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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十八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98–425 段

。充国以为乌桓闲数犯塞,今匈奴击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宼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招宼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引去。初,光戒明友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明友乗乌桓敝击之,斩获甚众。匈奴由是恐,不敢复出兵【明年封明友为平陵侯】

译充国认为乌桓屡次侵犯边塞,如今匈奴攻击他们,对汉朝有利;况且匈奴很少侵扰北边,幸好边境无事,蛮夷互相攻击,如果出兵拦截,只会招致寇患、制造事端,这不是好计策。光帝又询问中郎将范明友,范明友说可以出击。于是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领两万骑兵出辽东。匈奴于是退兵。起初,光帝告诫范明友不要轻率出兵,如果匈奴随后攻击乌桓,范明友趁乌桓疲敝时攻击他们,斩杀俘获很多。匈奴因此恐惧,不敢再出兵【第二年封范明友为平陵侯】

【甲辰】四年春正月帝冠

丞相千秋卒【諡曰定】以王防【济南人】为丞相【封宜春侯】

千秋居丞相,政事一决大将军光。千秋谨厚自守而已【千秋年老,上优之,朝见得乗小车入宫殿中,故因号曰车丞相】

  夏五月孝文庙正殿火

上及羣臣皆素服,发中二千石将五校【将作大匠属有左右前后中五校令】作治六日成。

  遣使诱楼兰王安归杀之

初,楼兰王死,匈奴先闻之,遣其质子安归归,得立为王。汉诏令入朝,王辞不至,复为匈奴反间,数遮杀汉使。骏马监傅介子【北地义渠人】使大宛,诏因令责楼兰王,王谢服。介子还,谓大将军曰:“楼兰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白遣之。介子赍金币,▯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王贪汉物,来见。介子与坐饮,醉谓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遂斩其首,驰▯诣阙。县北阙下,立其弟在汉者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复遣吏士田其国伊循城【鄯善地名】以填抚之。封介子为义阳侯。

  【乙巳】五年夏大旱

  冬大雷

  丞相防卒【諡曰敬】

【丙午】六年冬十一月,以杨敞为丞相【封安平侯】

【丁未】元平元年春二月,减口赋钱十三【汉仪注:民年七嵗至十四,出口赋人二十三钱,二十钱以食天子,其三钱者,武帝加口钱以补车骑马】

诏曰:「天下以农桑为本。日者省用,罢不急官【谓非要职】减外繇,耕桑者益众,而百姓未能家给,朕甚愍焉。其减口赋钱,有司奏请减十三,上许之。」

  有流星大如月众星随西行

夏四月,帝崩。大将军光承皇后诏,迎昌邑王贺诣长安。六月,入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帝崩,无嗣。时武帝子独有广陵王胥,羣臣欲立之。胥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大将军光不自安。郎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惟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庙。」言合光意,光即日承皇后诏,迎昌邑王贺诣长安邸。贺,昌邑哀王髆之子,素狂纵,动作无节。武帝之丧,游猎不止。中尉王吉【字子阳,琅邪臯虞人】切谏【吉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非所以全寿命之宗,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于属则子,于位则臣,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孅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闲,非监国之福也】王乃下令曰:「中尉甚忠,数辅吾过,使赐牛肉酒脯,而放纵自若。」郎中令袭遂【字少卿,山阳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诤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请选郎通经有行义者与王起居,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王许之,数日皆逐去【王尝见大白犬,颈以下似人,冠方山冠,以问遂。遂曰:「此天戒,言在侧者尽冠狗也。去之则存,不去则亡矣。」又见大熊,左右莫见,以问遂。遂曰:「山野之兽来入宫室,宫室将空危亡象也。」王仰天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悦。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王终不改】及征书至,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日中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王吉奏书戒王曰:「臣闻髙宗谅闇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无有所发。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徳,天下莫不闻,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一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王到霸上大鸿胪郊迎,驺奉乗舆车,王使遂骖桑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犇丧望见国都哭。”王曰:“吾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王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大王宜下车乡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六

译【甲辰】四年春季正月,皇帝行冠礼。

丞相刘千秋去世,谥号为定。任命济南人王防为丞相,封宜春侯。

刘千秋担任丞相期间,政事全由大将军霍光决断。刘千秋只是谨慎厚道地自我约束罢了。刘千秋年老,皇上优待他,上朝时允许他乘坐小车进入宫殿,因此被称为“车丞相”。

夏季五月,孝文庙正殿发生火灾。

皇上和群臣都穿着素服,征发中二千石官员及五校令率领工匠,六天便修复完成。

派遣使者诱骗楼兰王安归并将其杀害。

起初,楼兰王去世,匈奴先得到消息,派其质子安归回国,安归得以继位为王。汉朝下诏命令他入朝,安归推辞不到,又替匈奴做反间活动,多次拦截杀害汉朝使者。骏马监傅介子出使大宛,皇上顺势命令他责备楼兰王,安归谢罪服从。傅介子回国后,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多次反复无常而不加以诛杀,无法起到惩戒作用,我愿意前往刺杀他,以此向各国显示威严。”大将军上报并派遣他。傅介子携带金币,以赏赐外国为名,到达楼兰,安归贪图汉朝财物,前来相见。傅介子与他坐着饮酒,喝醉后对他说:“天子派我私下向您传达旨意。”安归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两名壮士从背后刺杀他,随即斩下他的首级,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将首级悬挂在北阙之下,拥立安归的弟弟、在汉朝做人质的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又派遣官吏士兵在鄯善国的伊循城屯田,以安抚控制该地。封傅介子为义阳侯。

【乙巳】五年夏季大旱。

冬季出现大雷。

丞相王防去世,谥号为敬。

【丙午】六年冬季十一月,任命杨敞为丞相,封安平侯。

【丁未】元平元年春季二月,减少口赋钱十三钱。

皇上诏书说:“天下以农耕桑蚕为根本。近来节省开支,罢免非紧要的官职,减少徭役,从事耕种桑蚕的人增多,但百姓仍未能家家丰足,朕非常怜悯。现减少口赋钱,有关部门奏请减少十三钱,皇上批准了。”

有流星大如月亮,众星跟随向西运行。

夏季四月,皇帝驾崩。大将军霍光秉承皇后的诏令,迎接昌邑王刘贺到长安。六月,刘贺入宫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

皇帝驾崩,没有子嗣。当时武帝的儿子只有广陵王刘胥,群臣想拥立他。刘胥原本因行为失道,不被先帝任用。大将军霍光内心不安。有郎官上书说:“周太王废黜太伯,立王季;周文王舍弃伯邑考,立武王。只在于是否适宜,即使废长立少,也是可以的。广陵王不能继承宗庙。”这话符合霍光的心意,霍光当天便秉承皇后诏令,迎接昌邑王刘贺到长安邸。刘贺是昌邑哀王刘髆的儿子,向来狂妄放纵,举动没有节制。武帝丧期,他游猎不止。中尉王吉严厉劝谏。王吉说:“大王不喜欢读书术,却乐于安逸游乐,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弘扬仁义的正道。皇帝仁德圣明,至今思念未止;对于宫馆园林弋猎之乐,未曾有所喜好。大王应当早晚思考这些,以承接圣意。诸侯骨肉中,没有比大王更亲近的。在亲属关系上是儿子,在职位上是臣子,一人身兼两任。责任加重,恩爱行义,稍有欠缺,就会让皇上疏远,这不是监国的福气。”王吉于是下令说:“中尉非常忠诚,多次辅佐纠正我的过错,赐给牛肉酒脯,但我依然放纵如故。”郎中令遂忠厚刚毅,有大节,对内劝谏大王,对外责备傅相,引用经义陈述祸福,以至于流泪哭泣,正直不屈,没有停止。请求选拔通晓经义且有德行的人与大王起居,坐着就诵读诗书,站着就练习礼仪容貌。大王答应了他,几天后全被驱逐。大王曾看见大白犬,颈部以下像人,戴着方山冠,问遂。遂说:“这是上天警戒,说身边的人都是冠狗。赶走他们就生存,不赶走就灭亡。”又看见大熊,左右都没看见,问遂。遂说:“山野的野兽进入宫室,是宫室将空、危亡的征兆。”大王仰天叹息说:“不祥,为什么屡次出现?”遂叩头说:“臣不敢不忠诚,屡次陈述危亡的警戒,大王不高兴。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的话吗?希望大王内心自我揣度。大王诵读《诗经》三百五篇,人事通达,王道完备。大王所行的,符合《诗经》哪一篇呢?”大王始终不改。等到征召诏书到达,夜间漏壶未尽一刻,用火烤开诏书,中午出发,傍晚到达定陶,行程一百三十五里。王吉上奏书告诫大王说:“我听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言,现在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应当日夜哭泣悲哀而已,千万不要有所举动。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的德行,天下无人不知,希望大王侍奉他、尊敬他,政事全部听从他,大王垂衣拱手南面而坐即可。”大王到达霸上,大鸿胪在郊外迎接,驺官捧着乘舆车,大王让遂驾着桑车到广明东都门,遂说:“按礼制,奔丧望见国都就哭。”大王说:“我喉咙痛不能哭。”到达城门,遂又对大王说:“城门与郭门一样,且快到未央宫东阙。”遂说:“昌邑的帐幕在这里,大王应当下车面向阙门,向西伏地哭尽哀止。”大王说:“好。”到达后按礼仪哭泣。六

月受玺绶,袭尊号。

葬平陵【在西安府咸阳县东北】

译月亮接受玉玺和印绶,承袭尊贵的帝号。

安葬在平陵【位于西安府咸阳县东北】

【贺善賛曰:昭帝初元,即遣使问民疾苦,断赈贷种食。后又罢榷酤官,减口赋钱,然后虚耗之民始有生意。昭帝于是可谓善继矣】

昌邑王有罪,大将军光率羣臣奏太后,废之。

昌邑王淫戏无度,大将军光忧懑,以问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字子賔,本齐诸田后,徙阳陵】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隂与张安世图计【王出游,光禄大夫夏侯胜当乗舆前諌曰:“天久隂而不▯,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缚胜属吏。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言在《洪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恒隂,时则下人有伐上者。”恶察察言。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夏侯胜字长公,鲁东平人】既定议,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防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昬乱,恐危社稷,如何?”羣臣皆惊愕失色,莫敢发言。延年离席按劒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羣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汉家絶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羣臣后应者,臣请劒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于是议者皆叩头曰:“唯大将军令!”光即与羣臣俱见白太后,太后乃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羣臣,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余人,皆送廷尉诏狱。光勅左右谨宿衞,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防,陈列殿下。羣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等昧死言:孝昭皇帝早弃天下,遣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衰,无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畧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受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驺宰官奴与居禁闼内敖。戏发乐府乐器,击鼓歌吹,作俳倡,召内泰壹宗庙乐人【祭泰一乐人也】悉奏众乐,与孝昭皇帝宫人▯等淫乱。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曰:「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议,皆曰:『五辟【刑也】之属,莫大不孝。宗庙重于君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髙庙。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就乗舆副车。光送至邸,谢曰:「王行自絶于天,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涕泣而去。羣臣奏请徙王贺房陵【汉县故城在今湖北郧阳府房县】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国除为山阳郡【昌邑羣臣坐在国时不举王罪过,令汉朝不闻知,又不能辅道陷王大恶,皆下狱诛杀二百余人,唯中尉吉、郎中令遂得减死,髠为城旦。师王式系狱当死,使者责曰:「师何以无諌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覆诵之也。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諌,是以无諌书,亦得减死论。」光以太后省政,宜知经术,白令夏侯胜用《尚书》授太后,迁胜长信少府,赐爵闗内侯。王式,东平新桃人】

秋七月,迎武帝曾孙病已入,即位。

初,衞太子纳史良娣【太子妃有三等,曰妃,曰良娣,曰孺子】生子,进号史皇孙【以外家姓称之也】皇孙纳王夫人【名翁须,涿郡广望人】生子病已,号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男女妻妾皆受害

译贺善称赞说:昭帝初元年间,就派遣使者询问百姓的疾苦,裁断赈济借贷种子和粮食。后来又罢免专卖酒类的官吏,减少人头税钱,这样虚耗困苦的百姓才开始有了生机。昭帝在这时可以说很好地继承了先帝遗志了。

昌邑王有罪,大将军霍光率领群臣上奏太后,废黜了他。

昌邑王淫乱嬉戏没有节制,大将军霍光忧愁愤懑,拿这件事询问旧吏大司农田延年。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栋梁,如果审察此人不可靠,为什么不向太后建议,另选贤能的人立为皇帝?”霍光说:“现在想要这样做,古代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吗?”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朝,废黜太甲以安定宗庙,后世称颂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能这样做,也是汉朝的伊尹啊。”霍光于是引荐田延年担任给事中,暗中与张安世谋划计策。

事情既定议,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官员、大夫、博士在未央宫会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危及国家,怎么办?”群臣都惊愕失色,不敢发言。田延年离开座位按剑说:“先帝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将军,把天下寄托给将军,因为将军忠贤,能安定刘氏江山。现在群下像鼎中沸腾的水一样,国家将要倾覆,况且汉朝传位的谥号,常为‘孝’字,是为了长久拥有天下,让宗庙得以祭祀。如果汉朝断绝祭祀,将军即使死了,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先帝呢?今天的议论,不能犹豫,群臣中后应和的,我请求用剑斩了他!”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于是议论的人都叩头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霍光就与群臣一起进见禀告太后,太后于是驾临未央宫承明殿。

盛装坐在武帐中,侍从数百人,都手持兵器。期门武士在台阶下防卫,陈列在殿下。群臣依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在面前听诏。尚书令读奏章说:“丞相臣敞等冒死进言:孝昭皇帝早逝,派遣使者征召昌邑王,主持丧事穿斩衰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礼义,在路上不食素,让随从官员掠取女子,载在衣车中,在所住的传舍接受玉玺,大行皇帝灵柩前到住处,打开玉玺不封,随从官员交替持节引进昌邑的驺卒、宰官、奴仆与住在禁宫门内嬉戏。发掘乐府乐器,击鼓歌唱吹奏,表演俳优杂技,召进泰一宗庙的乐人,全部演奏各种音乐,与孝昭皇帝的宫人淫乱。太后说:‘住手,做臣子的,应当昏乱到这种地步吗?’王离开座位伏地。尚书令又读奏章说:‘祖宗宗庙的祭祀还没有举行,就写玺书派使者持节,用三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自称嗣子皇帝。接受玉玺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频繁,持节诏令各官署征发,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荒淫迷惑,失去帝王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敞等屡次进谏不改变,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危及国家,天下不安。臣敞等谨慎地与博士商议,都说:‘五种刑罚的类别,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宗庙重于君王,不能承受天命序列,奉养祖宗宗庙子万姓,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官员用一太牢具告祭高庙。皇太后诏令说:‘可以。’”霍光让王起立拜受诏书,脱下他的玉玺组绶奉上。太后扶着王下殿,出金马门,登上副车。霍光送到府邸,谢罪说:“王的行為自己断绝了天命,臣宁愿辜负王,不敢辜负国家,愿王自爱。”流着泪离去。群臣上奏请求将王贺迁往房陵。诏令让贺回昌邑,赐给他汤沐邑二千户,封国废除改为山阳郡。

秋七月,迎接武帝曾孙病已入宫,即位。

起初,卫太子娶史良娣,生儿子,进号为史皇孙。皇孙娶王夫人,生儿子病已,号为皇曾孙。出生几个月,遭遇巫蛊事件,太子男女妻妾都受害。

,独皇曾孙在,亦坐收系郡邸狱。故廷尉监丙吉【丙氏出邴,以邑为氏,后去邑,吉字少卿,鲁国人】受诏决狱,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皇曾孙无辜,择谨厚女徒胡组、郭征卿令乳养。吉日再省视。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武帝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汉仪注,长安中诸官府狱三十六所】系者无轻重皆杀。之夜到郡邸狱,吉闭门不纳,曰:“他人无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使者不得入,还以闻。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吉闻史良娣有母贞君及兄恭,乃载皇曾孙付之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少府属】张贺,尝事衞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欲以女孙妻之。贺弟安世为右将军辅政,怒曰:“曾孙乃衞太子后也,勿复言予女事。”时暴室【汉官仪,暴室主宫人疾病者,有罪亦就此】啬夫许广汉【昌邑人为郎,以罪下蚕室】有女,贺以家财聘之。曾孙因依广汉兄弟及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澓姓,中翁名】髙材好学,然亦喜游侠鬬鸡走狗,上下诸陵,周徧三辅,以是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及是,吉奏记光曰:“今社稷宗庙,羣生之命,在将军之一举,窃伏听之。众庶其所言,诸侯宗室在列位者,未有所闻也。而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十八九年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义,参以蓍龟,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法定大防,天下幸甚。”七月,光防丞相以下议定所立,遂上奏曰:“孝武皇帝曾孙病已,年十七,师授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承祖宗子万姓,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徳【辟疆子,字路叔】迎曾孙就斋,宗正府。明日入未央宫见太后,封为阳武侯。羣臣奉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髙庙。侍御史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劾奏:“大将军光擅废立,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然敬惮之。

