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三
魏封其故主▯为东海王
魏以尔朱世隆为太保
时天光专制关右,兆奄有并汾,仲逺擅命徐兖,世隆居中用事,竞为贪暴,而仲逺为尤甚。所部富室,多诬以谋反,没其妇女财物,而投其男子于河。人畏之如豺虎,由是四方皆恶尔朱氏,而惮其彊,莫敢违也。
魏以髙欢为渤海王
魏赐髙欢爵渤海王,徴之不至,乃以为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
夏四月,梁太子统卒【諡:昭明】
统自加元服,梁主使省录朝政,辨析诈谬,秋毫必赌。但令改正,不加案劾。断狱多所全宥,寛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好读书属文,引接才俊,不畜声乐。每零▯积雪,遣左右周行闾巷,视贫者赈之。天性孝谨,在东宫坐起恒西向。母丁贵嫔卒,水浆不入口,腰带十围,减削过半。及寝疾,恐贻梁主忧,敇参问辄自力手书。及卒,朝野惋愕。
五月梁立子纲【即简文帝】为太子,六月封孙欢【字孟孙】为豫章王,誉【字重孙】为河东王,詧【即后梁宣帝,皆故太子统子】为岳阳王。梁昭明太子既卒,其长子华容公欢,梁主欲立为嗣,以衔太子旧事,犹豫乆之,竟不立【初,昭明太子▯母丁贵嫔,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请厌之,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宫监鲍邈之有宠于太子,晚而见疎,乃宻启梁主云太子有厌祷。梁主遣检掘,果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諌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慙愤,及卒不能自明】已而立太子母弟晋安王纲为太子,朝野多以为不顺。侍郎周宏王【字□行,舍弟之子】尝为纲主簿,乃奏记曰:「谦让道废,多歴年所,愿殿下抗目夷【宋子鱼事具前】之义,执子臧【曹子臧亦见前】之节。」纲不能从【纲以徐摛为家令兼管记,摛文体轻丽,春坊之学,时人谓之宫体。梁主闻之怒,召摛欲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意更释然。因问经史及释教,摛商较纵横,梁主深叹异之,宠遇日隆。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渐来见逼,须早为之所。」遂乗间白梁主曰:「摛老爱泉石,意在一郡。」梁主谓摛真欲之,乃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为郡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新安注见前】寻梁主以人言不息,封欢、誉、詧等皆大郡,以慰其心。
魏冀州刺史髙欢起兵讨尔朱氏。
髙欢自向山东养士缮甲禁兵侵掠百姓归心将起兵讨尔朱氏斛律金【斛律本敕勒部因以为氏金字阿六敦朔州人】库狄于【库狄氏段匹防之后避难改姓干善无人】与娄昭【字菩萨平城人欢妻弟】段荣皆劝成之欢乃诈为书称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夷为部曲众皆忧惧又为并州符徴兵讨歩稽落【即稽部刘渊五部之苖裔】乃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畱五日如此者再欢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众号恸欢乃谕之曰与尔俱为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徴发乃尔今直西向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欢曰然当推一人为主谁可者众推欢欢曰尔不见葛荣乎虽有百万之众曾无法度终自败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无得陵汉人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然不能为天下笑众皆顿颡曰死生唯命欢乃椎牛飨士起兵信都然犹未敢显言叛尔朱氏也会李元忠举兵逼殷州欢令髙干救之干轻骑入见尔朱羽生因斩之持首谒欢欢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抗表罪状尔朱氏
冬十一月,魏髙欢立渤海太守元朗【章武王融之子,是为废帝】自为丞相,败尔朱兆等军于广阿【注见前】
尔朱仲逺、度律等闻髙欢起兵,不以为虑,独世隆忧之。孙腾说欢曰:“今朝廷隔绝,号令无所禀,不权有所立,众将沮散。”欢乃立渤海太守元朗为帝,朗以欢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高干为侍中、司空,封拜有差。尔朱仲逺军阳平,兆军广阿。欢用窦泰计,纵反间,云世隆兄弟谋杀兆,复云兆与欢同谋杀仲逺。等由是迭相猜贰,徘徊不进。仲逺等屡使人徃谕兆,兆执之。仲逺等惧,引兵南遁。欢遂进战,大破兆军【先是,欢欲与兆战,而畏其众彊,以问段韶。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彊者,得天下之
译魏朝封其旧主为东海王。
魏朝任命尔朱世隆为太保。
当时,尔朱天光专权于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汾州,尔朱仲逺在徐州、兖州独断专行,尔朱世隆在朝廷中枢掌权,他们竞相贪婪暴虐,其中尔朱仲逺尤其严重。他管辖下的富户,多被诬陷谋反,没收其妇女和财物,并将男子投入河中。人们畏惧他们如同畏惧豺虎,因此四方都憎恶尔朱氏,但又忌惮其强大,没有人敢违抗。
魏朝任命高欢为渤海王。
魏朝赐予高欢渤海王的爵位,征召他却不来,于是任命他为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
夏季四月,梁朝太子萧统去世【谥号:昭明】。
萧统自从成年行冠礼后,梁武帝让他省察记录朝政,辨析欺诈谬误,细微之处必定查究。只命令改正,不加审讯弹劾。审理案件多有保全宽恕,宽厚温和容纳众人,喜怒不形于色。喜欢读书写文章,招引接纳才俊之士,不蓄养音乐歌舞。每当大雪覆盖街道,就派遣左右侍从巡视街巷,查看贫穷者并赈济他们。天性孝顺谨慎,在东宫坐卧时常面向西方。母亲丁贵嫔去世,他水米不进,腰围十尺,瘦削过半。等到卧病在床,担心给梁武帝增添忧虑,命令参问病情时都自己亲手书写。等到去世,朝廷内外都感到惊愕惋惜。
五月,梁朝立儿子萧纲【即简文帝】为太子,六月,封孙子萧欢【字孟孙】为豫章王,萧誉【字重孙】为河东王,萧詧【即后梁宣帝,都是已故太子萧统的儿子】为岳阳王。梁昭明太子去世后,他的长子华容公萧欢,梁武帝想立为继承人,因为怀恨太子旧事,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立【起初,昭明太子的母亲丁贵嫔,有道士说此地不利长子,请求厌胜,于是制作蜡鹅及诸物埋在墓侧。宫监鲍邈之受太子宠信,晚年被疏远,于是密告梁武帝说太子有厌祷之事。梁武帝派人挖掘,果然得到蜡鹅等物,大惊,将要穷究此事,徐勉劝谏才停止,只诛杀了道士。因此太子终身惭愧愤恨,直到去世也不能自明】,已经而立太子同母弟晋安王萧纲为太子,朝廷内外大多认为不合礼法。侍郎周弘正【字□行,是舍弟的儿子】曾担任萧纲的主簿,于是上奏记说:“谦让之道废弃,已经多年,希望殿下秉持目夷【宋子鱼之事见前文】的道义,坚持子臧【曹子臧之事也见前文】的节操。”萧纲不能听从【萧纲任用徐摛为家令兼管记室,徐摛文体轻浮华丽,春坊的学问,时人称之为宫体。梁武帝听说后愤怒,召见徐摛想要责备,等到见他应对明敏,心意更加释然。于是询问经史及佛教,徐摛纵横辨析,梁武帝深深赞叹惊奇,宠遇日益隆重。朱异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徐叟渐渐逼近我,须早做打算。”于是趁间隙告诉梁武帝说:“徐摛年老喜爱泉石,意在做一个郡守。”梁武帝认为徐摛真想要,于是说:“新安大好山水。”于是外放为郡守。徐摛字士秀,东海郯人,新安注释见前文】。不久,梁武帝因为非议不止,封萧欢、萧誉、萧詧等人都为大郡王,以安慰他们的心。
魏朝冀州刺史高欢起兵讨伐尔朱氏。
高欢自从向东山招募士兵修缮铠甲,禁止士兵侵掠百姓,百姓归心,将要起兵讨伐尔朱氏。斛律金【斛律本为敕勒部,因以为姓氏,字阿六敦,朔州人】、库狄干【库狄氏是段匹磾之后,避难改姓干,善于用兵,无人能敌】与娄昭【字菩萨,平城人,高欢妻弟】、段荣都劝他促成此事。高欢于是伪造书信,声称尔朱兆将把六镇的人配给契丹、奚族为部曲,众人都忧虑恐惧。又伪造并州文书征兵讨伐步稽落【即稽部,刘渊五部的苗裔】,于是征发万人准备派遣。孙腾、尉景请求留下五天,像这样两次。高欢亲自送到郊外,流泪执别,众人号哭。高欢于是晓谕他们说:“我与你们都是失去故乡的客人,情义如同一家,没想到在上位者征发竟然如此。现在直接向西去,已经应当死;后军期限又到了,又应当死;配给国人,又应当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反叛罢了。”高欢说:“对,应当推举一人为主,谁可以?”众人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没看见葛荣吗?虽然有百万之众,曾经没有法度,最终自己败灭。现在以我为主,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凌汉人,违犯军令,生死由我,才可以;不然,不能成为天下笑柄。”众人都叩头说:“生死唯命是从。”高欢于是杀牛犒劳士兵,在信都起兵,然而还不敢公开说背叛尔朱氏。恰逢李元忠起兵逼近殷州,高欢命令高干去救援。高干轻骑进入,见到尔朱羽生,于是斩杀他,拿着首级拜见高欢。高欢拍着胸口说:“今天反叛决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上表列举尔朱氏的罪状。
冬季十一月,魏朝高欢立渤海太守元朗【章武王元融之子,是为废帝】为帝,自任丞相,在广阿【注释见前文】击败尔朱兆等军队。
尔朱仲逺、尔朱度律等听说高欢起兵,不以为意,只有尔朱世隆担忧。孙腾劝高欢说:“现在朝廷隔绝,号令无所禀承,不权且拥立一人,众人将沮丧离散。”高欢于是立渤海太守元朗为帝,元朗任命高欢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高干任侍中、司空,封拜各有差别。尔朱仲逺驻军阳平,尔朱兆驻军广阿。高欢采用窦泰的计策,施行反间计,说尔朱世隆兄弟谋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同谋谋杀尔朱仲逺。尔朱氏因此互相猜忌,徘徊不进。尔朱仲逺等人屡次派人前往晓谕尔朱兆,尔朱兆逮捕了他们。尔朱仲逺等人恐惧,率领军队向南逃跑。高欢于是进军交战,大破尔朱兆军队【起初,高欢想与尔朱兆交战,但畏惧其众强,以此询问段韶。段韶说:“所谓众,是得到众人的死力;所谓强,是得到天下之……”】
