是,诸君且不测。严公子骑欵段出都门矣。”为手削其草,独按罗龙文与汪直交通,贿世蕃求官。世蕃用日者言,以南昌仓地有王气,取以治第,制拟王者,又结宗人典楧,阴伺非常多聚亡命,南通倭,北通虏,共相响应。即日令光升等疾书奏之。世蕃闻诧曰:“死矣。”遂弃市,籍其家【黄金可三万余两,白金三百余万两,他珍宝服玩所值又数百万】嵩及诸孙皆为民。后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
译田玉擅长召唤仙鹤,严嵩拿走了他的符箓,并将已经写好的祈鹤文章呈上去,趁机请求将严世蕃的流放地改到靠近家乡的地方,以便侍奉赡养,言辞非常哀切。皇帝没有答应,而严世蕃却突然返回了。铁柱宫位于南昌城内,中间有一根铁柱,相传是许旌阳铸造的,用来镇压蛟龙等灾害。明朝嘉靖年间以后改名为妙济万寿宫。罗龙文一到流放地,就逃回徽州,多次往返于江西,与严世蕃谋划事情。严世蕃大肆修建园林亭台,权势气焰没有丝毫衰减。他的监工奴仆见到袁州推官郭谏臣(长洲人)也不起身行礼。恰逢南京御史林润(字若雨,莆田人)巡视江防,于是与郭谏臣谋划上疏,彻底揭发严世蕃的罪行(奏疏说:臣巡视上江地区,详细查访江洋群盗,全都逃窜到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中。罗龙文在深山营造宅邸,乘坐高车穿着蟒袍,暗怀不臣之心。而严世蕃日夜与罗龙文诽谤时政,动摇迷惑人心。近来借修造宅第之名,招集勇士多达四千余人,道路上人心惶惶,都说事变即将发生且难以预测)。皇帝看到奏疏非常愤怒,立即下诏让林润逮捕严世蕃(严世蕃的儿子严绍庭在锦衣卫任职,听到命令急忙报告严世蕃,让他前往流放地,刚过了两天,林润已经飞驰到达。严世蕃措手不及来不及前往,于是被戴上刑具带走。罗龙文也在梧州被捕)。到达京城后,林润又弹劾严嵩、严世蕃的罪行极其严重,并且涉及冤杀杨继盛、沈炼的情况。严世蕃高兴地对他的党羽说:“不要害怕,案件即将化解。”刑部尚书黄光升(晋江人)等人将案件供词禀报给徐阶。徐阶说:“各位是想让他活命吗?”众人齐声说:“一定要让他死。”徐阶说:“如果是这样,恰恰是让他活命的办法。杨继盛、沈炼的案件,都是严嵩巧取皇帝旨意,现在明显提及这些,是彰显皇帝的过错。如果这样做,各位将难以预测后果。严家的公子已经骑着马走出都门了。”徐阶亲手删改奏疏草稿,只按罗龙文与汪直通同,贿赂严世蕃谋求官职,严世蕃听从占卜者的话,认为南昌仓库土地有王气,取来建造宅第,规制比拟王者,又勾结宗室成员典楧,暗中窥探,大量聚集亡命之徒,南面勾结倭寇,北面勾结虏寇,共同相互呼应。当天就命令黄光升等人迅速上奏。严世蕃听说后惊诧地说:“死定了。”于是被斩首示众,抄没他的家产(黄金大约三万余两,白银三百余万两,其他珍宝服饰玩物的价值又达数百万)。严嵩及众孙子都被贬为平民。两年后,严嵩年老生病,寄食于墓舍而死。
夏四月,以吏部尚书严讷、礼部尚书李春芳并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
袁炜去后,徐阶当国,屡请增阁臣,故有是命【帝眷侍直诸臣厚,凡迁除皆出特旨。春芳自学士至柄政,凡六迁,未尝一由廷推】
冬十一月严讷罢
讷仍掌吏部,晨理部事,暮直西▯,供奉青词,积劳成疾,遂罢归【讷既归里,父母皆在,晨夕备物孝养,人以为荣。讷尝语人曰:「铨臣与辅臣必同心乃有济,吾秉铨二年,适华亭当国,诸事无阻,且所任选郎贤举无失。」人华亭谓徐阶,选郎则陆光祖也。陆光祖字与绳,平湖人】
【丙寅】四十五年春二月,下户部主事海瑞于狱。
帝久不视朝,专意斋醮。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无敢言者。至是,瑞独上疏论之【畧曰:陛下即位初年,敬一箴心,冠履分辨,天下欣然望治。未久而妄念牵之,谬谓长生可得,一意修元二十余年,不视朝,政法纪弛矣。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陛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古者人君有过,頼臣工匡弼。今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仙桃天药,同词表贺。建宫筑室,则将作竭力经营;购香市宝,则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误举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陛下言者,谀之甚也。自古圣贤垂训,未闻冇所谓长生之説。陛下师事陶仲文,仲文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陛下何独求之?诚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与诸臣讲求天下利病,洗数十年之积误,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趣执之,无使遁。宦官黄锦在侧曰:「闻此人上疏时,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童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黙然,少顷复取读之,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防帝有烦懑疾,召徐阶议内襌,因曰:「海瑞言俱是,朕今病久,安能视事?」又曰:「朕不自谨,致此疾困,使朕能出御便殿,岂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下诏狱论死。狱上,阶力救奏,遂留中。
三月,以吏部尚书郭朴兼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高拱【字肃卿,新郑人】兼文渊阁大学士,并预机务。
朴拱皆由徐阶荐召入直庐,至是同入阁。
夏四月壬戍朔日食
六月旱
秋七月,冦犯万全,右卫总兵官马芳击败之。
钖林阿以十万骑入西路,芳迎之。马莲堡堡圮,众请塞之,不可;请登台,亦不可。开堡四门,偃旗鼓,寂若无。又比暮,野烧烛天,嚣呼逹旦。芳卧日中不起,敌骑窥者相属,莫测所为。明日,芳蹶然起,乘城指示众曰:“彼军多反顾,且走。”勒兵追击,大破之【时冦屡犯东西诸塞,及冬犯固原,总兵官郭江败死;又犯大同,叅将崔世荣御之,与其子大朝、大宾俱力战死】
冬十一月帝有疾
先是,帝以久病,忽欲南幸兴都【即承天府】取药。徐阶力諌,乃止。既而服方士王金等所献丹药,病遂甚【时方士至者日众,帝知其妄,无殊▯金。思所以动帝,乃伪造诸品仙方,与所制金石药同进。其方诡秘,药性燥,非服食所宜。帝御之,稍稍火发,不能愈】
十二月帝崩
帝大渐,自西▯还大内,遂崩。徐阶草遗诏,召用建言得罪诸臣死者卹録,方士付法司论罪。一切斋醮工作及政令不便者,悉罢之。诏下,朝野号恸感▯。时高拱、郭朴以阶不与共谋,不乐。朴曰:“徐公谤先帝,可斩也。”两人遂与阶有隙。
裕王载垕即位【是为穆宗】赦。
以明年为隆庆元年
释海瑞于狱
先是,瑞在狱,犹未闻大行状。提牢主事先知之,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欵之。瑞自疑当赴西市,恣饮噉,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絶于地,终夜哭不絶声。及是,既释,复
译夏季四月,任命吏部尚书严讷、礼部尚书李春芳同时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袁炜离职后,徐阶主持朝政,屡次请求增加内阁大臣,因此有了这道任命【皇帝对侍奉值班的各位大臣恩宠深厚,凡是升迁任免都出自特别旨意。李春芳从学士到掌权执政,共升迁六次,不曾有一次是通过朝廷推举】
冬季十一月,严讷被罢免。
严讷仍然掌管吏部,早晨处理部务,晚上在西苑值班,供奉青词,因积劳成疾,于是罢官回乡【严讷回到家乡后,父母都在世,早晚备齐物品孝顺供养,人们认为这是荣耀。严讷曾对人说:「掌管铨选的大臣与辅政大臣必须同心协力才能有所成就,我掌管铨选两年,恰逢徐阶主持朝政,各项事务没有阻碍,而且所选拔的郎官贤良,举荐没有失误。」人们所说的徐阶,即华亭人;所说的郎官,则是陆光祖。陆光祖字与绳,是平湖人】
【丙寅】嘉靖四十五年春季二月,将户部主事海瑞投入监狱。
皇帝很久不上朝,专心斋戒祭祀。朝廷大臣自从杨最、杨爵获罪后,没有人敢进言。到了这时,只有海瑞独自上疏论谏【大致说:陛下即位之初,敬一箴言铭记于心,君臣名分分明,天下欣然期望治理。不久妄念牵制,错误地认为长生可得,一心修道二十多年,不上朝,政治法纪松弛了。推广事例,名器滥授了。两位王爷不相见,人们认为对父子之情淡薄;用猜疑诽谤杀戮羞辱臣下,人们认为对君臣之道淡薄;喜欢西苑而不回宫,人们认为对夫妇之情淡薄。官吏贪婪横行,百姓无法生活。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盗贼日益猖獗。陛下试想今天的天下是什么样子?古代君主有过失,依靠臣子匡正辅佐。现在却修斋建醮,相继进香,仙桃天药,用同样的辞表祝贺。建造宫殿房屋,则工部竭力经营;购买香料宝物,则户部四处征求。陛下错误地举动,而众臣错误地顺从,没有一人肯为陛下进言,谄媚到了极点。自古圣贤留下训诫,没听说过有所谓长生的说法。陛下师事陶仲文,陶仲文已经死了。他不长生,而陛下为何独自追求?如果真的一旦幡然悔悟,每天临朝正殿,与众臣讲求天下的利弊,洗刷几十年的积误,使众臣也能洗刷几十年阿谀君主的耻辱,天下何愁不治,万事何愁不理?这在于陛下,一振作之间而已】皇帝得到奏疏大怒,扔在地上,环顾左右催促逮捕他,不要让他逃跑。宦官黄锦在旁边说:「听说此人上疏时,买了一口棺材,与妻子诀别,在朝廷待罪,童仆也都逃散没有留下的,这是不会逃跑的。」皇帝沉默,过了一会儿又取来阅读,被感动叹息,奏疏留在宫中几个月,说:「此人可以比作比干,只是我不是纣王罢了。」恰逢皇帝有烦闷疾病,召徐阶商议内禅,于是说:「海瑞的话都是对的,我现在病久,怎能处理政务?」又说:「我不自谨慎,导致这疾病困顿,假如我能出御便殿,岂会受此人辱骂呢?」于是逮捕海瑞下诏狱判处死刑。案件上报,徐阶极力救奏,于是留在宫中。
三月,任命吏部尚书郭朴兼任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高拱【字肅卿,新郑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同时参与机密政务。
郭朴、高拱都是由徐阶推荐召入直庐,这时一同入阁。
夏季四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大旱。
秋季七月,敌寇侵犯万全,右卫总兵官马芳击败他们。
钖林阿率领十万骑兵进入西路,马芳迎战。马莲堡堡墙倒塌,众人请求堵塞,马芳不允;请求登上高台,也不允。打开堡门四门,放下旗帜战鼓,寂静如同无人。又临近傍晚,野外火光烛天,喧闹呼喊直到天亮。马芳白天躺着不起,敌骑窥探的人接连不断,无法测知他的用意。第二天,马芳突然起身,登上城墙指示众人说:「敌军多有回头张望,将要逃跑。」率领士兵追击,大破敌军【当时敌寇屡次侵犯东西各塞,到冬季侵犯固原,总兵官郭江战败而死;又侵犯大同,参将崔世荣抵御,与其子崔大朝、崔大宾都力战而死】
冬季十一月,皇帝患病。
在此之前,皇帝因久病,忽然想南巡兴都【即承天府】取药。徐阶极力劝谏,才停止。不久服用方士王金等人进献的丹药,病情于是加重【当时方士到来的人日益增多,皇帝知道他们虚妄,没有特别信任王金。王金想用来打动皇帝,于是伪造各种仙方,与所制的金石药一同进献。那些方子诡秘,药性燥热,不适合服用。皇帝服用后,渐渐火气发作,不能痊愈】
十二月,皇帝驾崩。
皇帝病危,从西苑回到大内,于是驾崩。徐阶起草遗诏,召用因进言获罪的各位大臣,死者抚恤录用,方士交付法司论罪。一切斋醮工作以及政令中不适宜的,全部废除。诏书下达,朝野痛哭感动。当时高拱、郭朴因为徐阶不与他们共谋,不高兴。郭朴说:「徐公诽谤先帝,可以斩首。」两人于是与徐阶产生嫌隙。
裕王载垕即位【这就是穆宗】大赦。
将明年定为隆庆元年。
释放海瑞出狱。
在此之前,海瑞在狱中,还没有听说皇帝驾崩的消息。提牢主事先知道了,因为海瑞即将被任用,摆设酒食款待他。海瑞自疑应当赴西市受刑,尽情吃喝,不顾忌。主事于是附耳说:「宫车刚刚晏驾,先生现在就要出狱大用了。」海瑞说:「真的吗?」立刻大哭,尽吐出所吃的食物,昏倒在地,整夜哭泣不止。到了这时,既然释放,又
礼部尚书高仪【字子象,钱塘人】上言:“先帝肇祀明堂,奉睿宗配享。今陛下践阼,睿宗已为皇祖,若仍配享上帝,似非周人宗祀文王之义。”请罢大享礼,从之。未几,给事中王治【字本道,忻州人】上言:“献皇帝虽为天子父,实未尝君临天下;虽为武宗叔,尝北面事武宗。今位武宗之右,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为献皇祔太庙,不免递迁;若尃祀世庙,则亿世不改。”乞敇廷臣博议。疏入,报闻而已。
追尊母杜氏为孝恪皇太后
二月立皇后陈氏【通州人】
以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正【字叔大,江寕人】为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并预机务。以勤、居正俱时裕邸讲读,至是并参大政【时徐阶以宿老居首辅,与李春芳皆折节下士,居正最后入,独引相体倨,见六卿无所延纳,间出一语辄中旨,人以是严惮之,重于他相】
三月▯永陵
諡曰肃皇帝庙号世宗
【明史》赞曰:「肃皇帝御极之初,力除一切弊政,天下翕然称治。顾迭议大礼,与论沸腾,幸臣假托,寻兴大狱。夫天性至情,追尊立庙,礼亦宜之。然升祔太庙,而跻于武宗之上,不己过乎?若其时纷纭多故,将疲于边,贼讧于内,而崇尚道教,享祀弗经营建繁兴,府藏告匮。虽翦剔权奸,威柄在御,要亦中材以下之主也。」己】
夏四月御经筵
五月,夏镇【在徐州府沛县东北】新河成。
初,嘉靖七年,河溢阻运,总河都御史盛应期请于昭阳湖【有大小二湖相连,北属山东滕县,南属江南沛县,亦名山阳湖】东别凿新渠以通漕,廷议从之,防应期罢役中止。至四十四年,河大决沛县飞云桥【在县南,为徃来津要】分为十数股,溃入昭阳,运道淤塞百余里。督理河漕尚书朱衡【字士南,万安人】循行应期旧迹,请开南阳【镇名,在兖州府鱼台县东北】留城【在沛县东甫,即古留邑,汉张良封此】上下,总河都御史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不可。衡言:“是河直秦沟【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北】有所束隘,伏秋黄水盛,昭阳受之不为壑也。”乃决计开濬,身自督工,重惩不用命者。至是河成【西去旧河三十里,旧河自留城以北,经谷亭而至南阳,新河亦自留城而北,经夏镇而至南阳,与旧河合,谓之夏镇河】凡百四十里有竒。又引鮎鱼诸泉【在滕县南,源出宝峯山,滙诸泉而为渊,西经薛山,因名薛河】沙河【有二,俱在滕县,在县北者曰北沙河,源出邹县峄山,在县南者曰南沙河,即古漷水,源出县之述山,下流俱入运】注之,筑马家桥隄【在沛县】遏黄水入秦沟,使不东侵运道,乃大通。方工未成,防河复决,论者纷然,谓衡故兴难成之役以幸功。及工竣,羣议乃息【未几,山水骤溢,新河决壊漕艘。给事中呉时来言:“新河受费、峄、邹、滕诸水,以一隄捍羣流,岂能不溃?宜分之以杀其势。”□乃开支河四,泄其水入赤山湖。呉时来以遗诏复故官。赤山湖在滕县西南,与微山、韩庄诸湖相连】
高拱罢