译只有皇曾孙还在,也受牵连被收押在郡邸狱中。原廷尉监丙吉【丙氏出自邴,以邑为氏,后来去掉邑字,吉字少卿,是鲁国人】奉诏审理此案,心里知道太子没有犯罪事实,又深深哀怜皇曾孙无辜,便挑选了谨慎厚道的女囚胡组、郭征卿来哺乳抚养他。丙吉每天两次去探望。望气的人说长安的监狱中有天子之气。汉武帝派遣使者分别查办中都官诏狱【《汉仪注》记载,长安城中各官府监狱共有三十六所】中关押的人,不论罪行轻重一律处死。那天夜里使者来到郡邸狱,丙吉紧闭大门不让他进入,说:“无辜的普通人死都不可,何况是亲曾孙呢?”使者进不去,回去报告了汉武帝。汉武帝也醒悟了,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大赦天下。丙吉听说史良娣有母亲贞君和兄长史恭,便带着皇曾孙托付给他们。有诏令由掖庭抚养照料,将其名籍上报宗正。当时掖庭令【少府的属官】张贺,曾经侍奉过卫太子,感念旧恩,哀怜曾孙,奉养非常谨慎,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张贺的弟弟张安世担任右将军辅佐朝政,生气地说:“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不要再提把孙女给他的事了。”当时暴室【《汉官仪》记载,暴室主管宫中妇女的疾病,有罪的人也在此处】啬夫许广汉【昌邑人,曾为郎官,因罪被处以宫刑】有个女儿,张贺便用家财聘娶了她。曾孙于是依靠许广汉兄弟和史家,向东海澓中翁【澓是姓氏,中翁是名字】学习《诗经》,他天资聪颖且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狗,游历各陵墓,走遍三辅地区,因此详细了解了民间的奸邪之事和吏治的得失。到了这时,丙吉上奏记给霍光说:“如今社稷宗庙和众生的性命,全在将军的一举一动,我私下伏地聆听。百姓所说的话,以及位列诸侯宗室的人,都没有听到。而武帝的曾孙名叫病已,在掖庭外家已经十八九年了,通晓经术,有美好的才能,行为安详且节度和谐,希望将军详察大义,参考占卜,先让他入宫侍奉,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然后依法确立大统,天下人就会非常幸运。”七月,霍光防范丞相以下官员议定所立之人,于是上奏说:“孝武皇帝的曾孙病已,今年十七岁,老师传授《诗经》、《论语》、《孝经》,亲身践行节俭,慈爱仁厚爱护他人,可以继承孝昭皇帝的帝位。”承继祖宗基业统治万民,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遣宗正刘德【刘辟疆之子,字路叔】迎接曾孙到宗正府斋戒。第二天进入未央宫拜见太后,被封为阳武侯。群臣奉上玺印绶带,他即皇帝位,拜谒高庙。侍御史严延年【字次卿,东海郡下邳人】弹劾上奏:“大将军霍光擅自废立皇帝,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不道。”奏章虽然被搁置,但朝廷上下都肃然起敬且畏惧他。

九月大赦天下

丞相敞卒【諡曰敬】以蔡义【河内温人】为丞相【封阳午侯】

先是,大将军光与张安世谋废立,议已定,遣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敞夫人,司马迁女也,遽从东厢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莫府。遂共废昌邑王而立帝。义先以明经给事大将军莫府。昭帝召见,説诗,悦之,擢光禄大夫。及是,敞卒,义代为丞相。时义年已八十余,貌似老妪,议者谓光置宰相茍可专制者。光曰:「以为人主师,当为宰相,何谓云云。」

  冬十一月立皇后许氏

公卿议立皇后,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防时故劒,大臣知指,白立许倢伃为皇后。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歳余乃封为昌成君。

  皇太后归长乐宫

  长乐宫初置屯衞

  中宗孝宣皇帝

本名病已,后更名询。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以太子故【事具前】初居民闲【率常在下杜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讐,亦以是自怪】霍光既废昌邑王,遂迎立之。

【戊申】本始元年春,大将军光请归政,不受。

诏有司论定策安宗庙功,大将军光等皆益封。光稽首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闗白光,然后奏御。光自昭帝以来,子禹及兄孙云、山,诸壻、外孙、党亲连体,根据朝廷,及是权日益重。毎朝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时富平侯张安世以下益封者十人,封侯者五人,赐爵闗内侯者八人。大司农田延年以首发大议,封阳城侯。已而延年以昭帝之丧,诈增车直,盗取钱三千万,为怨家所告,当就狱。延年曰:「我何面目复入牢狱?」遂自刎死】

  夏四月地震

五月,凤凰集胶东【注:见前】千乗【注:见前】

赦天下,勿收田租赋【帝之世,凤凰集者凡八:是年以后四年五月集北海,地节二年四月集鲁,元康元年三月集泰山,神爵二年正月集京师,四年十月集杜陵,十二月集上林,甘露三年二月集新蔡,皆大赦】

追諡戾太子,戻夫人,悼考,悼后,置园邑。

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諡,歳时祠其议諡,置园邑。有司奏:『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皇帝后,承祖宗之祀,亲諡宜曰悼,母曰悼后。故皇太子諡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皆改葬焉。」

召黄霸【字次公,阳夏人】为廷尉正。

初,霍光既诛上官桀,遂以刑法痛绳羣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而河南丞黄霸独用寛和为名。上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乃召以为延尉正,数断疑狱,廷中【师古曰:谓廷尉之中也】称平。

【己酉】二年夏,尊孝武皇帝庙为世宗,所幸郡国皆立庙。诏曰:“孝武皇帝躬仁义,厉威武,功徳茂盛,而庙乐未称,朕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于是羣臣皆曰:“宜如诏书。”夏侯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无徳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义,宜直言正论,非茍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御史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有司遂请尊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徳、文始、五行之舞。巡狩所幸郡国皆立庙【胜、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尚书》,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

秋遣将军田广明等将兵,及校尉常恵防乌孙兵击匈奴。

初,乌孙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陬。岑陬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号肥王,复尚楚主,生元贵靡。公主及昆弥皆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欲隔絶汉。”惟天子出兵救之,乃大发兵,遣广明等五将军【田广明为祁连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田顺为虚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増,凡五将军】十六万骑,分道并出,使常恵持节防乌孙兵,共击匈奴。明年夏

译九月,大赦天下。

丞相杨敞去世,谥号为敬。任命蔡义(河内温县人)为丞相,封为阳午侯。

在此之前,大将军霍光与张安世谋划废立皇帝,商议已定,派遣田延年报知杨敞。杨敞惊恐畏惧,不知该说什么,汗水湿透了后背,只是连声答应罢了。杨敞的妻子是司马迁的女儿,急忙从东厢房出来与田延年私下交谈,表示同意,请求遵从大将军府的命令。于是共同废黜昌邑王,拥立皇帝。蔡义先前因通晓经学在大将军府任职。昭帝召见他,他讲解《诗经》,昭帝很高兴,提拔他为光禄大夫。等到这时,杨敞去世,蔡义代替他担任丞相。当时蔡义年纪已八十多岁,相貌像老妇人,议论的人说霍光设置宰相只是找一个可以专权的人。霍光说:“把他作为君主的老师,应当担任宰相,你们为什么说这些呢。”

冬十一月,立许氏为皇后。

公卿大臣商议立皇后,心里都属意霍将军的女儿,但也没有人明说。皇上于是下诏寻找防时剑(注:指许皇后父亲许广汉曾佩带的剑),大臣们明白了旨意,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霍光因为皇后的父亲许广汉是受过刑的人,不适合统领国家,过了一年多才封他为昌成君。

皇太后回到长乐宫。

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兵守卫。

中宗孝宣皇帝

本名刘病已,后改名为刘询。是武帝的曾孙,戾太子的孙子。因为太子的缘故(事迹见前文),起初居住在民间(常常在下杜县卧居,多次出现光耀现象,每次买饼,所从买的店家,总是大赚,自己也觉得奇怪)。霍光废黜昌邑王后,于是迎接拥立他。

【戊申】本始元年春,大将军霍光请求归还政权,皇上不接受。

下诏让有关部门评定安定宗庙的功劳,大将军霍光等人增加封地。霍光叩头归还政权,皇上谦让不接受。各种事务都先通报霍光,然后才上奏给皇上。霍光自从昭帝以来,儿子霍禹以及哥哥的孙子霍云、霍山,众多女婿、外孙、党羽亲属连成一体,盘踞朝廷,到这时权力日益加重。每次朝见,皇上虚怀若谷,收敛容貌,对他礼节过分谦卑(当时富平侯张安世以下增加封地的有十人,封侯的有五人,赐爵关内侯的有八人。大司农田延年因为首先提出重大建议,封为阳城侯。不久田延年在昭帝丧期,欺诈增加车马价值,盗取钱财三千万,被仇家告发,应当入狱。田延年说:“我有什么脸面再进牢狱?”于是自刎而死)。

夏四月,发生地震。

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

大赦天下,不收田租赋税(宣帝在位期间,凤凰聚集共有八次:这一年以后四年五月聚集在北海,地节二年四月聚集在鲁地,元康元年三月聚集在泰山,神爵二年正月聚集在京城,四年十月聚集在杜陵,十二月聚集在上林,甘露三年二月聚集在新蔡,都大赦天下)。

追谥戾太子、戾夫人、悼考、悼后,设置陵园邑。

下诏说:“故皇太子在湖县,没有称号谥号,每年按时祭祀,商议谥号,设置陵园邑。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礼制,为人后者就是他的儿子,所以要降低其父母的地位,不能祭祀尊祖的原则。’陛下作为孝昭皇帝的继承人,承继祖宗的祭祀,父亲的谥号适宜称为悼,母亲称为悼后。故皇太子谥号为戾,史良娣称为戾夫人,都改葬。”

召黄霸(字次公,阳夏人)担任廷尉正。

起初,霍光诛杀上官桀后,于是用严酷的刑法严厉约束群下,因此俗吏都崇尚严酷,而河南丞黄霸唯独以宽和闻名。皇上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苛刻,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于是召他担任廷尉正,多次决断疑难案件,廷尉府中称赞他公平。

【己酉】二年夏,尊崇孝武皇帝庙为世宗庙,皇上所到的郡国都建立庙宇。下诏说:“孝武皇帝亲身践行仁义,激励威武,功德茂盛,而庙乐不相称,朕很悲痛。让列侯、二千石、博士商议。”于是群臣都说:“应当如诏书所说。”只有夏侯胜说:“武帝虽然有驱逐四夷、扩大疆土的功效,但多杀害士兵百姓,耗尽民力财力,对百姓没有恩德,不适宜为他建立庙乐。”公卿共同诘难夏侯胜说:“这是诏书。”夏侯胜说:“诏书不可盲从。人臣的道义,应当直言正论,不是苟且迎合心意顺从旨意。”话已出口,即使死也不后悔。于是丞相、御史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大逆不道。丞相长史黄霸包庇纵容夏侯胜,不举发弹劾,一起下狱。有关部门于是请求尊崇武帝庙为世宗庙,奏演盛德、文始、五行之舞。皇上巡狩所到的郡国都建立庙宇(夏侯胜、黄霸被长期关押,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夏侯胜以罪当死推辞。黄霸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夏侯胜认为他的话贤明,于是传授给他)。

秋,派遣将军田广明等率领军队,以及校尉常惠统领乌孙军队攻击匈奴。

起初,乌孙公主去世,汉朝又用楚王刘戊的孙子解忧作为公主,嫁给岑陬。岑陬去世,把国家给季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号称肥王,又娶楚公主,生下元贵靡。公主及昆弥都上书说:“匈奴再次连续发动大军侵击乌孙,想要隔绝汉朝。”希望天子出兵救援,于是大规模发兵,派遣田广明等五位将军(田广明为祁连将军,赵充国为蒲�将军,田顺为虚牙将军,以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五位将军)十六万骑兵,分路并进,派常惠持节统领乌孙军队,共同攻击匈奴。明年夏

五月,匈奴闻汉兵大出,犇逺遁军,遂罢。田顺不至,期广明逗遛不进,皆下吏自杀。乌孙昆弥自将五万骑,与常恵从西方入,▯名王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七十余万头,乃封恵为长罗侯。其冬,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防天大▯雪,一日深丈余,人畜冻死,还者不能什一。于是丁令乗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所杀数万级,重以饿死,人民什三,畜产什五。诸国覊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匈奴大虚弱,滋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译五月,匈奴听说汉朝大军出动,便仓促远遁,于是撤军。田顺没有到达,期广明逗留不前,都被交给司法官吏,最终自杀。乌孙昆弥亲自率领五万骑兵,与常惠从西方进入,斩杀名王以下的骑兵将领等四万人,缴获马、牛、羊、驴七十余万头,于是封常惠为长罗侯。那年冬天,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攻击乌孙,恰逢天降大雪,一天之内积雪深达一丈多,人和牲畜冻死,回来的人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零趁其虚弱攻击其北部,乌桓侵入其东部,乌孙攻击其西部,斩杀数万人,加上饿死的,人口只剩下十分之三,牲畜只剩下十分之五。各国依附匈奴的都瓦解离散,匈奴无法治理攻盗之事。匈奴大大虚弱,更加想要与汉朝和亲,边境的战事就减少了。

【庚戌】三年春正月,大将军光妻显弑皇后许氏【葬杜陵】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道无从防,许后当娠病,显使女医淳于衍投毒药去之。衍即▯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有倾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后有人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显恐急,即具语光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大惊,欲自举发,不忍奏上。光署衍勿论。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

夏六月,丞相义卒【諡曰节】以韦贤【字长孺,鲁国邹人】为丞相【封扶阳侯】魏相【字弱侯,济隂定陶人】为御史大夫。

以赵广汉【字子都,蠡吾人】为京兆尹。

初,广汉为颍川【注:见前】太守,其俗豪杰相朋党,广汉为缿筩【音项,同缿,如瓶筩,断竹也,皆为小孔,可入而不可出】受吏民投书,使相告讦,于是奸党散落。及为京兆,尤善钩距【如钓钩之有距,吞之则顺,吐之则逆,使人入其术中而不能出也】以得事情,闾里铢两之奸,皆知之。其发奸摘伏如神,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及。然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见事风生,无所回避,卒以此败【先是,广汉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防丞相有婢自绞死,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之,欲因此胁丞相毋令穷竟已事,丞相按之愈急,广汉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婢寔以过遣出,至外第死,不如广汉言,上恶之,下广汉廷尉狱】竟坐要斩【事在元康元年,丞相魏相也】。广汉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下狱时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既死,百姓追思歌之】

【辛亥】四年春,三月,立大将军光女为皇后。

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及霍后立,轝驾侍从益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大悬絶矣。

  夏四月郡国四十九地震

或山崩,水出,北海琅邪壊,祖宗庙帝素服避殿,诏问经学及举贤良方正之士。

以夏侯胜为谏大夫,黄霸为▯州刺史。

上以地震释胜霸而用之。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或时谓上为君,误相字于前,上亦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上谓曰:「先生建正言,无惩前事【后为长信少府,迁太子太傅,年九十卒。太后素服五日,以报师傅之恩】

【壬子】地节元年春,有星孛于西方。

  冬十二月癸亥晦日食

以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为廷尉。

定国为廷尉,乃迎师学《春秋》,备弟子礼。为人谦恭,虽卑贱,皆与钧礼。其决狱平,法务在哀矜,寡罪疑惟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寃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寃【初,定国父于公为县狱史,决狱平。东海有孝妇,少寡,养姑甚谨。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妇无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奈何?”遂自经死。姑女告妇杀毋,妇不能辩,诬服。于公争之不得,妇论死。东海旱三年,后太守因公言致祭,立两公治门闾,谓曰:“可髙大,令容驷马髙盖。我治狱多隂徳,子孙必有兴者。”及是,定国果贵显】

【癸丑】二年春三月,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卒【諡曰宣成】光病,车驾自临问,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愿分国邑,封兄孙山为列侯。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光卒,赐葬具如乗舆制度,置园邑三百家。

夏四月,以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魏相上封事曰:“圣主褒有徳,以懐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今新失大将军,宜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车骑将军安世忠信谨厚,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上亦欲用之,安世深辞不能得,乃拜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以霍山为奉车都尉,领尚书事。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上

译【庚戌】三年春季正月,大将军霍光的妻子霍显杀害了皇后许氏【葬于杜陵】。当时霍光的夫人霍显想让她的小女儿成君显贵,但找不到途径。许皇后正怀孕生病,霍显指使女医淳于衍投毒害死她。淳于衍便将附子带进长定宫。皇后流产之后,淳于衍取出附子,混合太医的大丸给皇后喝下。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头昏沉沉的,药中难道有毒吗?”淳于衍回答说:“没有。”于是皇后更加烦闷不安,最终崩逝。后来有人上书告发那些侍候皇后病情的医生行为不端,都被逮捕关押在诏狱中。霍显害怕事情紧急,就详细告诉霍光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逼问淳于衍。”霍光大为震惊,想自己揭发此事,又不忍心奏报皇上。霍光便批示对淳于衍不予论罪。霍显于是劝霍光将他的女儿送入宫中。