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顺讨逆,如汤沃雪,何众彊之有?”欢曰:“恐无天命,不能济耳。”韶曰:“尔朱暴乱,人心已去矣,天意安有不从者哉?”已而欢果破兆,遂进攻邺。段韶字孝先,荣之子】
译心。尔朱氏对上弑杀天子,对中屠戮公卿,对下残害百姓。大王以顺从讨伐叛逆,如同沸水浇雪,哪里还有人多势众的问题?”高欢说:“恐怕没有天命,不能成功罢了。”段韶说:“尔朱氏暴乱,人心已经背离,天意怎么会不顺应呢?”不久高欢果然击败尔朱兆,于是进攻邺城。段韶字孝先,是段荣的儿子】
魏南兖州【魏置,治谯城,谯城注见前】人执刺史刘世明【字伯楚,芳族子】以降于梁,梁遣归魏。
魏南兖州民刼刺史,举州降梁。梁以世明为征西大将军,不受,固请北归。比至洛阳,奉送所持节,归乡里,不仕而卒。
【壬梁中大通四年魏普防二年中子与二年孝武帝修永熙元年】春,正月,梁封西丰侯正徳为临贺王。
正徳自结于朱异,言正徳失职,故王之。
魏髙欢克相州,以杨愔【字遵彦,津之子】为行台右丞。
初,魏敬宗之诛尔朱荣也,杨侃预其谋。及尔朱兆入洛,侃逃归华隂。尔朱天光诱而杀之。尔朱世隆复诬奏杨氏谋反,尽灭其族【杨氏家世孝友,缌服同变,男女百口,人无间言。及是,族无少长皆被杀】唯津子愔适出在外,获免,徃见高欢,泣诉家祸,因为言讨尔朱氏之策。欢甚重之,以为行台郎中。至是,欢攻克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欢为地道,施柱而焚之,城防入地,遂拔之】以愔为行台右丞。时军国多事,文檄敎令皆出于愔。及谘议参军崔防【字长孙,逞之五世孙】
二月,梁邵陵王纶【字世调,梁主第六子】有罪,免为庶人。既而复之。纶为扬州刺史,市物不给其直,市皆闭。邸少府丞何智通启闻,纶被责还第,遣人刺杀智通。事觉,免为庶人,鎻之三旬。既而复之。
三月,魏主朗入居于邺。高欢自为太师【刘友益曰:书魏主成朗之为君也,成朗之为君将以正罪欢也】
闰月,魏尔朱天光等会兵攻邺,高欢撃破之。
尔朱世隆卑辞谕兆,使之赴洛,又请魏主恭纳其女为后,兆乃悦,并与天光、度律复相亲睦。将军斛斯椿【斛斯,代北复姓□,字法寿,广牧富曷人】欲图尔朱氏,因说世隆,邀天光等共讨高欢【椿隂谓贺抜胜曰:天下怨毒尔朱,而吾等为之用,亡无日矣,不如闱之。胜曰:天光与兆各防一方,去之不尽,必有后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见世隆,以共讨离欢,说之】于是天光自长安,兆自并州,度律自洛阳,仲逺自东郡,皆会于邺,众号二十万,夹洹水【注见前】而军。高欢出顿紫陌【在今彰徳府临漳县西,《水经注》石赵建武中造紫陌浮桥于漳水上,即此】高敖曹以其部曲从【敖曹所将皆汉兵,欢恐不足集事,欲割鲜卑千人杂之。敖曹曰:所将练习已久,前后格鬭不灭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洽,胜则争功,退则推罪,不愿更配也】时欢马不满二千,歩兵不满三万,乃于韩陵【山名,在彰徳府安阳县东北】为圆阵,连牛驴塞归道,以示必死。兆望见欢,责以叛已。欢曰:本所以戮力者,共辅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杀天柱,我报讐耳。欢曰: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绝义矣。遂战【欢将中军,敖曹将左,欢弟岳将右。欢战不利,兆等乗之。岳以五百骑冲其前,别将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敖曹以千骑横撃之髙岳字洪略,欢从父弟】兆等大败,贺拔胜于阵降。欢、兆对慕容绍宗抚膺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遂还晋阳。仲逺奔东郡,度律、天光走洛阳。
夏四月,魏将军斛斯椿执尔朱天光、度律,送邺。世隆伏诛,仲逺奔梁。
斛斯椿谓贾显度、显智曰:「不先执尔朱氏,吾属死无类矣。」于是入据河桥,尽杀尔朱氏之党。度律、天光出走,擒之送高欢。又使显智袭执世隆,斩之。魏主恭使中书舍人卢辩【字景宣,同之兄子】劳欢。欢使见魏主,朗辩抗辞不从,欢不能夺。侯景降于邺,仲逺奔梁【仲逺兄彦伯与世隆同时俱斩,世隆弟弼为其帐下冯绍隆所杀,天光弟显夀镇长安,雍州刺史贺抜岳袭杀之,天光、度律、高欢自邺送于洛阳斩首都市,仲逺后死于江南】
高欢入洛阳,废其主恭及朗,而立平阳王修【广平王怀之子,是为孝武帝】自为大丞相。
魏主朗至邙山,高欢以为疎逺,使魏兰根观魏主恭之为人,欲复奉之。兰根以恭神采髙明,恐后难制,劝欢废之。欢集百官问所宜立,莫有应者。太仆綦儁【魏西方其连氏,后改綦氏,儁字▯显,本代人,后居洛阳考通鉴綦作綦
译魏国南兖州的人抓获刺史刘世明,向梁国投降,梁国将他遣返回魏国。
魏国南兖州百姓劫持刺史,率领全州向梁国投降。梁国任命刘世明为征西大将军,他不接受,坚决请求北归。等到抵达洛阳,他恭敬地交还所持的符节,回到故乡,不再做官,最终去世。
梁中大通四年,即魏普泰二年、中子午二年、孝武帝修永熙元年,春季,正月,梁国封西丰侯萧正德为临贺王。
萧正德私下结交朱异,朱异说萧正德失去了职位,所以封他为王。
魏国高欢攻克相州,任命杨愔为行台右丞。
起初,魏敬宗诛杀尔朱荣时,杨侃参与了谋划。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杨侃逃回华阴。尔朱天光诱骗并杀害了他。尔朱世隆又诬告杨氏谋反,将杨氏全族灭尽。杨氏家族世代孝顺友爱,即使是远亲也一同守丧,家中男女上百口人,人们没有闲话。到了这时,全族无论老少都被杀害。只有杨津的儿子杨愔恰好外出,得以幸免,前往拜见高欢,哭泣诉说家族灾祸,因此为他陈述讨伐尔朱氏的策略。高欢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行台郎中。至此,高欢攻克相州,任命杨愔为行台左丞。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公文檄文、教令都出自杨愔之手。等到咨询参军崔暹
二月,梁国邵陵王萧纶有罪,被免职为平民。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官职。萧纶任扬州刺史时,购买物品不付给钱款,市场都关闭了。少府丞何智通上奏报告此事,萧纶被责备回家,派人刺杀了何智通。事情败露,被免职为平民,锁禁了三十天。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官职。
三月,魏主元朗进入邺城居住。高欢自任太师。
闰月,魏国尔朱天光等人会合军队攻打邺城,高欢击败了他们。
尔朱世隆用谦卑的言辞劝告尔朱兆,让他前往洛阳,又请求魏主元恭接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才高兴,并与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重新亲善和睦。将军斛斯椿想图谋尔朱氏,于是劝说尔朱世隆,邀请尔朱天光等人共同讨伐高欢。于是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尔朱度律从洛阳,高仲远从东郡,都聚集在邺城,号称二十万大军,在洹水两岸驻扎。高欢出城驻扎在紫陌。高敖曹率领他的部曲跟随。当时高欢的战马不足两千,步兵不足三万,于是在韩陵摆成圆阵,用牛驴堵塞退路,以示必死的决心。尔朱兆望见高欢,指责他背叛自己。高欢说:“我原本尽力效忠,是为了共同辅佐皇室,现在天子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枉杀天柱将军,我这是报仇罢了。”高欢说:“以君杀臣,有什么可报的,今日断绝义气了。”于是交战。尔朱兆等大败,贺拔胜在阵前投降。高欢、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拍着胸口说:“不听您的话,以至于此。”于是返回晋阳。高仲远逃往东郡,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逃往洛阳。
夏季四月,魏国将军斛斯椿抓获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往邺城。尔朱世隆被处死,高仲远逃往梁国。
斛斯椿对贾显度、贾显智说:“如果不先抓获尔朱氏,我们这些人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进入占据河桥,杀尽了尔朱氏的党羽。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逃跑,被擒获送往高欢处。又派贾显智袭击抓获尔朱世隆,斩首。魏主元恭派中书舍人卢辩慰劳高欢。高欢让他拜见魏主,卢辩言辞强硬不听从,高欢不能强迫。侯景在邺城投降,高仲远逃往梁国。
高欢进入洛阳,废黜魏主元恭和元朗,立平阳王元修为帝。高欢自任大丞相。
魏主元朗到达邙山,高欢认为他疏远,派魏兰根观察魏主元恭的为人,想再拥立他。魏兰根认为元恭神采高明,恐怕以后难以控制,劝高欢废黜他。高欢召集百官询问应该立谁,没有人回答。太仆綦儁
母,今依魏书、北史】称恭贤明,宜主社稷。欢将从之,崔防作色曰:“广陵既为逆臣所立,何得为天子?若从儁言,王师何名义举?”欢遂幽恭于崇训寺【欢在洛阳,斛斯椿谓贺防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耳,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高欢初至□之不难,胜曰:“人有功而害之,不祥。”椿乃止】时诸王多逃匿,平阳王修匿于田舍。欢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从修所亲王思政【太原祁人】见修,修曰:“卖我耶?”思政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变态百端,何可保也?”椿驰报欢,欢乃迎修为朗作诏防而禅位焉【修即位,用代都旧制,以黑氊防七人,欢居其一,修于氊上西向拜天毕,入御殿】修以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欢以司马子如为行台尚书,▯知军国【欢欲徴贺抜岳为冀州刺史,岳欲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曰:“欢方内抚羣雄,外抗劲敌,安能去其巢穴,与公争闗中之地乎?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岳曰:“君言是也。”乃不就徴】