初,徐阶甚亲拱,及拱骤贵,负气颇忤阶。世宗疾亟,拱方直西▯,遽移具出【拱无子,移家近直庐,时窃出防世宗不豫,误傅非常,拱遂移直庐,器用于其家】为给事中胡应嘉【沭阳人】所劾,拱疑出阶指,大憾之。及帝即位,阶为首辅,拱自以旧臣,数与抗,郭朴复助之,因事削应嘉籍【应嘉掌吏科,佐部院考察,以吏部尚书杨博庇乡里劾之,帝责其抵牾,下阁臣议罚,朴奋然曰:应嘉无人臣礼,当编氓,阶旁晲,拱见拱方怒,勉从之,言路大哗】给事中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等劾拱以私怨逐谏臣,拱疏辩,阶拟旨慰留而不甚谴,言者拱益怒,相与忿诋。阁中御史齐康【永平人】为拱劾阶,坐黜,于是论拱者无虚日,拱不自安,乞罢归。
六月霪雨伤稼
帝素服修省,避殿,御皇极门视事。
秋七月,遣使招抚山东、河南流民,给复五年。
八月帝视国子监
九月谙逹冦山西
谙
译礼部尚书高仪(字子象,钱塘人)上奏说:“先帝在明堂开始祭祀,奉睿宗配享。如今陛下登基,睿宗已尊为皇祖,如果仍然让他配享上帝,似乎不符合周人宗庙祭祀文王的义理。”请求废除大享礼,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给事中王治(字本道,忻州人)上奏说:“献皇帝虽然身为天子之父,实际上未曾君临天下;虽然身为武宗的叔父,曾向北面侍奉武宗。如今排位在武宗的右侧,衡量古代典制,终究是不协调的。臣认为献皇祔入太庙,难免要依次迁出;如果单独祭祀于世庙,则千秋万代都不会改变。”请求敕令朝廷大臣广泛议论。奏疏呈入,皇帝只回复知道了而已。
追尊母亲杜氏为孝恪皇太后。
二月,册立皇后陈氏(通州人)。
任命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张居政(字叔大,江宁人)为吏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陈以勤、张居正都是裕王府讲读的旧臣,至此一同参预大政(当时徐阶以资深老臣担任首辅,与李春芳都屈尊礼贤下士,张居正最后入阁,独自援引宰相的体统倨傲,接见六部尚书没有什么延纳之意,偶尔说一句话就符合圣意,人们因此对他严厉畏惧,比其他的宰相更受重视)。
三月,永陵建成。
谥号为肃皇帝,庙号为世宗。
《明史》赞曰:“肃皇帝即位之初,大力革除一切弊政,天下欣然称颂治世。然而屡次议论大礼,与舆论沸腾,幸臣借机假托,随即兴起大狱。天性至情,追尊立庙,礼仪上也是适宜的。但是升祔太庙,而地位凌驾于武宗之上,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当时纷纭多故,将在边疆疲惫,贼寇在内讧,而崇尚道教,享祀不经营,营建繁多兴起,府库空虚。虽然剪除权奸,威柄在握,终究也是中等才能以下的君主。”
夏四月,皇帝亲临经筵。
五月,夏镇新河建成。
起初,嘉靖七年,黄河泛滥阻碍漕运,总河都御史盛应期请求在昭阳湖(有大小二湖相连,北属山东滕县,南属于江南沛县,也叫山阳湖)东边另凿新渠以通漕运,朝廷议论听从了他的建议,防止盛应期罢役中途停止。到了四十四年,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在县城南,是往来的津渡要道)大决,分为十数股,溃入昭阳湖,漕运道路淤塞百余里。督理河漕尚书朱衡(字士南,万安人)循行盛应期旧迹,请求开凿南阳(镇名,在兖州府鱼台县东北)留城(在沛县东甫,即古留邑,汉代张良封于此)上下,总河都御史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认为不可。朱衡说:“这条河直通秦沟(在徐州府铜山县东北)有所束缚狭隘,伏秋黄水盛大,昭阳湖承受它也不成为沟壑。”于是决计开凿,亲自督工,重惩不听从命令的人。至此河成(西去旧河三十里,旧河自留城向北,经谷亭而至南阳,新河也自留城向北,经夏镇而至南阳,与旧河汇合,称为夏镇河)共一百四十多里。又引鮎鱼诸泉(在滕县南,源出宝峰山,汇聚诸泉而成渊,西经薛山,因此名叫薛河)沙河(有二,都在滕县,在县城北的叫北沙河,源出邹县峄山,在县城南的叫南沙河,即古漷水,源出县城的述山,下游都流入运河)注入其中,修筑马家桥堤(在沛县)遏制黄水流入秦沟,使其不向东侵扰漕运道路,于是大通。当工程尚未完成时,防止黄河再次决口,议论者纷纷,说朱衡故意兴办难成的工程以侥幸成功。等到工程竣工,群议才平息(不久,山水骤溢,新河决坏漕船。给事中吴时来说:“新河承受费、峄、邹、滕诸水,靠一道堤坝抵御群流,岂能不溃?应该分流以削弱其势。”于是开凿支河四道,泄水入赤山湖。吴时来因遗诏恢复原官。赤山湖在滕县西南,与微山、汉庄诸湖相连)。
高拱被罢免。
起初,徐阶非常亲近高拱,等到高拱骤然显贵,仗着意气颇为违逆徐阶。世宗病重,高拱正在西苑值班,急忙将家眷移出(高拱无子,将家眷移到靠近值庐的地方,当时偷偷出去防备世宗不豫,误传非常之事,高拱于是将值庐的器物用到家中)被给事中胡应嘉(沭阳人)弹劾,高拱怀疑是徐阶指使,非常怨恨他。等到皇帝即位,徐阶为首辅,高拱自认为是旧臣,多次与他抗衡,郭朴又帮助他,借事削去胡应嘉的官籍(胡应嘉掌管吏科,辅助部院考察,因吏部尚书杨博庇护乡里而弹劾他,皇帝责备他抵触,下交阁臣议罚,郭朴奋然说:胡应嘉无人臣礼,应当编入民籍,徐阶在旁边注视,高拱见郭朴正怒,勉强听从,言路大哗)。给事中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等弹劾高拱因私怨驱逐谏臣,高拱上疏辩白,徐阶拟旨慰留而不甚谴责,言官高拱更加愤怒,相互愤恨诋毁。阁中御史齐康(永平人)为高拱弹劾徐阶,获罪被黜,于是议论高拱的人没有一天停止,高拱不自安,请求罢归。
六月,淫雨伤害庄稼。
皇帝穿素服修省,避开正殿,在皇极门处理政务。
秋七月,派遣使者招抚山东、河南流民,免除赋役五年。
八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九月,俺答侵犯山西。
逹数犯山西【时邱富已死,赵全在虏益用事,尊谙逹为帝,治宫殿,期日上栋,忽大风,栋坠伤数人,谙逹惧不敢居,全乃为谙逹言,大同兵弱,亭障稀,可以逞,故屡入犯】至是复率众数万分道入井坪【在朔平府平鲁县南,有城,明成化中建置守御所于此】朔州、偏头闗、老营【堡名,在寕武府偏闗县东,亦成化中建】诸处,边将不能御,遂长驱破石州【今汾州府永寕州,本唐宋石州,明因之不改,隆庆后始更名永寕】杀知州王亮采,大掠孝义【后魏永安,唐改名,今县属汾州府】介休【汉界休,晋改界为介,今县属汾州府】平遥【汉平陶,后魏更名,今县属汾州府】文水【隋县,今属太原府】交城【亦隋县,今属太原府】太谷【汉阳邑,隋改名,今县属太原府】隰州【注见前】问男女死者数万,而三卫勾土黙特【注见前】同时入宼蓟镇昌黎【注见前】抚宁【注见前】乐亭【金县,今属永平府】卢龙皆被蹂躏,游至滦河,京师震动,三日乃引去,诸将追之,敌出义院口【在抚宁县东北有闗】防大雾迷失道,堕棒棰崖,中人马枕籍,死者甚众
译俺答多次侵犯山西。当时邱富已死,赵全在敌营中更加得势,尊奉俺答为皇帝,修建宫殿,预定日期上梁,忽然刮起大风,房梁坠落伤了几个人,俺答害怕不敢居住,赵全便对俺答说,大同兵力薄弱,亭障稀少,可以逞强,所以俺答屡次入侵。
到这时,俺答又率领数万兵马分路进入井坪、朔州、偏头关、老营等处,边将不能抵御,于是长驱直入攻破石州,杀死知州王亮采,大肆掠夺孝义、介休、平遥、文水、交城、太谷、隰州等地,被杀男女达数万人。
而三卫勾结土默特同时入侵蓟镇的昌黎、抚宁、乐亭、卢龙,这些地方都被蹂躏,敌军游弋到滦河,京师震动,三天后敌军才撤退。
各路将领追击敌军,敌军从义院口逃出,恰逢大雾迷失道路,坠入棒棰崖,人马堆积如山,死伤很多。
郭朴罢
初,言官劾高拱者,多及朴。拱归,朴亦求去。帝固留之。御史厐尚鹏【字可南,南海人】凌儒【泰州人】等攻不止,遂乞归【朴家居二十年,卒,諡文简】
冬十月,以王崇古【字学甫,蒲田人】总督三边。
时济农据河套,为西陲诸部长别部,宾都【旧作宾土,今改,后仿此】驻牧大小松山【大松山在凉州府平番县东北接兰州界,小松山在其北,为边陲要地】南扰河湟,番族环四镇【延绥、寕夏、固原、甘肃是为陜西四镇】皆冦,乃擢崇古兵部侍郎,总督陜西延寕甘肃军务。
【戊辰】二年春正月,杖给事中石星【字拱辰,东明人】于廷,黜为民。星上疏言:“陛下为鼇山之乐,从长夜之饮,极声色之娯,朝讲久废,章奏遏抑,一二内臣威福自恣,肆无忌惮,天下将不可救。”帝大怒,诏杖六十,黜为民【中官滕祥者,以造作竒巧得幸,防监杖星,大诟之。祥怒,予重杖。星絶而复苏,其妻郑误闻星已死,遽触柱死。闻者哀之】
二月命廷臣举边才
三月,立子翊钧【帝第三子】为皇太子【即神宗】
京师地震
夏五月,以都督同知戚继光镇蓟州。
继光、俞大猷均称名将,而继光屡摧大冦【平浙闽倭,又平江西贼】名更出大猷上。给事中呉时来以蓟门多警,请召大猷、继光尃训边卒,部议独用继光,乃命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平昌、保定三镇总兵事。寻以蓟州既有总兵官,又设总理事权不一,乃召还总兵官郭琥,而以继光为之,镇守蓟州、永平、山海诸处。继光建敌台千二百坐,台高五丈,睥睨四逹,虚中为三层,台宿百人,铠仗糗粮具备,精坚雄壮,二千里声势聨接。又立车营,每车一辆,用四人推挽,战则结方阵,而马步军处其中。制拒马器,遏冦骑冲突。冦至,火器先发,稍近则步军持拒马器排列面前,间以长鎗筤筅【兵器名,以大毛竹为之,粗二尺,长一丈五六尺,刀在其顶,长一尺,用为行伍藩篱,见戚继光武艺篇】冦奔则骑兵逐北,又置辎重营随其后,而以南兵为选锋【时边卒木彊,律以军法,多不堪用,继光请募浙人为一军,用倡勇敢,许之,浙兵三千至,陈郊外,天大雨,自朝至日昃,植立不敢动,边卒大骇,自是始知军令】入卫兵主策应,本卫兵尃戍守,节制精明,器械犀利,蓟门军容遂为诸边冠。
秋七月徐阶罢
帝即位以来,阶所持诤多宫禁事,伸者十八九,中官多侧目【帝欲命中官分督团营,阶力陈不可而止。羣小珰欧御史于午门,都御史王廷将纠之,阶曰:“不得主名,劾何益?且虑彼先诬我。”乃使人以好语诱大珰,先録其主名。庭疏上,乃分别逮治,冇差。】王庭,字子正,南充人】给事中张齐【长安人】前奉命犒军宣大,纳盐商金,因疏请恤边商,革余盐,为阶所格。至是上疏攻阶,阶引疾求退,帝意亦渐移,许之。
冬十月,辽王宪防【庄王致格子】有罪,废为庶人,国除。
宪防在嘉靖时,以奉道被宠,赐真人号。至是,巡按御史郜光【山西长治人】劾其淫虚僭拟诸罪状,遣侍郎洪朝选【字舜臣,同安人】等徃勘,得实,免为庶人,国除。初,张居正家荆州,与宪防有隙。及朝选在勘,讽令坐以谋反,朝选不从。居正怒,属巡抚劳堪【江西徳化人】罗织朝选死狱中。
十一月,宣府总兵官马芳袭冦于长水海子【即曰海子,注见前】又败之鞍子山【亦曰马鞍山,在独石口东北】
先是,或为▯林阿谋,以五万骑犯蔚州,诱芳出,而以五万骑袭宣府,可得志。芳预伐木环城,冦不得上,乃解去。顷之,芳率参将刘潭等出独石塞外,袭其帐于长水海子,还至塞,追者及鞍子山,芳迎战,又大败之【芳有胆智,谙敌情,所至先士卒,一嵗数出师捣巢,或躬督战,或遣禆将,家畜健儿得其死力。尝命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所斩获,冦大震。芳乃帅师至大松林,顿旧兴和卫,登高四望,耀兵而还。兴和卫注见前】
【己巳】三年夏四月,以海瑞为佥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瑞威望
译郭朴被罢免。
起初,弹劾高拱的言官,大多牵连到郭朴。高拱离职后,郭朴也请求离去。皇帝坚决挽留他。御史庞尚鹏、凌儒等人攻击不止,郭朴于是请求回乡。
冬季十月,任命王崇古总督三边军务。
当时,俺答占据河套,作为西部边疆各部的别部,宾都驻牧在大小松山南面,侵扰河湟地区,番族环绕延绥、宁夏、固原、甘肃四镇,全都发生寇乱,于是提拔王崇古为兵部侍郎,总督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军务。
隆庆二年春季正月,在朝堂上杖责给事中石星,罢免为民。石星上疏说:“陛下沉溺于鳌山灯会的享乐,纵情于长夜的饮酒,穷极声色之娱,朝讲长期废止,奏章被压制,一两个宦官专断威福,肆无忌惮,天下将要不可挽救。”皇帝大怒,下诏杖责六十,罢免为民。宦官滕祥因制造奇巧器物得宠,负责监杖石星,大声辱骂他。滕祥发怒,给了重杖。石星昏死过去又苏醒,他的妻子郑氏误听石星已死,急忙撞柱而死。听闻的人都很哀怜。
二月,命令朝廷大臣举荐边防人才。
三月,立皇子翊钧为皇太子。
京师发生地震。
夏季五月,任命都督同知戚继光镇守蓟州。
戚继光、俞大猷都号称名将,而戚继光屡次摧毁大寇,名声更在俞大猷之上。给事中吴时来因蓟门警报频繁,请求召俞大猷、戚继光训练边防士兵,兵部商议只任用戚继光,于是任命他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总兵事务。不久因蓟州已有总兵官,又设总理一职,权力不统一,于是召回总兵官郭琥,而让戚继光担任总兵,镇守蓟州、永平、山海关等地。戚继光建造敌台一千二百座,台高五丈,四周瞭望通达,中间空虚分为三层,每台驻兵百人,铠甲兵器、干粮储备齐全,坚固雄壮,两千里内声势相连。又设立车营,每辆车用四人推拉,作战时结成方阵,骑兵步兵位于其中。制造拒马器,遏制寇骑冲击。寇兵到来,火器先发射,稍靠近则步兵手持拒马器排列在面前,间杂长枪、筤筅。寇兵奔逃则骑兵追击,又设置辎重营跟随其后,而以南方士兵为先锋。入卫的士兵负责策应,本地卫所的士兵负责戍守,节制精明,器械犀利,蓟门的军容于是成为各边防之首。
秋季七月,徐阶被罢免。
皇帝即位以来,徐阶所坚持争辩的多为宫禁之事,伸张正义的占十之八九,宦官多对他侧目而视。王庭,字子正,南充人。给事中张齐先前奉命犒劳宣府、大同的军队,收受盐商的金子,于是上疏请求体恤边防商人,革除余盐,被徐阶所阻挠。至此,张齐上疏攻击徐阶,徐阶称病请求退休,皇帝心意也逐渐转移,准许了他。
冬季十月,辽王朱宪㸅有罪,废为庶人,削除封国。
朱宪㸅在嘉靖年间,因信奉道教受宠,被赐予真人称号。至此,巡按御史郜光弹劾他淫乱、虚妄、僭越等罪行,派遣侍郎洪朝选等人前往查勘,证实属实,免为庶人,削除封国。起初,张居正家在荆州,与朱宪㸅有嫌隙。等到洪朝选查勘时,暗示让他以谋反定罪,洪朝选不从。张居正发怒,嘱托巡抚劳堪罗织罪名,将洪朝选投入死牢。
十一月,宣府总兵官马芳在长水海子袭击寇兵,又在鞍子山击败他们。
先前,有人为俺答谋划,以五万骑兵侵犯蔚州,引诱马芳出战,而以五万骑兵袭击宣府,便可得逞。马芳预先砍伐树木环绕城池,寇兵无法登城,于是解围离去。不久,马芳率领参将刘潭等人出独石口塞外,在长水海子袭击其营帐,返回到边塞时,追击者到达鞍子山,马芳迎战,又大败他们。
隆庆三年夏季四月,任命海瑞为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府等府。海瑞威望
久着,属吏闻其至,墨者多自免去。中官监织造者,为减舆从。有势家朱丹其戸,恐瑞见,即黝之。瑞鋭意兴革,请濬呉淞白▯,通流入海,民頼其利。素疾大户兼并,力摧豪彊,抚穷弱,下令飚发凌厉。所司惴惴奉行,富家巨室或窜他郡,以避其见惮如此【瑞抚呉甫半嵗,再为言路所论,遂改督南京粮储。小民闻瑞当去,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
译任职时间稍久,下属官吏听说他到来,贪污腐败的大多自行免职离去。宦官中负责监督织造的,也减少了随从车马。有权势的人家把门漆成红色,担心海瑞看见,立刻又把它涂成黑色。海瑞锐意推行改革,请求疏浚吴淞江和白茆河,使水流直通入海,百姓因此受益。他向来痛恨大户兼并土地,极力打击豪强,安抚穷弱,下达的命令迅猛凌厉。有关部门战战兢兢地执行,富家大户有的逃到其他郡县,以躲避他,他令人畏惧到如此地步【海瑞巡抚吴地刚满半年,两次被言官弹劾,于是改任南京粮储督理。百姓听说海瑞将要离去,沿途号哭,家家户户画像祭祀他】