夏季六月,丞相丙吉去世【谥号为节】,任命韦贤【字长孺,鲁国邹县人】为丞相【封扶阳侯】,魏相【字弱侯,济阴定陶县人】为御史大夫。

任命赵广汉【字子都,蠡吾县人】为京兆尹。

起初,赵广汉担任颍川【注:见前文】太守时,当地风俗是豪杰互相结为朋党,赵广汉设置缿筩【音项,同缿,像瓶状,截断竹子制成,都有小孔,东西可以进去却出不来】,接受官吏百姓投递的信件,让他们互相揭发检举,于是奸邪的党羽离散瓦解。等到他担任京兆尹,尤其擅长运用钩距【像钓钩一样有倒刺,吞下就顺从,吐出就逆反,使人陷入他的计谋中而不能脱身】来获取实情,街巷里细微的奸邪之事,他都知道。他揭发奸邪、查获潜伏的罪犯如同神明,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治理京兆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然而赵广汉喜欢任用世代为吏人家的子孙以及新近进用、年轻的人,这些人遇事反应敏捷,无所回避,赵广汉最终因此败亡【先前,赵广汉因私怨判处男子荣畜死刑,有人上书告发此事,事情交给丞相和御史查办验证,丞相府有个婢女自缢而死,赵广汉怀疑是丞相夫人杀了她,想借此胁迫丞相,不让丞相彻底查究自己的事情,丞相查办得更加紧急,赵广汉便率领官吏士卒进入丞相府,召丞相夫人跪在庭下接受审讯,逮捕奴婢十余人,丞相上书自陈,事情交给廷尉审理,婢女确实是因为有过错被遣送出去,在外宅死去,不像赵广汉所说的那样,皇上厌恶此事,将赵广汉交给廷尉治罪】,最终因腰斩定罪【此事发生在元康元年,丞相是魏相】。赵广汉廉洁明察,威势制约豪强,小民得以安居乐业,他下狱时,官吏百姓守在宫阙下号哭的有几万人,他死后,百姓追思他并歌颂他】

【辛亥】四年春季,三月,立大将军霍光的女儿为皇后。

起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时间尚短,随从的车马服饰非常节俭。等到霍皇后立后,车驾侍从更加盛大,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皇后时大相径庭了。

夏季四月,郡国四十九处发生地震,有的山崩塌,水涌出,北海、琅邪毁坏,祖宗庙受损,皇帝穿素服避开正殿,下诏询问经学之士以及举荐贤良方正的人。

任命夏侯胜为谏大夫,黄霸为【某】州刺史。

皇上因为地震释放了夏侯胜、黄霸而任用他们。夏侯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没有威仪,有时称皇上为“君”,在皇上面前误称别人的字,皇上也因此亲近信任他。曾经有人泄露皇上的话,皇上听说后责备夏侯胜。夏侯胜说:“陛下所说的话好,所以我才传播它。尧的话流传于天下,至今被人传诵,我认为可以传播,所以传播罢了。”朝廷每次有重大议论,皇上对他说:“先生提出正直的言论,不要因前事而受惩【后来担任长信少府,升任太子太傅,享年九十岁去世。太后穿素服五天,以报答师傅之恩】

【壬子】地节元年春季,有彗星出现在西方。

冬季十二月癸亥晦日发生日食。

任命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县人】为廷尉。

于定国担任廷尉,便迎请老师学习《春秋》,具备弟子的礼节。为人谦恭,即使是卑贱的人,都与他平等相待。他判决案件公平,执法务求哀怜矜恤,对于罪行轻微或存疑的案件从轻处理,加上审慎之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自认为没有冤屈【起初,于定国的父亲于公担任县狱史,判决案件公平。东海有个孝妇,年轻守寡,侍奉婆婆非常恭敬。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肯。婆婆对邻居说:“妇人没有儿子守寡,我年老长久拖累壮年人,怎么办?”于是自缢而死。婆婆的女儿告发妇人杀母,妇人不能辩白,被迫认罪。于公争辩无效,妇人被判死刑。东海大旱三年,后来太守根据于公的话致祭,在门前建立两公的牌坊,对他说:“可以建得高大,让四马高盖的车能通行。我治理案件多积阴德,子孙必定有显达者。”等到这时,于定国果然显贵】

【癸丑】二年春季三月,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去世【谥号为宣成】。霍光生病,皇帝亲自临视慰问,为他流泪哭泣。霍光上书谢恩,愿意分割封邑,封兄长的孙子霍山为列侯。当天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霍光去世,赐予葬具如同皇帝车驾的制度,设置园邑三百家。

夏季四月,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魏相上密封奏章说:“圣明的君主褒奖有德的人,以安抚四方;显扬有功的人,以勉励百官。因此朝廷尊贵荣耀。如今刚失去大将军,应该显明功臣,以镇抚藩国,不要空出大位,以堵塞争权的途径。”车骑将军张安世忠信谨慎厚道,是国家重臣。应该尊崇他的地位。皇上也想任用他,张安世深深推辞不能得到,于是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

任命霍山为奉车都尉,统领尚书事。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皇上

思报大将军徳,乃封光兄孙山为乐平侯,使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魏相因许广汉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胡三省曰当作无】大夫【公羊传》: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注:内娶,大夫女也。礼不臣妻之父母,宋以内娶,故言无大夫也】及鲁季孙之専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右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壻据权势在兵官,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隂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即广汉】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帝善之,诏相给事中【帝兴于闾问,知民事之囏难。自霍光卒后,始亲政务,励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而进,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茍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凡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无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増秩赐金,或爵至闗内侯。公卿缺则选用之,汉世良吏于斯为盛】

译想要报答大将军的恩德,于是封霍光的哥哥霍光的孙子霍山为乐平侯,让他以奉车都尉的身份兼任尚书事。魏相借着许广汉上奏密封奏章的机会,陈述《春秋》讥讽世袭卿位,厌恶宋国三代没有大夫,以及鲁国季孙氏专权,这些都是危害扰乱国家的原因。自从后元年间以来,俸禄离开了王室,政令由冢宰(宰相)掌控。如今霍光去世,他的儿子又担任右将军,哥哥的孙子掌握中枢机要,兄弟辈和女婿们占据权势,在兵官职位上,夫人霍显以及众女儿都登记在长信宫的名籍中,有时夜里诏令开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怕逐渐难以控制,应当有办法削弱剥夺他们的权力,破除阴险的阴谋,来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又按旧例,所有上书的人都要写两份,标注其中一份为副本,掌管尚书的人先开启副本,如果所说的内容不好,就搁置不奏报。魏相又借着许伯(即许广汉)禀报去掉副本,以防止堵塞蒙蔽。皇帝认为很好,下诏让魏相担任给事中。

【甲寅】三年春,三月,赐胶东相王成爵闗内侯。

诏曰:「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闗内侯,秩中二千石。」后诏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防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夏四月,立子奭为皇太子【即元帝共哀许皇后生】

霍显闻立太子,怒不食,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后毒太子,数召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五月丞相贤致仕

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贤始【贤为人质朴少欲,笃志于学,兼通礼、尚书,以诗教授,号称邹鲁大儒。年八十二卒,谥曰节。少子元成,复以明经厯仕。故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

六月,以魏相为丞相【封髙平侯】丙吉为御史大夫。

上方练羣臣,核名实,而相总领众职,与丙吉同心辅政。上皆重之。

以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为太子太傅,广兄子受【字公子】为少傅。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防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且太子官属已备,复使舜防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徳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也。”广由是见器重【太子每朝,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朝廷以为荣】

大▯雹以萧望之【字长倩,兰陵人】为谒者。

京师大雨雹,大行丞萧望之上疏言:「陛下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専权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惟陛下躬万几,选同姓,举贤才,以为腹心,与参政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则庶事理矣。」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时上博延贤俊,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髙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歳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

  秋九月地震

诏曰:「乃者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以匡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徳,不能附逺,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右将军屯兵池籞【禁苑也】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谓不出算赋,不给徭役】

以张安世为衞将军,诸军皆属;以霍禹为大司马,罢其屯兵。

上颇闻霍氏毒杀许后而未察,乃徙光诸壻为他官【未央衞尉范明友为光禄勲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为安定太守,长乐衞尉邓广汉为少府】收其印绶,更以张安世为衞将军,两宫【未央长乐】衞尉,城门【十二门屯兵】北军【八校兵】属焉。以霍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罢其屯兵官属,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衞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

冬十二月,置廷尉平【员四人,有左右】

初,孝武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或见或知而不举告为故纵,而所监临部主亦有罪,并连坐也】缓深故之罪【时欲急刑吏,深害及故入人罪者皆寛缓之】急纵出之诛【吏释罪人,疑以为纵出则急诛之】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必利反】况禁罔寖宻,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縁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寃伤之上,在闾阎,知其若此,防廷尉史路温舒【字长君,钜鹿东里人】上书言之【畧曰: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絶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敺,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人血流离,刑徒比肩,大辟之计,嵗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

译【甲寅】汉宣帝三年春季,三月,赐胶东相王成爵位关内侯。

诏书说:“胶东相王成,慰劳百姓不懈怠,流民自行登记落户的有八万余人,治理有超群的成效,赐王成爵位关内侯,俸禄中二千石。”后来下诏询问各郡国上报计簿的长史、守丞关于政令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前任胶东相王成虚报户口以增加政绩,以此博取显赫的赏赐。从此以后,俗吏大多追求虚名。

夏季四月,立儿子刘奭为皇太子【即后来的汉元帝,是共哀许皇后所生】。

霍显听说立了太子,愤怒得吃不下饭,说:“这是民间时的儿子,怎么能立刻立为太子?以后有了儿子,反而做王吗?”又教唆许皇后毒害太子,多次召太子赐食,但保阿(照顾太子的人)总是先尝食物,许皇后怀有毒药却无法施行。

五月,丞相韦贤退休。

韦贤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黄金、安车驷马,让他罢官回家。丞相退休,从韦贤开始【韦贤为人质朴少欲,专心于学问,兼通《礼》、《尚书》,用《诗经》教授学生,号称邹鲁大儒。八十二岁去世,谥号为节。小儿子韦玄成,又因通晓经学历任官职。所以邹鲁谚语说:“留给子孙黄金满箱,不如留下一部经书”】。

六月,任命魏相为丞相【封高平侯】,丙吉为御史大夫。

皇上正在考察群臣,核实名实,而魏相总领众职,与丙吉同心辅佐政事。皇上都很看重他们。

任命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担任太子太傅,疏广的侄子疏受【字公子】担任少傅。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缺少师傅,派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视防备太子家。皇上拿此事询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师傅朋友一定要从天下英俊中选拔,不应该只亲近外家。况且太子的官属已经齐备,再让许舜监视太子家,显得狭隘,这不是向天下广扬太子美德的做法。”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告诉了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疏广因此被器重【太子每次上朝,太傅在前面,少傅在后面,父子二人同时担任师傅,朝廷以此为荣】。

任命萧望之【字长倩,兰陵人】担任谒者。

京城下大雨冰雹,大行丞萧望之上书说:“陛下思考政事求取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到来,阴阳不和,这是大臣专权,一姓垄断权力的结果。附枝太大会损害根本,私门太盛则公室危险。希望陛下亲自处理万机,选拔同姓,举荐贤才,作为心腹,参与政事谋划。明确陈述他们的职责,来考核功绩能力,那么各种事务就治理好了。”皇上向来听说萧望之的名声,任命他为谒者。当时皇上广泛招纳贤才,很多人上书谈论利弊,皇上就交给萧望之询问情况。优秀的请丞相、御史处理,次等的由中二千石试办,满一年后上报情况。下等的回复知晓,有的罢免回家。萧望之所禀报处理的奏章,皇上都批准。

秋季九月,发生地震。

诏书说:“近来发生地震,朕非常恐惧。有能指出朕的过失来匡正不足的人,不要忌讳有关部门。朕既无德行,不能安抚远方,因此边境屯戍没有停息。现在又整顿军队加重屯戍,长期劳苦百姓,这不是安抚天下的办法。撤除车骑右将军在池籞【禁苑】的屯兵,没有御幸的地方借给贫民。郡国的宫馆不要再修缮治理,流民返回家乡的借给公田,贷给种子粮食,暂且不出算赋、不给徭役【谓不出算赋,不给徭役】。

任命张安世为卫将军,各军都隶属他;任命霍禹为大司马,撤除他的屯兵。

皇上隐约听说霍氏毒杀许皇后但尚未查清,于是调任霍光的女婿们担任其他官职【未央卫尉范明友任光禄勋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任安定太守,长乐卫尉邓广汉任少府】,收回他们的印绶,改任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未央、长乐】卫尉,城门【十二门屯兵】、北军【八校兵】都隶属他。任命霍禹为大司马【戴小冠,无印绶,特意让霍禹官名与霍光同为大司马】,撤除他的屯兵官属,所有统领胡越骑、羽林以及两宫卫将屯兵的,全部换成所亲信的许、史子弟代替。

冬季十二月,设置廷尉平【员额四人,有左有右】。

当初,汉武帝派张汤、赵禹等人条定法令,制定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的法律【或见或知而不举告为故纵,所监临部主也有罪,并连坐】,放宽深故的罪责【当时想严惩官吏,深害及故意入人罪者都宽缓处理】,加重纵出的诛罚【官吏释放罪人,怀疑是纵出则急加诛杀】。后来奸猾之人巧用法令,转相类比【必利反】,法网逐渐严密,律令烦苛,文书堆满案头,掌管者不能遍览,因此郡国承用者有的罪行相同但判决不同,奸吏借此做交易,想救活的就附会生议,想陷害的就给予死罪类比。议论者都感到冤屈伤害,皇上在民间,知道情况如此,派廷尉史路温舒【字长君,巨鹿东里人】上书陈述【略说:狱讼,是天下的重大命脉。死者不可复生,断绝者不可复续。《尚书》说:“与其杀无辜,宁失不经。”现在治狱的官吏却不是这样,上下相逼,以苛刻为明察,深究者获得公正的名声,持平者多后患。所以治狱的官吏都希望人死,不是憎恨人,自安之道在于人的死亡。因此人流血离散,刑徒比肩,死刑的统计,每年以万计。这是仁圣所伤心的。人情安定则乐生,痛苦则思死,棰楚之下,何……

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鍜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链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云:“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酷,悲痛之辞也。惟陛下省法制,寛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诏以廷史任,轻禄薄,置廷尉平,每季秋请谳时,上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涿郡太守郑昌上言:“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权。”帝未及修正】

译寻求却得不到。所以囚犯承受不了痛苦,就编造言辞来展示给审讯者看,官吏为了利于这样,就诱导他们来明确罪行。向上奏报时害怕被驳回,就严刑拷打并罗织罪名来凑足证据。大概等到奏章定罪完成,即使是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判死刑都还有多余的罪过。为什么呢?因为定罪的人很多,用文字罗织的罪名很明确。所以俗语说:“在地上画个圈当作监狱,商议也不肯进去;刻木头当作官吏,期望也不肯对质。”这都是痛恨官吏残酷、悲痛哀怨的话。希望陛下反省法律制度,宽缓刑罚,那么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兴于世。皇上认为他的言论很好,下诏任命他为廷尉史,但俸禄微薄,于是设置廷尉平,每逢季秋请谳时,皇上驾临宣室,斋戒居住并决断案件,刑罚号称公平了。涿郡太守郑昌上奏说:“现在英明的君主亲自垂听,即使不设置廷尉平,案件也会自然公正。如果为后代留下先例,不如删定法律条文。法律条文一定,愚昧的百姓知道如何规避,奸诈的官吏就没有地方玩弄权术。”皇帝还没来得及修正。

侍郎郑吉【防稽人】击车师,破之,因田其地。

车师王与匈奴结婚,教匈奴遮汉。郑吉将免刑罪人田渠犂【注:见前】发诸国兵及所将田士,共击车师,破之。车师王请降,吉等归渠犂。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奔乌孙。匈奴更以王昆弟兜莫为王,收其余民东徙。吉使吏卒往田车师地,以实之。

【乙夘】四年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今县属山东东昌府】君上初即位,数遣使求外家,至是得王媪及其男无故武,赏赐巨万,皆封列侯【无故平昌侯,武乐昌侯】

  诏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

诏曰:「百姓遭凶,而繇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自今勿繇,使得送终,尽其子道。」是夏,又诏:「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者,皆勿治。」

夏五月,山阳【汉郡,昌邑国改,注见前】济隂【汉郡,治定陶,注见前】▯雹。

雹大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杀人,飞鸟皆死。

秋七月,霍氏谋反,伏诛,夷其族。皇后霍氏废。

霍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发▯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逺客饥寒,喜妄説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讐之。今陛下好与儒生语,人人自书封事,多言我家者。又闻民间讙言霍氏毒杀许后,宁有是耶?”显恐急,即具以实告禹、山云。惊曰:“县官斥逐诸壻,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防云舅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衞,免就第【时山阳太守张敞上封事曰:“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隂阳。朝臣宜有明言曰:‘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就第。明诏以恩不听,羣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徳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防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逺郡,其路无由,惟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讣,然不召也。敞字子髙,河东平阳人】禹、山等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事觉,七月云、山、明友自杀,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皇后霍氏废处昭台宫,封告者皆为列侯。帝初立,谒见太庙,大将军光骖乗,上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张安世代光骖乗,上从容肆体,甚安近焉。故俗传霍氏之祸萌于骖乗。后十二歳,霍后复徙云林馆,乃自杀【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福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至是,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逺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不应。俄而失火,隣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隣人,灼烂者坐于上,行而不録。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无火患。今论功而请賔,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邪?”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絶之。乡使福説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防其功,惟陛下察之。上乃赐福帛一匹,以为郎】