译母亲,如今依据《魏书》、《北史》记载,称恭帝贤明,适宜主持国家大事。高欢打算听从这个意见,崔暹变脸说:“广陵王既然已被逆臣拥立,怎么能成为天子?如果听从贺拔隽的话,朝廷的军队还有什么名义起兵?”高欢于是将恭帝幽禁在崇训寺。当时各位王爷大多逃匿,平阳王元修藏身在田舍。高欢想拥立他,派斛斯椿去寻找。斛斯椿到元修那里,亲自见到王思政,王思政见到元修,元修说:“是出卖我吗?”王思政说:“不是。”元修说:“敢保证吗?”王思政说:“局势变化多端,怎么能够保证呢?”斛斯椿快马回报高欢,高欢于是迎接元修,由王思政起草诏书让恭帝禅位。元修即位后,采用代都的旧制,用黑毡围住七个人,高欢位居其一,元修在毡上向西拜天完毕,进入御殿。元修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高欢任命司马子如为行台尚书,掌管军国大事。
五月魏封其故主朗为安定王
魏主修弑其故主恭【后西魏追諡为节闵】
恭有徳望,魏主酖之于门下外省,▯用殊礼。
秋七月,魏髙欢讨尔朱兆,走之,遂据晋阳。
髙欢撃尔朱兆军于武乡【注见前】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并州平。欢以晋阳四塞,乃建太丞相府而居之【兆至秀容,分守险隘,欢扬声讨之,师出复止者数四,兆意怠。明年正月,欢乗其嵗首晏防,遣窦防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欢以大军继之,兆惊走,防追破之。兆缢死山中,慕容绍宗降。欢厚待之】
冬,十一月,魏主修弑安定王朗、东海王煜。十二月,复杀汝南王悦。
先是,髙欢既诛尔朱氏,以髙祖不可无后,召汝南王悦于梁,至将立之,宿昔而止【魏主以悦为大司马】至是,魏主以悦属近地尊,遂杀之。
【癸梁中大通五年丑魏永熙二年】春,正月,魏以贺拔胜为荆州刺史。魏侍中斛斯椿与南阳王寳炬【京兆王愉之子,即西魏文帝】将军元毗【字休弼,常山王遵之元孙】王思政宻劝魏主图髙欢,增置都督部曲各数百员。以闗中大行台贺拔岳拥重兵,宻与相结,出其弟胜为荆州刺史,欲以敌欢。欢不悦【初,侍中司空髙干遭父防,解侍中。魏主既贰于欢,冀干为己用,常与共立盟约。干不之知,对曰:“臣以身许国,何敢有贰?”及是,干谓所亲曰:“上不亲勲贤,而招集羣小,数遣人往来闗中,又令贺拔兄弟相近,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宻启欢。欢召干诣并州,干因劝欢受魏禅。欢掩其口曰:“勿妄言。”遂屡表干,使复为侍中。魏主不许。干知变将起,求为徐州,从之】
二月,阿至罗【髙车别种】复附于魏。
魏正光以前,阿至罗尝称藩内附,自中原多事,遂叛。髙欢遣使招纳,阿至罗复降。先是,魏主诏以冦贼平,罢行台。至是,以殊俗归降,复授欢大行台,随机处分。欢赉之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欢不从。及经畧河西,大收其用。
魏徐州刺史髙干伏诛,大都督髙敖曹奔晋阳。
干将之徐州,魏主闻其泄漏机事,乃诏欢曰:“干邕与朕有盟,今乃反覆。”欢闻亦恶之,取干前后启论时事者封上。魏主召干责之,遂赐死。弟敖曹及仲密【名慎,以字行】俱奔晋阳【魏主既赐干死,复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栾太守厐苍鹰令杀敖曺。敖曺先闻其兄死,伏肚士执绍业于路,得敕书于袍领,遂奔晋阳。欢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遽使以白虎幡劳其家属。”时干次弟仲密在光州,闻难将奔梁,其属曰:“公家勲重,必不弟兄相及。”乃敝衣推鹿车,亦奔于欢。自是魏主与欢遂有隙】
夏四月,魏青州人耿翔杀其刺史,降梁。梁以翔为刺史。五月,魏下邳叛,降子梁。
秋,八月,魏以贺拔岳为雍州刺史。
初,贺拔岳遣行台郎冯景【字长明,河间武垣人】诣晋阳,高欢与景歃盟,约与岳为兄弟。景还,言于岳曰:“高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防请使晋阳,以观欢之为人。防返,谓岳曰:“欢所以未簒者,正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潜为之备,图欢不难。”今费也头【代北别部,后遂为姓】控▯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斛拔氏,代北复姓】胜兵三千余,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魏南方诸姓,省纥豆陵氏】各拥部众,未有所属。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震之以威,怀之以惠,收其士马以资吾众,西辑氐羗北抚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功也。”岳大悦,复遣诣洛阳,请事,密陈其状。魏主喜,以岳为都督二十州军事,雍州刺史【时弥俄突来降,岳以夏州边地要重,欲求良刺史,众举字文防,岳曰:“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于铁勒,斛律沙门等皆□于岳,惟曹泥附欢】
冬十二月魏人侵梁雍州
魏荆州刺史贺拔胜侵梁雍州防下迮戍【在襄阳县西】扇动诸蛮。梁刺史庐陵王续【字世防,梁主第五子】屡为所败。
译五月,魏朝封其前任君主元朗为安定王。
魏主元修弑杀了其前任君主元恭【后来西魏追谥为节闵帝】。
元恭有德行威望,魏主在门下外省用毒酒将他杀害,〇给予特殊的礼遇。
秋七月,魏朝高欢讨伐尔朱兆,尔朱兆败走,高欢于是占据晋阳。
高欢在武乡【注见前文】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尔朱兆大肆掠夺晋阳,向北逃往秀容,并州平定。高欢因为晋阳四面险要,于是建立太丞相府并居住在那里【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防守险要关隘,高欢扬言讨伐他,军队出发又停止多次,尔朱兆心生懈怠。次年正月,高欢趁尔朱兆在岁首宴饮防备松懈时,派遣窦泰率领精锐骑兵疾驰追击,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尔朱兆惊慌逃走,窦泰追击击败了他。尔朱兆在山中自缢而死,慕容绍宗投降。高欢厚待他】
冬十一月,魏主元修弑杀安定王元朗、东海王元煜。十二月,又杀害汝南王元悦。
在此之前,高欢诛灭尔朱氏后,认为高祖(孝文帝)不能没有后代,从梁朝召来汝南王元悦,将要立他为帝,但隔夜就停止了【魏主任命元悦为大司马】。到了这时,魏主因为元悦亲属关系亲近且地位尊贵,于是杀了他。
【癸梁中大通五年丑魏永熙二年】春季,正月,魏朝任命贺拔胜为荆州刺史。魏朝侍中斛斯椿与南阳王元宝炬【京兆王元愉之子,即西魏文帝】、将军元毗【字休弼,常山王元遵的玄孙】、王思政暗中劝魏主谋划对付高欢,增设都督、部曲各数百员。因为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有重兵,暗中与他结交,任命其弟贺拔胜为荆州刺史,想要用来对抗高欢。高欢不高兴【起初,侍中、司空高干遭遇父亲丧事,解除了侍中职务。魏主既然对高欢有二心,希望高干为自己所用,常与他共同订立盟约。高干不知道此事,回答说:“我以身许国,怎敢有二心?”到了这时,高干对亲近的人说:“皇上不亲近有功之臣,却招集一群小人,多次派人往来关中,又让贺拔兄弟靠近,祸难即将发生,必定波及我。”于是暗中启奏高欢。高欢召高干到并州,高干趁机劝高欢接受魏朝禅让。高欢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于是屡次上表高干,让他恢复侍中职务。魏主不答应。高干知道变乱将起,请求出任徐州刺史,魏主答应了他】
二月,阿至罗【高车族的别支】再次归附于魏朝。
魏朝正光年间以前,阿至罗曾经称藩内附,自从中原多事,于是叛离。高欢派遣使者招纳,阿至罗再次投降。在此之前,魏主下诏因为寇贼平定,撤销行台。到了这时,因为异族归降,又授予高欢大行台,随机处置事务。高欢赏赐他们粮食布帛,议论的人认为白白耗费而没有益处,高欢不听从。等到经营河西地区,大大发挥了作用。
魏朝徐州刺史高干被伏诛,大都督高敖曹逃奔晋阳。
高干将要前往徐州,魏主听说他泄露机密,于是下诏给高欢说:“高干与我曾有盟约,现在却反复无常。”高欢听说后也厌恶他,将高干前后启奏议论时事的内容封好呈上。魏主召见高干责问他,于是赐死。高干的弟弟高敖曹及高仲密【名慎,以字行】都逃奔晋阳【魏主既然赐死高干,又派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秘密命令长栾太守庞苍鹰杀害高敖曹。高敖曹事先听说兄长死讯,埋伏士兵在路上抓获潘绍业,从他的衣领里得到敕书,于是逃奔晋阳。高欢抱着他的头哭泣说:“天子枉杀司空,急忙让我用白虎幡慰劳他的家属。”当时高干的二弟高仲密在光州,听说祸难将要逃往梁朝,他的属官说:“您家功勋重大,祸难必定不会波及兄弟。”于是穿着破旧衣服推着鹿车,也逃奔到高欢那里。从此魏主与高欢产生嫌隙】
夏季四月,魏朝青州人耿翔杀害其刺史,投降梁朝。梁朝任命耿翔为刺史。五月,魏朝下邳叛变,投降梁朝。
秋季,八月,魏朝任命贺拔岳为雍州刺史。
起初,贺拔岳派遣行台郎冯景【字长明,河间郡武垣县人】前往晋阳,高欢与冯景歃血为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回来,对贺拔岳说:“高欢奸诈有余,不可信任。”府司马宇文护请求出使晋阳,以观察高欢的为人。宇文护返回,对贺拔岳说:“高欢之所以没有篡位,正是忌惮您兄弟二人罢了。侯莫陈悦之流,不是他所忌惮的。您只要暗中做好准备,图谋高欢并不难。”如今费也头【代北别部,后来遂成为姓氏】控制的骑兵不下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斛拔氏是代北复姓】有胜兵三千余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凌伊利【魏朝南方诸姓,省称纥豆陵氏】各自拥有部众,没有归属。如果移军靠近陇山,扼守其要害,用威势震慑他们,用恩惠安抚他们,收编他们的兵马以资助我们的军队,向西安抚氐羌,向北抚慰沙塞,回军长安,匡辅魏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遣使者前往洛阳,请示事务,秘密陈述这种情况。魏主很高兴,任命贺拔岳为都督二十州军事、雍州刺史【当时斛拔弥俄突来投降,贺拔岳因为夏州是边地要冲,想寻求优秀的刺史,众人推举宇文护,贺拔岳说:“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能废弃呢?”沉吟多日,最终上表任用他。纥豆凌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于、铁勒、斛律沙门等都归附贺拔岳,只有曹泥依附高欢】
冬季十二月,魏朝人侵犯梁朝雍州。
魏朝荆州刺史贺拔胜侵犯梁朝雍州的防下迮戍【在襄阳县西】,煽动各蛮族。梁朝刺史庐陵王萧续【字世防,梁主第五子】屡次被他击败。
【甲梁中大通六年,魏永熙三年,东魏孝静帝寅善见天平元年是岁,魏分为二,凡三国】春,正月,魏高欢攻纥豆陵伊利,执之
高欢使侯景招纥豆陵伊利,伊利不从,撃之于河西,擒之,迁其部落于河东。魏主让之曰:「伊利不侵不叛,为国纯臣,王忽伐之,岂有一介行人先请之乎!」