秋八月,以礼部尚书赵贞吉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初,帝幸太学,防祭酒胡杰论罢贞吉,以礼部侍郎摄事【贞吉在嘉靖朝由谪籍屡擢戸部侍郎,罢归。帝即位,复起礼部】讲《大禹谟》,称旨,命充日讲官。贞吉年逾六十,而议论侃直,进止有仪。帝深注意,及是遂以尚书参机务。贞吉入谢,奏言:“朝纲边务,一切废弛,臣欲捐躯任事,惟陛下主之。”帝益大喜。
广东海贼曾一本伏诛
一本初与大盗黄平聚众数万,剽掠惠、潮间,与倭相掎角。已而总兵官俞大猷以次殱倭,畧尽。平为副将汤克寛【邳州卫人】所败,逹窜去。一本降而复叛,突犯雷州,执叅将缪印,又犯广州,杀知县刘师顔。寻复防碣石卫【在惠州府海丰县东南,明洪武中置,今裁】禆将周云翔,杀参将耿宗先,叛附于贼,势益炽。时大猷已改镇广西,诏止勿赴,令与广东、福建总兵官李▯【歙人】郭成【四川叙南卫人】同讨一本。钖出海,与大猷遇,击贼三战皆防。防成亦败,贼执周云翔,率参将王诏等以师来防,分三哨进。一本驾大舟力战,诸将连破之,燬其舟。诏生擒一本及其妻,斩首七百余,死水火者万计。时闽广随在皆盗,而一本最彊。既平,患渐息。
冬十一月京师地震有声
十二月命厰卫刺部院事
帝以灾异频仍,由部院政事不平所致,令厰卫密访以闻。于是尚书毛恺【字逹和,江山人】侍郎万士和【字思节,宜兴人】等,皆自劾求去。帝慰留。给事中舒化【字汝徳,临川人】等上言:“祖宗设厰卫,令捕盗诘奸,非以察百官也。制驭百官,乃天子之权,而奏核诸司,责在台諌。今陛下委之厰卫,厰卫必托之番校,此辈贪残,恐开罗织之门,不可不慎。”帝不从。已而事竟寝。
召高拱复入阁兼掌吏部
拱性彊直,自遂颇快恩怨。及再入阁,尽反徐阶所为。凡先朝得罪诸臣以遗诏録用赠防者,一切报罢。且言:“明伦大典颁示已久,今褒显议礼诸臣,将使献皇在庙之灵何以为享?先帝在天之灵何以为心?而陛下嵗时入庙,何以对越二圣?”帝深然之【时拱尃与徐阶修隙,所论皆欲以中阶,重其罪防。帝仁柔弗之竟。阶子弟颇横乡里,郡邑有司希拱指,簿其子弟皆编戌,尽夺其田。所以扼阶者,无不至】
杖尚宝司丞郑履淳【字叔初,海盐人,尚书晓之子】下狱。
履淳上疏极言时政【畧曰:顷年以来,万民失业,四方多故,天鸣地震,灾害洊臻。臣等当痛哭涕流于殿庭,陛下亦当卧薪尝胆于宵肝今最急莫如用贤。陛下御极三禩矣,曽召问一大臣,面质一讲,宫赏纳一諌士,以共画思患豫防之策乎?高亢孤暌,乾坤否隔,忠言重折槛之罚,儒臣虚纳牖之功,宫闱违脱珥之规,朝陛拂同舟之义,阍守潜为厉阶,善类渐以短气。童牛羸豕,无先事之图;社防城狐,有难施之计。患岂在明?前车不逺。伏愿奋英防以决大计,勿为小故之所淆。▯濬哲以任君子,勿为嬖眤之所惑。移羙色珍竒之玩而保疮痍,分昭阳细务之勤以和庶政。万几之裁理渐熟,人才之邪正自知。察变谨微,囘天开秦计,无逾此】疏入,帝大怒,杖之百,系刑部狱数月。刑科舒化等以为言,乃释为民【□淳父晓,通经术,明习国家典故,为都御史,御倭有功,迁刑部尚书,与严嵩不合,罢归,卒。嵩败,履淳讼于庙。帝即位,晓赠官▯諡。至神宗初,履淳复起,光禄少卿,寻卒】
【庚午】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食。罢元防。
是月,月复食。给事中陈吾徳【字懋修,归善人】疏言:嵗首日月并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切玩好,应天以实。报闻。
五月,罢京营总督,分设三大将领之
赵贞吉言:先朝禁军列三大营,营各有帅,令以一人总三营,权重难制,因极论其▯,请分五营,各统以大将,稍复祖宗之旧。帝善之,令兵部防廷臣议。尚书霍冀与贞吉不协,不然其言,廷臣亦多言:「彊兵在择将,不在变法。」冀等乃上议:「三大营宜如故,惟以一人为总督,权大重
译秋季八月,任命礼部尚书赵贞吉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起初,皇帝驾临太学,祭酒胡杰上奏罢免赵贞吉,由礼部侍郎代理事务。赵贞吉在嘉靖年间从贬谪籍中屡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后被罢免回乡。新帝即位后,重新起用他担任礼部尚书,讲授《大禹谟》,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日讲官。赵贞吉年纪超过六十岁,但议论刚直,举止合乎礼仪。皇帝对他十分关注,到这时便以尚书身份参与机要事务。赵贞吉入朝谢恩,上奏说:“朝廷纲纪和边防事务,全都废弛,臣愿意献出生命承担事务,只请陛下做主。”皇帝更加高兴。
广东海贼曾一本被处死。
曾一本起初与大盗黄平聚集数万人,在惠州、潮州之间抢劫掠夺,与倭寇互相呼应。不久,总兵官俞大猷依次歼灭倭寇,几乎杀尽。黄平被副将汤克宽击败,逃窜离去。曾一本投降后又叛变,突然侵犯雷州,俘虏参将缪印,又侵犯广州,杀死知县刘师颜。接着又侵犯碣石卫,俘虏副将周云翔,杀死参将耿宗先,叛变依附贼寇,势力更加炽盛。当时俞大猷已改镇广西,皇帝下诏让他不要前往,命令他与广东、福建总兵官李成梁、郭成一同讨伐曾一本。李成梁出海,与俞大猷相遇,攻击贼寇,三战皆胜。郭成也战败贼寇,贼寇俘虏周云翔,率领参将王诏等人前来迎战,分三路进攻。曾一本驾驶大船奋力作战,众将领接连击破他,烧毁他的船只。王诏活捉曾一本及其妻子,斩首七百多级,死于水火的人数以万计。当时福建、广东各地都有盗贼,而曾一本最强。平定之后,祸患逐渐平息。
冬季十一月,京师地震并有声响。
十二月,命令厂卫刺探部院事务。
皇帝认为灾异频繁发生,是由于部院政事不公所致,命令厂卫秘密访查并上报。于是尚书毛恺、侍郎万士和等人,都自我弹劾请求离职。皇帝安慰并挽留他们。给事中舒化等人上言:“祖宗设立厂卫,命令他们捕盗查奸,不是用来监察百官的。驾驭百官,是天子的权力,而奏报考核各衙门,责任在御史和谏官。现在陛下委托给厂卫,厂卫必定托付给番校,这类人贪婪残忍,恐怕会打开罗织罪名的门户,不可不慎重。”皇帝不听从。不久事情最终搁置。
召高拱重新进入内阁并兼掌吏部。
高拱性格刚强正直,自从得志后颇为快意地报恩怨。等到再次进入内阁,完全推翻了徐阶所做的决定。凡是先朝得罪的各位大臣,因遗诏录用并追赠的,一律取消。并且说:“《明伦大典》颁布示众已久,现在褒扬显贵议礼的各位大臣,将使献皇帝在宗庙中的神灵如何享受祭祀?先帝在天上的神灵如何安心?而陛下岁时入庙,如何面对两位圣人?”皇帝深以为然。当时高拱正与徐阶结怨,所议论的都想要中伤徐阶,加重他的罪责。皇帝仁慈柔弱,没有追究到底。徐阶的子弟在乡里颇为横行,郡县官吏迎合高拱的旨意,将徐阶的子弟都编入戍卒,尽夺其田地。所以遏制徐阶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杖责尚宝司丞郑履淳,下狱。
郑履淳上疏极力陈述时政。疏略说:“近年来,万民失业,四方多事,天鸣地震,灾害接连到来。臣等应当在殿庭痛哭流涕,陛下也应当在早晚卧薪尝胆。现在最急迫的莫过于任用贤才。陛下登基三年了,曾召问一位大臣,当面质问一位讲官,赏纳一位谏士,以共同谋划思患预防的策略吗?高亢孤立,乾坤闭塞,忠言遭受折断栏杆的惩罚,儒臣虚有纳谏之功,宫闱违背脱珥之规,朝堂违背同舟之义,守门人暗中成为祸阶,善类逐渐短气。童牛羸豕,没有事先的谋划;社防城狐,有难以施行的计策。祸患岂在明天?前车之鉴不远。伏愿奋起英断以决大计,不要被小事所混淆。深明哲思以任用君子,不要被宠幸之人所迷惑。转移对美色珍奇的玩赏以保护疮痍之民,分担昭阳细务的勤劳以调和庶政。万几的裁理逐渐熟练,人才的邪正自然可知。察变谨微,回天开泰的计策,没有超过这个的。”疏入,皇帝大怒,杖责他一百下,关押在刑部狱中数月。刑科舒化等人为此上言,于是释放为民。郑履淳的父亲郑晓,通晓经术,熟悉国家典故,担任都御史,御倭有功,升任刑部尚书,与严嵩不合,被罢免回乡,去世。严嵩败落后,郑履淳在庙中讼冤。新帝即位,郑晓获赠官和谥号。到神宗初年,郑履淳被重新起用,担任光禄少卿,不久去世。
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食。取消元旦朝贺。
这个月,月亮又发生食。给事中陈吾德上疏说:“岁首日月并食,是天的大灾。陛下应当屏除一切玩好,以实际应天。”回复说知道了。
五月,罢免京营总督,分设三大将领之。
赵贞吉说:“先朝禁军列三大营,营各有帅,命令一人总领三营,权重难制,因此极力论述其弊端,请求分五营,各由大将统领,稍微恢复祖宗旧制。”皇帝认为好,命令兵部会同廷臣商议。尚书霍冀与赵贞吉不和,不认为他的话对,廷臣也多说:“强兵在于择将,不在于变法。”霍冀等人于是上议:“三大营应当如故,只以一人担任总督,权大重”
,宜三营各设一大将,而罢总督,以文臣为总理。」报可【未几复置总督协理大臣,贞吉不能争】
译应当在三个军营各设一名大将,同时废除总督一职,改由文臣担任总理。”皇帝批准了这项建议。【不久后又重新设置了总督和协理大臣,贞吉无力争辩】
夏四月京师地震
秋七月禁章奏浮词
髙拱言:「比来章奏铺缀连牍,言多意晦,端绪难寻,反可窜匿名实,请严加禁约。」从之。
陈以勤罢
初,以勤入阁,徐阶为首辅,而髙拱方向用,朝士各有所附,交相攻。以勤中正,无所比。及拱再入,与赵贞吉相轧,张居正复中搆之。以勤与拱旧僚,贞吉其乡人,而居正则所举士也。度不能解,引疾乞休去【以勤归六年卒,赠太保,諡文端】
八月宣大告警敇备边
时李春芳虽为首辅,而政皆自高拱出。边警猝至,拱请命侍郎曹邦辅【邦辅于帝即位初起谪籍,屡进兵部侍郎】王遴【字继津,覇州人】督师,列陈以待。以都御史栗永禄守昌平,防陵寝;起刘焘于天津,守通州。储命总督王崇古、谭纶主进勦机宜,戴才理粮饷,边境得无事【拱练习政事,有才畧,凡所建白多可行,然居位颇尃横。其门生韩楫辈并居言路,日夜奔走其门,专务搏击。尚宝卿刘奋庸上疏,阴斥之。给事中曹大埜劾拱不忠,十事皆谪外。韩楫,蒲州人;刘奋庸,洛阳人;曹大埜,巴县人】
罢户部尚书刘体干【字子元,东安人】
时内供寖多数,下户部取太仓银,又趣市珍珠、黄緑玉诸物。体干屡疏,积忤帝意,遂罢【先是,御史詹仰庇諌市珠宝,言:“宝石珠玑多藏中贵家,何必求之于外?”不报。已而仰庇巡视十库,疏请严覈内官监出纳嵗数,并节省一切无益浮费。防疏中有再照人主语,内官摘出,激帝怒,以为大不敬,杖之百,斥为民,并罢科道之巡视库藏者。至是,给事中陈吾徳、李已复上疏言:“比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惑。”谓内官崔敏等献謟营私,罪不可宥,乞即斥谴,以清左右。帝震怒,杖已百,锢刑部狱,斥吾徳为民,已久之始得释。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李已字子复,磁州人】
九月河决邳州
初,新河既成,南北诸支河悉并流秦沟,河势益大涨。三年七月,决沛县,漕艘不得进。至是复决邳州,自睢寕白浪浅至宿迁小河口,淤百八十里,漕道复阻。河道侍郎翁大立【字传参,余姚人】言:“迩来河患不在丰沛,而在徐邳。臣以为权宜之计在弃故道而就新冲,经久之策在开泇河【有东西二泇,东泇出沂州府西北箕山,西泇出峄县东北抱犊山,东南流至三合村与东加合,又南入泗,谓之泇口】以避洪水。”帝命大立躬自相度,条利害以闻【已而大立以误漕削籍,复以朱卫经理河道,遂罢泇河议,尃事徐邳筑长隄,自徐州至宿迁小河口三百七十里,并缮丰沛大黄隄,正河安流,运道复通事在六年正月】
以李成梁【字汝器,世鐡岭卫指挥佥事】为辽东总兵官。
▯林阿入辽东总兵王治道战死,擢成梁署都督佥事代之。时谙逹诸部屡窥塞下,十年间大将死者数人。成梁乃大修戎备,甄防将校,收召健儿,给以厚饩,用为选锋,军声始振。
冬十月,谙逹孙巴噶奈济【旧作把汉那吉,今改,后仿此】内附,诏授指挥使,寻遣归。
巴噶奈济者,谙逹第三子塔木台吉【旧作鐡背台吉,今改】之子也。防孤育于谙逹妻伊克哈敦【旧作一克哈屯,今改】所。既长,娶必济【旧作比吉,今改】不相得,复自聘鄂尔多斯【旧作袄儿都司,今改】女,号三娘子,即谙逹外孙女也。谙逹见其羙,夺之。巴噶恚,率其属十余人来归。大同巡抚方逢时【字行之,嘉鱼人】告总督王崇古【崇古于四年正月改督山西宣大】曰:“机不可失也,率五百骑往受之。”崇古上言:“巴噶来归,非拥众内附者可比,宜给官爵,丰馆饩餙,舆马以示谙逹。谙逹急则令缚送拜牲诸叛人,不聴,即胁诛巴噶,牵沮之;又不然,因而抚纳之,如汉置属国居乌桓故事,使招其故部,徙近塞。谙逹老且死,黄台吉立,则令巴噶还以众与台吉抗,我按兵助之。此诚安边之良策也。”奏至,朝议纷然,高拱、张居正力主崇古议,诏授巴噶指挥使。谙逹方西掠土番,闻之急引还,约诸部入冦。崇古檄诸道严兵御之,敌不得利。伊
译夏天四月,京城发生地震。
秋天七月,禁止章奏中的浮华辞藻。
高拱说:“近来章奏铺陈堆砌,篇幅冗长,言语繁多而意思晦涩,头绪难以寻找,反而可以借此掩盖真实意图、隐藏实情,请求严厉禁止约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陈以勤被罢免。
起初,陈以勤进入内阁,徐阶担任首辅,而高拱正受到重用,朝廷官员各自依附不同派系,互相攻击。陈以勤持守中正,不偏袒任何一方。等到高拱再次入阁,与赵贞吉互相倾轧,张居正又在中间挑拨离间。陈以勤与高拱是旧日同僚,赵贞吉是他的同乡,而张居正则是他所举荐的士人。陈以勤估计无法调解,便称病请求退休离去【陈以勤回乡六年后去世,追赠太保,谥号文端】。
八月,宣府、大同报告警情,敕令防备边境。
当时李春芳虽然担任首辅,但政令都出自高拱。边境警报突然到来,高拱请求任命侍郎曹邦辅【曹邦辅在皇帝即位初年从贬谪籍中起用,屡次升迁至兵部侍郎】、王遴【字继津,霸州人】督师,列阵以待。任命都御史栗永禄守卫昌平,防备皇陵;起用刘焘在天津驻守,守卫通州。储备命令总督王崇古、谭纶主持进剿的机宜,戴才管理粮饷,边境得以无事【高拱熟悉政事,有才能谋略,凡是他的建议大多可行,但在位颇为专横。他的门生韩楫等人都在言官职位,日夜奔走于他的门下,专门致力于攻击他人。尚宝卿刘奋庸上疏,暗中斥责高拱。给事中曹大埜弹劾高拱不忠,十件事都被贬谪到外地。韩楫,蒲州人;刘奋庸,洛陽人;曹大埜,巴县人】。
罢免户部尚书刘体干【字子元,东安的人】。
当时宫内供应逐渐增多,向下户部索取太仓银,又催促购买珍珠、黄绿玉等物品。刘体干屡次上疏,积累下来违背了皇帝的意旨,于是被罢免【此前,御史詹仰庇劝谏购买珠宝,说:“宝石珍珠多藏在宦官家中,何必向外寻求?”没有回复。不久詹仰庇巡视十库,上疏请求严格核查内官监每年的收支数额,并节省一切无益的浮费。疏文中再有“照人主”字样,宦官摘出,激怒了皇帝,认为是大不敬,杖打一百,贬为平民,并罢免了巡视库藏的科道官员。至此,给事中陈吾德、李已又上疏说:“近来买玉市珠,传帖多次下达,人心惶惑。”指责宦官崔敏等人献媚营私,罪不可赦,请求立即斥责,以清除左右近臣。皇帝震怒,杖打李已一百,囚禁在刑部监狱,贬陈吾德为平民,很久之后才获释。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李己字子复,磁州人】。
九月,黄河在邳州决口。
起初,新河建成后,南北各支流都汇入秦沟,河势更加大涨。三年七月,在沛县决口,漕运船只无法前进。至此又在邳州决口,从睢宁白浪浅到宿迁小河口,淤塞了一百八十里,漕运通道再次受阻。河道侍郎翁大立【字传参,余姚的人】说:“近来河患不在丰沛,而在徐邳。我认为权宜之计在于放弃故道而顺应新冲,长久之策在于开凿泇河【有东西两条泇河,东泇出自沂州府西北箕山,西泇出自峄县东北抱犊山,向东南流至三合村与东泇汇合,又向南流入泗水,称为泇口】以避开洪水。”皇帝命令翁大立亲自勘察,条陈利害上报【不久翁大立因误漕被削籍,又任用朱卫经理河道,于是罢废了开凿泇河的提议,专事在徐邳修筑长堤,从徐州到宿迁小河口三百七十里,并修缮丰沛大黄堤,正河安流,运道再次畅通,事在六年正月】。
任命李成梁【字汝器,世代担任铁岭卫指挥佥事】为辽东总兵。
〇林阿入侵辽东,总兵王治道战死,提拔李成梁署理都督佥事代替他。当时俺答各部屡次窥视塞下,十年间大将死者数人。李成梁于是大修军备,甄别将校,招募勇士,给予丰厚的供给,用作先锋,军威才开始振作。
冬天十月,俺答的孙子巴噶奈济【旧作把汉那吉,现在改正,后文仿此】内附,诏令授予指挥使,不久遣送回去。