【司马氏光曰: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然而久颛大柄,不知避去,多置私党,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发,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趋之哉!虽然,向使孝宣颛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使之食大县,奉朝请,亦足以报盛徳矣。乃复任之以政,授之以兵,及事丛衅积,更加裁夺,遂致怨惧以生邪谋,岂徒霍氏之自祸哉?亦孝宣醖酿以成之也】

九月,以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为大司农。

邑少为桐乡【在今江南安庆府桐

译侍郎郑吉(防稽人)攻打车师,击败了他们,于是就地屯田。

车师王与匈奴通婚,教唆匈奴拦截汉朝军队。郑吉率领免刑的罪人在渠犁屯田,征发各国军队以及所率领的屯田士兵,共同攻打车师,击败了他们。车师王请求投降,郑吉等人回到渠犁。车师王担心匈奴军队再次到来,逃往乌孙。匈奴改立车师王的弟弟兜莫为王,收拢剩余的百姓向东迁徙。郑吉派遣官吏士兵前往车师地区屯田,以充实该地。

四年春二月,赐予外祖母博平君(今属山东东昌府)的封号。皇帝刚即位时,多次派遣使者寻找外家,至此找到了王媪及其儿子王无故、王武,赏赐巨额财物,都封为列侯(王无故封平昌侯,王武封乐昌侯)。

下诏规定:有大父母、父母丧事的人免除徭役。

下诏说:“百姓遭遇凶丧,却因徭役无法安葬,伤害了孝子的心。从今以后免除徭役,让他们能够送终,尽到做儿子的本分。”这年夏天,又下诏说:“从今以后,儿子隐匿父母、妻子隐匿丈夫、孙子隐匿大父母的,都不予治罪。”

夏五月,山阳(汉郡,由昌邑国改置,注见前)、济阴(汉郡,治所在定陶,注见前)降下冰雹。

冰雹大如鸡蛋,深达二尺五寸,砸死人,飞鸟也都冻死。

秋七月,霍氏谋反,被处死,诛灭其族。皇后霍氏被废黜。

霍显以及霍禹、霍山、霍云自见权势日渐被削弱,多次相对哭泣,自怨自艾。霍山说:“如今丞相掌权,皇帝信任他,完全改变了大将军时期的法令,揭发大将军的过失。又那些儒生大多是贫寒人家的子弟,身为远方客居者,饥寒交迫,喜欢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常仇视他们。现在陛下喜欢与儒生交谈,人人自行上书密封奏事,多说我家的坏话。又听说民间喧传霍氏毒杀许皇后,难道有这回事吗?”霍显惊恐焦急,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禹、霍山、霍云。霍禹等人惊骇地说:“皇帝斥逐各位女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是大事,诛罚不小,怎么办?”于是开始产生邪谋。霍云的舅舅李竟因与诸侯王交通获罪,供词牵连到霍氏,皇帝下诏说霍山不宜在宫中宿卫,免去官职回到府第(当时山阳太守张敞上密封奏事说:“先前大将军决断大计,安定宗庙,天下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中。当他权势鼎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朝臣应当有明白的话说:‘辅政大臣专权,贵戚势力太大,君臣名分不明。’请求罢免霍氏三位侯爵回到府第。皇帝明诏以恩德为由不听从,群臣以道义坚决争辩,然后才答应。天下必定认为陛下不忘功德,而朝臣懂得礼制。霍氏世世代代没有忧患,现在朝廷听不到正直的声音,却让皇帝亲自下诏文书,这不是防备得当的做法。现在两位侯爵已经出宫,人情不相远,以我的心推测,大司马及其亲属必定有畏惧之心。亲近的大臣自身危惧,不是保全之计。臣张敞愿意在朝堂上公开陈述端由,只是我坚守远方郡守之职,没有途径,希望陛下省察。”皇帝非常赞赏他的奏事,但没有召见他。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霍禹、霍山等人谋划让太后为博平君摆设酒宴,召丞相平恩侯以下官员,让范明友、邓广汉秉承太后旨意将他们斩首,趁机废黜天子而拥立霍禹。事情败露,七月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禹腰斩,霍显以及各位女儿兄弟都被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被诛灭的有数十家。皇后霍氏被废黜安置在昭台宫,封告发者都为列侯。皇帝刚即位时,谒见太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帝严厉畏惧他,好像芒刺在背。后来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乘,皇帝从容舒展身体,非常安适亲近。所以俗传霍氏的祸患萌芽于陪乘。十二年后,霍皇后又被迁往云林馆,于是自杀(当初,霍氏奢侈,茂陵人徐福上疏说霍氏权势太盛,陛下即使爱护厚待他们,也应当适时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上书三次,每次都回复知道了。至此,有人替徐福上书说:“我听说有客人拜访主人,看见他的灶台烟囱是直的,旁边堆积着柴草,客人对主人说:‘改为弯曲的烟囱,把柴草搬远,不然将有火灾。’主人不回应。不久果然失火,邻里共同救火,幸好得以扑灭。于是杀牛摆酒,感谢邻居,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坐在上位,救火的人不被记录。说改烟囱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当初如果听从客人的话,不费牛酒,终究没有火灾。现在评定功劳而请宾客,改烟囱搬柴草的人没有恩泽,焦头烂额的人却是上宾吗?’现在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乱,应当防范断绝。当初如果徐福的建议得以实行,那么国家没有裂土封爵的费用,臣子没有逆乱诛灭的败亡。往事已经发生,而徐福独自没有防备之功,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于是赐给徐福一匹帛,任命为郎官)

司马光说:霍光辅佐汉朝皇室,可以说是忠诚了。然而长期专掌大权,不知退避,多安插私人党羽,充斥朝廷,使君主在上蓄积愤恨,官吏百姓在下积累怨恨,咬牙切齿,侧目而视,等待时机爆发,他自身能免于祸难,是侥幸了。何况子孙以骄奢淫逸走向灭亡呢!虽然如此,假使汉宣帝只以俸禄赏赐使他的子孙富贵,让他们食邑大县,参加朝会请安,也足以报答盛德了。却再把政事委任给他们,把兵权授予他们,等到事情丛聚、祸端积累,更加裁夺他们的权力,于是导致怨恨恐惧而产生邪谋,这难道只是霍氏自取祸害吗?也是汉宣帝酝酿造成的。

九月,任命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为大司农。

朱邑年轻时在桐乡(在今江南安庆府桐

城县北春秋桐国地】啬夫,廉平不苛,以爱利为行,未尝笞辱人,存问孤老,吏民爱敬之。迁北海【汉郡治营陵故城在今山东青州府昌乐县】太守,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惇厚笃于故旧,公正不可交以私,身为列卿,居处俭节,禄赐以共族党,家无余财。及卒,天子下诏称扬,赐其子金百斤,以奉祀【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葬我桐乡。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及死,子从其言,桐乡民果为起冢立嗣,嵗时祭祀不絶】

译城县北春秋桐国地】啬夫为人廉洁公平而不苛刻,以爱护百姓、施予恩惠为行事准则,未曾鞭打侮辱过任何人,慰问抚恤孤儿老人,官吏和百姓都爱戴敬重他。升任北海太守,因治理政绩位列第一,入朝担任大司农。他敦厚朴实,对老朋友非常忠诚,公正无私,不能用私情来交结。身为位列九卿的高官,生活节俭有节制,将俸禄赏赐分给宗族亲戚,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等到他去世,天子下诏称赞表彰,赐给他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

以龚遂为水衡都尉

先是勃海【汉郡治浮阳故城在今直▯天津府沧州】歳饥盗贼并起,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拜勃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问何以治盗贼,对曰:“海濒遐逺,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乗传至勃海界。郡发兵以迎,皆遣还。移书敕属县,罢逐捕吏,诸持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慰安牧养焉。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遂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令口种一树榆,百本防,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至是入为水衡都尉。

【丙辰】元康元年夏五月,追尊悼考为皇考,立寝庙。

有司奏言,悼园【史皇孙▯广明郭北,后改奉明园,置县在今西安府长安县北】宜称尊号曰皇考,于是立庙。

以尹翁归【字子兄,音况,河东平阳人】为右扶风【治渭城,注见前】

翁归为人公亷明察,初为东海太守,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不委令长也】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少觧【读作懈】輙披籍【披有罪者籍也】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防中及出行县【于大防之中及行县时则収取罪人以警众也】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以治郡高第,入为右扶风。选用亷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有礼,好恶与共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课尝为三辅最,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于朝廷【翁归之为东海遏辞廷尉于定国,定国欲托邑子与翁归语,终日不敢见,曰:“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后三年,翁归病卒,家无余财。诏曰:“翁归亷平乡正冶民异等,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

莎车【治莎车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叛,卫侯冯奉世【字子明,上党潞人】矫发诸国兵,撃破之。

时汉数出使西域,多辱命不称,于是上选可使外国者。前将军韩增【韩王信之后,封龙頟侯】举奉世以卫侯,使持节送诸国客至伊循城【注见前】防故莎车王弟呼屠徴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自立为王【初,乌孙公主少子万年有宠于莎车王,莎车王死而无子,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鸟孙心,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説,至是杀之】▯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于是攻刼南道,防盟叛汉,从鄯善以西皆絶不通。奉世计以为不亟撃之,则莎车日彊,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发其兵进撃莎车,攻防其城。莎车王自杀,传首长安,更立他昆弟子为莎车王,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他使,得其名焉,象龙而还。上甚説,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萧望之以奉世奉使有防而擅矫制违命,虽有功劳,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渐不可长,乃以为光禄大夫】

【丁巳】二年春二月,立偼伃王氏为皇后。

上欲立皇后,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立长陵王偼伃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封其父奉光为卭成侯【奉光之先,高祖时有功,赐爵闗内侯,自沛徙长陵,奉光嗣爵,好鬪鸡。帝在民间,数与防,及即位,纳其女后宫,遂立为后】

  夏五月诏二千石察官属治狱

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

译任命龚遂为水衡都尉。

在此之前,勃海郡遭遇饥荒,盗贼纷纷起事。皇上挑选能治理的人,丞相和御史推荐了龚遂,任命他为勃海太守。当时龚遂已七十多岁,被召见时,皇上问他用什么办法治理盗贼,他回答说:“海边遥远,未蒙受圣上的教化,百姓受饥寒困扰,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子民在污水池中戏弄陛下的兵器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混乱的民众如同梳理乱绳,不能急躁,只有慢慢梳理才能理顺。我希望丞相和御史不要用法律条文来约束我,让我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皇上答应了,赏赐黄金,并让他乘坐驿车前往勃海郡。郡里派兵迎接,龚遂都遣返回去。他发文告诫所属各县,罢免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手持农具的都是良民,官吏不得盘问,手持兵器的才是盗贼。龚遂只身乘车到达郡府,盗贼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刻解散,丢弃兵弩而拿起农具。于是全部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龚遂于是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选用贤良官吏,安抚养育百姓。齐地风俗奢侈,喜好工商业,不从事农耕,龚遂亲自带头节俭,劝勉百姓务农桑,规定每人种植一棵榆树、一百棵葱、五十棵蒜、一畦韭菜,每家养两头母猪、五只鸡。百姓中有佩戴刀剑的,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犊,说:“为什么要把牛和小牛犊当作佩饰呢?”他巡视郡中,慰劳百姓,百姓都有积蓄,诉讼停止。到这时,龚遂入朝担任水衡都尉。

【丙辰】元康元年夏五月,追尊已故的父亲为皇考,建立寝庙。

有关官员上奏说,悼园应当称尊号为皇考,于是建立庙宇。

任命尹翁归为右扶风。

尹翁归为人公正廉洁、明察秋毫,起初担任东海太守,郡中官吏百姓的贤与不肖以及奸邪罪名他都一一知晓,各县都有记录,亲自处理政务,不委任县令长。如果有紧急罪名,就稍作延缓,官吏百姓稍有松懈,就翻开记录,逮捕罪犯一定在秋冬考核官吏的大会期间以及出行巡视各县时,不在无事的时候。他逮捕罪犯,是为了以一人警示百人,官吏百姓都信服恐惧,改过自新。他治理郡县成绩优异,入朝担任右扶风。他选用廉洁公平、痛恨奸邪的官吏担任要职,接待有礼,好恶与他们相同,那些辜负他的人,惩罚也一定执行。考核常居三辅之首,但他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因为自己的品行才能而骄傲待人,所以在朝廷中尤其获得名誉。

莎车叛乱,卫侯冯奉世假借朝廷命令征发各国军队,击败了他们。

当时汉朝多次派遣使者出使西域,大多辱没使命、不能胜任,于是皇上挑选可以出使外国的人。前将军韩增推荐冯奉世,以卫侯的身份持节送各国宾客到伊循城。恰逢原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徵与邻国共同杀害了莎车王万年及汉朝使者,自立为王。此前,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受莎车王宠爱,莎车王死后无子,当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打算依附汉朝,又想获得乌孙的好感,上书请求万年做莎车王,汉朝同意,派遣使者送万年去。万年刚即位,残暴恶劣,国人不满,到这时杀了他。呼屠徵声称北道各国已归属匈奴,于是攻劫南道各国,结盟背叛汉朝,从鄯善以西都断绝往来。冯奉世认为如果不迅速攻击,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其势力难以控制,必定危及西域。于是持节晓谕各国,征发他们的军队进击莎车,围攻并攻克了莎车城。莎车王自杀,首级传送到长安,改立他昆的弟弟为莎车王,各国全部平定,威震西域。

【丁巳】二年春二月,立婕妤王氏为皇后。

皇上想立皇后,鉴于霍氏企图害死皇太子的教训,于是另选后宫中没有子嗣且谨慎的人,立长陵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封她的父亲王奉光为卭成侯。

夏五月,下诏让二千石官员考察属官审理案件的情况。

诏书说:“案件,关乎万民的性命。能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就可以称为优秀的官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用法有时过于苛巧。”

心,析律贰端,浅深不平,増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亡由知。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传【韦昭曰:厨,谓饮食;传,谓传舍】称▯使客【称使客之意而令过去也】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犹践薄氷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其令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译官吏用心剖析法律,使判决出现两种不同的倾向,量刑轻重不公,又用华丽的言辞掩饰错误,以此构陷他人成罪,上报的情况与事实不符,皇上因此无法知晓真相。各郡守务必仔细考察属官,不要任用这类人。有的官吏擅自征发徭役,粉饰饮食和传舍的接待规格,迎合使客的心意让他们顺利通过,超越职权、违反法度,以此博取名声和赞誉。这就像踩在薄冰上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遭受严重的瘟疫灾害,命令受灾严重的地区免除今年的租税和赋役。

匈奴扰车师田者,诏郑吉还屯渠犂。

匈奴大臣皆以为车师地肥美,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数遣兵撃车师田者。郑吉将渠犁田卒救之,为匈奴所围。吉上言,愿益田卒。上与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撃其右地,使不敢复扰西域。上因魏相谏【相曰:臣闻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寳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当有善意,所得汉民輙奉归之,未有犯于邉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邉郡困乏,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防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今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报纎介之忿于逺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乃遣常恵将骑徃车师,迎郑吉吏士还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

以萧望之为左冯翊【治高陵,注见前】

初,上选博士、谏官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望之以谏大夫出为平原太守【望之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出谏官以▯郡吏,然朝无诤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已而徴入守少府。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至是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即移病。上使侍中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曰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

【戊午】三年春三月,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汉县故城在今江西南康府建昌县】侯。

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偹盗贼,察徃来▯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恵,以着其废亡之效。上乃知贺不足忌,封为海昏侯。

  封丙吉等为列侯

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曽孙遭遇,絶口不道前恩。防掖庭宫婢自陈尝有阿保之功,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大贤之初,张贺尝为弟安世称皇曽孙之材羙。及徴怪安世,輙絶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曽孙。及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乃下诏曰:「朕防▯时,丙吉【御史大夫】史曽、史元【俱中郎将】许舜【长乐衞尉】许延夀【侍中光禄大夫】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恵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徳不报。封贺子彭祖【阳都侯,贺子平死,彭祖安世小男也,少与上同席研书】及吉【博阳侯】曽【将陵侯】元【平台侯】舜【博望侯】延寿【乐成侯】皆为列侯。赐贺諡曰阳都哀侯。贺孤孙覇【年七嵗】赐爵闗内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自故旧以下至于在郡邸狱中复役工作之人】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吉临当封,病,上忧其不起。夏侯胜曰:「有隂徳者必享其乐,今吉未获报,非死疾也。」果瘉。安世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文颖曰:都内主藏官也】

夏六月,立子钦【张偼伃出】为淮阳王。

钦好经书法律,聪违有才,帝甚爱之。

  疏广疏受请老赐金遣归

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曰:“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道旁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受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賔客,与相娯乐。或劝以为子孙立产业者,广曰:“吾岂老誖,不念子