魏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杀贺防岳,魏以宇文防统岳军讨悦,诛之,遂以防为关西大都督。
初,高欢患贺拔岳、侯莫陈悦之彊,右丞翟嵩曰:“嵩能间之,使其自相屠灭。”欢遣嵩如关中。会贺拔岳将讨曹泥,使都督赵贵【字元寳,天水南安人】至夏州,与宇文防谋之。防曰:“曹泥孤城阻逺,末足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图之。”不聴。至是,岳召悦会于高平,与共讨泥。悦既得翟嵩之言,乃谋取岳。与岳宴语,诱而斩之。还屯水洛城【在今平凉府庄浪县东南】岳众散走,平凉未有所属。赵贵曰:“今宇文夏州英畧冠世,逺近归心,若迎而奉之,大事济矣。”都督杜朔周【盛栾人,本姓赫连,其曾祖周避难改姓杜氏,后宇文防命复其旧姓,名之曰违】请轻骑告哀,且迎之。遂驰至夏州。防与将佐议去留。前大中大夫韩褒【字宏业,颍川人】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众欲暂留以观变。防曰:“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退屯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若不早赴,众心将离。”因与诸将共盟讨悦,轻骑赴平凉。既至,哭岳哀恸,将士悲喜【先是,髙欢使侯景招抚岳众,防至安定,遇之,谓曰:“贺抜公虽死,宇文防尚存,卿何为者?”景失色曰:“我犹箭耳,惟人所射。”遂还。及防至平凉,欢复使景与张华原、王基劳防,防不受,欲刼留之。华原不屈,乃遣之。基还言防雄杰,请及其未定击灭之。欢曰:“卿不见贺防岳、侯莫陈悦乎?吾当以讣拱手取之。”张华原字国□,代郡人。王基,大安人】魏主遣元毗慰劳岳军,召还洛阳,并召侯莫陈悦。悦附高欢,不肯应召。防因毗上表言:“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上谷昌平人】等令臣权掌军事。今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士卒多西人,顾恋乡邑,乞少停缓,徐就东引。”魏主乃以防为大都督,即统岳军【岳之死也,都督李虎奔荆州,说贺抜胜使攻岳众,胜不从而还,为欢别将所获,送洛阳。魏主方谋取关中,得虎甚喜拜卫将军使就防。李虎西凉王歆之元孙,唐髙祖之祖】防与悦书曰:「君党附国贼,共危社稷。吾已发兵,为贺拔公报讐,指日相见。」防引兵上陇,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水洛降,悦退保上邽。召南秦州刺史李弼【字景和,陇西成纪人】与之拒防。弼举城降,悦兵溃缢死。防入上邽,散府库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瓮以归,防知而罪之,剖赐将士【初,魏之乱也,故氐王杨绍先逃归武兴,复称王。氐羌吐谷浑所在蜂起。防令李弼镇原州,抜也恶蚝镇南防州,可朱浑元镇渭州,赵贵行秦州事,徴豳泾东防岐之粟给军。绍先惧,遂称藩,送质。长史于谨言于防曰:「明公据闗中险固,将士骁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廹于羣凶。若陈公愬诚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防善之。拔也代北复姓,恶蚝名。可朱浑代北三字姓,元字道元,违东人】高欢复遣使甘言厚币以结防,防不受。封其书以闻,魏主命防引军而东。防使雍州刺史梁御【字善通,安定人】入据长安。魏主以防为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
夏四月癸丑朔日食
六月,魏高欢举兵反。秋七月,魏主修奔长安。欢入洛阳,推清河王亶【怿之子】承制决事。魏主以宇文防为大将军,尚书令。
侍中封隆之言于高欢曰:「斛斯椿等必搆祸乱,孙腾泄其言。椿白魏主,隆之及腾皆逃就欢。」华山王鸷【字孔雀,髙凉王孤六世孙】在徐州,欢使大都督邸珍【字安寳,中山上曲阳人】夺其管钥。建州【魏置,今山西泽州府是】刺史韩贤【字普贤,广宁石
译甲梁中大通六年,即魏永熙三年,东魏孝静帝元善见天平元年。这一年,北魏分裂为二,共有三个政权。
春季,正月,魏高欢攻打纥豆陵伊利,将其抓获。
高欢派侯景招降纥豆陵伊利,伊利不从,高欢在河西攻打他,擒获了他,并将他的部落迁徙到河东。魏主责备高欢说:“伊利没有侵犯也没有背叛,是国家的忠臣,大王忽然讨伐他,难道没有派一个使者先去请求吗?”
魏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杀害了贺拔岳,魏主让宇文泰统领贺拔岳的军队讨伐侯莫陈悦,诛杀了他,于是任命宇文泰为关西大都督。
起初,高欢担心贺拔岳、侯莫陈悦势力强大,右丞翟嵩说:“我能离间他们,使他们自相残杀。”高欢派翟嵩前往关中。恰逢贺拔岳将要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与宇文泰谋划此事。宇文泰说:“曹泥孤城遥远,不足以担忧。侯莫陈悦贪婪而无信用,应当先图谋他。”贺拔岳不听。到了这时,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会合,共同讨伐曹泥。侯莫陈悦既然得到了翟嵩的离间之言,于是图谋杀害贺拔岳。他与贺拔岳宴饮交谈,诱骗并斩杀了他。然后退兵驻扎在水洛城。贺拔岳的部众四散逃跑,平凉无人统领。赵贵说:“如今宇文夏州英略冠世,远近归心,如果迎接并拥戴他,大事就可成功了。”都督杜朔周请求轻骑去报告哀讯,并且迎接宇文泰。于是快马加鞭到达夏州。宇文泰与将领们商议去留。前大中大夫韩褒说:“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众人想暂时停留以观察局势变化。宇文泰说:“侯莫陈悦既然杀害了元帅,本应乘势直接占据平凉,却退兵驻扎在水洛,我知道他成不了气候。如果不早点赶赴,军心将会离散。”于是与诸将共同盟誓讨伐侯莫陈悦,轻骑奔赴平凉。到达后,为贺拔岳痛哭哀恸,将士们悲喜交加。魏主派元毗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召他们返回洛阳,同时也召侯莫陈悦。侯莫陈悦依附高欢,不肯应召。宇文泰便通过元毗上表说:“贺拔岳忽然遭遇非命,都督寇洛等人命令我暂掌军事。如今高欢的军队已到达河东,侯莫陈悦还在水洛,士兵多是西部人,眷恋家乡,请求稍作停留,慢慢向东进发。”魏主于是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立即统领贺拔岳的军队。宇文泰给侯莫陈悦写信说:“你党附国贼,共同危害社稷。我已发兵,为贺拔公报仇,不久就会相见。”宇文泰率兵上陇,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水洛城投降,侯莫陈悦退守上邽。他召南秦州刺史李弼与他一起抵抗宇文泰。李弼举城投降,侯莫陈悦兵败自缢而死。宇文泰进入上邽,散发府库财物赏赐士卒。左右有人偷了一个银瓮回家,宇文泰知道后治了他的罪,剖开银瓮分赐给将士。高欢又派使者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礼物来拉拢宇文泰,宇文泰不接受。他把信封好上报,魏主命令宇文泰率军向东。宇文泰派雍州刺史梁御进入长安据守。魏主任命宇文泰为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
夏季,四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魏高欢起兵反叛。秋季,七月,魏主元修逃奔长安。高欢进入洛阳,推举清河王元亶秉承皇帝旨意决断政事。魏主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尚书令。
侍中封隆之对高欢说:“斛斯椿等人必定制造祸乱,孙腾泄露了他们的言论。斛斯椿告诉魏主,封隆之和孙腾都逃到高欢那里去了。”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取了他的印信钥匙。建州刺史韩贤
门人】济州刺史蔡儁【广寜石门人】欢党也。魏主皆罢之,又増置勲府、庶子、骑官各数百人,欲伐晋阳,下诏戒严,云欲伐梁,发河南兵诣洛阳【魏主密诏欢曰:『宇文黑獭、贺拔胜有异志,故假南征,潜为之备。王宜近为形援。』欢表曰:『臣今潜勒兵马三万自河东渡,又遣库狄干等自来违津渡,娄昭等讨荆州,尉景等讨江左,皆勒所部伏聼处分。』魏主知欢觉其变,乃止欢军。欢亦表云:『臣为嬖侫所间,一旦受疑。陛下若垂信赤心愿,赐斟量,亟令废出。』魏主以源子恭、宇阳胡汝阳王暹守石济,又以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儁不受代,魏主愈怒,乃为敕赐欢曰:「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庸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驭。今但作十五曰行,自可废之。』此论自是王问勲人,岂出侫臣之口?隆之、孙腾逃去,不罪。王若尽诚,何不斩送?启云西去,而四道俱进,南渡洛阳,东临江左,闻者寜能不疑?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输,犹若奋拳而争死。假令还为王杀幽辱虀粉,了无遗憾。」来违津,胡三省注:「在平城之西,自此渡河至夏州。阳胡即阳壶城,在今山西绛州垣曲县地,近河崤谷之北岸也。」石济注见前】王思政言于魏主曰:「高欢之心昭然可知,洛阳非用武之地。宇文防乃心王室,今徃就之,还复旧京,何虑不克?」魏主深然之,遣侍郎栁庆【字更兴,河东解人】见防于高平。防请奉迎舆驾。魏主复私谓庆曰:「朕欲向荆州,何如?」庆曰:「关中形胜,宇文防才略可依。荆州地非要害,南逼梁防,臣」愚未见其可【时东郡太守裴侠帅兵诣洛,思政问以西廵之讣。侠曰:「宇文防已操戈矛,寜肯投人以柄?虽欲投之,恐无异避汤入火也。」思政曰:「然则何如而可?」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廵有将来之祸。且至关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魏主,授左中郎将。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初,欢欲迁都于邺,魏主不可。至是复谋迁都,遣骑屯建兴【魏郡后改曰高都,故城在今山西泽州府凤台县】益河东及济州兵,拥诸州和籴粟悉入邺。魏主又以敕喻欢,令归兵罢戍,送相州之粟,使蔡儁受代邸珍出徐。欢不奉诏,魏主以广寜太守任祥【字延敬,广寜人】兼仆射,祥弃官走渡河,据郡待欢。魏主乃下制书,数欢罪恶,以宇文防为关西大行台,令遣骑奉迎。欢遂勒兵南出,以诛斛斯椿为名,以高敖曹为前锋。宇文防亦移檄州郡,数欢罪恶,自将大军发高平,前军屯恒农。七月,魏主亲勒兵十余万屯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陈于邙山之北。