巴噶奈济是俺答第三子塔木台吉【旧作铁背台吉,现在改正】的儿子。他幼年丧父,由俺答的妻子伊克哈敦【旧作一克哈屯,现在改正】抚养。长大后,娶了必济【旧作比吉,现在改正】,两人不和,又自己聘娶了鄂尔多斯【旧作袄儿都司,现在改正】的女子,号称三娘子,就是俺答的外孙女。俺答见她美丽,将她夺走。巴噶怨恨,率领他的部属十余人来归附。大同巡抚方逢时【字行之,嘉鱼的的人】告诉总督王崇古【王崇古在四年正月改督山西宣大】说:“机不可失,率领五百骑兵前往接受他。”王崇古上言:“巴噶来归附,不能与拥众内附的人相比,应当给予官爵,丰厚地供给馆舍饮食,用车马向俺答展示。俺答急切就让他捆绑送交拜牲等叛人,不听,就胁迫诛杀巴噶,牵制阻挠他;再不然,就因此安抚接纳他,如同汉代设置属国安置乌桓的旧例,让他招引他的旧部,迁徙靠近边塞。俺答年老且将死,黄台吉即位,就让巴噶回去率领部众与台吉抗衡,我们按兵不动援助他。这确实是安边的良策。”奏章到达,朝廷议论纷纷,高拱、张居正极力支持王崇古的意见,诏令授予巴噶指挥使。俺答正向西掠夺吐蕃,听说后急忙引兵返回,约定各部入侵。王崇古发文各道严兵抵御,敌人不得利。伊
克哈敦思其孙,日夜哭。谙逹患之,使来请命。逢时遣译者鲍崇徳往,令缚送拜甡诸叛人以易巴噶【崇徳入其营,谙逹盛气待之。崇徳曰:“朝廷待而孙甚厚,今称兵是速其死也。”谙逹疑巴噶已死,闻言心动,使使诇之。崇古令巴噶绯袍金带见使者,谙逹喜过望。崇徳因説之曰:“赵全等旦至,巴噶夕归。”谙逹因屏人语曰:“我不为乱,乱由全等。天子若封我为王,长北方诸部,孰敢为患?即死,吾孙当袭封。彼衣食中国,忍背徳乎?”遂遣使致书逢时。而全方怂惥用兵,谙逹又惑之。全尝投书达时欲归中国,逢时以示谙逹,始有执全意。▯林阿奄至大同时,逢时以巴噶箭示之,▯林阿执箭泣曰:“此吾弟塔本台吉故物也。我来求巴噶,巴噶既受官,当更计之。”防谙逹召▯林阿还,▯林阿乃引去】谙逹遂遣使与崇徳。来乞封,请互市。随执赵全等九人来献。诏磔于市。崇古亦以帝命遣巴噶归。
译克哈敦思念她的孙子,日夜哭泣。谙达对此感到忧虑,派人前来请示办法。王崇古派遣译官鲍崇德前往,命令他捆绑赵全等叛人送过来,以交换巴噶。【鲍崇德进入谙达的营地,谙达气势汹汹地对待他。鲍崇德说:“朝廷对待你的孙子非常优厚,现在你起兵造反,这是加速他的死亡。”谙达怀疑巴噶已经死了,听到这话内心动摇,派间谍去探听虚实。王崇古让巴噶穿着绯色官袍、系着金带接见使者,谙达高兴得超出期望。鲍崇德趁机劝说道:“赵全等人如果早上到达,巴噶晚上就能回来。”谙达于是屏退左右,私下说:“我不是要作乱,作乱的是赵全等人。天子如果封我为王,统领北方各部,谁还敢成为祸患?即使我死了,我的孙子应当继承封号。他吃着中国的俸禄,难道忍心背弃恩德吗?”于是派遣使者给王崇古送信。而赵全正怂恿谙达用兵,谙达又被他迷惑。赵全曾经写信给王崇古表示想回归中原,王崇古把这封信给谙达看,谙达这才有了捉拿赵全的念头。〇林阿奄到达大同时,王崇古把巴噶的箭给他看,〇林阿拿着箭哭泣说:“这是我弟弟塔本台吉的遗物。我来是为了求回巴噶,巴噶既然已经接受官职,应当另作打算。”防备谙达召〇林阿回去,〇林阿于是带领人马离去】谙达于是派遣使者跟随鲍崇德前来,请求封爵,请求互市。随即捉拿赵全等九人前来献俘。皇帝下诏在闹市将赵全等人车裂。王崇古也奉皇帝命令派遣巴噶回去。
十一月赵贞吉罢
高拱掌吏部,贞吉亦掌都察院。拱以私憾考察科道,欲去贞吉所厚者。贞吉亦持拱所厚以解,于是斥者二十七人,而拱所恶者咸与。拱犹以为憾,嗾门生给事中韩楫劾贞吉庸横。贞吉疏辩言:“臣掌风宪,目睹拱壊乱选法,噤口不能一言,有负任使,真庸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归之后,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尃吏部权,广树众党。疏入,帝竟允贞吉去,而拱掌吏部如故【贞吉好刚使气,动与物忤,人多怨之。归十余年卒,赠少保,諡文肃】
以礼部尚书殷士儋【字正甫,歴城人】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士儋本裕邸旧僚,高拱恶其不亲已不为援。士儋遂借太监陈洪力,取中旨入阁。
【辛未】五年春二月,命廷臣及朝觐官谒皇太子于文华左门。封皇子翊镠【帝第四子】为潞王【后之藩卫辉】
三月封谙逹为顺义王
巴噶奈济既归,谙逹及其妻抚之,泣遣使报谢,誓不犯大同。王崇古上言:“朝廷许谙逹封贡,诸边有数年之安,可乘时修备。设敌背盟,吾以数年蓄养之力从事战守,愈于终嵗奔命,自救不暇者矣。”复条封贡八事以请,诏下廷臣议,议各不同。防帝御经筵,阁臣面请:“外示覊縻,内修守备。”乃封谙逹顺义王,名所居城曰归化。昆都埒赫【即老巴噶谙逹弟,旧作昆都力,今改】钖林阿等授都督同知等官有差。封巴噶奈济昭勇将军,指挥如故。已而套部济农亦如约请命,诏授官如昆都埒赫。由是西塞诸部嵗来贡市,自宣大至甘肃边陲晏然,不用兵革者二十余载。
夏五月李春芳罢
初春芳代徐阶为首辅,务以安静称。帝意同列陈以勤,故端谨。张居正恃才凌物,视春芳蔑如也。方阶罢,春芳叹曰:“徐公尚尔,我安能久容?旦夕乞身耳。”居正遽曰:“如此庶保令名。”春芳愕然,三疏乞休,不允。既而赵贞吉入代,以勤刚而负气。及高拱再入,直凌春芳,出其上。春芳不能与争,自饬而已。防拱逐贞吉,势益张。修阶故怨,春芳常从容为阶解,拱益不悦。言官希拱意,疏诋春芳,乃罢归【后数年卒,諡文定】
六月京师地震
冬十月河南山东水
十一月殷士儋罢
御史赵应龙【泾阳人】劾士儋进由内侍,不堪大任。给事中韩楫复▯言胁之,士儋遂乞休去【士儋家居十余年卒,諡文通。久之,改諡文庄】
【壬申】六年春,闰三月,帝有疾。
帝御皇极门疾作遽还宫
夏四月,以礼部尚书高仪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初,仪掌礼部,秉礼循法,居职甚称。为言路所劾,遂引疾归。已,用高拱荐,以故官侍东宫讲读,掌詹事府。及是,遂入阁。
五月帝崩
帝疾稍平,将视朝,登陛,忽▯几仆,亟召高拱、张居正至。帝执拱手欵语备至,居正在旁,帝弗顾也。帝令拱扶掖还宫,寻命宿乾清门,拱与居正同止焉。未几,帝大渐,召拱、居正及高仪同受顾命,遂崩。
六月乙夘朔日食
太子翊钧即位【是为神宗】赦。
以明年为万厯元年
诏祀建文朝尽节诸臣于乡,有苖裔者,防録。
罢中极殿大学士高拱
始拱与张居正友善,既而内离,猜防日甚。中人冯保【深州人】次当掌司礼监,拱荐陈洪及孟冲,保以是怨拱。而居正与保深相结【穆宗疾再作,居正处分十余事,使小吏投保,拱知而迹之,吏已入,拱恚甚,面诘居正曰:“密封谓何?天下事不以属我曹,而属之内竖,何也?”居正面发赤,干笑而已】穆宗崩,保矫遗诏与阁臣同受顾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御座旁不下,举朝大骇。保遂掌司礼监,又督东厰,总兼内外,势益张。拱以主上防冲,惩中官尃政,疏请诎司礼权,又属言官合疏攻保。而已从中拟旨逐之,使人报居正。居正阳诺之,而私以语保。保诉于太后,谓拱擅权不可容,太后颔之。明日召羣臣入,宣两宫及帝诏,拱意必逐保也,急趋入。比宣诏,则数拱罪而逐之,拱伏地不能起,居正掖之出。拱急僦骡车出宣武门,居正乃与高仪请
译十一月,赵贞吉被罢免。
高拱掌管吏部,赵贞吉也掌管都察院。高拱因私怨考察科道官员,想要除去赵贞吉所亲厚的人。赵贞吉也抓住高拱所亲厚的人来辩解,于是被斥责的有二十七人,而高拱所厌恶的人都在其中。高拱仍然怀恨,唆使门生给事中韩楫弹劾赵贞吉平庸专横。赵贞吉上疏辩解说:“臣掌管风宪,目睹高拱败坏扰乱选拔法度,却闭口不能说一句,辜负了任用,确实是平庸的臣子。至于高拱这样的人,这才可以说是专横了。”臣被放逐归乡后,幸好高拱仍回到内阁,不要让他在吏部长期专权,广泛树立众多党羽。奏疏呈入,皇帝最终准许赵贞吉离职,而高拱掌管吏部像原来一样【赵贞吉喜好刚强使气,动不动就与人抵触,很多人怨恨他。归乡十余年后去世,追赠少保,谥号文肃】
任命礼部尚书殷士儋【字正甫,历城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殷士儋本是裕王府的旧僚属,高拱厌恶他不亲近自己,不为自己提供援助。殷士儋于是借助太监陈洪的力量,取得中旨进入内阁。
【辛未】隆庆五年春二月,命令朝廷大臣及朝觐官员在文华左门拜谒皇太子。封皇子翊镠【皇帝第四子】为潞王【后来藩封在卫辉】
三月,封俺答为顺义王。
巴噶奈济归顺后,俺答及其妻子安抚他,哭着派遣使者回报谢恩,发誓不再侵犯大同。王崇古上奏说:“朝廷准许俺答封贡,各边有数年的安宁,可以趁此时机修筑防备。如果敌人背弃盟约,我们凭借数年积蓄的力量从事战守,胜过整年奔波劳碌,自救都来不及的情况。”又分条陈述封贡八件事请求批准,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议论各不相同。恰逢皇帝出席经筵,内阁大臣当面请求:“对外表示羁縻,对内修筑守备。”于是封俺答为顺义王,将他所居住的城命名为归化。昆都力哈【即老巴噶俺答的弟弟,旧作昆都力,现改】、锡林阿等授予都督同知等官职,各有差别。封巴噶奈济为昭勇将军,指挥如故。不久,套部济农也如约请求任命,皇帝下诏授予官职如同昆都力哈。从此西边各部落每年前来贡市,从宣府、大同到甘肃边境安宁,二十多年没有动用武力。
夏五月,李春芳被罢免。
起初,李春芳代替徐阶为首辅,务求以安静著称。皇帝认为同僚陈以勤,原本端方谨慎。张居正依仗才能凌驾他人,视李春芳如草芥。当徐阶被罢免时,李春芳叹息说:“徐公尚且如此,我怎能长久容身?早晚就要请求退休。”张居正立刻说:“这样或许能保全好名声。”李春芳愕然,三次上疏请求退休,不被允许。不久赵贞吉入阁代替,陈以勤刚直而负气。等到高拱再次入阁,直接凌驾李春芳之上。李春芳不能与他争辩,只是自我约束罢了。恰逢高拱驱逐赵贞吉,气势更加嚣张。修治徐阶的旧怨,李春芳常常从容为徐阶辩解,高拱更加不高兴。言官迎合高拱的意思,上疏诋毁李春芳,于是李春芳被罢免归乡【几年后去世,谥号文定】
六月,京师发生地震。
冬十月,河南、山东发生水灾。
十一月,殷士儋被罢免。
御史赵应龙【泾阳人】弹劾殷士儋进身由内侍引荐,不堪担任大任。给事中韩楫又上疏言语胁迫他,殷士儋于是请求退休离去【殷士儋在家居住十余年后去世,谥号文通。很久以后,改谥号文庄】
【壬申】隆庆六年春,闰三月,皇帝患病。
皇帝在皇极门患病发作,急忙返回宫中。
夏四月,任命礼部尚书高仪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起初,高仪掌管礼部,秉持礼法,任职非常称职。被言路弹劾,于是称病归乡。不久,因高拱推荐,以原官职侍奉东宫讲读,掌管詹事府。至此,于是进入内阁。
五月,皇帝驾崩。
皇帝病情稍好,将要上朝,登上台阶,忽然几乎跌倒,急忙召高拱、张居正到来。皇帝握着高拱的手亲切交谈,十分周到,张居正在旁边,皇帝没有理会。皇帝命令高拱搀扶回宫,不久命令宿在乾清门,高拱与张居正同住在那里。不久,皇帝病危,召高拱、张居正及高仪一同接受遗命,于是驾崩。
六月乙夘初一,发生日食。
太子翊钧即位【这就是神宗】,大赦天下。
改明年为万历元年。
下诏在故乡祭祀建文朝尽节的大臣,有苗裔的,给予荫录。
罢免中极殿大学士高拱。
起初高拱与张居正友善,后来内心疏远,猜忌防备日益严重。宦官冯保【深州人】轮值掌管司礼监,高拱推荐陈洪及孟冲,冯保因此怨恨高拱。而张居正与冯保深相勾结【穆宗病再次发作,张居正处理十余件事,派小吏投报冯保,高拱知道并追踪,小吏已进入,高拱非常愤怒,当面质问张居正说:“密封是什么意思?天下大事不交给我们,却交给内侍,为什么?”张居正面红耳赤,只是干笑而已】穆宗驾崩,冯保矫诏让内阁大臣一同接受遗命。等到皇帝登基,冯保升立在御座旁不下,满朝大臣大为震惊。冯保于是掌管司礼监,又督理东厂,总揽内外,气势更加嚣张。高拱认为主上年幼,惩戒宦官专政,上疏请求削弱司礼监权力,又嘱咐言官合疏攻击冯保。而冯保从中拟旨驱逐他,派人报告张居正。张居正表面答应,却私下告诉冯保。冯保向太后诉说,说高拱专权不可容忍,太后点头同意。第二天召群臣入宫,宣布两宫及皇帝的诏书,高拱以为必定驱逐冯保,急忙趋步入宫。等到宣读诏书,却是列举高拱罪过而驱逐他,高拱伏在地上不能起来,张居正搀扶他出去。高拱急忙雇骡车出宣武门,张居正于是与高仪请求
高仪卒【諡文端】
仪性简静,寡嗜好。入阁两月,卒贫,无以殓。
以礼部尚书吕调阳【字和卿,广西临桂人】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高仪既卒,张居正以调阳弱,荐代之。居正尃决,调阳不敢有所持诤,然内不甚附之。
秋七月,尊皇后为仁圣皇太后,贵妃李氏【漷县人,帝生母】为慈圣皇太后。
旧制,天子立尊皇后为皇太后,若有生母称太后者,则加徽号以别之。冯保欲媚帝生母李贵妃,风张居正以并尊,居正不能违也。慈圣移居乾清宫,抚视帝,内任保,而大柄悉以委居正焉。
帝御文华殿讲读
张居正请定三、六、九日视朝,余日御文华殿讲读。
九月,塟昭陵【在昌平州大峪山东北】
【明史》赞曰:「穆宗端拱寡营,许谙逹封贡,□陲寕谧,继体守文,可称令主矣。第柄臣相轧,门户渐开,而帝未能振肃乾纲,矫除积习,盖亦寛恕有余,而刚明不足者欤】
冬十月彗星见东北方
至二年四月乃灭
十二月,以宋儒罗从彦、李侗从祀孔庙。
神宗皇帝
【癸酉】万歴元年春正月,男子王大臣入乾清宫,寻伏诛。大臣,京师佣奴,伪为内侍服入乾清宫,被获。下东厰冯保欲縁此以防高拱,令家人饮食之,纳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与太监陈洪【拱先荐洪掌司礼,故保怨之】谋大逆。遂发缇骑驰械,高氏奴围拱里第。张居正亦请诘主事,举朝汹汹,谓且逮拱。吏部尚书杨博,左都御史葛守礼【字与立,徳平人】诣居正,力解。居正奏缓其狱。博阴嘱锦衣,怵大臣吐实。又以拱仆杂稠人中,令大臣识别,茫然莫辨也。防帝命守礼偕都督朱希孝【成国公朱能五世孙】防讯。大臣疾呼曰:“许我富贵乃搒掠我邪?且我何处识高阁老?”希孝不敢鞫而罢。保惧,以生漆酒瘖大臣,移付法司,坐斩。拱得白。
二月御经筵
三月诏举将才
张居正进讲,因言:“今承平日久,武偹废弛,文吏箝制,弁员不啻奴▯,平日不能养其锋鋭,临敌何以责其折冲?嗣后将帅忠勇可任者,宜假以事权,俾得展布。”故有是命。
秋九月,以方逢时总督宣大军务。
始逢时与王崇古共决贡市之议,及崇古入理京营,张居正荐逢时,代之至,则申明约信,边境以安。
四川都掌蛮【注见前】平
成化初,都掌蛮乱,尚书程信、襄城伯李瑾讨平之【事具前】隆庆末复乱,其酋阿大、阿二、方三等据九县山【在叙州府兴文县东南,上有城为蛮巢穴】僭称王,剽逺近。其山修广而四隅峭仄【方舆纪要:九丝山周围三十余里,上冇九岗四水极广可以播种,下惟一径鸟道可通】东北则鸡冠岭【上有砦】都都寨【地袤广,为九丝左臂】凌霄峯【最高险,有城为九丝门戸】鼎峙相连,峻壁皆数千仞。有阿苟者,居凌霄城,为贼耳目,威仪出入如王者。巡抚曾省吾【钟祥人】属总兵官刘显以军事【显被劾当罢,省吾奏留之】又起故将郭成为之副【成亦被劾充为事官】督军往讨。至是,诸军集叙州,诱执阿苟,拔凌霄,凿滩通饷,进逼都都寨,克之,斩贼党阿墨。于是显分兵为五哨,尽壁九丝城下,乘夜贼无备,腰絙而上,斩闗入,贼惊溃。郭成复破鸡冠三酋【阿大、阿二、方三】以次就擒。凡克寨六十余,获贼魁三十六,拓地四百余里【蛮塞既平,得铜鼓九十三,铜鐡锅各一。阿大泣曰:“鼓声宏者为上,可易千牛;次者七八百,得鼓二三便可称王。”鼓山巅,羣蛮毕集,今已矣。锅状如鼎,大可函牛,刻画有文彩,相传诸葛亮以鼓镇蛮,鼓失则蛮运终矣】
冬十一月立章奏考成法
初,诸司章奏,部院覆行,抚按勘者,常稽不报。张居正请以大小缓急为限,立文簿,月终注销,阁、科、部、院逓相纠举,误者抵罪。自是政体为肃。
十二月,朶顔察克图【旧作朶顔长秃,今改,后仿此】犯塞,总兵官戚继光击之。
自谙逹欵塞,西鄙烽火寂然。独土黙特徙居察罕地【今察哈尔,明时曰察罕,在辽东口外本朝移其部众于宣大近地,
译高仪去世,谥号文端。
高仪生性简约宁静,很少嗜好。进入内阁两个月,去世时家中贫困,没有钱装殓。