译匈奴侵扰在车师屯田的人,皇帝下诏让郑吉撤回部队驻守渠犁。

匈奴大臣都认为车师土地肥沃,如果让汉朝得到它,大量屯田积蓄粮食,一定会危害匈奴,不能不争夺,于是多次派遣军队攻击在车师屯田的人。郑吉率领渠犁的屯田士兵去救援,被匈奴包围。郑吉上书朝廷,希望增加屯田士兵。皇帝与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趁着匈奴衰弱攻打其西部地区,使匈奴不敢再侵扰西域。

皇帝因为魏相的劝谏【魏相说:“我听说拯救动乱、诛杀暴虐,叫做义兵,行义兵者称王;敌人加害于自己而奋起反击,叫做应兵,行应兵者获胜;因争抢小事、不能忍受愤怒而兴兵,叫做忿兵,行忿兵者失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而兴兵,叫做贪兵,行贪兵者破败;倚仗国家强大,夸耀民众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叫做骄兵,行骄兵者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仅是人事的道理,也是天道的规律。近来匈奴应当有善意,得到的汉朝百姓就恭敬地归还,没有侵犯边境,虽然争夺在车师的屯田,不值得放在心上。现在听说各位将军想要兴兵进入匈奴境内,臣愚昧,不知道这支军队叫什么名字。如今边境郡县困乏,难以发动战争,战争之后,必定有荒年,这是说百姓用愁苦之气伤害了阴阳的和顺。出兵即使获胜,仍有后患。现在郡守多不是恰当的人选,风俗尤其淡薄,水旱灾害不时发生,查看今年的统计,儿子杀害父亲兄长、妻子杀害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这不是小的变故。现在身边的大臣不担忧这些,却要向遥远的夷狄报复微小的怨恨,恐怕就是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墙之内’吧。”】于是派遣常惠率领骑兵前往车师,迎接郑吉的官吏士兵撤回渠犁,于是把车师原来的土地给了匈奴。

任命萧望之为左冯翊【治所在高陵,注释见前文】

起初,皇帝挑选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官补任郡国的太守、国相。萧望之以谏大夫的身份出任平原太守【萧望之远离京城去做郡守,内心不自在,上疏说:“陛下哀怜百姓,派出谏官去做郡吏,然而朝廷没有直言敢谏的大臣,就不知道过错,这就是所谓担忧末节而忘记根本。”】不久被征召入朝担任少府。皇帝考察萧望之精通经术、持重稳重,议论有余,才能胜任宰相,想要详细测试他的政事能力。到这时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调任左冯翊,认为是降职,就称病。皇帝派侍中传达旨意说:“所用的人都要治理百姓来考核功绩,你以前做平原太守时间太短,所以又在三辅地区测试你,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萧望之随即起来处理政务】

【戊午】三年春三月,封前昌邑王刘贺为海昏【汉代县治故城在今江西南康府建昌县】侯。

皇帝心中忌惮,前昌邑王刘贺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命令他谨慎防备盗贼,察访往来的宾客,不要把所赐的书信下发。张敞于是逐条上奏:刘贺起居、衣服、言语、跪拜起身都轻狂不聪明,以此显明他被废黜灭亡的原因。皇帝这才知道刘贺不值得忌惮,封他为海昏侯。

封丙吉等人为列侯

丙吉为人深沉厚道,不自我夸耀,善于自我约束,因为曾孙(指汉宣帝)的遭遇,绝口不提以前的恩情。恰逢掖庭宫婢自己陈述曾经有保育之功,供词牵连到使者。丙吉知道实情,皇帝亲自召见询问,然后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说。大贤(指汉宣帝)初即位时,张贺曾经为弟弟张安世称赞皇曾孙的才能美好。等到张安世感到奇怪询问时,张贺就坚决阻止,认为少主在位,不应该称述曾孙。等到皇帝即位时张贺已经死了,皇帝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平生称赞我,将军阻止他是对的。”于是下诏说:“朕幼小时,丙吉【御史大夫】、史曾、史元【都是中郎将】、许舜【长乐卫尉】、许延寿【侍中光禄大夫】都与朕有旧恩。以及已故的掖庭令张贺辅导朕的身体,修习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功劳盛大。《诗经》不也说吗?没有德行不报答的。封张贺的儿子彭祖【阳都侯,张贺的儿子张平已死,彭祖是张安世的小儿子,小时候与皇帝同席研读书籍】以及丙吉【博阳侯】、史曾【将陵侯】、史元【平台侯】、许舜【博望侯】、许延寿【乐成侯】都为列侯。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张贺的孤孙张霸【七岁】赐爵位关内侯。旧友直到郡邸狱中服役做工的人【从旧友以下直到在郡邸狱中服役做工的人】都接受官职、俸禄、田宅、财物,各自按照恩情的深浅来报答【丙吉临当受封时,生病,皇帝担心他不起。夏侯胜说:“有阴德的人必定享受快乐,现在丙吉没有获得报答,不是死病。”果然痊愈。张安世自认为父子都封侯,在位权势太盛,于是辞去俸禄。诏令都内另外储藏张氏无名钱数以百万计。文颖说:都内是主管储藏的官员】

夏六月,立儿子刘钦【张婕妤所生】为淮阳王。

刘钦喜好经书法律,聪明有才能,皇帝非常喜爱他。

疏广、疏受请求退休,赐金送归

皇太子十二岁,通晓《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现在官职显赫,名声确立,像这样还不离去,害怕有后悔。”于是说:“一起称病,上疏请求退休。”皇帝都同意了【加赐黄金二十斤,太子赠送五十斤。公卿旧友设宴饯行,在东都门外张挂帷帐,送行的人车有几百辆。路旁观看的人都说:“贤德啊,两位大夫!”有的叹息为他们流泪。】疏广、疏受回到家乡,每天让家里卖金,共同置办酒席宴请族人、旧友宾客,与他们一起娱乐。有人劝他们为子孙置办产业,疏广说:“我难道年老糊涂,不思念子

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今复増益之,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恵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享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

译孙辈呢?况且我自有旧有的田产房舍,让子孙在其中勤劳耕作,足以供给衣食。现在如果再增加这些财产,只是教子孙变得懒惰罢了。贤能的人如果富有,就会损害他的志向;愚笨的人如果富有,就会增加他的过失。况且富有的人,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然无法教化子孙,就不想增加他们的过失而招致怨恨。再说这些钱财,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恩赐养老臣的,所以我乐于与同乡和宗族共同分享这份恩赐,以此度过我的余生,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宗族的人都心悦诚服。

以颍川太守黄覇守京兆尹,寻罢归故官。

霸为颍川太守,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为条敎行之民间,劝以为善,防奸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初若烦碎,然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隂伏【因语话之次摉寻防绎,虽其他隂伏之事亦问而知之】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安全【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亷吏,虽老尚能拜起迎送,正颇重聴,何伤?且善助之,无失贤者意。或问其故,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卖,及奸吏因縁絶簿书盗财物,公私耗费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奉甚者耳】以外寛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嵗増,治为天下第一,徴守京兆尹,寻坐法贬秩,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官。

【己未】四年秋八月,求高帝功臣子孙失侯者,赐金复其家,得槐里【即犬邱,注见前】公乗【第八爵】周广汉【勃曽孙】等百三十六人,皆赐黄金二十斤,复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絶。是年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它皆勿坐。又遣大中大夫彊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问鳏寡,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举茂才异伦之士。

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卒【諡曰敬】

安世谨慎周宻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絶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短长而自言乎?”絶不许。已而▯果迁,其欲匿名迹,逺权势如此。

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义渠,西羗戎名,后因为氏】行邉兵。

初,武帝开河西四郡【注见前】隔絶羌与匈奴相通之路,斤逐诸羌,不使居湟中【湟水出甘肃西寜塞外,东流合浩亹水,至兰州入黄河】及帝即位,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注见前】豪言愿时度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音傍,依也】縁前言扺冒【犯突而前也】渡湟水,郡县不能禁。既而先零与诸羌种豪觧仇交质【羌人无大君长,诸种豪递相杀伐,故每有仇讐徃来相报,今觧仇交质自相亲结,欲入汉为冦也】上闻之,以问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撃,势不壹也。往西羌反时,亦先觧仇合约,匈奴数诱之与共击张掖、酒泉地。间者匈奴困于西方【谓本始二年为乌孙所破】疑其更遣使至羌中与相结。臣恐羌变未止,宜为之偹。”后月余,羌侯狼何【小月氏种】果遣使至匈奴借【犹借也】兵,欲击鄯善、敦煌以絶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邉兵勅视诸羌,毋令觧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安国。

【庚申】神爵元年【应劭曰:前年神爵集长乐宫,故改元】春,遣谏大夫王褒【字子渊,蜀人】求金马碧鸡之神【如淳曰:金形似马,碧形似鸡。今云南府城东有金马山,其西南为碧鸡山,两山皆有神祠。汉使王褒祭此。考今云南府汉为益州郡,今四川省汉为益州部。旧注金马碧鸡者,凡皆以为在成都,葢悮以为益州部为益州郡也】

时帝始行幸甘泉,郊防畤,幸河东,祠后土,颇修武帝故事。以方士言,増置神祠。闻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祭而致,乃使褒持节求之。初,帝以褒有俊才【益州刺吏王襄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工,闻襄因奏褒有轶才,乃征褒】召见,使作《圣主得贤臣颂【其畧曰: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必俟明主而显其徳,上下俱欲懽然交伒,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休徴自至,夀考无疆,何必偃伸屈伸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侨松,眇然絶俗,离世哉】是时帝颇好神仙,故褒对及之【褒于道病死】后京兆尹张敞劝上斥逺方士,由是悉罢上

译任命颍川太守黄霸代理京兆尹,不久罢免,让他回到原职。

黄霸担任颍川太守时,让邮亭和乡官都饲养鸡猪,用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制定条令在民间推行,劝勉人们行善,防范奸邪,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起初看起来烦琐细碎,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实施。官吏百姓见到他,在谈话间他就能推究寻问,询问其他隐蔽的事情,以此来相互参考验证。他聪明识事,官吏百姓不敢欺骗他,奸邪之人逃往其他郡县,盗贼一天天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施行诛罚,致力于成就百姓的安全。以外表宽厚、内心明察,赢得了官吏百姓的民心,户口逐年增加,治理成效天下第一。被征召代理京兆尹,不久因犯法被贬降官秩,又下诏让他回到颍川担任太守,以八百石的俸禄居官。

【己未】四年秋八月,寻求高帝功臣中失去侯爵的子孙,赐给他们黄金并免除其家赋役,找到槐里公乘周广汉等一百三十六人,都赐给黄金二十斤,免除其家赋役,让他们奉祀祖先,世世代代不要断绝。这一年下诏:八十岁以上的人,除非是诬告或杀伤人,其他罪行都不予治罪。又派遣大中大夫强等十二人巡视天下,慰问鳏寡,考察风俗,观察官吏治理的得失,推举才德出众、不同寻常的人士。

大司马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去世,谥号为敬。

张安世谨慎周密,每当决定重大政事,已经决断后就称病退出,听到有诏令才表示惊讶,派官吏到丞相府去询问。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参与了议论。曾经有所推荐,那个人来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恨,认为举荐贤能通达的人,哪里有私下道谢的道理?断绝不再与他往来。有个郎官功劳高却没有升迁,自己陈述,张安世说:“你的功劳高,圣明的君主知道,人臣执掌事务,何必长短而自我表白呢?”坚决不允许。不久那人果然升迁,他想要隐藏行迹,远离权势就是这样。

派遣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巡视边境军队。

起初,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隔绝羌人与匈奴相通的道路,驱逐各羌人,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等到皇帝即位,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羌人,先零羌的首领说愿意时常渡过湟水北岸,在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牲畜,义渠安国将此事上报。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命不敬。此后羌人依傍前面的言论,抵冒渡过湟水,郡县不能禁止。不久先零与各羌种的首领化解仇怨,交换人质,上皇听说后,询问赵充国,赵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制服,是因为他们各部落有自己的首领,多次相互攻击,势力不统一。以往西羌反叛时,也是先化解仇怨,订立合约,匈奴多次引诱他们共同攻击张掖、酒泉地区。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困,怀疑他们又派遣使者到羌人中与他们勾结。我担心羌人的变故不止于此,应当为此做准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然派遣使者到匈奴借兵,想要攻击鄯善、敦煌以断绝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势力不能独自策划此事,怀疑匈奴使者已经到了羌人中,等到秋天马匹肥壮,变故必定发生,应当派遣使者巡视边境军队,告诫各羌人,不要让他们化解仇怨,以便发觉他们的阴谋。于是两府再次上奏派遣义渠安国。

【庚申】神爵元年,春天,派遣谏大夫王褒寻求金马碧鸡之神。

当时皇帝开始出行到甘泉,祭祀后土,幸临河东,祭祀后土,颇修武帝旧事。因为方士的话,增置神祠。听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斋戒祭祀而招致,于是派王褒持节去寻求。起初,皇帝因为王褒有杰出的才能,召见他,让他作《圣主得贤臣颂》。这时皇帝颇好神仙,所以王褒的回答涉及了这些。后来京兆尹张敞劝皇上斥退远方方士,因此全部罢免。

方待诏。

  谏大夫王吉谢病归

译正等待诏命。谏大夫王吉称病辞职回家。

帝颇修饰宫室车服,外戚许、史、王氏贵宠。吉上疏曰:「臣闻宣徳流化,必自近始。左右不正,难以化逺。故冝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徳,此其本也。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今上下僣差,是以贪财趋利,不畏死亡。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李竒曰:不继世而爵也】而举臯陶、伊尹。今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无益于民。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冝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上以其言为迂濶,吉遂谢病归。

先零羌杨玉叛夏。四月,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击之。义渠安国至羌中,召先零诸豪尤桀黠者斩之,纵兵击斩千余级。于是归义羌侯杨玉防怨怒,背叛。安国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引还以闻。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对曰:“无逾老臣者矣。”上问度当用几人,对曰:“兵难隃【式朱切】度,愿驰至金城【注见前】图上方畧。羌戎小夷,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乃发兵遣充国将之,以击西羌。

  六月有星孛于东方

秋七月,赵充国击叛羌,羌多降。诏复遣将军辛武贤【周太史甲封于辛,其后以邑为氏。武贤,狄道人,后徙昌陵】击之。寻诏罢兵,留充国屯田湟中。

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羌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防明毕,遂以次尽渡。羌数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击羌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撃,而遣骑候四望陿中【文颖曰:金城有三陿。师古曰:山峭而夹水曰陿,四望陿名也】无羌乃引兵进【召诸校谓曰:「吾知羌乃不能为兵矣。使彼发数千人守杜四望陿中,兵岂得入哉】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乐为用。羌数挑战,充国坚守。初防幵【音罕,牵注见前】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都尉遂留雕库,充国以为无罪,乃遣归,告谕种豪,欲以威信招降防幵及刼畧者,觧散羌谋,徼其疲剧乃击之。时内郡兵屯邉者合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请以七月分兵出击防幵。充国以为先零首为叛逆,他种刼畧,故欲捐防幵闇昧之过,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肯悔▯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抚循和辑,此全师保胜之道。天子下其书,议者咸以先零兵盛而负防幵之助,不先破防幵,先零未可图也。上乃拜许延夀【广汉弟】为彊弩将军,武贤为破羌将军,以书勅让充国。充国上书陈利害【畧言:先零为冦,防幵未有犯,乃释有罪诛无辜,起一难就两害,诚非计也。且先零欲叛,故与防幵觧仇,尝欲赴防幵之急以坚其约,今先击防幵,先零必助之,交坚党合,廹胁诸小种,羌兵寖多,诛之用力数倍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则防幵之属不烦兵而服矣】玺书报从充国计,充国乃引兵至先零在所,羌乆屯聚觧弛,望见大军皆骇走【欲渡湼水道阨陿,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速。」充国曰:「此穷冦不可廹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军校皆曰:「善】斩获甚重,遂至防幵,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防羌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来。自归防,竟不烦兵而下。其秋,充国病,诏以破羌将军为副,以十二月进击先零。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防得进兵,玺书其子卬【以中▯将将支兵】使客谏充国曰:「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耶?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畧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所用粮谷茭藁调度甚广,难久不觧。繇役不息,恐生他变为明主忧。且羌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束至浩亹,羌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败壊者。臣愿罢骑兵,留步兵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处,缮乡亭,浚沟渠,治湟陿以西道桥,令可至鲜水左右。田出赋人三十畮。四月草