椿请帅精骑二千夜渡河,掩其劳弊。魏主然之。侍郎杨寛【字▯仁,华隂人】曰:「假兵于人,恐生他变。椿若有功,是灭一高欢,生一高欢矣。」魏主敕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间搆,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宇文防闻之,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当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渡,大事去矣。」即以赵贵自蒲坂济趣并州,遣李贤【字贤和,陇西成纪人】将精骑一千赴洛阳。魏主使斛斯椿与颍川王斌之【字子爽,安乐王鉴之弟】镇虎牢,贾显智镇滑台。显智降于欢,欢引军渡河。斌之与椿争权,还绐魏主云「欢兵已至」。魏主即召椿还,与南阳王寳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深之子】以五千骑宿于瀍西,众知魏主将西亡者过半,亶湛亦逃归,将军独孤信【魏□部内入诸姓有独孤氏,信云中人】单骑追魏主。魏主叹曰:“将军辞父母,捐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岂虚言也!”明日奔长安,欢遂入洛阳,遣娄昭、高敖曹轻骑追魏主,不及【魏主糗浆乏绝,惟饮涧水,至稠桑,都督毛鸿宾迎献酒食,始解饥渇稠桑驿名,今在陜西灵宝县西,即春秋桑田也。毛鸿宾,北地三原人】欢集百官,责以处不谏诤,出不陪从之罪,杀仆射辛雄以下数人,推清河王亶为大司马,
译门人济州刺史蔡儁是广寜石门人,高欢的党羽。魏主都将他们罢免,又增置勋府、庶子、骑官各数百人,想要讨伐晋阳,下诏戒严,说是想要讨伐梁朝,征发河南的军队到洛阳。魏主密诏高欢说:“宇文黑獭、贺拔胜有异心,所以假借南征,暗中防备他们。你应当就近作为形势上的支援。”高欢上表说:“臣现在暗中率领兵马三万从河东渡河,又派遣库狄干等人从自违津渡河,娄昭等人讨伐荆州,尉景等人讨伐江左,都率领所部军队伏听处分。”魏主知道高欢察觉了他的变故,于是停止高欢的军队。高欢也上表说:“臣被宠幸奸佞之人离间,一旦受到猜疑。陛下如果垂信赤心诚意,赐予斟酌考量,赶快下令废黜我。”魏主让源子恭、阳胡汝阳王暹守卫石济,又让贾显智担任济州刺史。蔡儁不接受替代,魏主更加愤怒,于是下敕赐给高欢说:“听说库狄干对你讲:‘本来想选取懦弱的人做君主,没有理由立这样的长君,使他不可驾驭。现在只要做十五天的行动,自然可以废黜他。’这种言论自然是你在询问勋臣,怎么会出自奸佞之臣的口?隆之、孙腾逃跑离去,你不加罪。你如果尽忠诚意,为什么不斩首送交?启奏说向西去,而四路并进,南渡洛阳,东临江左,听到的人难道能不怀疑?你如果举旗南指,纵然没有一匹马一只车,也如同奋拳争死。假使回来为你杀幽辱粉身,也毫无遗憾。”王思政对魏主说:“高欢的心意昭然可知,洛阳不是用武之地。宇文防真心王室,现在前往投靠他,恢复旧都,何愁不能成功?”魏主深深认同,派遣侍郎柳庆在高平会见宇文防。宇文防请求奉迎皇帝车驾。魏主又私下对柳庆说:“我想去荆州,怎么样?”柳庆说:“关中地势险要,宇文防的才略可以依靠。荆州不是要害之地,南面逼近梁朝边境,臣愚昧未见其可行。”当时东郡太守裴侠率领军队到洛阳,王思政询问西巡的消息。裴侠说:“宇文防已经操持戈矛,难道肯把柄交给别人?即使想投靠,恐怕无异于避汤入火。”王思政说:“那么怎么做才可以?”裴侠说:“对付高欢有立即到来的忧患,西巡有将来的祸患。况且到达关右,慢慢考虑适宜的办法。”王思政认同,于是向魏主推荐裴侠,授任左中郎将。起初,高欢想迁都到邺城,魏主不同意。至此又谋划迁都,派遣骑兵屯驻建兴,增加河东及济州的军队,将各州和籴的粮食全部运入邺城。魏主又下敕晓谕高欢,让他归还军队罢免戍守,送交相州的粮食,让蔡儁接受替代,邸珍出徐州。高欢不奉诏,魏主让广寜太守任祥兼任仆射,任祥弃官逃跑渡河,占据郡县等待高欢。魏主于是下制书,列举高欢的罪恶,任命宇文防为关西大行台,命令派遣骑兵奉迎。高欢于是率领军队南出,以诛杀斛斯椿为名,以高敖曹为前锋。宇文防御也向州郡发布檄文,列举高欢的罪恶,亲自率领大军从高平出发,前军屯驻恒农。七月,魏主亲自率领军队十余万屯驻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在邙山北面布阵。斛斯椿请求率领精锐骑兵两千夜间渡河,掩袭高欢军队的疲劳困弊。魏主认同。侍郎杨宽说:“借兵于人,恐怕产生其他变故。斛斯椿如果有功,是消灭了一个高欢,又产生了一个高欢。”魏主敕令斛斯椿停止行动。斛斯椿叹息说:“近来荧惑星进入南斗,现在皇上听信左右离间构陷,不采用我的计策,难道是天道吗?”宇文防听说后,对左右说:“高欢几天行军八九百里,这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乘便攻击他。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渡河决战反而沿津据守,况且长河万里防御困难。如果一处得以渡河,大事就完了。”于是让赵贵从蒲坂渡河趋向并州,派遣李贤率领精锐骑兵一千赶赴洛阳。魏主让斛斯椿与颍川王斌之镇守虎牢,贾显智镇守滑台。贾显智投降高欢,高欢率领军队渡河。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回来欺骗魏主说“高欢的军队已经到了”。魏主立即召斛斯椿回来,与南阳王宝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以五千骑兵宿于瀍水西面,众人知道魏主将要西逃的过半,亶湛也逃跑回去,将军独孤信单骑追赶魏主。魏主叹息说:“将军辞别父母,抛弃妻子儿女而来,世乱识忠臣,难道虚言吗!”第二天逃奔长安,高欢于是进入洛阳,派遣娄昭、高敖曹轻骑追赶魏主,没有追上。高欢召集百官,责备他们居处时不劝谏、出行时不陪从的罪过,杀了仆射辛雄以下数人,推举清河王亶为大司马,
承制决事。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帅甲骑奉迎魏主,循河西上,谓御等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谒陵庙,卿等功也。”魏主及左右皆流涕。泰备仪卫迎魏主,谒见于东阳驿【在今西安府渭南县东,以近东阳谷故名】魏主遂入长安,以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军国之政咸取决焉。别置二尚书,分掌机事,以毛遐【字鸿逺,鸿宾兄】周恵达【字懐文,章武文安人】为之。时军国草创,二人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魏朝赖之【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梁主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足下殿以禳之。及闻魏主西奔,惭曰:“彼亦应天象耶】
译宇文泰秉承诏命裁决政事。宇文泰派遣赵贵、梁御率领精锐骑兵迎接魏帝,沿着黄河向西行进,对梁御等人说:“这河水向东流,而我向西进发,如果我能再次见到洛阳,亲自拜谒陵庙,都是你们的功劳。”魏帝及左右侍从都流下了眼泪。宇文泰备齐仪仗护卫迎接魏帝,在东阳驿拜见【东阳驿在今西安府渭南县东,因靠近东阳谷而得名】。魏帝于是进入长安,任命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任尚书令,军国大事都取决于他。另外设置两名尚书,分别掌管机密事务,任命毛遐【字鸿远,是鸿宾的哥哥】、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担任。当时军国初创,这两人囤积粮草,整治器械,选拔士兵战马,魏朝依赖他们【此前火星进入南斗星宿,离去后又返回,停留了六十天,梁武帝根据谚语“火星进入南斗星宿,天子下殿逃跑”,于是光脚走下殿宇来驱除灾祸。等到听说魏帝向西奔逃,惭愧地说:“他们也是顺应天象吗?”】
魏髙欢屯华隂,使侯景取荆州,贺拔胜奔梁。
髙欢自追迎魏主至恒农,遂攻潼闗,克之,进屯华隂。贺拔胜帅所部西赴闗中,至淅阳【魏郡,隋改曰内乡,今为县,属河南南阳府】闻欢已屯华隂,遂还【先是,魏主将发洛阳,召胜赴行在所,胜以问掾卢柔,柔曰:「髙欢悖逆,公席卷赴都,舆决胜负,死生以之,上防也。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兖豫,西引闗中,中策也。举三荆之地,庇身于梁,功名皆去,下策也。」胜笑而不应。及是,胜▯还,行台左丞崔士谦曰:「今帝室颠覆,主上防尘,公宜倍道兼行,朝于行在,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举大义,天下孰不望风响应!今舍此而退,恐人人解体,一失事机,后悔何及!」胜不能用。卢柔字子刚,范阳涿人。崔士谦,安平人,辩之孙。三荆,魏置荆州于穰(注见前),又置南荆州于安昌,今汝寜府确山县是;又置东荆州于比阳,今南阳府泌阳县是。冯智舒以三荆为三楚,非是】欢自发晋阳,及至华隂,凡四十启魏主,皆不报,乃东还,遣侯景向荆州,遇胜,景逆击之,胜败奔梁。
冬十月,魏高欢立清河世子善见于洛阳【是为东魏孝静帝】欢还洛阳,又遣僧道荣奉表于魏主。魏主亦不答。欢乃集百寮、沙门、耆老,议所推立。时清河王亶出入已称警跸,欢丑之,谓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亶不自安,南走。欢追还之。善见即位【时年十一】魏于是始分为二【考魏自孝武西奔,于是有东魏、西魏之称。纲目于在西者提纲,仍书魏,以魏统相承也。惟高欢所立,乃加车字以别。今依之】
魏以宇文防为大丞相
防攻潼闗,斩高欢守将薛瑜,还长安,进位大丞相。
十一月东魏迁于邺
高欢以魏主【孝武帝】既西,恐逼崤陜,洛阳复在河外,接近梁境,如向晋阳,形势不能相接,乃议迁邺。书下三日,车驾便发,户四十万,狼狈就道。欢留洛阳,部分事毕,还晋阳。以仆射司马子如、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邺,共知朝政。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时童謡云:可怜青雀子,飞去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好事者窃言:雀谓魏主清河王,鹦鹉谓欢也】
闰十二月,魏宇文防进毒,弑其君修。
魏主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寳炬同产也。从入关,宇文防使人杀之。魏主不悦,遂与防有隙。闰十二月,魏主在逍遥园晏,阿至罗使夜还饮酒,遇酖而殂。殡于佛寺【諡曰孝武,十年乃葬】谏议大夫宋球恸哭呕血,浆粒不入口者数日。防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魏都督独孤信克荆州,东魏人袭之,信奔梁。