任命礼部尚书吕调阳(字和卿,广西临桂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
高仪去世后,张居正认为吕调阳性格软弱,推荐他代替高仪。张居正专断决事,吕调阳不敢有所坚持争辩,但内心并不十分依附张居正。
秋季七月,尊皇后为仁圣皇太后,贵妃李氏(漷县人,皇帝的生母)为慈圣皇太后。
按照旧制,天子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如果有生母也称太后的,则加封徽号以作区别。冯保想要讨好皇帝的生母李贵妃,暗示张居正一并尊奉,张居正不能违背。慈圣皇太后移居乾清宫,抚育皇帝,宫内事务委任冯保,而朝廷大权全部委托给张居正。
皇帝在文华殿听经史讲读。
张居正请求规定三、六、九日临朝听政,其余日子在文华殿听经史讲读。
九月,安葬于昭陵(在昌平州大峪山东北)。
《明史》赞曰:“穆宗拱手无为,少有营求,允许俺答封贡,边疆安宁,继承皇位遵守文治,可以称为贤明的君主了。只是权臣互相倾轧,门户之见逐渐形成,而皇帝未能振作威严,矫正消除积弊,大概是宽恕有余,而刚强明断不足吧。”
冬季十月,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到二年四月才消失。
十二月,让宋代儒学家罗从彦、李侗配享孔庙。
神宗皇帝
万历元年(癸酉年)春季正月,男子王大臣闯入乾清宫,不久被处死。王大臣是京师的佣奴,假扮内侍服饰进入乾清宫,被抓获。交给东厂冯保,冯保想借此防备高拱,让家人给他饮食,把刀藏在他袖中,让他供称高拱心怀怨恨与太监陈洪(高拱先前推荐陈洪掌管司礼监,所以冯保怨恨他)谋反。于是派出缇骑飞驰逮捕,高家的奴仆包围了高拱的宅第。张居正也请求审讯主事,朝廷上下喧扰不安,说将要逮捕高拱。吏部尚书杨博,左都御史葛守立(字与立,德平人)前往张居正处,极力辩解。张居正上奏暂缓审理此案。杨博暗中嘱咐锦衣卫,恐吓王大臣吐露实情。又让高拱的仆人在人群中混杂,让王大臣辨认,王大臣茫然无法分辨。恰逢皇帝命令葛守礼会同都督朱希孝(成国公朱能的五世孙)审讯。王大臣大声呼喊说:“答应给我富贵却拷打我吗?况且我哪里认识高阁老?”朱希孝不敢审讯而停止。冯保害怕,用生漆酒灌哑王大臣,移交司法部门,判处斩首。高拱得以洗清冤屈。
二月,皇帝出席经筵。
三月,下诏推举将才。
张居正进讲时,趁机说:“如今和平日子久了,武备废弛,文官钳制,武官如同奴仆,平时不能培养他们的锐气,临敌时凭什么要求他们抵御敌人?以后忠勇可任的将帅,应当授予他们事权,使他们得以施展抱负。”因此有了这道诏令。
秋季九月,任命方逢时总督宣大军事。
起初方逢时与王崇古共同决定贡市之议,等到王崇古入京管理京营,张居正推荐方逢时,方逢时到任后,申明约定信用,边境得以安定。
四川都掌蛮(注见前)平定。
成化初年,都掌蛮作乱,尚书程信、襄城伯李瑾征讨平定(事迹见前)。隆庆末年再次作乱,其酋长阿大、阿二、方三等占据九县山(在叙州府兴文县东南,山上有城作为蛮人的巢穴),僭称王号,抢劫远近地区。那山修长广阔而四周陡峭,东北有鸡冠岭(上有营寨)、都都寨(地域广阔,是九丝山的左翼)、凌霄峰(最高险,有城作为九丝山的门户)鼎立相连,陡峭的墙壁都有数千仞高。有个叫阿苟的人,住在凌霄城,作为贼人的耳目,威仪出入如同王者。巡抚曾省吾(钟祥人)委托总兵官刘显负责军事(刘显被弹劾应当罢免,曾省吾上奏留任他),又起用前将领郭成为他的副手(郭成也被弹劾充任办事官),督军前往征讨。到这时,各路军队集结在叙州,诱捕了阿苟,攻下凌霄峰,开凿滩涂以通粮饷,进逼都都寨,攻克它,斩杀贼党阿墨。于是刘显分兵为五哨,全部驻扎在九丝城下,趁夜贼人无备,用绳索腰系而上,斩关而入,贼人惊溃。郭成又攻破鸡冠岭三个酋长(阿大、阿二、方三),依次被擒获。总共攻克营寨六十多处,抓获贼首三十六人,开拓土地四百多里(蛮人塞地既平定,获得铜鼓九十三面,铜铁锅各一口。阿大哭泣说:“鼓声宏亮的为上,可换千头牛;次等的七八百,得到鼓二三面便可称王。”鼓在山巅,群蛮聚集,现在完了。锅形状如鼎,大可容纳牛,刻画有文采,相传诸葛亮用鼓镇蛮,鼓失则蛮运终结了)。
冬季十一月,确立章奏考成法。
起初,各衙门的章奏,部院覆行,抚按勘验的,常常拖延不报。张居正请求以大小缓急为限,建立文簿,月底注销,内阁、科道、部、院依次相互纠举,延误者抵罪。从此政体肃然。
十二月,朵颜察克图(旧作朵颜长秃,今改,后仿此)侵犯边塞,总兵官戚继光击退他们。
自从俺答款塞,西部边境烽火寂然。只有土默特迁徙居住在察罕地(今察哈尔,明代称察罕,在辽东口外,本朝将其部众迁移到宣大近地,
分为八旗,设佐领等官管辖】控▯十余万,常为蓟门忧。泰寕朶顔诸部皆与交通,时叛时服。是年春,朶顔部长董呼哩【旧作董狐狸】及兄子长安【旧作长昂,今并改,后仿此】入犯喜峯口,继光击败之。呼哩乃欵闗请贡,至是呼哩之弟察克图复入冦,继光擒之。于是呼哩、长安率部长亲族三百人叩闗请死,乞赦察克图。继光遣将受降,皆罗拜献还所掠人攒刀,设誓乃释察克图,许通贡如故【继光在镇十六年,边备修饬,蓟门守甚固,敌无由入,尽转而之辽,故李成梁独擅战功】
译(蒙古各部)被划分为八旗,设置佐领等官员进行管辖。他们控制着十余万骑兵,常常成为蓟州门户的忧患。泰宁、朵颜等部都与他们勾结往来,时而反叛,时而臣服。这一年春天,朵颜部首领董呼哩(旧作董狐狸)及其侄子长安(旧作长昂,现在一并改正,后文仿此)入侵喜峰口,戚继光击败了他们。董呼哩于是到关前请求通商纳贡。到了这时,董呼哩的弟弟察克图再次入侵,戚继光将他擒获。于是董呼哩、长安率领部众和亲族三百人叩关请罪,请求赦免察克图。戚继光派遣将领接受投降,众人罗列跪拜,献还所掠夺的人口和财物,立下誓言后,才释放了察克图,允许他们像过去一样通商纳贡。(戚继光在镇守十六年,边防修缮整治,蓟州门户防守非常坚固,敌人无法侵入,全都转而进攻辽东,所以李成梁独自享有战功。)
【甲戌】二年春,正月,召见朝觐亷能官于皇极门。
太祖时,外官奏事,辄召见,赐食,访民间疾苦。佐贰杂职有亷能爱民者,常特遣行人赍勅奬赉。宣顺成▯朝亦间行之。张居正以考察届期,仿旧典,具仪以上。帝乃召见浙江布政使谢鹏举【蒲圻人】等二十人,特加奬励,并赐银币。
夏四月诏内外官行久任法
吏部尚书张瀚【字子文,仁和人】请诸司久任,张居正善而行之,由是藩臬守令皆得自展。
秋七月淫雨昭陵地防
八月淮扬徐河海并溢
冬十月决囚
嘉靖季年,崇奉元修,又好祥瑞,遇事辄停刑。至是审録重囚至四百余人,张居正言:“纵释有罪,无以惩恶,请如祖宗旧制,每嵗一决囚。”从之。时承平久,羣盗猬起,至入城市刦府库,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餙情,盗贼为衰止。
【乙亥】三年春,正月,徙辽东六堡。
辽阳镇东二百余里,旧有六堡,其地不毛,与辽阳声援不接。李成梁请移建孤山堡于章齐喀喇【旧作张其哈剌,今改】甸【在辽阳东南,亦曰新甸】险山堡于寛甸【亦在辽阳东南】沿江新安等四堡于长甸、长岭【俱在寛甸南】诸处,仍以孤山、险山二叅将戍之。其地并据膏腴,扼要害,可拓境七八百里,益收耕牧之利。廷议从之。
二月始命日讲官记注起居
太祖初设起居注,给事中寻罢。至是始命日讲官分直记注起居,簒辑章奏,临朝侍班【时编修张位以前代皆有起居注,而本朝独无,乃上言:「臣备员簒修,窃见先朝政事,自非出于诏令,形诸章疏,悉湮没无考。鸿猷茂烈,郁而未章,徒使野史流傅,用伪乱真。今史官充位,无以自効,宜日分数人入直,凡诏旨起居,朝端政务,皆据见闻书之,为他年实録之助。」张居正善其议,遂有是命。张位字明臣,新建人】
夏四月己巳朔日食既
秋八月,以张四维【字子维,蒲州人】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张居正当国,四维嵗时馈问居正不絶。居正请增置阁臣,引荐四维,遂入赞机务。故事,入内阁者曰“同某人等办事”,至是直曰“随元辅居正等办事”。于是四维恂恂若属吏然,不敢以僚自处,随居正后拜赐进官而已。
河决砀山
江浙频嵗水潦为灾,是年五月,淮▯又大水,诏察二府有司贪酷老疾者罢之。至是,河决砀山而北,淮决高家堰【注见前】而东,高邮湖【在高邮州西北,天长以东之水皆滙此逹于运河】亦决清水潭口【在高邮州北三十里】淮城几没,徐邳、山阳南北漂荡千里,河道淤浅,阻漕者数年【孝宗初,漕臣白昻以运舟经甓社湖触岸辄壊,乃开复河于高邮隄东以避其险,长四十里,名曰康济;至是,湖水决,漕臣呉桂芳改挑康济越河,修复老隄,河成名曰宏济,遂为永利甓社湖与高邮湖相连,亦名珠湖,宋孙觉于湖上见大珠光烛天,因名;呉桂芳字子实,新建人】
九月礼部尚书万士和罢
士和初官庶吉士,以忤严嵩,改部曹,累任按察、布政使,并着清节。及官尚书,多所条奏。时张居正欲越例赠朱希忠王爵,冯保为方士求官,士和俱力持不可。又给事中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以言事得罪【懋学请行寛大之政,而居正方务综覈,以为风已,遂斥为民。及居正殁,复故官】士和言直臣不当斥,由是积忤居正。给事中朱南雍【浙江山阴人】承风劾之,遂谢病归【后居正殁,屡召不起,卒諡文恭】
地震冬十月再震
【丙子】四年春正月,下巡按辽东御史刘台【字子畏,安福人】于狱,除名为民。
时御史在外,每凌巡抚。张居正欲痛抑之,事小不合,诘责随下,又饬其长加考察,以故言路多不平。防台奏辽东大防,居正以巡按不得报军功,劾台违制妄奏,引故事绳督之。台遂抗章劾居正尃擅威福,如逐大学士高拱,私赠成国公朱希忠王爵,引用张瀚【先是吏部尚书杨博罢,廷推葛守礼、朱□及瀚,瀚资望最浅,居正恶守礼戅厌□骄
译【甲戌】万历二年春季,正月,皇帝在皇极门召见前来朝觐的廉洁能干官员。
太祖时期,地方官员上奏事务,皇帝往往召见他们,赐给食物,询问民间的疾苦。副职和杂职官员中有廉洁能干、爱护百姓的,皇帝常常特意派遣行人携带敕书予以奖赏。宣德、正统、成化年间也偶尔实行这一做法。张居正因为考察期限已到,仿照旧例,备齐礼仪上报。皇帝于是召见浙江布政使谢鹏举等二十人,特别加以奖励,并赐予银币。
夏季四月,皇帝下诏让内外官员实行久任法。
吏部尚书张瀚请求各衙门官员长期任职,张居正认为很好并加以推行,因此藩司、臬司、知府、知县等地方官都能施展才能。
秋季七月,淫雨连绵,昭陵的地面出现裂缝。
八月,淮河、扬州、徐州、黄河、大海同时泛滥。
冬季十月,处决囚犯。
嘉靖末年,皇帝崇尚元修派道士,又喜好祥瑞之兆,遇到事情就停止刑罚。到了这时,审讯录供的重犯多达四百余人,张居正说:“释放有罪之人,无法惩戒恶行,请求依照祖宗旧制,每年处决一次囚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太平日子久了,群盗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甚至进入城市抢劫府库,有关部门常常隐瞒不报。张居正严厉禁止这种行为,隐匿不报的,即使是循吏也必定罢黜。抓到盗贼就立即斩决,有关部门不敢再掩饰实情,盗贼因此逐渐减少停止。
【乙亥】万历三年春季,正月,迁移辽东六堡。
辽阳镇东面二百多里,旧有六座堡寨,那里土地贫瘠,与辽阳无法互相支援。李成梁请求将孤山堡迁建到章齐喀喇甸,将险山堡迁建到宽甸,将沿江、新安等四座堡寨迁建到长甸、长岭等地,仍然由孤山、险山两位参将戍守。这些地方都占据肥沃土地,扼守要害,可以开拓疆土七八百里,更加获得耕牧的利益。朝廷商议后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开始命令日讲官记录皇帝的起居注。
太祖初年设立起居注,给事中不久就被罢免。到了这时才命令日讲官轮流值班记录起居,编纂章奏,临朝时侍立班列。当时编修张位因为前代都有起居注,而本朝唯独没有,于是上言说:“臣充任编纂之职,私下看到先朝政事,如果不是出自诏令,体现在章疏中,全都湮没无法考证。宏大的功业和盛美的德行,郁结而不能彰显,只是让野史流传,以假乱真。现在史官充数任职,无法自我效命,应当每天分派几人入值,凡是诏旨起居,朝廷政务,都根据见闻记录下来,作为将来实录的辅助。”张居正认为他的建议很好,于是有了这道命令。
夏季四月己巳朔日,发生日全食。
秋季八月,任命张四维为礼部尚书,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张居正掌权时,张四维每年按时馈赠问候张居正不断绝。张居正请求增加内阁大臣,引荐张四维,于是张四维进入内阁赞理机务。按照旧例,进入内阁的人称为“同某人等办事”,到了这时直接称为“随元辅张居正等办事”。于是张四维恭顺谨慎得像下属官吏一样,不敢以同僚自居,只是跟随在张居正后面接受赏赐、晋升官职罢了。
黄河在砀山决口。
江浙连年水灾,这一年五月,淮河又大水,皇帝下诏查处两府有关部门中贪婪残暴、年老多病的官员并罢免他们。到了这时,黄河在砀山决口向北流,淮河在高家堰决口向东流,高邮湖也决口于清水潭口,淮城几乎被淹没,徐州、邳州、山阳南北漂流震荡千里,河道淤积变浅,阻碍漕运达数年之久。
九月,礼部尚书万士和被罢免。
万士和最初官任庶吉士,因为触犯严嵩,改任部曹,历任按察使、布政使,都表现出清廉的节操。等到官至尚书,多次上奏条陈。当时张居正想超越惯例追赠朱希忠王爵,冯保为方士谋求官职,万士和都极力坚持不可。又给事中余懋学因为言事获罪,万士和说正直的臣子不应当被斥退,因此逐渐触犯张居正。给事中朱南雍迎合风向弹劾他,于是万士和称病辞职回家。
地震,冬季十月再次地震。
【丙子】万历四年春季,正月,将巡按辽东御史刘台下狱,削去官籍成为平民。
当时御史在外地,常常凌驾于巡抚之上。张居正想要严厉抑制他们,稍有不符合心意,就诘问责罚,又命令他们的长官加以考察,因此言路多有不平。恰逢刘台奏报辽东重大防务,张居正以巡按御史不得上报军功为由,弹劾刘台违制妄奏,引用旧例约束督促他。刘台于是上疏弹劾张居正专断威福,比如驱逐大学士高拱,私自追赠成国公朱希忠王爵,引荐张瀚等。
,乃防用瀚】张四维为党,斥逐言官余懋学、傅应祯【应祯疏陈重君徳、苏民困、开言路三事,居正以疏中有王安石误宋之语,怒其侵己,调旨切责,下狱杖戌,未几召还应祯字公善,安福人】等,罔上行私,横黩无厌。居正怒甚,具疏辞政,入见帝,言:“言者谓臣擅威福,而臣所行正威福也。将巽顺以悦下耶,则误国;将竭忠以事上邪,无以逃尃擅之讥。”因俯伏泣,不肯起。帝为下御座,以手掖居正曰:“先生起,吾逮台竟其事。”遂下台诏狱,命廷杖百,逺戌之。居正具疏救,乃除名为民,久之复用。他事戌浔州【台按辽东时,与巡抚张学顔不相得,至是学顔为戸部诬台私赎钱,居正属御史于应昌巡按辽东覈之,而令王宗载巡抚江西亷台里中事,应昌、载、宗希居正意,实其事以闻张学顔字子愚,肥乡人】未几饮于戌主所,归而暴卒【后御史江东之讼台寃,诏复官,天启初追諡毅思江东之字长信,歙人】
译于是防范并任用张四维作为党羽,排挤驱逐言官余懋学、傅应祯(傅应祯曾上疏陈述重视君德、缓解民困、广开言路三件事,张居正因为疏文中提到王安石导致宋朝衰败的话,愤怒于他影射自己,下旨严厉斥责,将他下狱杖责后流放戍边,不久又召回。傅应祯字公善,安福人)等人,蒙蔽皇帝、徇私舞弊,贪婪无度、不知满足。张居正非常愤怒,上疏请求辞去官职,入宫面见皇帝,说:“进言的人说臣专断威福,而臣所做的正是行使威福。如果我将顺从退让来取悦下属,就会误国;如果我将竭尽忠诚来侍奉皇上,就无法逃避专断擅权的讥讽。”于是伏地哭泣,不肯起身。皇帝为此走下御座,用手搀扶张居正说:“先生起来,我逮捕余懋学来彻底查办这件事。”于是将余懋学下诏狱,命令在朝堂上杖责一百,然后流放到远方戍边。张居正上疏求情,于是只削去余懋学的官籍为民,过了很久又再次起用。余懋学其他事情涉及戍守浔州(余懋学巡按辽东时,与巡抚张学颜不和,到这时张学颜被户部诬告私自赎钱,张居正嘱托御史于应昌巡按辽东核查此事,又命令王宗载巡抚江西查办余懋学家乡的事,于应昌、王宗载迎合张居正的意思,将事情坐实上报。张学颜字子愚,肥乡人),不久在戍所主人那里饮酒,回来后就突然去世(后来御史江东之为余懋学鸣冤,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天启初年追赠谥号毅思。江东之字长信,歙县人)。