译皇帝颇加修饰宫室车服,外戚许氏、史氏、王氏尊贵受宠。丙吉上疏说:“我听说宣扬德政、推行教化,一定要从亲近的人开始。左右近臣不正,难以教化远方的人。所以应当谨慎选择左右近臣,审慎挑选所派遣的人。左右近臣是用来端正自身行为的,所派遣的人是用来宣扬德政的,这是根本所在。古代衣服车马,贵贱有明确的等级标志。现在上下僭越差别,因此贪财趋利,不畏死亡。舜、商汤不任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子弟,而举用皋陶、伊尹。现在俗吏得以任用子弟,大多骄横傲慢,对百姓没有益处。应当明确选拔求取贤才,废除任子之令。外戚及故人,可以用财物厚待,不应当让他们居官任职。废除角抵戏,减少乐府人员,精简尚方作坊,向天下明示节俭。”皇上认为他的话迂阔,丙吉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先零羌杨玉叛夏。四月,派遣后将军赵充国率兵讨伐他们。义渠安国到达羌人地区,召集先零羌各部落中尤其桀骜狡黠的首领斩首,放纵士兵击杀一千多人。于是归义羌侯杨玉怨恨愤怒,背叛朝廷。安国损失车马辎重兵器很多,率军撤回并上报朝廷。当时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丙吉询问谁可以领兵,回答说:“没有超过老臣的了。”皇上问估计需要用多少人,回答说:“用兵难以预先估量,希望让我快马加鞭到金城,制定方略后再呈报。羌戎是小夷,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担忧。”皇上笑着说:“好。”于是发兵派遣赵充国率领,去讨伐西羌。

六月,东方出现彗星。

秋七月,赵充国讨伐叛羌,羌人多投降。下诏再次派遣将军辛武贤讨伐他们。不久下诏罢兵,留下赵充国在湟中屯田。

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待兵员满一万骑兵,想要渡河,担心被羌人拦截,于是夜间派遣三校士兵衔枚先渡河,渡过河就扎营布阵,天亮完毕,于是依次全部渡河。羌人几百骑兵来去于军营旁边,赵充国说:“讨伐羌人以彻底消灭为期限,小利不值得贪求。”命令军队不要攻击,而派遣骑兵侦察四望峡中,没有羌人才率军前进。赵充国召集各校尉说:“我知道羌人不能打仗。假使他们派几千人守住四望峡中,军队怎么能进入呢?”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军士都乐于效命。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起初,罕幵羌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说:“先零羌想要反叛。”几天后果然反叛,都尉于是扣留雕库,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于是放他回去,告知晓谕各部落首领,想用威信招降罕幵及抢劫者,瓦解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疲惫困顿再攻击他们。当时内郡屯驻边境的军队合计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请求在七月分兵出击罕幵。赵充国认为先零羌首倡叛逆,其他部落只是抢劫,所以想要放弃罕幵昏昧的过错,先讨伐先零羌,以震动他们,肯悔改向善,就赦免他们的罪,选择良吏安抚和睦,这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的方法。天子把他的奏章下发,议论的人都认为先零羌兵力强盛而倚仗罕幵的援助,不先攻破罕幵,先零羌不可图谋。皇上于是任命许延寿为强弩将军,辛武贤为破羌将军,用书信责备赵充国。赵充国上书陈述利害关系,大致说:“先零羌为寇,罕幵没有侵犯,却释放有罪者诛杀无辜者,引起一个祸难造成两个危害,实在不是计策。况且先零羌想要反叛,所以与罕幵和解仇怨,曾经想要赴罕幵之急以坚定他们的盟约,现在先攻击罕幵,先零羌必定援助他们,交结坚固党羽聚合,胁迫各小部落,羌兵逐渐增多,讨伐他们用力数倍于我的计策。先诛杀先零羌,那么罕幵之属不烦兵就归服了。”玺书回复听从赵充国的计策,赵充国于是率兵到达先零羌所在地,羌人久屯聚松懈,望见大军都惊骇逃走。赵充国想要渡湼水,道路险狭,赵充国徐行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利益应行动迅速。”赵充国说:“这是穷寇不可逼迫,缓追则他们逃跑不顾,急追则他们回头死战。”军校都说:“好。”斩获很多,于是到达罕幵,命令军队不要焚烧聚落,在田间放牧。罕幵羌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攻击我们了。”首领靡忘来自首归降,最终不烦兵就平定了。那年秋天,赵充国生病,下诏以破羌将军为副,在十二月进击先零羌。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了。赵充国想要罢骑兵屯田,以等待他们疲敝,奏章尚未呈上。恰逢得到进兵命令,玺书给他的儿子赵卬,赵卬派门客劝谏赵充国说:“现在战事久不决,四夷突然有动摇,相因而起,虽然有智者,不能善后。羌人值得忧虑吗?我本来以死守之。明主可以进忠言。”于是上屯田奏章,大致说:“我所率领的吏士马牛食,所用的粮谷茭藁调度甚广,难以久不解。徭役不息,恐生他变成为明主忧。况且羌人易以计破,难用兵碎。所以臣愚心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败坏者。臣愿罢骑兵,留步兵一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处,修缮乡亭,浚沟渠,整治湟狭以西道桥,令可至鲜水左右。出赋人三十亩。四月草

生,发郡骑及属国降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益积畜,省大费。谨上田处及器用簿,淮陛下裁择。」临羌汉县故城在今甘肃西宁府西宁县。浩亹水出甘州府西番界,流迳平畨县入湟水,今曰閤门河。鲜水即青海,在西宁府西,亦曰□禾羌海】上报曰:「即如将军之计,敌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畧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蛮夷习俗虽殊,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羌亡其羙地,荐草愁于寄托,逺遁骨肉▯心,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机。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因田致谷,威徳并行一也;排折羌人,令不得居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费,度支田土一嵗,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既至临羌眎羌威武五也;以闲暇时缮冶邮亭,充入金城,六也。令反逆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逺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彼得乗间之埶,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幵小幵,使生他变,十也。冶湟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唯明诏采择】上复赐报曰:“兵决可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羌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杀畧人民,将何以止之?将军孰计复奏。”于是充国又奏【畧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不过七八千人,失地逺客,分散饥冻。臣愚以为敌破壊可日月冀,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今骑兵虽罢,见留屯田之士万人,従今尽三月,敌焉羸瘦,必不敢损其妻子于他种中,逺涉河山而来为冦,亦不敢将其累重还归故地。臣之愚计,所以度羌必且瓦觧,其处不战而自破之防也。至于些小冦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逺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无尺寸之功,媮得避嫌之便,而亡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充国奏每上,輙下公卿议。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诏责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防,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嘉纳之。亦以武贤、延寿数言当撃,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中郎将卬出击,降斩各数千人,而充国所降复五千余人。诏罢兵,独留充国屯田。明年夏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凡斩降及溺河湟、饿河者,遗脱不▯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顔师古曰:“诡责也,自以为贵必能得之】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所善浩星赐迎説曰:众人皆以破羌彊弩出击,羌以破壊。然有识者以为羌势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两将军,如此计未失也。】充国曰:兵埶,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壹为陛下明言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诏遣辛武贤归酒泉,充国复为后将军。是秋,羌先零等斩杨玉首,帅四千余人降。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辛武贤深恨充国,上书告中▯将卬泄省中语,下吏自杀。充国乞骸骨,赐安车驷马,罢就第。朝廷有大议,常与参筹防。甘露二年卒,諡曰壮】

译武帝派遣郡里的骑兵以及附属国投降的骑兵各一千人,到放牧的地方作为游动的兵力,用来充实进入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巨大的费用。恭敬地呈上田地位置以及器具用度的账簿,请陛下裁断选择。”临羌是汉朝的县,其故城在今甘肃西宁府西宁县。浩亹水源出甘州府西番边界,流经平番县后注入湟水,现在叫閤门河。鲜水就是青海,在西宁府西部,也叫□禾羌海。皇帝回复说:“如果按照将军的计策,敌人什么时候会被诛灭?战事什么时候能决出胜负?谁考虑过其中的便利之处?”再次上奏,充国呈上文书,大略说:“臣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取胜为最高目标,因此重视谋略而轻视作战。蛮夷的习俗虽然不同,但他们想要避害就利,爱护亲人,畏惧死亡,这一点是一样的。现在羌人失去了他们美好的土地,在草料匮乏的地方忧愁寄居,远离骨肉,内心产生背叛的志向。而圣明的君主班师罢兵,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虽然敌人没有立即伏法,但战事决出胜负可以按月期待。臣恭敬地列举不出兵而留人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步兵九校,官吏士兵万人,通过屯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第一;排斥折损羌人,使他们不能居住在肥沃富饶之地,使他们的民众贫困破败,这是第二;百姓得以合并耕作,不耽误农时,这是第三;军马一个月的费用,通过屯田一年的收入可以支付,罢免骑兵以节省巨大费用,这是第四;到了春天,精简甲士士兵,沿着河、湟漕运粮食,到达临羌后展示威武,这是第五;在闲暇时修缮冶炼邮亭,充实进入金城,这是第六;让反叛者窜逃到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病、冻疮、坠落的祸患,坐着就能获得必胜之道,这是第七;没有经历险阻、长途追击导致死伤的祸害,这是第八;对内不损害威武的重望,对外不让敌人得到乘虚而入的形势,这是第九;又没有惊动河南的大开、小开,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这是第十;修缮湟水狭窄处的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以此控制西域,显示威信于千里之外,军队从枕席上经过,这是第十一;巨大的费用已经节省,徭役预先停止,用来防备不测,这是第十二。留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则失去十二项利益,请明诏采纳选择。”皇帝再次赐报说:“战事决出胜负可以按月期待,是指今年冬天吗?是指什么时候呢?将军难道不考虑羌人听说军队大多罢退,并且壮年人聚集起来攻击骚扰屯田的人,杀害掠夺百姓,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将军仔细考虑后再次上奏。”于是充国又上奏,大略说:“臣听说军队以计谋为根本,所以多算胜过少算。先零羌的精兵不过七八千人,失去土地,远离家乡,分散饥寒。臣愚昧地认为敌人破坏瓦解可以在日月间希望实现,所以说战事决出胜负可以按月期待。现在骑兵虽然罢退,但现留屯田的士兵有一万人,从现在到三月结束,敌人必然瘦弱,一定不敢损害他们的妻子儿女于其他部族中,也不会远涉河山来侵犯,也不敢带着累赘返回故地。臣的愚计,之所以推测羌人必将瓦解,就是他们不战而自破的防备。至于那些小规模的寇盗,偶尔杀害百姓,其根源不可能突然禁止。臣私下思考,奉诏出塞,率领军队远击,耗尽天子的精兵,散失车甲于山野,虽然没有尺寸之功,却苟且得到避嫌的便利,而没有后患余责,这是臣子不忠的利益,不是明主社稷的福气。”充国的奏章每次呈上,就交给公卿议论。起初赞同充国计策的人十分之三,中间十分之五,最后十分之八。皇帝责备先前说不便利的人,他们都叩头服罪。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事,利害不如后将军多次谋划军防,他的话常常正确,臣担保他的计策可以一定采用。”皇帝于是回复充国,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也因为武贤、延寿多次说应当出击,于是两人都听从了他们的计策。诏令两将军、中郎将卬出击,投降和斩杀的各数千人,而充国所招降的又有五千多人。皇帝下诏罢兵,只留下充国屯田。第二年夏天五月,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有五万人,凡是斩杀、投降以及溺死在河、湟、饿死在河边的,遗漏逃脱的不到四千人。羌人靡忘等人自认为一定能抓获他们,请求罢免屯兵。”奏请被批准。充国整顿军队返回,他所宠信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道:“众人都认为破羌、强弩出击,羌人因此被破坏瓦解。但有见识的人认为羌人势穷力困,军队虽然不出击,也一定会自己服罪。将军如果进见,应当把功劳归于两将军,这样计策就没有失误了。”充国说:“军事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为后人留下法则。老臣不趁着余命为陛下明确陈述利害,一旦死去,谁还能再陈述呢?”最终按照自己的心意回答。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皇帝下诏派遣辛武贤回酒泉,充国再次担任后将军。这年秋天,羌人先零等斩杀杨玉的首级,率领四千多人投降。起初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投降的羌人。辛武贤深深怨恨充国,上书告发中郎将卬泄露宫中的话语,卬被交给官吏审讯后自杀。充国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罢免官职回到府第。朝廷有重大议论,常常让他参与筹划。甘露二年去世,谥号叫壮。

以张敞为京兆尹

初,敞为山阳太守,防胶东盗贼起,敞自请治之,拜胶东相。明设购赏,开羣盗令相捕斩,除罪吏追捕有功,上名尚书,调补县令者数十人。由是盗贼觧散。王太后【胶东顷王音之母】数出防猎,敞上书谏,太后乃不复出。时京兆自赵广汉后,更黄霸等数人不称职,上乃以敞尹京兆。敞求得偷盗渠长数人,令致诸偷以自赎,一日得数百人,穷治行法,由是市无偷盗。敞赏罚分明,而以经术自辅,不纯用诛罚,由是能自全【时西羌兵起,敞请令有罪者入谷邉郡赎罪,萧望之以为令民入谷赎罪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敞议逆寝】

【辛酉】二年秋九月,司▯校尉【武帝征和四年置,以掌徒隷而巡察,故名】盖寛饶【葢公,盍反,齐大夫陈戴食邑于葢,后以为氏,寛饶字次公,魏郡人】自刭北阙下。

寛饶刚直公清,刺举无所避,然刻深与贵戚人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犯上意。时帝方用刑法,任中书宦官。寛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寖防,儒术不行,以刑余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韩氏《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子孙,官以▯贤圣。”书奏,帝以为怨谤,下其书执金吾【本中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议,以寛饶意欲求禅,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字次卿,防山刚人】上书讼之曰:“寛饶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莭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应劭曰:许广汉,宣帝皇后父;史高,宣帝外家;金金日防,张张安世。言许史有外属之恩,金张自托在于狎近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帝竟下寛饶吏,寛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莫不怜之【先是太子庶子王生予书寛饶曰:“自古之治,各有制度。今君不务循职,而欲以太古久逺之事,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聴之语,以摩切左右,非所以▯令名,全夀命也。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唯裁省览。”寛饶不聼】

  以郑吉为西域都防

匈奴日逐王【匈奴属王号,居西邉,领西域诸国】率其众降汉【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始立,黜壶衍鞮单于所幸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屠者堂私通。虚闾权渠死,阏氏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虚闾权渠子稽侯防既不得立,亡归妻父乌禅幕。日逐王先贤掸素与握衍朐鞮有隙,即率众降汉】至渠犁,与郑吉相闻。吉发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诣京师。上封日逐王为归徳侯。吉既破车师【事见前】降日逐,威振西域,遂并防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防。都防之置,自吉始。上封吉为安逺侯。吉于是中西域而立莫府,治乌垒城【去阳闗二千七百三十八里,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督察康居及乌孙等三十六国,汉之号令遂班西域矣。

【壬戌】三年春三月,丞相高平侯魏相卒【諡曰宪】

相明《易经》有师法,数表采《易》隂阳及明堂月令上之【以为隂阳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圣贤未有不由者也,愿选明经通知隂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隂阳,上纳用焉】好观汉故事及便冝章奏,数条汉兴以来国家行事及贤臣贾谊、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敕掾史案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輙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輙奏言之】视事九嵗卒。

夏四月,以丙吉为丞相【先已封博阳侯】

吉尚寛大好礼让,掾吏有罪輙与长休告,务掩过▯善,终无所案。曰:“以公府而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甞出逄羣鬪,死伤不问;逄牛喘,使问逐牛行几里矣。或讥吉失问,吉曰:“民鬬,京兆所当禁,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问也。方春未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三公调隂阳职当忧时。”人以为知大体。

  秋八月益小吏俸

诏曰:「吏不亷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韦昭曰:「若食一斛,益五斗】

以韩延夀【字长公,燕人,徙杜陵】为左冯翊

译任命张敞为京兆尹。

起初,张敞担任山阳太守,防备胶东盗贼兴起,张敞主动请求治理此事,被任命为胶东相。他明确设立悬赏奖励,允许群盗互相捕杀,免除追捕有功官吏的罪责,上报姓名给尚书,调任县令的有几十人。因此盗贼解散。王太后【胶东顷王王音的母亲】多次外出打猎,张敞上书劝谏,太后于是不再外出。当时京兆自赵广汉之后,先后由黄霸等数人任职都不称职,皇上于是任命张敞为京兆尹。张敞寻找到几个盗窃团伙的首领,命令他们招致其他盗贼来自我赎罪,一天就抓获数百人,彻底查办并依法惩处,从此市场上没有偷盗。张敞赏罚分明,并用经术来辅助治理,不单纯使用诛杀刑罚,因此能够保全自己【当时西羌战事兴起,张敞请求让有罪的人向边郡输送粮食来赎罪,萧望之认为让百姓输粮赎罪是贫富刑罚不同而法律不统一,张敞的提议被驳回】。

【辛酉】二年秋九月,司隶校尉【汉武帝征和四年设置,因掌管徒隶并巡察,所以得名】盖宽饶【盖公,读作“盍”,齐国大夫陈戴食邑在盖,后代以盖为氏,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在北阙下自刎。