东魏既取荆州,魏以独孤信为刺史,招怀之。东魏遣恒农太守田八能拒信于淅阳,又遣都督张齐民出信后。信谓其众曰:“今士卒不满千人,首尾受敌。若还撃齐民,士民谓我退走,必来邀我。不如进撃八能,破之,齐民自溃矣。”遂击破八能,乘胜袭穰城。东魏刺史辛纂出战,大败,还趣城门,未及阖。信前驱武川杨忠【本华隂人家于武川,隋文帝之父也】叱门者曰:“大军已至,尔等求生,何不避走!”门者皆散。忠帅众入城,斩纂以徇,城中慑服。信分兵定三荆,居半岁。东魏高敖曹、侯景将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敌,与杨忠皆奔梁。
【乙梁大同元年,魏文帝寳炬卯,大统元年,东魏天平二年】春,正月朔,魏宇文防立南阳王寳炬【是为文帝】
魏宇文防与羣臣议所立,多举广平王赞【孝武帝之兄子】濮阳王顺【常山王素之孙】垂涕谓防曰:“高欢逼逐先帝,立幼主以专权,明公宜反其所为。”广平幼冲,不如立长君而奉之。防乃立南阳王寳炬,即位于城西,大赦,改元。
魏宇文防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安定公。
魏以防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封安定王。防固让王爵及录尚书,魏主许之,乃改封安定公。
魏立后乙弗氏【其先吐谷浑渠帅,归魏为洛阳人】
后仁恕节俭不妬忌魏主重之
译魏高欢驻扎在华阴,派侯景去夺取荆州,贺拔胜逃奔梁朝。
高欢亲自追赶迎接魏主到达恒农,于是攻打潼关,攻克了它,进而进驻华阴。贺拔率领他的部下向西奔赴关中,到达淅阳(魏郡,隋朝改名为内乡,今为县,隶属于河南南阳府),听说高欢已经驻扎在华阴,于是返回(在此之前,魏主将要离开洛阳,召贺拔胜前往行宫所在地,贺拔胜拿此事询问属官卢柔,卢柔说:“高欢悖逆,您席卷兵力奔赴都城,与高欢决一胜负,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上策。北面依托鲁阳,南面合并旧楚地,东面连接兖州、豫州,西面联络关中,这是中策。献出三荆之地,在梁朝庇护自身,功名都丧失了,这是下策。”贺拔胜笑着没有回答。到了这时,贺拔胜返回,行台左丞崔士谦说:“如今皇室颠覆,皇上蒙尘,您应当加倍赶路,朝见行宫,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协力,倡导大义,天下谁不望风响应!现在舍弃这个而退却,恐怕人人解体,一旦失去事机,后悔哪里来得及!”贺拔胜不能采纳。卢柔字子刚,范阳涿县人。崔士谦,安平人,崔辩的孙子。三荆,魏朝在穰设置荆州(注见前),又在安昌设置南荆州,即今汝宁府确山县;又在比阳设置东荆州,即今南阳府泌阳县。冯智舒把三荆当作三楚,是不对的)高欢从晋阳出发,到到达华阴,总共给魏主上了四十道奏章,都没有回复,于是向东返回,派遣侯景前往荆州,遇到贺拔胜,侯景迎击他,贺拔胜战败逃奔梁朝。
冬十月,魏高欢在洛阳拥立清河世子元善见(这就是东魏孝静帝)高欢回到洛阳,又派遣僧人道荣向魏主上表。魏主也不答复。高欢于是召集百官、僧人、老人,商议拥立谁。当时清河王元亶出入已经使用警戒清道的仪仗,高欢对此感到厌恶,对元亶说:“想拥立王,不如拥立王的儿子。”元亶感到不安,向南逃走。高欢追赶并把他带回来。元善见即位(当时十一岁)魏朝于是开始分为二(考察魏朝自从孝武帝西奔,于是有了东魏、西魏的称呼。《纲目》对于在西边的提纲,仍然书写魏,因为魏的统系相承。只有高欢所拥立的,才加上“东”字以区别。现在依照这个做法)
魏朝任命宇文泰为大丞相
宇文泰攻打潼关,斩杀高欢的守将薛瑜,回到长安,晋升为大丞相。
十一月东魏迁都到邺
高欢因为魏主(孝武帝)已经向西,担心逼近崤山、陕县,洛阳又在黄河之外,接近梁朝边境,如果前往晋阳,形势不能相接,于是商议迁都到邺。文书下达三天,车驾就出发,四十万户,狼狈上路。高欢留在洛阳,部署事务完毕,回到晋阳。任命仆射司马子如、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在邺城,共同掌管朝政。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改魏郡太守为魏尹(当时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去邺城里,羽毛快要长成,化作鹦鹉子。好事的人私下说:雀指魏主清河王,鹦鹉指高欢)
闰十二月,魏宇文泰进献毒药,弑杀他的君主元修。
魏主后宫没有礼法,堂妹不嫁的有三人: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元宝炬是同父所生。跟随进入关中,宇文泰派人杀了她们。魏主不高兴,于是与宇文泰产生嫌隙。闰十二月,魏主在逍遥园宴饮,阿至罗使者夜间回来饮酒,遇到毒酒而死。安葬在佛寺(谥号孝武,十年后才下葬)谏议大夫宋球痛哭流涕,呕血,几天不吃东西。宇文泰因为他是有名的儒生,没有治他的罪。
魏都督独孤信攻克荆州,东魏人袭击他,独孤信逃奔梁朝。
东魏已经夺取荆州,魏朝任命独孤信为刺史,招抚安抚他。东魏派遣恒农太守田八能在淅阳抵御独孤信,又派遣都督张齐民从独孤信背后出击。独孤信对他的部下说:“现在士兵不满千人,首尾受敌。如果回击张齐民,士兵百姓认为我退走,必定来拦截我。不如进击田八能,打败他,张齐民自然溃散了。”于是击破田八能,乘胜袭击穰城。东魏刺史辛纂出战,大败逃回城门,来不及关闭。独孤信的前驱武川人杨忠(本是华阴人,家在武川,隋文帝之父)呵斥守门人说:“大军已经到达,你们想活命,为什么不躲避逃跑!”守门人都散开了。杨忠率领众人进入城中,斩杀辛纂示众,城中震慑服从。独孤信分兵平定三荆,过了半年。东魏高敖曹、侯景率领军队突然到达城下,独孤信兵少不能抵挡,与杨忠都逃奔梁朝。
【乙梁大同元年,魏文帝元宝炬卯,大统元年,东魏天平二年】春天,正月初一,魏宇文泰拥立南阳王元宝炬(这就是文帝)
魏宇文泰与群臣商议拥立谁,大多推举广平王元赞(孝武帝的侄子)濮阳王元顺(常山王元素的孙子)流泪对宇文泰说:“高欢逼迫驱逐先帝,拥立幼主以专权,明公应当反其道而行之。”广平王年幼,不如拥立年长的君主而侍奉他。宇文泰于是拥立南阳王元宝炬,在城西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
魏宇文泰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安定公。
魏朝任命宇文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的职务,封安定王。宇文泰坚决辞让王爵及录尚书的职务,魏主允许他,于是改封安定公。
魏朝立乙弗氏为皇后(她的祖先吐谷浑渠帅,归顺魏朝成为洛阳人)
皇后仁恕节俭不嫉妒,魏主重视她
初,魏孝昌中,稽部刘蠡升自称天子,居云阳谷【在今朔平府左云县,明于此置云阳堡】边境岁被其冦,谓之稽荒。至是,欢袭击,大破之。其北部王斩蠡升首以降。
东魏高欢自为相国,假黄钺,加殊礼,复辞不受。
魏作新制二十四条
魏宇文防以军旅未息,吏民劳▯,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行之。
魏宇文防以苏绰【字令绰,武功人】为行台左丞。
绰先为行台郎中,宇文防未深知之,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台中咸称其能。已而防与仆射周惠逹论事,惠逹不能对,请出议之,以告绰,绰为之区处。惠逹入白之,防称善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逹以绰对,且称绰有王佐才,乃擢绰为著作郎。防防与公卿如昆明池观渔,行至汉故仓池【在西安府长安故城内,水经注池在末夹宫西】顾问左右莫有知者,召绰问之,具以状对,防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歴代兴亡之迹,绰应对如流。防与并马而还,留至夜,问以政事,卧而聴之,绰指陈为治之要,防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逹曙不厌。诘朝谓惠逹曰:“苏绰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计帐【课后之大数】户籍【户口之籍】之法,后人多遵用之。
夏五月魏宇文防自加柱国
初,魏敬宗始置柱国大将军,以宠尔朱荣,位在丞相上。荣败后,此官遂废。至是,防复为之【自大统十六年以前,加柱国考防及李虎、元欣、李弼、独孤信、赵贵、于谨、侯莫陈崇,凡八人,时称八柱国。家元欣,字庆乐,广陵王羽之子。大统中,绍封侯莫陈崇,字尚乐,武川人】
魏閤内都督赵刚【字僧庆,洛阳人】以东荆州归于魏。
先是赵刚以东荆州兵西赴关中【魏孝武帝之在洛阳也,刚奉密敕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入援,兵未及发,而孝武入关,景昭集文武议所从,司马冯道和请待北方处分,刚抽刀投地谓景昭曰:“公若欲为忠臣,请斩道和;如欲从贼,可速见杀。”景昭感悟,遂帅众而西】防高欢遣侯景向荆州,州民杨祖欢起兵应景,邀刚于路,刺史冯景昭战败,刚没蛮中。至是,刚自蛮中徃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愍【赵郡人】劝令附魏,愍从之,刚由是得至长安。宇文防以为光禄大夫,刚说防召贺防胜、独孤信等于梁,防使刚徃请之【胜与信等在梁,梁主待之甚厚,刚再至魏兴,因梁梁州刺史杜怀珎移书建康,梁主礼送胜等还魏,胜怀梁主恩,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信与杨忠至长安,宇文防爱忠之勇,留置帐下】
冬十一月梁侍中徐勉卒
勉虽骨鲠,不及范云,亦不阿意茍合,故梁世言贤相者,称范徐云。
东魏封高洋【欢次子,即北齐文宣帝】为太原公。
洋内明决而外如不慧,众皆嗤鄙之,独欢异之。谓长史薛琡【字墨珍,代人】曰:“此儿识虑过吾【洋幼时,欢尝欲观诸子意议,使各治乱,缘洋独抽刀斩之,曰:“乱者当斩。”又各配兵四出,使人帅甲骑僞攻之,兄澄等皆怖挠,洋独勒众与格,攻者免胄言情,犹擒以献】
【丙梁大同二年魏大统辰二年东魏天平三年】春,正月,东魏高欢袭魏夏州【注见前】取之。魏灵凉州【灵州,魏孝昌中置,今属甘肃寜夏府凉州,注见前】亦叛附于欢。
高欢帅库狄干等万骑袭魏夏州,身不火食四日而至,缚矟为梯,夜入其城,禽其刺史斛律俄弥突,因而用之。留都督张琼【字徳建,代人】将兵镇守,迁其部落以归。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壻凉州刺史刘丰【字丰生,普乐人】复叛降东魏,魏人围之,水灌其城,不没者四尺。欢命阿至罗发骑三万,径度灵州,绕出魏师之后,魏师退欢迎泥及丰防其遗户五千以归。
二月,东魏高欢遣其世子澄入邺辅政,东魏以为尚书令,京畿大都督。
东魏渤海世子澄年十五入邺辅政,用法严峻,事无凝滞,中外震肃。引崔暹为左丞,亲任之【初,澄通于欢妾一婢,告之。欢杖澄而幽之,娄妃亦隔绝不
译起初,北魏孝昌年间,稽部首领刘蠡升自称天子,居住在云阳谷(在今朔平府左云县,明朝在此设置云阳堡),边境每年遭受他的侵扰,称之为“稽荒”。到了这时,高欢袭击刘蠡升,大败他。刘蠡升的北部王砍下刘蠡升的首级来投降。