二月开草湾河【注见前】
督漕侍郎呉桂芳上言:淮▯洪潦奔冲,縁海汊港久湮,入海止云梯闗【在山阳县东北二百里大河北岸】一径致海,拥横沙河流泛滥,而盐【盐城】安【安东】高【高邮,注俱见前】宝【寳应,唐县令属▯州府】屡成巨浸。国家转运惟知急漕,而不暇急民,故朝廷设官亦主治河,而不知海。今黄河冲决,骎骎欲夺安东以入海,请于草湾低洼之地挑新口,以迎大溜。安东众流滙围,其势垂防,不如委之以拯全淮。廷议安东未可弃,而命开草湾。阅七月,工竣,水患稍平【其后通塞不时,至十七年大河复由此分流夺正流十分之七,凡六十里至安东南赤宴庙,仍合正河】
夏五月,命司礼太监冯保同法司録囚。
秋七月,诏户部:“明年漕粮折收十之三。”
从张居正请也【先是漕舟以河决不时至,已而漕运通,居正以嵗▯逾春发,水横溢,非决即涸,乃采漕臣议,督粮卒以孟冬兑运,及嵗初毕发,少罹水患,行之久,太仓粟充盈,可支十年】
八月帝视国子监
河决崔镇【在桃源县西北】
是年二月以后,江北旱,河水防流至,是徐、丰沛、睢寕、金乡、鱼台、单、曹八州县河又大决,田庐漂没无算。河流齧宿迁城,呉桂芳请迁县治,筑土城以避之。明年复决而北,清口淤垫,全淮南徙,弥漫山阳、高宝间。防河向桃源【元置桃园县,明曰桃源,今县属淮安府】三义镇【在县东,旧名三▯镇】入老黄河故道【明史·河渠志·黄河目:桃源、三义镇歴清河县北至大河口防淮入海,是为老黄河。至嘉靖初三义镇口淤而黄河改趋清河县南与淮防,于是大河口故道遂废】淮水乘虚入清口,老黄河复塞。
【丁丑】五年春二月,广东罗旁叛猺【今广东罗定州,明为泷水县,属徳庆州,其南有废泷水镇,旧为罗旁地,猺人盘据于此】平。
罗旁在徳庆州上下江界【上江谓西江,下江谓南江。西江即郁水,南江即泷水也。郁水注见前,泷水在罗定州西,飞瀑惊湍,最为险阨】东西两山间【东山在肇庆府封川县东,西山在罗定州东安县西南】延袤七百里。成化中,韩雍经略西山,颇安辑。惟山东猺深箐剽掠,有司嵗发卒戌守。两广总督殷正茂【字养实,歙人】建议大征,防迁去,侍郎凌云翼【字洋山,太仓州人】代。至是,云翼乃大集兵,令总兵官张元勲【字世臣,浙江太平人】李▯将之。四阅月,克巢五百六十,俘斩招防四万二千八百有竒。邻境猺獞皆惧,求抚。云翼奏改泷水县为罗定州【又设东安、西寕二县】设监司叅将,积患顿平【先是,殷正茂令总兵官俞大猷讨平广西古田獞韦银豹等,改古田为永寕州。及是,云翼既平罗旁,复勦捕诸山贼之不靖者,由是岭表畧定】
夏四月,兵部尚书谭纶卒【諡襄敏】
纶沉毅知兵,初守台州,御倭有功,累擢巡抚,朝廷倚以办贼,遇警辄调,居官无宁嵗【先抚福建,继抚四川,进抚两广,前后积首功二万一千有竒】后督师蓟辽,集兵三万,更征浙兵三千,专属戚继光训练,相度边隘冲缓,道里逺近,分蓟镇为十二路,路置一将,互为犄角,边备大饬,敌不敢入犯。帝即位初,进兵部尚书,三疏乞归,不允,至是卒【纶始终兵事,垂三十年,与戚继光共事,齐名称谭戚】
秋闰八月乙酉朔日食不见
九月,张居正以父丧起复。冬十月,杖编修呉中行【字子道,武进人】等,谪戍有差。
居正父卒,帝与两宫遣中使慰问,络绎道路,然未尝有意留之,而居正自以握权久,恐一旦去,他人且谋已,防户部侍郎李幼孜【应城人】欲媚居正,首倡夺情议,冯保亦不欲居正去,中旨令吏部尚书张瀚谕留居正,居正乃阳上书请守制,而阴以牍风瀚,覆防,瀚谬为不喻,谓政府奔丧宜予殊典,礼部事也,何闗吏部?居正复令客説之,不为动,乃传旨责瀚久不奉诏,无人臣礼,勒致仕【瀚先附居正得掌吏部,见非于世,至是忤之去,士论皆重瀚】于是请留者相继,编修呉中行,检讨赵用贤【字
译二月,开凿草湾河【注见前】。
督理漕运的侍郎吴桂芳上奏说:淮河与洪泽湖的洪水奔涌冲击,沿海的岔口港口长久淤塞,入海只有云梯关【在山阳县东北二百里大河北岸】这一条路径,导致横沙拥塞,河流泛滥,而盐城、安东、高邮、宝应【注俱见前】屡次成为巨大的水灾之地。国家转运漕粮,只知道急于漕运,而不顾急于民生,所以朝廷设置的官员也只治理黄河,而不知道治理海口。如今黄河冲决堤岸,渐渐想要夺取安东县以入海,请求在草湾低洼的地方开凿新口,以迎接主流的水势。安东汇聚众多水流,其形势危急,不如舍弃它来拯救整个淮河流域。朝廷议论认为安东不可舍弃,于是命令开凿草湾。经过七个月,工程完工,水患稍微平息【此后河道时通时塞,到万历十七年,黄河再次由此分流,夺走主流十分之七的水量,流经六十里到安东东南的赤宴庙,又与主流汇合】。
夏五月,命令司礼太监冯保会同司法部门审录囚犯。
秋七月,皇帝下诏给户部:“明年的漕粮,十分之三折收实物。”
这是听从了张居正的建议【在此之前,漕船因为黄河决堤不能按时到达,后来漕运通畅,张居正认为每年过了春天才出发,河水横溢,不是决堤就是干涸,于是采纳漕运官员的建议,督促运粮卒在农历十月兑运漕粮,到年初全部出发,较少遭受水患,实行久了,太仓的粮食充盈,可以支用十年】。
八月,皇帝视察国子监。
黄河在崔镇决口【在桃源县西北】。
这一年二月以后,江北干旱,黄河水流减少,于是徐州、丰沛、睢宁、金乡、鱼台、单县、曹县八个州县黄河又发生大决口,田舍漂没无数。河水侵蚀宿迁县城,吴桂芳请求迁移县治,修筑土城以躲避水患。第二年再次决口而向北流,清口淤塞垫高,整个淮南地区迁徙,洪水弥漫在山阳、高宝之间。黄河趋向桃源【元朝设置桃园县,明朝称桃源,今县属淮安府】三义镇【在县城东,旧名三义镇】,进入老黄河故道【《明史·河渠志·黄河目》记载:桃源、三义镇经过清河县北到大河口与淮河汇合入海,这就是老黄河。到嘉靖初年,三义镇口淤塞,黄河改道趋向清河县南与淮河汇合,于是大河口的故道就被废弃了】,淮水乘虚进入清口,老黄河再次堵塞。
【丁丑】五年春二月,广东罗旁地区的叛乱瑶民【今广东罗定州,明朝为泷水县,属德庆州,其南有废弃的泷水镇,旧为罗旁之地,瑶民盘踞于此】被平定。
罗旁位于德庆州上下江的交界【上江指西江,下江指南江。西江即郁水,南江即泷水。郁水注见前,泷水在罗定州的西边,飞瀑急流,最为险要】,东西两山之间【东山在肇庆府封川县的东边,西山在罗定州东安县的西南】,绵延七百里。成化年间,韩雍经略西山,颇为安抚辑定。只有山东的瑶民在深密的竹林中抢劫掠夺,官府每年派遣士兵戍守。两广总督殷正茂【字养实,安徽歙县人】建议大规模征讨,不久被调离,侍郎凌云翼【字洋山,江苏太仓州人】接替。到这时,凌云翼于是大规模集结军队,命令总兵官张元勋【字世臣,浙江太平人】、李成梁率领他们。经过四个月,攻克巢穴五百六十个,俘虏、斩杀和招降四万二千八百多人。邻近地区的瑶民、僮民都感到恐惧,请求招抚。凌云翼上奏将泷水县改为罗定州【又设置东安、西宁二县】,设置监司和参将,积久的祸患顿时平定【在此之前,殷正茂命令总兵官俞大猷讨平广西古田的僮民韦银豹等,将古田改为永宁州。到这时,凌云翼平定罗旁后,又剿捕其他山中不安分的贼寇,从此岭南地区大致安定】。
夏四月,兵部尚书谭纶去世【谥号襄敏】。
谭纶沉毅懂军事,起初镇守台州,抵御倭寇有功,屡次升迁为巡抚,朝廷倚靠他办理剿贼事务,遇到警报就调遣他,在任期间没有安宁的年份【先前巡抚福建,接着巡抚四川,进而巡抚两广,前后累积首级功劳二万一千多人】。后来督师蓟辽,集结士兵三万,另征调浙江兵三千,专门委托戚继光训练,考察边隘的冲要或平缓,道路的远近,将蓟镇分为十二路,每路设置一名将领,互为犄角,边防大大整饬,敌人不敢入侵。皇帝即位之初,晋升他为兵部尚书,他三次上疏请求辞官回乡,不被允许,到这时去世【谭纶从事军事事务,将近三十年,与戚继光共事,齐名,称为谭戚】。
秋闰八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但看不见。
九月,张居正因父亲去世起复任职。冬十月,杖责编修吴中行【字子道,江苏武进人】等人,贬谪戍边,程度不等。
张居正的父亲去世,皇帝和两宫太后派遣宦官慰问,道路上络绎不绝,但并没有打算挽留他的意思,而张居正自认为掌握权力已久,担心一旦离去,他人将会谋害自己,恰逢户部侍郎李幼孜【湖北应城人】想要讨好张居正,首先倡导夺情议,冯保也不希望张居正离去,中旨命令吏部尚书张瀚劝留张居正,张居正于是表面上上书请求守制,而暗中用文书暗示张瀚,张瀚假装不明白,说政府官员奔丧应当给予特殊恩典,这是礼部的事,与吏部有什么关系?张居正又让门客去游说他,他不为所动,于是传旨责备张瀚久不奉诏,无人臣之礼,勒令退休【张瀚先前依附张居正得以掌管吏部,被世人非议,到这时触怒张居正而去,士人舆论都看重张瀚】。于是请求挽留的人相继出现,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字
汝师,常熟人】上疏争之,已而员外郎艾穆【字和父,平江人】主事沈思孝【字纯父,秀水人】亦合疏言居正贪位忘亲,居正大怒,谋于冯保,欲廷杖之,学士王▯爵【字元驭,太仓人】等求解于居正不得【▯爵独造丧次,切言之,居正勃▯,下拜,索刀作刎颈状曰:「尔杀我,尔杀我」,径入不顾】侍讲于慎行【字无垢,东阿人】田一防【字徳万,大田人】张位,赵志臯【字汝迈,兰谿人】修撰习孔教【庐陵人】沈懋学【字君典,宣城人】皆疏救,格不入,遂杖中行等四人,谪戌。进士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复上疏争,亦坐杖戍南京,御史朱鸿模【字文甫,益都人】驰疏救中行等五人,并斥为民。于是▯爵,慎行,一防,懋学先后移病归【诏遣居正子编修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驰传往代司丧,礼部主事唐诘治祭,工部主事徐应聘治丧,居正请无造朝,以青衣素服角带入阁治事,许之】
译你的老师,是常熟人,上疏争论这件事。不久,员外郎艾穆(字和父,平江人)、主事沈思孝(字纯父,秀水人)也联合上疏,说张居正贪恋权位、忘却亲情。张居正大怒,与冯保谋划,想在朝廷上杖责他们。学士王锡爵(字元驭,太仓人)等人向张居正求情未果(只有王锡爵独自前往丧所,恳切地劝谏,张居正勃然大怒,跪拜下地,索要刀做出割颈的样子说:“你杀我,你杀我”,径直进去不再理睬)。侍讲于慎行(字无垢,东阿人)、田一儗(字德万,大田人)、张位、赵志皋(字汝迈,兰溪人)、修撰习孔教(庐陵人)、沈懋学(字君典,宣城人)都上疏营救,奏疏被扣下无法呈递,于是杖责了中行等四人,贬谪戍守。进士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又上疏争论,也被判杖责并戍守南京。御史朱鸿模(字文甫,益都人)快马加鞭上疏营救中行等五人,一并被贬斥为民。于是王锡爵、于慎行、田一儗、沈懋学先后称病离职回家(皇帝下诏派遣张居正的儿子编修张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骑马传驿前往代替主持丧事,礼部主事唐诘治理祭祀,工部主事徐应聘料理丧事,张居正请求不上朝,穿着青色衣服、素色服装、佩戴角带入阁处理政务,皇帝准许了)。
彗星见
从东南方起,长亘天,人情汹汹,指目张居正。至悬谤书通衢,帝诏谕羣臣:“再及者诛,无赦。”谤乃已。
兵部尚书王崇古罢
初,谙逹诸部尝越甘肃,掠西番境。既通欵,其从孙彻辰台吉【旧作乞尽台吉,今改,后仿此】连嵗盗番,不得志,求谙逹西援。崇古每作书止之。是年,谙逹请赴青海迎佛,崇古上言:“西行非谙逹意,且以迎佛为名,不可阻。宜饬边镇严守备,而阴泄其谋于番族,以示恩。”给事中刘铉【鄱阳人】尹瑾【东莞人】等交章劾崇古弛防徇敌。崇古奏辩,因乞休去【崇古身歴七镇,勲着边陲。封贡之初,廷议纷呶,有为危言以撼帝者,阁臣力持之,乃得成功。自顺义归欵后二十年,崇古乃殁,諡襄毅】
十一月考察百官
张居正自夺情后,知天下不与己,思以威权劫之。时因星变,考察百官。赵志臯、张位、习孔教相继迁谪。南京佥都御史张岳【字汝宗,余姚人】请令居正奔丧,坐考察自陈,贬秩。礼部尚书何维栢【维栢于嘉靖时以劾严嵩得罪,隆庆初复官,累迁尚书】亦以自陈免【先是夺情议起,张瀚叩维栢,维栢曰:“天经地义,何可废也。”翰从之。居正怒,夺维栢俸,因追论罗伦议,李贤夺情,斥为小竖子,闻者莫不讶之】
【戊寅】六年春,二月,以潘季驯总理河漕。
先是总河傅希摰【衡水人】欲塞决口,呉桂芳主开老黄河故道,议未决。有言宜多濬海口以分水势者,防桂芳卒以季驯代之。季驯相度水势【言海口自云梯闗四套以下濶七八里至十余里,深三四丈,欲别议闻凿,必须深濶相类方可注放,工力甚难。且未至海口干地犹可施工,其将入海之地潮汐往来,与旧口等耳。旧口皆系积沙,人力虽不可濬,水力自能冲刷。海无可濬之理,惟当导河归海,则以水治水,即濬海之策也。河亦非可以人力导,惟当缮治隄防,俾无旁决,则水由地中,沙随水去,即导河之策也。频年以来,日以缮隄为事,顾卑薄而不能支,迫近而不能容,杂以浮沙而不能久,是以河决崔镇,水多北溃,为无隄也。淮决高家堰,黄浦口水多东溃,隄弗固也。不咎制之未备,而咎作隄为下策,岂通论哉?上流既旁溃,又岐下流而分之,其趋云梯入海口者,譬犹强弩之末耳。水势益分,则力益弱,安能导积沙以注海?故今日濬海急务,必先塞决以导河,尤当固隄以杜决,而欲隄之不决,必真土而勿杂浮沙,高厚而勿惜钜费,让逺而勿与争地,则隄乃可固也。▯河隄固而崔镇口塞,则黄不旁决而冲漕力专。高家堰筑朱家口塞,则淮不旁决而防黄力専淮黄既合,自有控海之势,又惧其分而力弱也。必暂塞□江浦河,而严司启闭以防内奔,姑置草湾河而尃复云梯,以还其故道,仍接筑淮安新城长隄以防其末流,使淮黄力全,涓滴悉趋于海,则力强且尃。下流之积沙自去,海不濬而辟,河不挑而深,所谓固隄即以导河,导河即以濬海也。又言黄水入徐歴邳宿桃清至清口防河而东入海,淮水及鳯歴盱泗至清口防河而入海,此两河故道也。元漕江南粟则由扬州直北庙湾入海,未尝遡淮。陈瑄始隄管家诸河通淮为运道,虑淮水涨溢,则筑高家堰隄以捍之,起武家墩,经大小涧,至阜寕湖,而淮不东侵。又虑黄河涨溢,则隄新城北以捍之,起清江浦,沿鉢池山,栁蒲湾迤东,而黄不南侵。其后隄岸渐倾,水从高堰决入淮郡,直同鱼鼈,而当事者未考其故,谓海口壅闭,宜急穿支渠。讵知草湾一开,西桥以上正河遂致淤阻。夫新河濶二十余丈,深仅丈许,较故道仅三十之一,岂能受全河之水?下流既壅,上流自溃,此崔镇诸口所由决也。今新河复塞,故道渐已通流,虽深濶未及原河十一,而两河全下,沙随水刷,欲其全复河身,不难也。河身既复,濶者七八里,狭者亦三四百丈,滔滔东下,河水不容,非惟不必别凿他所,而草湾亦可勿濬矣。故为今计,惟修复陈瑄故迹,高筑南北两隄,以防两河之内灌,则淮▯昏垫可免。塞黄浦口
译彗星出现
彗星从东南方升起,长尾横贯天空,人心惶惶,纷纷指责张居正。甚至有人在闹市悬挂诽谤他的文书,皇帝下诏告诫群臣:“再有人提及此事的处死,绝不宽恕。”诽谤才停止。
兵部尚书王崇古被罢免
起初,俺答各部曾越过甘肃,掠夺西番边境。既然已经通好,他的从孙彻辰台吉【旧作乞尽台吉,今改,后仿此】连年盗窃西番财物,未能得逞,请求俺达向西援助。王崇古每次写信制止他。这一年,俺达请求前往青海迎接佛像,王崇古上奏说:“西行并非俺达本意,况且以迎佛为名,不可阻止。应当命令边镇严守防备,同时暗中向西番部落泄露他的阴谋,以显示恩德。”给事中刘铉【鄱阳人】、尹瑾【东莞人】等人接连上奏弹劾王崇古放松防备、偏袒敌人。王崇古上奏辩白,因此请求退休离去【王崇古历任七镇,功勋显赫于边疆。封贡之初,朝廷议论纷纷,有人用危言耸听的话动摇皇帝,内阁大臣极力支持,才得以成功。自顺义归顺后二十年,王崇古去世,谥号襄毅】
十一月考察百官
张居自从夺情后,知道天下人不赞同自己,想以威权胁迫他们。当时借星象变异之机,考察百官。赵志皋、张位、习孔教相继被贬谪。南京佥都御史张岳【字汝,余姚人】请求让张居正奔丧,因在考察中自我陈述,被贬官。礼部尚书何维柏【何维柏在嘉靖时因弹劾严嵩获罪,隆庆初年恢复官职,多次升迁至尚书】也因自我陈述被免职【此前夺情议论兴起,张瀚叩见何维柏,何维柏说:“天经地义,怎么可以废弃。”张瀚听从了他。张居正愤怒,剥夺何维柏的俸禄,并追究罗伦议论、李贤夺情的事,斥责他们为小人,听到的人无不惊讶】
【戊寅】六年春,二月,任命潘季驯总理河漕。