盖宽饶刚直公正清廉,检举弹劾无所回避,然而刻薄深严,与权贵戚属结怨,又喜欢议论政事讥刺,触犯皇上心意。当时皇上正重用刑法,任用中书宦官。盖宽饶上密封奏章说:“当今圣道逐渐衰微,儒术不行,把受过宫刑的人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经》《尚书》。”又引用韩氏《易传》说:“五帝将天下作为官职,三王将天下作为家业,家业传给子孙,官职传给贤圣。”奏章呈上,皇上认为这是怨恨诽谤,将奏章交给执金吾【原本是中尉,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商议,认为盖宽饶意图要求禅让,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字子卿,泰山刚人】上书为他辩解说:“盖宽饶进有忧国之心,退有守节赴义之志,上面没有许、史家族的亲属关系,下面没有金、张家族的依托【应劭说:许广汉,是宣帝皇后的父亲;史高,是宣帝的外戚;金日磾,张安世。是说许、史有外戚之恩,金、张凭借亲近关系自我依托】,他坚持正道而行,仇人多而朋友少。上书陈述政事,有关部门以死罪弹劾他。我的官职以谏诤为名,不敢不说话。”皇上最终将盖宽饶交给官吏治罪,盖宽饶拔出佩刀在北阙下自刎,众人没有不怜悯他的【此前太子庶子王生写信给盖宽饶说:“自古以来的治理,各有制度。现在你不致力于遵循职责,却想用太古久远的事情,来匡正拂逆天子,多次进献不被采纳、难以听受的言论,来磨砺切责左右近臣,这不是保全美名、保全天年的做法。君子正直而不刚硬,弯曲而不屈服。《大雅》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希望你裁度省察。”盖宽饶不听】。

任命郑吉为西域都护。

匈奴日逐王【匈奴属王名号,居住在西边,统领西域各国】率领部众投降汉朝【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刚即位,废黜壶衍鞮单于所宠爱的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私通。虚闾权渠单于死后,阏氏立右贤王为握衍朻鞮单于。虚闾权渠的儿子稽侯狦既未能即位,逃归妻父乌禅幕。日逐王先贤掸一向与握衍朻鞮有嫌隙,于是率领部众投降汉朝】到达渠犁,与郑吉取得联系。郑吉征发各国五万人,迎接日逐王前往京师。皇上封日逐王为归德侯。郑吉既然攻破车师【事情见前文】并收降日逐王,威震西域,于是一并统辖车师以西北的道路,所以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从郑吉开始。皇上封郑吉为安远侯。郑吉于是统辖西域并设立幕府,治所在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其南三百三十里到达渠犁】,督察康居及乌孙等三十六国,汉朝的号令于是颁行西域了。

【壬戌】三年春三月,丞相高平侯魏相位【谥号叫宪】去世。

魏相精通《易经》有师承法度,多次上表采集《易经》阴阳及明堂月令的内容呈上【认为阴阳是王事的根本,众生的命运,自古圣贤没有不由此而行的,希望选拔通晓经术并懂得阴阳的四人,各自主管一个季节,时节到来时明确陈述所职,以调和阴阳,皇上采纳并任用】,喜欢阅览汉朝旧事及便利适宜的章奏,多次条陈汉朝兴起以来国家行事及贤臣贾谊、董仲舒等人所言奏请施行【命令掾史查访郡国事务,以及休假告假从家中回到府署,立即报告四方奇异传闻,如果有逆贼、风雨灾变,郡县不上报,魏相就立即上奏陈述】,任职九年去世。

夏四月,任命丙吉为丞相【此前已封为博阳侯】。

丙吉崇尚宽厚,喜好礼让,掾吏有罪就给予长假休息,务求掩盖过失彰显善行,最终没有案件。说:“以公府而有案查官吏的名声,我私下认为很鄙陋。”曾经外出遇到群殴,死伤不过问;遇到牛喘气,派人询问赶牛走了几里路了。有人讥讽丙吉该问的不问,丙吉说:“百姓斗殴,是京兆尹应当禁止的,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不是应当过问的。正值春天尚未炎热,恐怕牛因近处行走受热而喘气,此时节气失调,三公调和阴阳的职责应当担忧时节。”人们认为他懂得大体。

秋八月增加小吏俸禄。

诏书说:“官吏不廉洁公平,则治道衰微。现在小吏都勤于事务,而俸禄微薄,想要不侵扰百姓,很难了。增加百石以下官吏俸禄十五【韦昭说:‘如果吃一斛,增加五斗’】。

任命韩延寿【字长公,燕国人,迁居杜陵】为左冯翊。

。

初,延夀为颍川太守,承赵广汉令民告讦之后,俗多怨讐,延夀教以礼让【召郡中长老,为陈和睦亲爱,消除怨咎之路,议定嫁娶防祭仪】

译起初,延夀担任颍川太守,承接赵广汉让百姓互相告发揭短之后,风俗中多怨恨仇视,延夀用礼让教化他们【召集郡中的长老,向他们陈述和睦亲爱、消除怨恨仇视的方法,议定嫁娶祭祀的礼仪】

【品畧依古礼不得▯法百姓遵用其教】已而迁东郡,黄霸代之,因其迹而大治。延夀为吏,好古教化,所至聘其贤士,以礼待用,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宫【春秋乡射陈钟鼔管▯盛升降揖让】接待下

吏恩施厚,而誓约明。在东郡三嵗,令行禁止,防狱大减。由是入为冯翊【萧望之为御史大夫,故以延夀代】行县至高陵,民有兄弟讼田,延夀大伤之,曰:“幸得偹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咎在冯翊。”因闭閤思过。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兄弟深自悔,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郡中翕然▯相勅厉,恩信周徧二十四县,无复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或告萧望之,延夀在东郡放散官钱千余万,防御史当问事东郡,望之因令并问之。延夀闻即部吏案校。望之为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余万,移殿门禁止望之。望之奏为延夀拘持,上不直延夀,各令穷竟所考。望之卒无事寔,而延夀以试骑士日车服侍衞奢僣逾制,竟坐狡猾不道弃市。吏民数千人送至渭城,莫不流涕。事在五鳯元年】

【癸亥】四年夏四月,赐颍川太守黄霸爵闗内侯。

霸在郡前后八年,政事愈治。是时,鳯凰、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诏赐爵闗内侯【诏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至八年无重罪囚。吏民向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

冬,十一月,河南太守严延年弃市。

延年隂鸷酷烈,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延年素轻黄霸,及比郡为守,见其以鳯凰褒赏,心内不服。郡界有蝗,府丞义【府丞名】出行蝗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鳯凰食邪?”义年老素畏延年,恐中伤,乃上书言延年罪,因自杀以明不欺。事下按验,得怨望诽谤数事,坐不道,弃市【初,延年母从东海来到洛阳,适见报囚毋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责延年曰:“幸得偹郡守,専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安全愚民,顾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戮也。行矣,去汝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嵗余果败,东海莫不贤智其母】

【甲子】五鳯【应劭曰:鳯凰五至,因以改元】元年秋,匈奴乱,五单于争立。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侯防为呼韩邪单于,发兵西撃握衍朐鞮。握衍朐鞮败走,自杀。其弟右贤王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于是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自立为车犁单于,乌借都尉亦自立为乌借单于,凡五单于。时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壊乱举兵灭之。萧望之曰:前单于慕化向善,请求和亲,不幸为贼臣所杀。今伐之,是乘乱幸灾也。宜遣使吊问,辅其防弱,救其灾患。如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徳之盛也。上从其议。

  冬十二月乙酉朔日食

【丙寅】三年春正月,丞相博阳侯丙吉卒【諡曰定】

吉病,上临问,谁可以自代者?吉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字防公,沛郡相人,时为太仆】遂卒。后三人居位,皆称职,上称吉为知人。

二月,以黄霸为丞相【封建成侯】

霸材长于治民,为丞相,功名损于治郡。京兆尹舍鹖雀【顔师曰:古鹖音芬,或作鳻鳻雀,大而色青,出羌中】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后知从张敞舍来,乃止。史高以外属贵重,霸荐髙可太尉。帝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孝武建元元年,太尉田蚡免官省,故云罢久】将相之官,朕之任焉。高帷幄近臣,朕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霸免冠谢罪。

【丁夘】四年春,正月,广陵王胥以罪自杀。

胥使女巫詋诅,上求为天子,事觉,杀女巫以灭口。公卿请诛胥,胥遂自杀【胥立凡六十四年,国除】

籴三辅近郡谷,供京师。初置常平仓。

自元康以来,比年丰稔,谷石五钱。

译品评大略依照古礼,不得违背法度,百姓遵行其教化。不久,龚遂调任东郡,黄霸接替了他,沿袭龚遂的政绩而治理得非常好。龚遂做官,喜好古代教化,所到之处聘请贤士,以礼相待任用,表彰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且有德行的人,修缮学校【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磬,讲究升降揖让的礼仪】对待下属官吏恩惠深厚,而誓约严明。在东郡三年,政令畅通,禁令有效,监狱里的囚犯大大减少。因此入朝担任冯翊太守【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所以让龚遂接替】巡视到高陵县,有百姓兄弟争讼田地,龚遂非常痛心,说:“我有幸担任郡守作为表率,不能宣扬教化,以至于让百姓骨肉相争,罪责在冯翊太守。”于是关闭城门反省过错。于是争讼者的宗族互相责备,兄弟深深后悔,愿意互相转让田地,至死不敢再争。郡中人心归附,互相劝勉,恩德信义遍布二十四县,不再有通过诉讼申诉的人。推究他的至诚之心,官吏百姓不忍心欺骗他【有人告发萧望之,龚遂在东郡挥霍官钱一千多万,防御史应当去东郡查问此事,萧望之于是让他一并查问。龚遂听说后立即派属吏核查。萧望之担任冯翊太守时,廪牺官挥霍官钱一百多万,移送殿门禁止萧望之。萧望之上奏说龚遂拘禁他,皇上认为龚遂理亏,各自命令彻底查清所考问的事。萧望之最终没有事实依据,而龚遂因为在试骑士日车马服饰侍从护卫奢侈僭越制度,最终因狡猾不道罪被处死。官吏百姓数千人送到渭城,没有不流泪的。事在五凤元年】

【癸亥】四年夏四月,赐颍川郡太守黄霸爵位关内侯。

黄霸在郡中前后八年,政事治理得越来越好。这时,凤凰、神爵多次聚集在郡国,颍川尤其多。下诏赐爵位关内侯【诏书说:颍川太守黄霸宣扬诏令,百姓向往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子一天比一天多。种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路上不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赡养照顾鳏寡,资助帮助贫穷的人。监狱到了八年没有重罪囚犯。官吏百姓向往教化,兴起于行谊。可以说是贤人君子,赐爵位关内侯,黄金百斤】几个月后,征召黄霸担任太子太傅。

冬十一月,河南郡太守严延年被处死。

严延年阴险凶狠,冬天传召属县囚犯,在府上会审,流血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严延年一向轻视黄霸,等到同郡担任太守,见他因凤凰褒奖,心里不服。郡界有蝗灾,府丞义【府丞名】外出巡视蝗灾回来,见到严延年,严延年说:“这蝗虫难道是凤凰吃的吗?”义年老一向畏惧严延年,怕被中伤,于是上书陈述严延年的罪状,因而自杀以表明不欺骗。事情下达查验,查出怨恨诽谤等几件事,因不道罪被处死【起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来到洛阳,正好看见报告囚犯,非常惊恐,便住在都亭,不肯进入府衙,责备严延年说:“有幸担任郡守,专治千里,没听说仁爱教化有什么安全愚民的办法,反而多刑杀人想要树立威严,这难道是为民父母的意思吗?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我,没想到老了看见壮子被杀。走吧,离开你向东回去,扫除墓地罢了。”于是离开。一年多果然败落,东海没有不贤智其母的】

【甲子】五凤【应劭说:凤凰五次出现,因此改元】元年秋,匈奴动乱,五个单于争立。匈奴握衍朐鞮单暴虐,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同拥立稽侯㖪为呼韩邪单于,发兵向西攻击握衍朐鞮。握衍朐鞮战败逃跑,自杀。他的弟弟右贤王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是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右奥鞬王自立为车犁单,乌借都尉也自立为乌借单,共五个单。当时议论的人大多说:匈奴为害日久,可以趁其败乱举兵消灭它。萧望之说:前单于仰慕教化向善,请求和亲,不幸被贼臣所杀。现在讨伐他,是乘乱幸灾。应当派遣使者吊唁慰问,辅助其弱小,救助其灾患。如果恢复其位,必定称臣服,从此恩德盛大。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冬十二月乙酉朔日食

【丙寅】三年春正月,丞相博阳侯丙去世【谥号定】

丙吉生病,皇上临问,谁可以接替自己?丙吉推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字长公,沛郡相人,当时担任太仆】于是去世。后来三人任职,都称职,皇上称赞丙吉知人。

二月,任命黄霸为丞相【封建成侯】

黄霸擅长治理百姓,担任丞相,功名不如治理郡时。京兆尹舍鹖雀【颜师说:古鹖音芬,或作鳻雀,大而色青,出羌中】飞到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雀,商议想上报。后知道从张敞舍来,于是停止。史高以外戚贵重,黄霸推荐史高可任太尉。皇帝让尚书召问黄霸:“太尉官罢免很久了【孝武建元元年,太尉田蚡免去官职省去,所以说罢久】将相之官,朕的责任。史高是帷幄近臣,朕所亲自亲近,你为何越职举荐?”黄霸免冠谢罪。

【丁卯】四年春,正月,广陵王刘胥因罪自杀。

刘胥让女巫诅咒,向上请求做天子,事情发觉,杀女巫灭口。公卿请求诛杀刘胥,刘胥于是自杀【刘胥立凡六十四年,国除】

从三辅近郡买谷,供应京师。初次设置常平仓。

自从元康以来,连年丰收,谷石五钱。

大司农中丞耿夀昌奏言:歳丰谷贱,农人少利。故事歳漕闗东谷四百万斛,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供京师,可省漕卒过半。又白令邉郡皆筑仓,谷贱增其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名曰常平仓,民便之。诏赐夀昌爵闗内侯。

译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说:“年成丰收,粮食价格低廉,农民获利微薄。按照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四百万斛粮食,动用六万名士兵。应当在三辅、右扶风、河东、上党、太原郡购买粮食供应京师,这样可以节省一半以上的漕运士兵。”又奏请命令各边郡都修建粮仓,在粮价低廉时提高收购价来买入,以利于农民;在粮价昂贵时降低售价来卖出,称为常平仓,百姓对此感到便利。皇帝下诏赐给耿寿昌关内侯的爵位。

夏四月辛丑朔日食

杀故平通侯杨恽【丞相敞子,以先发霍禹谋反,封侯】

恽轻财好义,亷洁无私,然伐其行能,好发人▯伏,由是多怨扵朝廷。与太仆戴长乐相善,既而相失。长乐上书告恽妄引亡国,诽谤当世【恽言秦时但任小臣,诛杀忠良,竟以灭亡,令亲任大臣,即至今耳,古与今如一邱之貉】无人礼臣,又以主上为戏语,尤悖逆【恽又言正月以来天隂不雨,此即夏侯君所言行不至河东矣】上不忍加诛,免为庶人【事在二年】恽既失位家居,以财自娯。其友人孙防宗【安定太守,西河人】与书为言大臣废退,当閤门惶惧,不当治产业,通賔客有称誉。恽少显朝廷,一朝以晻昧语言见废,内懐不服,报防宗书【畧言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长为农夫以没世矣。田家作苦,嵗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酒后耳熟,仰天拊缶而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箕。人生行乐耳,须冨贵何时?诚荒滛无度,不知其不可也】会有日食变,驺马猥佐成【驺使马吏成名】告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案验得所予会宗书,上见而恶之,当恽大逆无道,腰斩,妻子流酒泉。诸在位与恽厚善者皆免官【京兆尹张敞坐恽党当免,奏未下,敞使掾按事,掾私归其家,曰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按事。敞闻即収掾致其死事,掾家告之上,免敞为庶人。敞诣阙上卬绶,便从阙下亡,命数月,京兆吏民▯弛,枹鼔数起,而冀州部中有大贼。上使使者即家召敞拜冀州刺史,到部,盗贼屏息】

【戊辰】甘露元年,以韦元成为淮阳中尉。

皇太子柔仁好儒,见帝所用多文法吏,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徳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冝,好是古非今,使人▯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次子淮阳王钦【母张偼伃有▯】明察好法,上欲立之,然因太子起于防细,上少依许氏,及即位而许后以弑死,故弗忍。至是,拜元成为淮阳中尉。以元成常让爵于兄【元成初以父贤任为郎,常侍骑防,兄宏为太常丞,坐罪系狱,贤病,门下生共矫贤令,以元成为后,及贤卒,元成当袭爵,即阳为病狂,不应召,欲以爵让兄,丞相御史劾元成实不病,有诏勿劾,引拜元成,不得已受爵】,帝髙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宏防山都尉】欲以感喻淮阳王,由是太子遂安。

【己巳】二年,立子嚣为定陶王【后徙楚】宇为东平王【东平国治无塩,故城在今泰安府东平州】

【庚午】三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还居幕南塞下。初,五单于争立,屠耆单于击车犁乌借,皆败之。车犁乌借西北走,与呼揭单于合,而呼揭乌借皆去单于号,并力尊辅车犁。屠耆单于复击之,车犁单于败走【事在五鳯元年】既而呼韩邪单于袭屠耆屯兵,屠耆兵败自杀。车犁因东降呼韩邪,而屠耆少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亡归汉。呼韩邪大将乌厉屈等见匈奴乱,亦率其众南降【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及乌厉温敦为义阳侯,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是时,屠耆单于弟休旬王自立为闰振单于,呼韩邪兄右贤王呼屠吾斯又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五鳯三年】后,闰振单于东击郅支,郅支与战杀之,遂进攻呼韩邪。呼韩邪单于败【在五鳯四年】左伊秩訾王劝令称臣事汉,呼韩邪从之,遣子右贤王铢镂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在甘露元年】呼韩邪引其众南,遂欵五原塞,愿朝。诏议其仪,萧望之以为宜待以不臣之礼,位诸侯王上。从之【在甘露二年】至是,上幸甘泉郊防畤,呼韩邪单于来朝,赞谒称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弓矢车马金钱编縠诸物】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长平【在今泾阳县西南】上自甘泉还,登长平坂,诏单于母谒其羣臣,皆得列观。及诸蛮夷君长咸迎于渭桥下,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歳。单于就邸长安,置酒建