东魏高欢自任相国,授予黄钺,加赐特殊礼遇,又推辞不接受。
北魏制定二十四条新制
北魏宇文泰因为战事未停,官吏百姓劳苦,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古今制度,选取那些便于时政、适合治理的,制定为二十四条新制,上奏后施行。
北魏宇文泰任命苏绰(字令绰,武功人)为行台左丞。
苏绰先前担任行台郎中,宇文泰并不深入了解他,然而各部门遇到疑难事务都咨询苏绰后才决定,台内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不久,宇文泰与仆射周惠达讨论政事,周惠达回答不上来,请求出去商议,把情况告诉苏绰,苏绰替他筹划安排。周惠达进去禀报,宇文泰称赞说:“是谁替你出这个主意的?”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且称赞苏绰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于是提拔苏绰为著作郎。宇文泰与公卿大臣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汉代的旧仓池(在西安府长安故城内,《水经注》记载池在未央宫西),回头问左右随从,没有人知道,召来苏绰询问,苏绰详细地回答了情况,宇文泰很高兴,于是询问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对答如流。宇文泰与他并马返回,留宿到夜里,询问政事,躺着听他讲述,苏绰陈述治理国家的要点,宇文泰起身整理衣冠端正地坐着,不知不觉膝盖前移靠近席子,谈话直到天亮也不厌倦。第二天早上,宇文泰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要把政事托付给他。”随即任命他为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事务,从此受到的宠信日益加深。苏绰开始制定公文程式,朱笔写出、墨笔录入以及计帐(赋税后的总数)、户籍(户口名册)的方法,后人大多遵行使用。
夏季五月,北魏宇文泰自加柱国大将军
起初,北魏敬宗开始设置柱国大将军,用来宠信尔朱荣,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败亡后,这个官职就废除了。到了这时,宇文泰又恢复设置(自大统十六年以前,加授柱国大将军的有宇文泰、李虎、元欣、李弼、独孤信、独孤信、赵贵、于谨、侯莫陈共八人,当时称为八柱国。元欣,字庆乐,广陵王元羽之子。大统年间,继承爵位。侯莫陈崇,字尚乐,武川人)。
北魏阁内都督赵刚(字僧庆,洛阳人)率领东荆州归附北魏。
先前赵刚率领东荆州的军队向西奔赴关中(北魏孝武帝在洛阳时,赵刚奉密令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入京支援,军队还未出发,孝武帝已进入关中,冯景昭召集文武官员商议跟随谁,司马冯道和请求等待北方的处置,赵刚抽出刀扔在地上对冯景昭说:“您如果想做忠臣,请杀了冯道和;如果想追随贼人,可以快点杀我。”冯景昭感悟,于是率领众人向西)。宇文泰高欢派遣侯景进攻荆州,州民杨祖欢起兵响应侯景,在路上拦截赵刚,刺史冯景昭战败,赵刚没入蛮族地区。到了这时,赵刚从蛮族地区前往拜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愍(赵郡人),劝他归附北魏,李愍听从了,赵刚因此得以到达长安。宇文泰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赵刚劝说宇文泰召贺拔胜、独孤信等人从梁朝回来,宇文泰派赵刚前往邀请(贺拔胜与独孤信等人在梁朝,梁主对待他们非常优厚,赵刚再次到达魏兴,通过梁梁州刺史杜怀珍写信给建康,梁主礼送贺拔胜等人返回北魏,贺拔胜感念梁主的恩德,见到向南飞的鸟兽都不射杀,独孤信与杨忠到达长安,宇文泰喜爱杨忠的勇猛,留在帐下)。
冬季十一月,梁朝侍中徐勉去世
徐勉虽然刚直,不如范云,也不迎合心意苟且合群,所以梁朝谈论贤相的人,称范云、徐勉。
东魏封高洋(高欢次子,即北齐文宣帝)为太原公。
高洋内心明察果断而外表好像不聪明,众人都嗤笑轻视他,只有高欢对他另眼相看。对长史薛琡(字墨珍,代人)说:“这个孩子的见识谋略超过我(高洋小时候,高欢曾想观察诸子的意向议论,让他们各自治理混乱,只有高洋抽出刀斩断,说:“制造混乱的人应当斩首。”又各自配备士兵四处出击,派人率领甲骑假装进攻,哥哥高澄等都恐惧退缩,只有高洋率领众人迎战,进攻者脱下头盔表明情意,还是被擒获献上)。
【丙梁大同二年,北魏大统二年,东魏天平三年】春季,正月,东魏高欢袭击北魏夏州(注见前),夺取了它。北魏灵州(灵州,北魏孝昌年间设置,今属甘肃宁夏府,凉州,注见前)也叛变归附高欢。
高欢率领库狄干等一万骑兵袭击北魏夏州,身上不带火食四天到达,绑着长矛作为梯子,夜里进入城中,擒获刺史斛律俄弥突,因而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字德建,代人)带兵镇守,迁移他的部落回去。北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字丰生,普乐人)又叛变投降东魏,北魏军队包围他们,用水灌城,水没有淹没的地方只有四尺。高欢命令阿至罗出动三万骑兵,直接渡过灵州,绕到北魏军队的后面,北魏军队撤退,高欢迎接曹泥和刘丰,带着他们的遗民五千户回去。
二月,东魏高欢派遣他的世子高澄进入邺城辅佐政事,东魏任命他为尚书令、京畿大都督。
东魏渤海世子高澄十五岁进入邺城辅佐政事,用法严峻,事情没有停滞,内外震惊肃穆。提拔崔暹为左丞,亲自任用他(起初,高澄与高欢的一个妾婢私通,有人告发。高欢杖责高澄并幽禁他,娄妃也隔绝不
得见。欢纳魏敬宗之后尔朱氏有宠,生子浟,欲立之。澄求救于司马子如,子如入见,伪为不知者,请见娄妃。欢告其故,子如曰:「妃是王结髪妇,王在怀朔被杖背无完皮,妃昼夜供侍,同走并州,然马矢自作靴,恩义何可忘也?且娄领军之勲,何宜摇动?一女子如草芥,况婢言不足信邪!」欢固使子如更鞠之,子如尽反其辞,乃启欢曰:「果虚言也。」欢大悦,父子夫妇复如初】
译得以进见。高欢接纳了魏敬宗的皇后尔朱氏,尔朱氏受到宠爱,生下了儿子高浟,高欢想立高浟为太子。高澄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入宫拜见高欢,假装不知情,请求拜见娄妃。高欢告诉他其中的缘故,司马子如说:“娄妃是您的结发妻子,您在怀朔时受杖刑,背上没有完好的皮肤,娄妃日夜侍奉照料,与您一同逃往并州,甚至用马粪自制靴子,这样的恩义怎么能忘记?况且娄领军(娄昭)有功勋,怎么可以动摇?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言语不足以相信呢!”高欢坚持让司马子如再次审问,司马子如完全推翻了之前的供词,于是向高欢禀报说:“果然是虚妄之言。”高欢非常高兴,父子、夫妻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东魏高欢以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为功曹。
高季式荐元康于高欢曰:“是能夜中闇书【谓能闇中书字】快吏也。”欢召之,一见即授功曹,掌机密。时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与功曹赵彦深【名隐,以字行,南阳宛人】同知机密,而元康性柔谨,欢甚亲之,曰:“此人天赐我也。”
三月,梁处士陶▯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卒。
▯景博学好养生,仕齐为奉朝请,弃官隐居茅山【即句曲山,在今江寜府句容县南,汉茅盈与其弟衷固来此,世号三茅君,因以名山】梁主早与之游,及即位,恩礼甚笃,每得其书,焚香防受,屡以手敕招之。▯景不出,国家每有大议,必先谘之,时人谓之山中宰相。及是卒,諡贞白先生【▯景将殁,为诗曰: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时士大夫竞论元理,不习武事,故▯景诗及之夷甫,晋玉衍字;平叔,晋何晏字】
夏四月,梁以江子四【济阳考城人】为右丞。
子四上封事,极言得失。梁主诏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过失,不能自觉。子四所言,尚书时加检括,速以启闻。」
秋九月,东魏行台侯景侵梁,梁陈庆之击破之。冬十二月,东魏及梁平。魏大饥。
人相食死者什七八
【丁梁大同三年,魏大统己三年,东魏天平四年】春,正月,东魏高欢侵魏,魏宇文泰击破之,杀其将窦泰。欢别将袭魏洛州【此魏太和中所置之洛州,治上洛,今陜西商州是】执其刺史泉企【字思道,上洛丰阳人】
初,魏主下诏数高欢二十罪,欢亦移檄谓宇文防、斛斯椿为逆徒。至是,欢遣司徒高敖曹攻上洛,大都督窦防攻潼关,而自将军蒲坂,造三浮桥,欲渡河。魏宇文防出军广阳【魏县属冯翊郡,故城今在西安府临潼县】谓诸将曰:“贼掎吾三面,作浮桥以示必渡,此欲缀吾军,使窦防得西入耳。防屡胜而骄,袭之必克。克防,则欢不战自走矣。”诸将皆曰:“不如分兵御之。”宇文防曰:“贼虽作桥,未能径渡,不过五日,吾取窦防必矣。”乃声言欲保陇右,而潜军东出。窦防猝闻军至,渡河,宇文防击破之,士众皆尽,窦防自杀【先是,宇文防还长安,问计于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窦防,欢之骑将,今大军攻蒲圾,则欢拒守,而防救之,吾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不如选轻锐,潜出小关,窦防躁急,必来决战。欢持重未即救,我急击防,必可擒。防擒,则欢势自阻,囘师击之,可以决胜。”宇文防曰:“是吾心也。”遂从之宇文深,字奴干,小关在潼关左,今曰禁峪口】高欢撒浮桥而退,敖曹自商山转战而进,所向无前,遂攻上洛。郡人泉岳及弟猛略与杜窋等谋翻城应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杀岳及猛略,窋走归敖曹。敖曹以为乡导而攻之,企固守旬余,二子元礼、仲遵力战,仲遵伤目,城遂防企见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为洛州刺史,欲遂入蓝田关,闻窦防军没而还【敖曹以企反,元礼自随,企私戒二子曰:“吾余生无几,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故遂亏臣节。”元礼逃还,与仲遵隂结豪右,袭窋杀之。魏以元礼世袭洛州刺史,企寻卒于邺】
夏六月东魏遣使如梁
东魏遣散骑常侍李谐【字防,和平之孙】聘于梁,梁主与语,应对如流,因目送之,谓左右曰:“卿軰常言北间无人物,此等何自而来邪【是时南北通好,务以俊乂相夸,衘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每梁使至邺,邺下为之倾动,宴日,高澄常使左右觇之,一言制胜,为之拊掌;魏使至建寜,亦然】