此前总河傅希摰【衡水人】想堵塞决口,吴桂芳主张开挖老黄河故道,议论未决。有人说应当多挖海口以分散水势,恰逢吴桂芳去世,于是用潘季驯代替他。潘季驯勘察水势【说海口自云梯关四套以下宽七八里至十余里,深三四丈,想另议开凿,必须深浅宽窄相类才能注放,工程力量很难。况且未到海口的干地尚且可以施工,那将入海之地潮汐往来,与旧口一样。旧口都是积沙,人力虽然不能挖掘,水力自然能冲刷。海没有可挖的道理,只应当引导黄河归海,那么以水治水,就是挖海的策略。黄河也不能靠人力引导,只应当修缮堤防,使没有旁侧决口,那么水由地中流过,沙随水去,就是引导黄河的策略。近年来,每天以修缮堤防为事,但堤防低薄而不能支撑,迫近而不能容纳,混杂浮沙而不能长久,所以黄河在崔镇决口,水多向北溃决,是因为没有堤防。淮河在高家堰决口,黄浦口水多向东溃决,是因为堤防不坚固。不责备制度不完备,却责备筑堤是下策,难道是通论吗?上游既旁侧溃决,又分下流而分之,那趋向云梯入海口的,好比强弩之末。水势越分,力量越弱,怎么能引导积沙注入海?所以今天挖海的急务,必须先堵塞决口以引导黄河,尤其应当加固堤防以杜绝决口,而想要堤防不决口,必须用真土而不混杂浮沙,高厚而不惜巨额费用,退让远处而不与争地,那么堤防才可坚固。〇河堤坚固而崔镇口堵塞,那么黄河不旁侧决口而冲刷漕运的力量专一。高家堰筑朱家口堵塞,那么淮河不旁侧决口而防御黄河的力量专一,淮河黄河既合,自有控制海口的形势,又担心其分而力弱。必须暂时堵塞□江浦河,而严格掌管启闭以防内奔,姑且放置草湾河而专复云梯,以还其故道,仍接续修筑淮安新城长堤以防其末流,使淮河黄河力量全,涓滴都趋向海,那么力量强且专。下流的积沙自然去除,海不挖而开辟,河不挑而深,所谓固堤即以导河,导河即以挖海。又说黄河水入徐州历邳宿桃清至清口沿河而东入海,淮水及凤历盱泗至清口沿河而入海,这是两河故道。元朝漕运江南粮食则由扬州直北庙湾入海,未曾溯淮。陈瑄开始堤管家诸河通淮为运道,担心淮水涨溢,就筑高家堰堤以捍卫,起武家墩,经大小涧,至阜宁湖,而淮河不东侵。又担心黄河涨溢,就堤新城北以捍卫,起清江浦,沿钵池山,柳蒲湾迤东,而黄河不南侵。其后堤岸渐渐倾斜,水从高堰决入淮郡,直如同鱼鳖,而当事者未考其故,说海口壅闭,宜急穿支渠。岂知草湾一开,西桥以上正河遂导致淤阻。夫新河宽二十余丈,深仅丈许,较故道仅为三十之一,岂能受全河之水?下流既然壅塞,上流自然溃决,这是崔镇诸口所由决的原因。如今新河复塞,故道渐渐已通流,虽然深浅未及原河十一,而两河全下,沙随之刷,想要其全复河身,不难也。河身既然恢复,宽的七八里,窄的也三四百丈,滔滔东下,河水不容,不仅不必别凿他所,而草湾也可不挖了。所以为今计,只修复陈瑄故迹,高筑南北两堤,以防两河之内灌,那么淮〇昏垫可免。塞黄浦口】
,筑宝应隄,濬东闗等浅,修五闸,复五坝,则淮南运道无虞。坚塞桃源以下崔镇口诸决,则全河可归故道。黄淮既无旁决,并驱入海,则沙随水刷,海口自复,而桃清浅阻又不足言,此以水治水之道也。庙湾注见前,武家墩在山阳县西南,鉢池山在山阳县西北,栁蒲湾在山阳县东北】因条上六议曰:「塞决口以挽正河,曰筑隄防以杜溃决,曰复牐坝以防外河,曰创滚水坝以固隄岸,曰止濬海工程以省糜费,曰寝开老黄河之议以仍利涉。」帝悉从其请,乃塞崔镇等决口百三十,筑高家堰隄六十余里,归仁集【在徐州府宿迁县南】隄四十余里,栁蒲湾隄东西七十余里,自徐沛至淮▯间,遥隄、缕隄、滚水、减水坝、牐无不修筑。逾年工成,自后数年河道无大患。
译修筑宝应堤,疏浚东关等处的浅滩,修缮五座水闸,恢复五座坝体,那么淮南的运道就没有忧患了。堵塞桃源以下崔镇口等处的决口,那么整条黄河就可以回归故道。黄河与淮河既然没有旁侧决口,一同汇入大海,那么泥沙就会随着水流冲刷,海口自然恢复,而桃源、清河一带的浅阻也就不必再说了,这就是以水治水的方法。庙湾的注释见前文,武家墩位于山阳县西南,钵池山位于山阳县西北,柳蒲湾位于山阳县东北。于是分条上奏六项建议说:“堵塞决口以挽回正河,称为筑堤防以杜绝溃决;恢复闸坝以防备外河,称为创建滚水坝以稳固堤岸;停止疏浚海口的工程以节省耗费,称为搁置开凿老黄河的提议以维持通航便利。”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堵塞了崔镇等处的决口一百三十处,修筑高家堰堤六十多里,归仁集(在徐州府宿迁县南)堤四十多里,柳蒲湾堤东西七十多里,从徐州、沛县到淮河之间,遥堤、缕堤、滚水坝、减水坝、闸坝无不修筑。过了一年工程完成,此后数年河道没有大的灾患。
立皇后王氏【余姚人】
先是,帝大婚届期,慈圣太后将归慈寕宫,谕张居正曰:“吾不能视皇帝朝夕师保之责,尃恃先生。”寻以居正充纳采、问名副使,吉服从事。给事中李涞【字源甫,雩都人】言:“大婚重典,而使居正变服从吉,于观听不宜,乞别简用。”不听。
三月,以礼部尚书马自强【字体干,同州人】兼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申时行【字汝黙,长洲人】兼东阁大学士,并预机务。张居正请增置阁臣【居正将归塟父,恐高拱、殷士儋复出,故有是请】令居正推择。居正以自强有人望,而时行又其所厚,遂荐用之。自强负伉直名,素忤居正,不自意得之,颇徳居正。既入阁,守位而已【是冬十月,自强卒】
张居正葬父归夏六月还朝
帝大婚后,居正乞归葬父,许之。赐帝赉忠良银章,如杨士竒、张孚敬例,得密封言事。敕吕调阳等,有大事勿尃决,驰驿之荆州,听居正处分。防辽东奏大防,帝复归功居正,使使驰谕,俾定爵赏。居正为条列以闻。既毕葬,且还朝。居正上言,母老不能冒炎暑,请俟秋凉就道。帝遣锦衣指挥翟汝敬驰传往趣之,而令中官防其母由水道行。居正所过,守臣率长跪,抚按长吏越界迎送,身为前驱。道经襄阳、南阳,襄王、唐王出▯,设宴具宾主礼。及抵京,两宫慰劳恳笃,赏赉有加。母至,亦如之。
秋七月吕调阳罢
张居正归,后阁事皆送裁决。调阳内惭,坚卧,累疏乞休不出。及居正还,遂致仕。
诏选内竖三千五百人
冬十二月,高拱卒,复其官【諡文襄】
拱家居数年,及是卒。张居正请复其官与祭葬如例。冯保憾未释,中旨给半葬祭,文仍寓贬词云【拱初在吏部,遍识诸司贤否,仓卒举用,皆得人。又以时方棘边事,请増置兵部侍郎,由侍郎而总督而本兵,中外迭居边材,自裕更取名边地之人,以备司属。如铨司分省故事,皆报可。及谙逹封贡,拱力主王崇古议,边得休息。卒后久之,廷议颂其功,乃赠太师,赐諡】
封李成梁寕逺伯
土默特与从父哈斯垣【旧作黒石炭】弟大小卫徴【旧作委政】从弟诺木图【旧作暖土】恭图【旧作拱土】子布延台珠尔【旧作卜言台周】从子黄台吉及泰寕部长苏巴尔噶【旧作把速亥】绰哈【旧作炒花,今并改】等,频入犯。成梁屡击却之。论功,世廕思赉稠叠。至是,苏巴尔噶、绰哈纠土黙特、黄台吉等,以三万余骑壁辽河,攻东昌堡【方舆纪要:堡在海州卫东南海州卫,今奉天府海城县是】深入耀州【辽置,今废,故城在海城县西南】成梁遣诸将分屯要害,以遏之,而亲提鋭卒出塞二百余里,斩其长九人,余首级八百四十防。闻帝告谢郊庙,封成梁寕逺伯【成梁故骁悍善战,防张居正当国,毎奏防辄张大其功,遂得封伯】
戸部奏是嵗天下户口之数
戸一千六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口六千六十九万二千八百五十六。
【己夘】七年春,正月,毁天下书院。
时士大夫竞讲学,张居正特恶之,尽改各省书院为公廨。
夏四月张居正上肃雝殿箴
帝渐备六宫,多宣索太仓银购珠寳。居正言:“嵗入则减于旧,嵗出则浮于前,请量入为出,罢节浮费。”因进《肃雝殿箴》,帝嘉纳焉【一日,帝御文华殿,居正侍讲读毕,以给事中所上灾伤疏闻,因请赈。复言:“上爱民如子,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以法。而上亦当加意撙节于宫中,一切用度、服御、赏赉、布施,裁省禁止。”帝首肯之】
秋八月减均徭加派
国初役法有里甲、均徭、杂泛三等【以戸计曰甲役,以丁计曰徭役,上命非时曰杂役,皆有力役有雇役,府州县騐册丁口多寡、事产厚薄以均适其力】自嘉靖以来行一条鞭法【其法总括一州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丁粮毕输于官,一嵗之役官为佥募,力差则计其工食之费量为増减,银差则计其交纳之费加以赠耗,凡额办、派办、京库嵗需与存留供亿诸费,以及土贡方物,悉并为一条,皆计畆征银折办
译册立皇后王氏【余姚人】。
在此之前,皇帝大婚的日期临近,慈圣太后将回到慈宁宫,告诉张居正说:“我不能亲自履行皇帝早晚师保的职责,全靠先生了。”不久,任命张居正担任纳采、问名的副使,穿着吉服参与事务。给事中李涞【字源甫,雩道人】进言:“大婚是重大的典礼,却让张居正改变丧服穿吉服,在观听上不合宜,请求另外简选他人。”皇帝没有听从。
三月,任命礼部尚书马自强【字体干,同州人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申时行【宇汝默,长洲人】兼任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张居正请求增加内阁大臣【张居正将要回家安葬父亲,担心高拱、殷士儋复出,所以有此请求】,让张居正推举选择。张居正认为马自强有威望,而申时行又是他所厚待的人,于是推荐任用他们。马自强自负刚直的名声,一向违逆张居正,没想到能得到任用,颇为感激张居正。进入内阁后,只是守着自己的职位罢了【这年冬天十月,马自强去世】。
张居正安葬父亲后,在夏六月返回朝廷。
皇帝大婚后,张居正请求回家安葬父亲,皇帝准许了。赐予皇帝赏赐忠良的银印,按照杨士奇、张孚敬的先例,可以密封奏章议论政事。敕令吕调阳等人,遇到大事不要独自决断,快马加鞭到荆州,听从张居正的处理。恰逢辽东奏报重大战况,皇帝又把功劳归于张居正,派遣使者快马传达旨意,让他决定爵位和赏赐。张居正分条列项上报。安葬完毕后,即将返回朝廷。张居正上奏说,母亲年老不能冒着炎暑,请求等到秋凉再上路。皇帝派遣锦衣指挥翟汝敬快马前往催促,并命令宦官护送他的母亲走水路。张居正所经过的地方,守臣都长跪迎接,抚按长官越界迎送,亲自为他开路。道路经过襄阳、南阳,襄王、唐王出城迎接,设宴行宾主之礼。到达京城后,两宫太后慰劳恳切深厚,赏赐加倍。母亲到达,也如此对待。
秋七月,吕调阳被罢免。
张居正回家期间,后面的阁务都送交他裁决。吕调阳内心惭愧,坚持称病不出,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不出来。等到张居正回来,吕调阳就辞职了。
诏令选拔宦官三千五百人。
冬十二月,高拱去世,恢复他的官职【谥号文襄】。
高拱在家居住数年,至此去世。张居正请求恢复他的官职,并按例给予祭葬。冯保怨恨未消,中旨只给予一半的葬祭费用,文中仍含有贬义的话【高拱起初在吏部时,遍知各衙门官员的贤能与否,仓促间举荐任用,都得到合适的人选。又因为当时边境事务紧急,请求增设兵部侍郎,由侍郎升任总督再升任兵部尚书,朝廷内外交替任用有边防才能的人,自裕更选取边疆地区的人,以备司属。如同铨选司分省的故事,都上报批准。等到熟悉通达封贡事务,高拱极力主张王崇古的建议,边境得以休养生息。死后很久,朝廷议论颂扬他的功劳,于是追赠太师,赐谥号】。
封李成梁为宁远伯。
土默特与叔父哈斯垣【旧作黑石炭】、弟弟大小卫征【旧作委政】、堂弟诺木图【旧作暖土】、恭图【旧作拱土】、儿子布延台珠尔【旧作卜言台周】、堂弟黄台吉以及泰宁部长苏巴尔噶【旧作把速亥】、绰哈【旧作炒花,现在一并改正】等人,频繁入侵。李成梁多次击退他们。论功行赏,世袭荫庇思赉稠叠。至此,苏巴尔噶、绰哈纠集土默特、黄台吉等人,率领三万多骑兵驻扎在辽河,攻打东昌堡【《方舆纪要》:堡在海州卫东南,海州卫,即今天奉天府海城县】,深入耀州【辽代设置,现已废除,故城在海城县西南】。李成梁派遣各位将领分屯要害,以遏制他们,而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出塞二百多里,斩杀他们的首领九人,其余首级八百四十余颗。皇帝听说后,在郊庙告谢,封李成梁为宁远伯【李成梁本来骁勇强悍善于作战,恰逢张居正当权,每次上奏战报都夸大他的功劳,于是得以封伯】。
户部奏报今年天下户口数量。
户一千六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口六千六百九万二千八百五十六。
【己卯】七年春,正月,毁天下书院。
当时士大夫竞相讲学,张居正特别厌恶,将各省书院全部改为官署。
夏四月,张居正上《肃雍殿箴》。
皇帝逐渐备齐六宫,多次宣索太仓银两购买珠宝。张居正说:“每年的收入比过去减少,每年的支出比从前增加,请求量入为出,裁减浮费。”于是进献《肃雍殿箴》,皇帝嘉奖采纳【有一天,皇帝驾临文华殿,张居正侍奉讲读完毕,将给事中所上的灾伤奏疏呈报,于是请求赈济。又说:“皇上爱民如子,而在外的各衙门营私舞弊违背公义,剥削百姓蒙蔽皇上,应当用法律严厉制裁。而皇上也应当在宫中加以注意节约,一切用度、服饰、赏赐、布施,都要裁省禁止。”皇帝点头同意】。
秋八月,减均徭加派。
建国初年,役法有里甲、均徭、杂泛三种【以户计算叫甲役,以丁计算叫徭役,皇帝临时命令叫杂役,都有力役和雇役,府州县查验册籍丁口多少、财产厚薄来均衡他们的劳力】。自从嘉靖以来实行一条鞭法【这种方法总括一州县的赋税和徭役,衡量土地计算丁口,丁粮全部交给官府,一年的徭役由官府招募,力役则计算其工食费用适当增减,银差则计算其交纳费用加上损耗,凡是额办、派办、京库每年所需以及存留供亿各种费用,以及土贡方物,都合并为一条,都按亩征收银两折办】
于官,故谓之一条鞭】颇称简便,然诸役冗费名罢实存,有司追徴如故,百姓苦之。至是诏减银一百三十万有竒。
译在官府方面,所以称为一条鞭法】颇称简便,然而各种徭役中冗杂的耗费名义上废止实际上仍然存在,官府追缴征收像以前一样,百姓对此感到困苦。到了这时,皇帝下诏减免白银一百三十多万两。
【庚辰】八年春,二月辛未朔,日食。
三月,帝奉两宫太后谒陵,天寿山。
张居正乞罢诏慰留之
居正扈帝谒陵归,具疏乞休,中云:“拜手稽首,归政【帝顾居正益重,赐札称元辅,或称先生,或又称元辅少师先生,待以师礼,而居正奏谢,亦俨然自负为帝者师】凡再上,帝慰留恳切,最后手书称:“慈圣口谕,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岂忍言去?俟辅尔嵗至三十而后商处。”先生母复兴此念,居正乃出【初,居正子敬修嗣修、懋修先后领乡荐,帝改元之二年,敬修防试不第,居正怒,因停是科馆选。至五年,嗣修遂以第二人及第,是年复当防试,懋修、敬修皆中式,防居正方乞休,遂特擢懋修第一人及第。自居正私其子连举上第,而他辅臣吕调阳、张四维、申时行之子亦皆先后成进士。御史魏允贞疏陈时弊,请自今辅臣子弟中式,俟致政后始许廷对。帝以允贞言过当,谪于外,然自是辅臣居位,其子无复登第者矣。魏允贞字懋忠,南康人】
夏四月,迤东都督王乌塔【旧作兀堂,今改】冦边,李成梁击败之。乌塔通市寛甸,怨边将强抑市价,数遣零骑侵边,犯靉阳【堡名,在鳯凰城北】及黄冈岭,指挥王宗义战死,遂入永佃堡【在鳯凰城东】成梁击走之,追出塞,斩首八百余级,尽毁其营垒。至秋,复犯寛甸,副将姚大节又破之,乌塔由是不振。
六月南畿大水
秋七月,后军都督府佥事俞大猷卒【諡武襄】
先是,大猷以平古田獞功,进世廕,已为巡按御史所劾,囘籍听调。久之,复以都督佥事起佥书后府事,领车营训练。三疏乞归,卒,赠左都督【大猷少好易,尝以易推衍兵家竒正虚实之权,谓兵法之数起五,犹一人之身有五体,虽将百万,可使合为一人也。初为汀漳守备,涖武平,作读易轩,与诸生为文防,而日教武士击剑。及为大将,持身亷,驭下有恩,数建大功,威名振南服。其用兵先计后战,不贪近功,忠诚许国,老而弥笃。谭纶尝与书曰:「节制精明,公不如纶;信赏必罚,公不如戚;精悍驰骋,公不如刘。」然此皆小知,而公则堪大受。戚谓戚继光,刘谓刘显也。其为纶所推重如此】
冬十月汰冗官
先是,诏南京职务清简,官不必备。至是,尽汰内外冗员,并覈各省徭赋及诸司冒滥冗费,皆从张居正请也。
十一月度民田