译夏季四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

处死原平通侯杨恽【他是丞相杨敞的儿子,因率先揭发霍禹谋反而被封侯】

杨恽轻视钱财、崇尚义气,廉洁无私,但他夸耀自己的德行才能,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因此在朝廷中结怨很多。他与太仆戴长乐关系很好,后来却失和。戴长乐上书告发杨恽妄引亡国之事,诽谤当世【杨恽曾说秦朝只任用小臣,诛杀忠良,最终导致灭亡;如今亲近任用大臣,就能延续至今,古代与现在其实是一丘之貉】,没有臣子的礼节,又把皇上当作戏言,尤其悖逆【杨恽又说正月以来天阴不下雨,这就是夏侯君所说的政令未能到达河东的缘故】。皇上不忍心诛杀他,将他免职为平民【此事发生在二年】。杨恽失位居家后,用钱财自我娱乐。他的朋友孙会宗【安定太守,西河人】写信给他,说大臣被废黜退隐,应当闭门惶恐畏惧,不应当经营产业,结交宾客并博取声誉。杨恽年轻时在朝廷显贵,一旦因为言语晦暗不明而被废黜,内心怀有不服,回复孙会宗的信【大致说私下思量自己的过错已经很大了,行为已经亏损了,只能长久做农夫直到终老。农家劳作辛苦,到了岁时伏腊,烹羊烤羔,喝点酒自我慰劳。酒后耳热,仰天拍着瓦器呼喊“乌乌”。他的诗说:耕种那南山,荒芜不治,种下一顷豆,落下却成了簸箕。人生行乐罢了,须要富贵何时?确实荒淫无度,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恰逢发生日食灾变,驺马猥佐成【掌管马匹的官吏成名】告发杨恽骄奢不知悔改,日食的灾祸,就是此人造成的。奏章下达廷尉查办验证,得到了他给孙会宗的信,皇上看了很厌恶,判处杨恽大逆无道罪,腰斩,妻子儿女流放酒泉。在位中与杨恽关系深厚的人都免官【京兆尹张敞因是杨恽党羽应当免职,奏章尚未下达,张敞派属吏查办案件,属吏私自回家,说:“你不过是五日京兆罢了,怎么能再查办案件。”张敞听说后立即逮捕属吏将其处死,属吏家人向皇上告发,张敞被免职为平民。张敞到宫阙上交印绶,便从宫阙下逃亡,数月间,京兆官吏百姓松弛懈怠,击鼓报警多次响起,而冀州境内有大贼。皇上派使者在家召见张敞任命为冀州刺史,到任后,盗贼屏息】

【戊辰】甘露元年,任命韦元成为淮阳中尉。

皇太子温和仁爱喜好儒学,见皇上任用的多是文法官吏,曾在侍宴时,从容地说:“陛下刑罚太深,应当任用儒生。”皇上变了脸色说:“汉朝自有制度,本来是以霸道和王道混合使用,怎么能单纯任用德教,采用周朝的政治呢?况且俗儒不通晓时宜,喜欢肯定古代否定当今,使人拘泥于名实,不知道所坚守的,哪里值得委任!”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家的是太子。”次子淮阳王刘钦【母亲张婕妤有宠】明察好法,皇上想立他为太子,但因为太子起于细微之处,皇上少时依附许氏,及即位后许皇后因被杀而死,所以不忍心。至此,任命韦元成为淮阳中尉。因为韦元成曾经将爵位让给兄长【韦元成起初因父亲韦贤的任举为郎,常侍骑防,兄长韦宏为太常丞,因罪系狱,韦贤生病,门下的学生共同假传韦贤的命令,立韦元成为继承人,等到韦贤去世,韦元成应当袭爵,就假装疯癫,不应召,想把爵位让给兄长,丞相御史弹劾韦元成其实没病,有诏书不要弹劾,引见任命韦元成,不得已才接受爵位】,皇上推崇他的节操,任命他为河南太守,韦宏为山都尉】,想要以此感化淮阳王,因此太子于是安定。

【己巳】二年,立儿子刘嚣为定陶王【后来迁徙为楚王】,刘宇为东平王【东平国治所在无盐,故城在今泰安府东平州】

【庚午】三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是来朝见,返回后居住在幕南塞下。起初,五个单于争立,屠耆单于攻击车犁乌借,都打败了他们。车犁乌借向西北逃跑,与呼揭单于汇合,而呼揭乌借都去掉了单于称号,合力尊奉辅佐车犁。屠耆单于再次攻击他们,车犁单于败走【此事在五凤元年】。不久呼韩邪单于袭击屠耆的驻军,屠耆兵败自杀。车犁于是向东投降呼韩邪,而屠耆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逃亡归顺汉朝。呼韩邪的大将乌厉屈等见匈奴混乱,也率领部众向南投降【汉朝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以及乌厉温敦为义阳侯,设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安置匈奴降者】。这时,屠耆单于的弟弟休旬王自立为闰振单于,呼韩邪的兄长右贤王呼屠吾斯又自立为郅支单于【在五凤三年】。后来,闰振单于向东攻击郅支,郅支与他交战杀了他,于是进攻呼韩邪。呼韩邪单于战败【在五凤四年】。左伊秩訾王劝他称臣侍奉汉朝,呼韩邪听从了,派遣儿子右贤王铢镂渠堂入朝侍奉。郅支单于也派遣儿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朝侍奉【在甘露元年】。呼韩邪率领部众向南,于是抵达五原塞,愿意朝见。下诏商议礼仪,萧望之认为应当以不称臣的礼节对待他,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在甘露二年】。至此,皇上驾临甘泉郊祭畤,呼韩邪单于来朝见,赞谒称臣而不直呼其名【赐予冠带衣裳弓矢车马金钱编縠等物品】。派使者引导单于先行住宿长平【在今泾阳县西南】。皇上从甘泉返回,登上长平坂,下诏单于不必拜见他的群臣,都得以列队观看。以及各蛮夷君长都在渭桥下迎接,夹道陈列。皇上登上渭桥,都高呼万岁。单于在长安的馆舍就住,在建

章宫,飨赐之。二月遣归国,发邉郡士马送出塞,又转邉谷米糒给之【前后三万四千斛】单于请居光禄塞【光禄勲徐自为所筑,在今吴喇武故九原城北】下保受降城【注见前】自是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近匈奴者,咸尊汉矣【后黄龙元年春,呼韩邪复来朝,郅支闻汉助呼韩邪,遂徙居坚昆,东去单于庭七千里】

译章宫,设宴赏赐他。二月,送他回国,征发边郡的士兵和马匹送出塞外,又转运边谷的米和干粮供给他【前后共三万四千斛】。单于请求居住在光禄塞【由光禄勋徐自为修筑,在今吴喇武故九原城北】之下,依托受降城【注释见前文】作为保障。从此,乌孙以西直到安息各国中靠近匈奴的,都尊崇汉朝了【后来黄龙元年春天,呼韩邪再次来朝见,郅支得知汉朝帮助呼韩邪,于是迁徙居住在坚昆,向东距离单于庭七千里】。

画功臣于麒麟阁【张晏曰:麒麟阁,武帝获麒麟时作,图画其象于阁,遂以为名】上以四夷宾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署其官爵姓名。惟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徳、梁邱贺【琅琊诸人,官少府】萧望之、蘓武,凡十一人,皆有功徳,知名当世。

丞相霸卒【諡曰定】以于定国为丞相【封西平侯】

诏诸儒讲五经异同于石渠阁【顔师古曰:阁在未央殿北,以藏秘书】施讐【沛人,从田王孙受易】论易,周堪【齐人,从夏侯胜受尚书】孔霸【孔子十三世孙,事夏侯胜治尚书】论书,薛广徳【沛郡相人,以鲁诗教授】论诗,戴圣【梁人,与兄徳同受后仓曲台记,号小戴】论礼,公羊【公羊高,齐人,子夏弟子,髙传其子平,平传其子地,地传其子敢,敢传其子夀,夀传胡母子都及董仲舒,仲舒传嬴公,嬴公传眭孟,眭孟传严彭祖】则严彭祖【东海下邳人】谷梁【谷梁赤,鲁人,一名俶,字元始,子夏弟子,赤传荀卿,荀卿传申公,申公传江公,江公传荣广,荣广传蔡千秋,千秋传尹更始】则尹更始【汝南人】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亲称制临决焉。乃立梁邱易【孔子传易,于南瞿,瞿传馯臂,子弓,子弓传矫,子庸疵,疵传周,子家竖,竖传光,子□羽,羽传田,子荘何,何传周,王孙,王孙传丁寛,寛传田王孙,王孙传梁邱贺,贺本从京房受易,后更事田王孙】大小夏侯尚书【伏胜今文尚书传博士张生,夏侯都尉从张生受尚书,以传族子始昌,始昌▯胜,小夏侯名建,胜之从父子也,胜以书授建,建又事欧阳高,由是尚书有大小夏侯之学】谷梁春秋博士。

孙骜生【即成帝刘友益书法王氏之簒汉之中否自骜生始矣故谨书之】

皇太子所幸司马良娣病死,太子忽忽不乐。帝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侍太子者,得王政君【魏郡元城人,故绣衣御史贺孙女,即莽之姑也】送太子宫。是嵗生子男于甲观画堂【顔师古曰:甲观,观名,谓甲乙丙丁之次;画堂,宫殿中有彩画之堂】为世适皇孙。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常置左右。

  乌孙公主【楚主觧忧】来归

初,乌孙肥王翁归靡死,兄子泥靡立【是为狂王】复尚楚主,与主不和,暴恶失众。肥王有本妇子乌就屠,袭杀狂王而自立。汉欲讨之,乌就屠恐,愿得小号以自处。上遣谒者立楚主子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事在甘露二年】已而元贵靡死,楚主上书言年老思土,愿归▯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待如公主之制。后二嵗卒【乌孙立元贵靡子星靡为大昆弥】

【壬申】黄龙【顔师古曰:是年二月,黄龙见广汉,故改年】元年春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史义正义: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阁道,六星在王良北】入紫防

帝寝疾,以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勲,周堪为光禄大夫,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冬十二月,帝崩。

  太子奭即位【是为孝元帝】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上官后】皇后曰皇太后【卭成王皇后】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十八

  汉

  孝元皇帝

【癸酉】初元元年春正月,▯孝宣皇帝杜陵【在西安府咸寜县东南,考《汉书》帝本纪,凡书葬皆曰“葬某陵”,孝宣葬于元帝元年,故特书谥以别,今依之】

【吕氏祖谦曰:宣帝标核名实,信赏必罚,功光祖宗,业▯后嗣。然用恭顺而启元帝之信宦者,贵许史而启成帝之任外戚,杀赵□韩杨而启哀帝之诛大臣。故论其功,则为中兴之君;论其过,亦为基祸之主】

  大赦

是月,以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苑可省者,振业贫民,赋贷种食【顔师古曰:赋,给与之也;贷,假也】

三月,立皇后王氏【即王政君】

后父禁有四女八男,后次女也。长男鳯【字孝卿】次曼【字元卿】谭【字子元】崇【字少子】商【字子夏】

译将功臣画像绘于麒麟阁【张晏说:麒麟阁,是汉武帝捕获麒麟时建造的,在阁上绘制麒麟的图像,于是以此命名】皇上因为四方夷族归顺臣服,思念辅佐之臣的美德,于是将他们的画像绘于麒麟阁,题写他们的官职爵位和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只写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其次是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邱贺【琅琊人,官职为少府】萧望之、苏武,共十一人,都有功德,在当时闻名。

丞相韦贤去世【谥号为定】任命于定国为丞相【封西平侯】

下诏让众儒生在石渠阁讲论五经的不同见解【颜师古说:石渠阁在未央殿北面,用来收藏秘府书籍】施雠【沛县人,跟随田王孙学习《易经》】论说《易经》,周堪【齐国人,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孔霸【孔子第十三代孙,师从夏侯胜研习《尚书》】论说《尚书》,薛广德【沛郡相县人,以鲁诗教授学生】论说《诗经》,戴圣【梁国人,与兄长戴德一同师从后仓学习《曲台记》,号称小戴】论说《礼记》,公羊学【公羊高,齐国人,子夏的弟子,公羊高传给儿子公羊平,公羊平传给儿子公羊地,公羊地传给儿子公羊敢,公羊敢传给儿子公羊寿,公羊寿传给胡母子都和董仲舒,董仲舒传给嬴公,嬴公传给眭孟,眭孟传给严彭祖】则由严彭祖【东海下邳人】论说,谷梁学【谷梁赤,鲁国人,一名俶,字元始,子夏的弟子,谷梁赤传给荀卿,荀卿传给申公,申公传给江公,江公传给荣广,荣广传给蔡千秋,蔡千秋传给尹更始】则由尹更始【汝南人】论说,萧望之等人平定奏报他们的议论,皇上亲自颁布诏令临朝决断。于是设立梁邱氏《易经》【孔子传授《易经》给南瞿,南瞿传给馯臂子弓,子弓传给矫子庸疵,疵传给周子家竖,竖传给光子羽,羽传给田子荘何,何传给周王孙,王孙传给丁宽,宽传给田王孙,王孙传给梁邱贺,梁邱贺原本师从京房学习《易经》,后来改师田王孙】大小夏侯氏《尚书》【伏胜今文《尚书》传给博士张生,夏侯都尉师从张生学习《尚书》,传给族子夏侯始昌,始昌〇伏胜,小夏侯名叫夏侯建,是伏胜的从父子,伏胜将《尚书》传授给夏侯建,夏侯建又师从欧阳高,因此《尚书》有大夏侯和小夏侯的学问】谷梁氏《春秋》博士。

孙骜出生【即成帝刘骜,王莽篡汉的祸根从骜出生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这件事】

皇太子宠爱的司马良娣病死,太子闷闷不乐。皇上命令皇后挑选后宫中家世清白的女子可以侍奉太子的,得到王政君【魏郡元城县人,已故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就是王莽的姑母】送入太子宫。这一年,在甲观画堂【颜师古说:甲观,是观的名称,指按甲乙丙丁次序排列;画堂,是宫殿中有彩画的厅堂】生下儿子,成为世袭皇孙。皇上喜爱他,亲自为他取名为骜,字太孙,常把他带在身边。

乌孙公主【解忧公主】回国

起初,乌孙肥王翁归靡去世,哥哥的儿子泥靡继位【这就是狂王】再次娶解忧公主为妻,与公主不和,残暴恶劣失去民心。肥王有原配妻子生的儿子乌就屠,袭杀狂王而自立为王。汉朝想要讨伐他,乌就屠害怕,愿意得到一个小王号来自处。皇上派遣谒者立解忧公主的儿子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蜜【这件事发生在甘露二年】不久元贵靡去世,解忧公主上书说年老思念故土,愿意回到〇汉朝。天子怜悯并迎接她,待遇如同公主的规格。两年后去世【乌孙立元贵靡的儿子星靡为大昆弥】

【壬申】黄龙【颜师古说:这一年二月,黄龙出现在广汉,所以改年号】元年春季三月,有彗星出现在王良星和阁道星【史义正义:王良,五星在奎星北面河中;阁道,六星在王良星北面】进入紫宫

皇上病重,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军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统领尚书事务。冬季十二月,皇上驾崩。

太子刘奭即位【这就是孝元帝】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上官皇后】皇后为皇太后【邛成王皇后】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七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十八

汉

孝元皇帝

【癸酉】初元元年春季正月,〇安葬孝宣皇帝于杜陵【在西安府咸宁县东南,考证《汉书》帝本纪,凡是记载安葬都写“葬某陵”,孝宣皇帝安葬在元帝元年,所以特别书写谥号以区别,现在依照这个体例】

【吕氏祖谦说:宣帝考核名实,信赏必罚,功业光耀祖宗,基业传给后嗣。然而任用恭顺之人而开启元帝信任宦官的弊端,宠幸许史两家而开启成帝任用外戚的弊端,诛杀赵充国韩杨而开启哀帝诛杀大臣的弊端。所以论他的功绩,则是中兴之主;论他的过失,也是祸乱的根源】

大赦天下

这个月,拿出三辅、太常、郡国的公田以及可以裁减的苑囿,救济安置贫民,供给并借贷种子和粮食【颜师古说:赋,是给予的意思;贷,是借出的意思】

三月,立皇后王氏【就是王政君】

皇后父亲王禁有四个女儿八个儿子,皇后是次女。长子王凤【字孝卿】次子王曼【字元卿】王谭【字子元】王崇【字少子】王商【字子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