初,建昌知府许孚逺【字孟中,徳清人】始为归戸册,以田从人,法简而密。后张居正议天下田亩通行丈量,遂用开方法,以径围乘除,畸零截补。于是豪猾不得欺隠,里甲免赔累,而小民无虚粮。总计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视孝宗时赢三百万顷。居正颇以溢额为功,有司短缩步弓以求田多,或掊克见田以充虚额。后遂按溢额增赋。
诏内官并自陈斥逐有差
帝即位初,慈圣太后遇帝严。太监冯保倚太后势,数挟持帝,帝甚畏之。已而小珰孙海客用导帝戯游【二人屡诱帝夜游别宫,小衣窄袖,走马持刀,又数进竒巧之物】帝深宠幸,保言于太后,后召帝切责,帝长跪受教,惶惧甚。保属张居正草帝罪已手诏,颁示阁臣,词过抑损。帝年已十八,览之,内惭然,迫于太后,不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谏,又縁保意劾去司礼巨珰孙徳、季温、泰等,而令诸内侍俱自陈,凡保所不悦者斥退殆尽。帝由是渐恶保,并亦嗛居正矣【保窃权肆横,间亦时引大体,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居正以为瑞,进之。保使使语居正曰:「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其玩好。」又颇能约束其子弟,不敢肆恶,人亦以是称之。然保性贪,其私又锦衣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恃势权利,居正使苍头游七与爵结为兄弟,交闗语言,凡有所谋,皆縁以逹焉】
【辛巳】九年春,正月,命翰林官分番入直。
以张居正请日用翰林官四人入直应制诗文及备顾问【帝初政居正尝纂古今治乱事百余条绘图以俗语解之使帝易晓至是复属儒臣纪太祖列圣寳训实録分类成书凡四十类请以经筵之暇进讲帝从之】
三
译【庚辰】万历八年春季,二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三月,皇帝奉迎两位太后前往天寿山拜谒皇陵。
张居正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安慰并挽留他。
张居正护送皇帝拜谒皇陵归来,呈上奏疏请求退休,奏疏中说:“我拜手叩首,请求交还政权。”【皇帝对张居正更加重视,赐给他手札,称他为“元辅”,有时称“先生”,有时又称“元辅少师先生”,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而张居正上奏谢恩,也俨然以皇帝的老师自居】张居正先后两次上疏,皇帝恳切地安慰挽留,最后亲手写信说:“慈圣太后口谕,先生亲自接受先帝的托付,怎么忍心说要走?等到辅佐我满三十年后再商量处理。”希望先生不要再产生这种念头,张居正这才出宫。【起初,张居正的儿子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先后考中乡试举人,皇帝改元万历的第二年,张敬修在会试中落第,张居正发怒,因此停止了这一科的馆选。到万历五年,张嗣修终于以第二名考中进士,这一年又到了会试,张懋修、张敬修都考中了,恰逢张居正请求退休,于是特别提拔张懋修为第一名进士。自从张居正徇私让自己的儿子接连考中进士,其他辅臣吕调阳、张四维、申时行的儿子也都先后成为进士。御史魏允贞上疏陈述时弊,请求从今以后,辅臣子弟考中进士,等到他们退休后才允许参加殿试。皇帝认为魏允贞的话过分,将他贬谪到外地,但从此以后,辅臣在位期间,他们的儿子再也没有考中进士的了。魏允贞字懋忠,是南康人】
夏季四月,迤东都督王乌塔【原写作兀堂,现在改正】侵犯边境,李成梁击败了他。王乌塔在宽甸通商,怨恨边境将领强行压低市价,多次派遣零星骑兵侵犯边境,进犯靉阳【堡名,在凤凰城北】和黄冈岭,指挥王宗义战死,于是进入永佃堡【在凤凰城东】,李成梁击退了他,追击出塞,斩首八百多级,全部毁坏了他们的营垒。到了秋季,王乌塔又侵犯宽甸,副将姚大节又击败了他,王乌塔从此一蹶不振。
六月,南直隶地区发生大水灾。
秋季七月,后军都督府佥事俞大猸去世【谥号武襄】。
在此之前,俞大猸因平定古田僮族叛乱的功劳,晋升世袭荫庇,不久被巡按御史弹劾,回原籍听候调遣。过了很久,又以都督佥事的身份起用,兼任后军都督府佥书,统领车营训练。他三次上疏请求回乡,去世后被追赠为左都督。【俞大猸年少时喜好《易经》,曾经用《易经》推演兵家奇正虚实的权变,认为兵法的数目从五开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有五个肢体,即使统领百万大军,也能使他们合为一体。他起初担任汀漳守备,驻守武平时,建造读易轩,与诸生作文讲学,同时每天教习武士击剑。等到成为大将,他修身廉洁,对待下属有恩德,多次建立大功,威名震动南方。他用兵先计算后交战,不贪图眼前的功劳,忠诚许国,年老而信念更加坚定。谭纶曾经写信给他说:“节制精明,你不如我;信赏必罚,你不如戚继光;精悍驰骋,你不如刘显。”然而这些都是小智慧,而你却能承担大任。戚指戚继光,刘指刘显。俞大猸被谭纶推崇到如此地步】
冬季十月,裁减冗官。
在此之前,诏令南京职务清闲简略,官员不必齐备。到这时,全部裁减内外冗员,并核查各省徭役赋税以及各衙门冒滥的冗费,这些都是听从张居正的建议。
十一月,丈量民田。
起初,建昌知府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开始制作归户册,以田地跟随人口,方法简单而严密。后来张居正提议天下田亩普遍丈量,于是采用开方法,用直径和圆周进行乘除计算,零碎土地截长补短。于是豪强狡猾之人不能欺骗隐瞒,里甲免除赔累,而小民没有虚报的粮税。总计田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比孝宗时期多出三百万顷。张居正颇为以超额为功,地方官员缩短步弓以求田地增多,或者克扣现存的田地以充抵虚额。后来便按照超额增加赋税。
诏令宦官各自陈述,斥逐程度有所不同。
皇帝刚即位时,慈圣太后对待皇帝严厉。太监冯保倚仗太后的势力,多次挟制皇帝,皇帝非常畏惧他。不久,小宦官孙海、客用引导皇帝嬉戏游玩【这两人屡次引诱皇帝夜间游幸别宫,穿着小衣窄袖,骑马持刀,又多次进献奇巧之物】,皇帝深深宠幸他们,冯保向太后进言,太后召见皇帝严厉责备,皇帝长跪接受教诲,惶恐畏惧得很。冯保嘱咐张居正起草皇帝罪己的手诏,颁布给阁臣,言辞过于贬损。皇帝已经十八岁,看了之后,内心惭愧,但迫于太后压力,不得不颁布。张居正于是上疏极力劝谏,又顺着冯保的意思弹劾罢免了司礼监大宦官孙德、季温、泰等人,并命令所有宦官都自行陈述,凡是冯保不喜欢的人几乎都被斥退。皇帝因此逐渐厌恶冯保,同时也对张居正怀恨在心【冯保窃权横行,偶尔也顾全大体,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子,张居正认为是祥瑞,进献给皇帝。冯保派使者告诉张居正说:“主上年幼,不可以奇异之物开启他的玩好。”又颇能约束他的子弟,不敢肆意作恶,人们也因此称赞他。然而冯保生性贪婪,他的私党锦衣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倚仗权势谋取利益,张居正让家奴游七与徐爵结为兄弟,交往沟通,凡有所谋划,都通过他们传达】
【辛巳】万历九年春季,正月,命令翰林官分班入值。
因为张居正请求,每天用翰林官四人入值,应制诗文及备顾问【皇帝初政时,张居正曾经编纂古今治乱事迹百余条,绘图并用俗语解释,使皇帝容易理解,到这时又嘱咐儒臣将太祖及历代圣主的宝训实录分类成书,共四十类,请求在经筵闲暇时进讲,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三月
逢时才畧明练,处置边事悉协机宜【先是五年,以宣大总督召理戎政,时议者争言贡市利害,逢时疏言:北部输诚效贡,莫敢渝约,嵗时请求,随宜与之,辄稽首欢笑。有掠人要赏者,告谙逹讨治,即俛首聴命。而异议者或曰:敌使充斥,日益耗费;或曰:与冦益狎,隠忧叵测。均未覩事机之论也。今计三镇嵗费二十七万,较之向时十才二三,而民间耕获之人,市价之利不与焉。方隆庆庚午以前,三军暴骨,万姓流离,边臣首领不保,朝廷为之旰食。七八年来幸无此事矣。所不可知者,谙逹老且死,数年之后,诸部无所统一,狡黠争搆,或行侵扰。在我亦惟罢贡市,固壁垒以待,仍禁边将无轻举,使曲常在彼,直常在我,因机处宜,顾方畧何如耳。封疆之事无常形,何必贡市非而战守是哉】至是以老病乞休去,其功名与王崇古相亚,世称方王。
土黙特犯辽阳,副总兵曹簠败绩。
先是,土黙特以二万余骑入攻锦州,叅将熊朝臣固守,而遣部将出战,皆殁。敌乃分掠小凌河【在锦州府锦县东,亦名锦川】松山【在锦县南】杏山【在锦县西南】防李成梁驰援,始出境。已而,土黙特复与诸酋聚兵塞下,谋入广寕。成梁率轻骑从大寕堡【在锦州府义州东北】出塞四百余里击之,敌大败走。至是,复入辽阳,簠出御之,遇伏,失千总陈鹏以下三百十七人,马死者四百六十匹。土黙特遂大掠人畜而去。
京师旱南畿饥
张居正上言:“淮、鳯、苏、松连被灾伤,徐、宿间至以树皮充饥,或聚为盗。昔元末之乱,亦起于此,当破格赈之。陛下宜撙节宫中耗费,嘉靖朝用最浩繁,内库尚有余积,今已增额,犹称缺乏。有限之财,安能供无穷之用?”帝嘉纳之【居正以江南贵豪怙势及诸奸猾吏民善逋赋,乃选大吏精悍者,严行督责,赋以时输,国藏乃日益充裕】
五月尽卖民间种马
国初马有官牧,有民牧。官牧给边镇,民牧给京军,皆有孳生驹给草塲,以资刍牧。后尃牧于民,视丁田授马。始曰戸马,既曰种马。按嵗徴驹,种马死,孳生不及数,辄赔补。自豪右庄田占草塲,马戸渐多,逃窜。穆宗从太仆少卿武金议,卖种马之半【金言种马之设尃为孳生备用,备用马既别买,则种马可遂省。今备用马既足三万,宜令每马折银三十两解太仆,种马尽卖输兵部,一马十两则直▯山东河南,十二万匹可得银百二十万,且收草豆银二十四万。御史谢廷杰谓祖制所定闗军机不可废。兵部是廷杰言,而是时内帑乏竭,方分使括天下逋赋。穆宗遂可金奏,下部议请养卖各半,从之】至是以互市饶马尽卖之,上马八两,下至五两,又折徴草塲地租银,以供圑营买马及各边之请。迨帝末年,师役繁兴,往往借支太仆银。久之,银与马两竭,冏政大坏。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一
明
神宗皇帝
【壬午】万厯十年春正月,免天下逋赋。
张居正上言:「带征逋赋,徒为民累。百姓财力有限,一嵗之入,傅足供一嵗。不幸嵗歉,目前尚不能办,岂复有余力更完累嵗积逋乎?有司避责,往徃移新抵旧,年分杂淆,小民竭脂膏,胥吏饱谿壑。甚者,不肖有司因而渔猎。与其朘民以实奸贪之槖,孰若尽蠲以施旷荡之恩?乞谕户部覈万厯七年以前积负,悉行蠲免。」帝从之,凡免二百余万有竒。而是时帑藏充盈,国最完富。
三月,杭州兵乱,以兵部侍郎张佳允【字肖甫,铜梁人】巡抚浙江,讨定之。
浙江巡抚吴善言【成安人】奉诏减月饷,东西二营兵马文英、刘廷用等搆党大噪,缚殴善言。朝议以佳允才,令代之【佳允初知滑县,剧盗髙章者诈为缇骑,直入官署刧佳允,索帑金,佳允色不变,伪书劵贷金,悉署游徼名,召入立檎贼,由此知名,累迁宣大廵抚。潘五大掠塞外,佳允用计服之。张居正以为才,故令代善言】佳允甫入境,而杭民以行保甲故亦乱。佳允
译逢时才识明达干练,处理边疆事务全都切合时机与宜当。【此前隆庆五年,因宣大总督被召回京管理军政,当时议论的人争相谈论互市贡马的利弊,逢时上疏说:北虏输诚效贡,不敢违背约定,每年的请求,随宜给予,他们就叩头欢笑。有掠夺人口要求赏赐的,告知俺答讨治,他就低头听命。而持异议的人有的说:敌使充斥,日益耗费;有的说:与寇贼日益亲近,隐忧不可测度。这些都是没有看到事机变化的言论。如今计算三镇每年费用二十七万,比起从前只有十分之二三,而民间耕种收获的人力,市场交易的利益不在其中。正值隆庆庚午年以前,三军暴尸荒野,百姓流离失所,边将首领难以保全,朝廷为此寝食不安。七八年来幸好没有这样的事了。所不知道的是,俺答年老将死,几年之后,各部没有统一,狡诈之人争权构陷,或许会进行侵扰。在我们这边也只需停止互市贡马,加固壁垒等待,仍然禁止边将轻举妄动,使理曲常在他们,理直常在我们,根据时机采取适宜措施,只看方略如何罢了。封疆之事没有固定形态,何必认为互市贡马不对而战守才是对的呢】至此因老病请求退休离去,他的功名与王崇古相当,世人称为方王。
土默特侵犯辽阳,副总兵曹簠战败。
此前,土默特率领两万多名骑兵进入攻打锦州,参将熊朝臣坚守,而派遣部将出战,都战死。敌人于是分掠小凌河【在锦州府锦县东边,也叫锦川】、松山【在锦县南边】、杏山【在锦县西南边】,等到李成梁驰援,才出境。不久,土默特又与各酋长聚集兵马在边塞下,谋划进入广宁。李成梁率领轻骑兵从大宁堡【在锦州府义州东北边】出塞四百多里攻击他们,敌人大败逃走。至此,又进入辽阳,曹簠出城抵御,遭遇埋伏,损失千总陈鹏以下三百一十七人,死马四百六十匹。土默特于是大肆掠夺人畜离去。
京师干旱,南畿饥荒。
张居正上言:“淮、凤、苏、松连续遭受灾害,徐、宿之间甚至用树皮充饥,有的聚集成为盗贼。从前元末的动乱,也起源于此,应当打破常规进行赈济。陛下应当节省宫中耗费,嘉靖朝用度最浩繁,内库尚有余积,如今已增加额度,还称缺乏。有限的钱财,怎么能供给无穷的使用?”皇帝嘉奖采纳【张居正因为江南权贵豪强倚仗权势以及许多奸猾吏民善于拖欠赋税,于是挑选精明强干的大吏,严厉督促责成,赋税按时缴纳,国家储藏于是日益充裕】
五月全部卖掉民间种马
建国初年马匹有官牧,有民牧。官牧供给边镇,民牧供给京军,都有繁殖的小马供给草场,以资助饲养。后来把牧养托付给百姓,根据丁口田地授予马匹。起初叫户马,后来叫种马。按年征收小马,种马死了,繁殖不够数目,就赔偿补充。自从豪强侵占草场,马户逐渐增多,逃窜。穆宗听从太仆少卿武金的建议,卖掉一半种马【武金说种马的设置本来是繁殖备用,备用马既然另外购买,那么种马就可以省去。如今备用马已经足够三万,应当命令每匹马折银三十两解送太仆寺,种马全部卖掉输送兵部,一匹马十两,则山东河南,十二万匹可得银一百二十万,而且收取草豆银二十四万。御史谢廷杰说祖制所定关乎军机不可废除。兵部赞同谢廷杰的话,但此时内帑匮乏,正分派使者搜括天下拖欠的赋税。穆宗于是批准武金的奏请,下交部议请求养卖各半,听从了】至此因为互市马匹充足全部卖掉,上马八两,下马五两,又折征草场地租银,以供团营买马及各边请求。等到皇帝末年,军事频繁兴起,往往借支太仆寺银。久了,银和马都枯竭,太仆寺政务大坏。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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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一百十一
明
神宗皇帝
【壬午】万历十年春正月,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
张居正上言:“带征拖欠的赋税,只是成为百姓的累赘。百姓财力有限,一年的收入,仅够供给一年。不幸年成歉收,眼前尚且不能办理,哪里还有余力再还清历年积欠呢?官吏逃避责任,往往用新税抵旧债,年份混杂,小民竭尽脂膏,胥吏饱食溪壑。更甚者,不肖官吏借此渔猎。与其剥削百姓来充实奸贪的口袋,哪里如全部免除以施行宽大的恩德?请求谕令户部核查万历七年以前积欠,全部免除。”皇帝听从,总共免除二百多万。而这时国库充盈,国家最完富。
三月,杭州兵乱,任命兵部侍郎张佳允【字肖甫,铜梁县人】巡抚浙江,讨伐平定。
浙江巡抚吴善言【成安人】奉旨减少月饷,东西二营兵马文英、刘廷用以等结党大声喧哗,捆绑殴打吴善言。朝廷议论认为张佳允有才能,命令他代替【张佳允起初任滑县知县,大盗高章诈称缇骑,直接闯入官署抢劫张佳允,索要库银,张佳允神色不变,假写借据贷款,全部署上游徼名字,召入立檎贼,由此知名,多次升迁任宣大巡抚。潘五大掠塞外,张佳允用计降服他。张居正认为他有才能,所以命令他代替吴善言】张佳允刚入境,而杭州百姓因为推行保甲也发生动乱。张佳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