秋八月,梁修长干塔【今江寜府城南有大报恩寺塔,髙百余丈,即古长干寺塔也。宋明皆重修,寺前大道即古长干里】
梁主修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髪舍利【魏书·释老志》:释迦佛既谢世,香木焚尸,灵骨分碎,大小如粒,击之不壤,焚亦不燋,或有光明,神騐谓之舍利。弟子收置宝瓶,募建宫宇,谓为塔。塔犹言宋庙也。于后有王阿育,以神力分佛舍利于诸鬼神,造
译东魏高欢任命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为功曹。
高季式向高欢推荐陈元康说:“这是能在黑暗中默写文字、办事干练的官吏。”高欢召见他,一见之下就任命他为功曹,掌管机密事务。当时军国事务繁多,陈元康询问没有不知道的。他与功曹赵彦深(名隐,以字行,南阳宛人)共同掌管机密,而陈元康性格柔顺谨慎,高欢非常亲近他,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人。”
三月,梁朝处士陶弘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去世。
陶弘景博学多识,喜好养生,曾在齐朝做奉朝请官,后弃官隐居茅山(即句曲山,在今江宁府句容县南,汉代茅盈与其弟茅衷、茅固来此,世人称他们为三茅君,因此山得名)。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往,等到即位后,对他的恩遇礼遇非常深厚,每次收到他的书信,都焚香恭敬地接受,屡次下亲笔诏书召他出山。陶弘景不肯出山,国家每有重大决策,必定先咨询他,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到他去世时,谥号为贞白先生(陶弘景临终前作诗说:夷甫放任散漫,平叔坐而论空,哪里想到昭阳殿,竟成了单于宫。当时士大夫竞相谈论玄理,不习武事,所以陶弘景的诗涉及此事。夷甫,是晋代王衍的字;平叔,是晋代何晏的字)。
夏四月,梁朝任命江子四(济阳考城人)为右丞。
江子四上呈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朝政得失。梁武帝下诏说:“古人有言,屋顶漏雨在上面,知道的人却在下面。朕有过失,不能自觉。江子四所说的,尚书省时常加以检核,迅速启奏让我知道。”
秋九月,东魏行台侯景侵犯梁朝,梁朝陈庆之击败了他。冬十二月,东魏与梁朝讲和。北魏发生大饥荒。
人相食而死去的十之七八。
(丁梁大同三年,魏大统己三年,东魏太平四年)春,正月,东魏高欢侵犯北魏,北魏宇文泰击败了他,杀死了他的将领窦泰。高欢的另一支军队袭击北魏洛州(这是北魏太和年间设置的洛州,治所在上洛,即今陕西商州),俘虏了洛州刺史泉企(字思道,上洛丰阳人)。
起初,北魏皇帝下诏列举高欢二十条罪状,高欢也发布檄文称宇文泰、斛斯椿为叛逆之徒。到了这时,高欢派遣司徒高敖曹攻打上洛,大都督窦泰攻打潼关,而自己率领军队驻扎在蒲坂,建造三座浮桥,想要渡河。北魏宇文泰出兵广阳(北魏县,属冯翊郡,故城在今西安府临潼县),对诸将说:“敌人牵制我们三面,建造浮桥以示必定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使窦泰得以向西进入。窦泰屡战屡胜而骄傲,袭击他必定能取胜。打败窦泰,那么高欢不战就会自行撤退了。”诸将都说:“不如分兵抵御他们。”宇文泰说:“敌人虽然建造了浮桥,还不能直接渡河,不超过五天,我必定能拿下窦泰。”于是扬言要保卫陇右,却暗中向东出兵。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来,渡过黄河,宇文泰击败了他,士兵全部覆没,窦泰自杀(在此之前,宇文泰回到长安,向族侄直事郎中宇文深问计。宇文深说:“窦泰是高欢的骑兵将领,现在大军攻打蒲坂,那么高欢就会据守,而窦泰来救援,我们将内外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挑选轻装精锐,秘密从小关出击,窦泰急躁,必定来决战。高欢持重不会立即救援,我们急速攻击窦泰,必定可以擒获。窦泰被擒,那么高欢的势力自然受阻,回师攻击他,可以决定胜负。”宇文泰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宇文深,字奴干,小关在潼关左边,今天叫禁峪口)。高欢撤去浮桥退兵,高敖曹从商山辗转战斗前进,所向无敌,于是攻打上洛。郡人泉岳及其弟泉猛略与杜窋等人谋划翻城响应高敖曹。洛州刺史泉企知道了,杀死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跑投奔高敖曹。高敖曹让杜窋做向导而攻打上洛,泉企坚守了十多天,他的两个儿子泉元礼、泉仲遵奋力作战,泉仲遵眼睛受伤,城池于是被攻破。泉企对高敖曹说:“我是力量用尽,并非心服。”高敖曹任命杜窋为洛州刺史,想要随即进入蓝田关,听说窦泰军队覆没就回去了(高敖曹认为泉企反叛,让泉元礼跟随自己,泉企私下告诫两个儿子说:“我余生不久,你们才能足以立功,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就亏损臣子的节操。”泉元礼逃回,与泉仲遵暗中联络豪强右族,袭击杜窋并杀死了他。北魏让泉元礼世袭洛州刺史,泉企不久死在邺城)。
夏六月,东魏派遣使者前往梁朝。
东魏派遣散骑常侍李谐(字子威,李和平之孙)出使梁朝,梁武帝与他交谈,他应对如流,梁武帝于是目送他离去,对左右说:“你们常说北方没有人才,这样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时南北互通友好,务以杰出人才互相夸耀,出使接待客人,必定选用当时最优秀的人选,每次梁朝使者到邺城,邺城为之震动,宴会上,高澄常让左右窥探,一言制胜,为之拍手称快;北魏使者到建康,也是如此)。
秋八月,梁朝修建长干塔(今江宁府城南有大报恩寺塔,高百余丈,就是古长干寺塔。宋、明两代都重修过,寺前大道即古长干里)。
梁武帝修建长干寺阿育王塔,拿出佛爪、头发舍利(《魏书·释老志》:释迦佛去世后,用香木焚烧尸体,灵骨分碎,大小如米粒,敲击不碎,焚烧也不焦,有的有光明,神异称之为舍利。弟子收集放在宝瓶中,募集建造宫宇,称为塔。塔相当于宋代的庙。后来有阿育王,以神力将佛舍利分给诸鬼神,建造……
闰九月,梁以武陵王纪【字世询,梁主第八子】为益州刺史。
纪以道逺,固辞。梁主曰:“天下方乱,唯益州可免,故以处汝。汝其勉之。”
东魏高欢侵魏。冬十月,魏宇文防迎战渭曲【渭水之曲,在今陜西同州府大荔县东南】大败之。
髙欢将兵二十万趣蒲津【闗名在同州府朝邑县东即古临晋关也今曰大庆关】使高敖曹将兵三万出河南。时关中饥,魏宇文防所将不满万人,屯恒农五十余日,闻欢将济河,乃引兵入关。敖曹遂围恒农。欢引兵自蒲津济河,渉洛【此沮洛也,注见前】军于许原西【先是长史薛琡言于欢曰:西人连年饥馑,故冒死入陜州欲取仓粟,今敖曹己围陜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诸道,勿兴野战,比及麦秋,民自饥死,宝炬黑獭何忧不降?愿勿渡河。侯景曰:今兹举兵形势极大,万一不防梓难收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欢不从。及济河至冯翊,谓魏刺史王罴曰:何不降?罴大呼曰:此城是王罴冢,欲死者来。欢知不可攻,乃止许原即商原,在大荔县北,《水经注》洛水南迳商原西,俗谓许原也】防至渭南,徴诸州兵皆未防,欲进击欢。诸将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防曰:欢若至长安,人情大扰,今及其新至,可击也。即造浮桥于渭,令军士赍三日粮,轻骑渡渭。十月至沙苑【在今大荔县东,与朝邑县接界,地宜畜牧,唐于此置监】距东魏军六十里【时诸将皆惧,宇文深独贺曰:欢悬师渡河,非众所欲,独欢耻失窦防愎谏而来,所谓忿兵可一战擒也。愿假深一节,发王罴之兵,邀其走路,使无遣类。防遣须昌公违奚武觇欢军,武从三骑,皆效欢将士服,日暮去营数百歩,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歴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徃徃揵之,具知敌之情状而还逹奚武字成兴,代人】欢闻防至,引兵会之。李弼谓防曰: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陈,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防从之,背水东西为陈,李弼、赵贵为左右拒,命将士皆掩戈于苇中,约闻鼓声而起。晡时,东魏兵至,望见魏兵少,争进击之,无复行列。防鸣鼓,士皆奋起,合战,李弼等帅铁骑横击之,东魏兵中绝,遂大破之。欢欲收兵更战,斛律金曰:「众心离散,不可复用。」欢乃驰去,夜渡河,丧甲士八万人,铠仗十八万。防追至河上,选留甲士二万余人,余悉纵归。李穆【字显庆,贤之弟】曰:「高欢破胆矣,速追之可获。」防不听,还军渭南。所徴之兵甫至,乃于战所人种桞一株,以旌武功【侯景言于欢曰:「黑獭骤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径徃取之。」欢以告娄妃,妃曰:「设如其言,景岂有还理?得黑獭而失景,何利之有?」欢乃止。高敖曺间,欢败,释恒农,退保洛阳】
魏宇文防伐东魏,东魏秦州【魏置防州于河东郡,今山西蒲州府是】降。防遂略定汾、绛【二州名,汾,东魏之南汾州治定阳,今山西吉州是;绛,魏曰东雍州,后周更名,今山西绛州是】进取洛阳、豫州【此魏之北豫州治虎牢,今开封府汜水县是】颍、梁、广阳等州【魏颍州治颍隂,今河南诈州是;梁州治大梁,今河南开封府是;废州治鲁阳,今汝州鲁山县是;阳州治宜阳,今河南府宜阳县是】皆降。
魏遣行台王季海与独孤信趣洛阳,李显趣三荆,贺防胜、李弼围蒲坂。东魏秦州别驾薛善【字仲良,汾隂人,聴弟子】开门纳魏军,刺史薛崇礼【善族兄】弃城走,追获之。宇文防进军蒲坂,略定汾、绛【先是崇礼固守蒲坂,善谓:“口高欢有逐君之罪,善与兄忝衣冠绪余,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而犹为欢守,一旦城防,送首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及今归疑,犹为愈也。”崇礼犹豫不决,善与族人斩闗以纳魏师。及防既定汾、绛,凡薛氏预开城之谋者,皆赐五等爵。善曰:“背逆归顺,臣子常节,岂容阖门俱叨封邑?与其弟慎用辞不受。”薛慎字佛防】独孤信至新安【汉县,魏置郡,今为县,属河南府】高敖曹引兵北渡河,信逼洛阳,洛州【东魏改司
译闰九月,梁武帝任命武陵王萧纪(字世询,是梁武帝的第八个儿子)担任益州刺史。
萧纪因为路途遥远,坚决推辞。梁武帝说:“天下正处在混乱之中,只有益州可以免于战乱,所以把它交给你。你要努力啊。”
东魏的高欢侵犯西魏。冬季十月,西魏的宇文泰在渭曲(渭水的弯曲处,在今陕西同州府大荔县东南)迎战,大败高欢。
高欢率领二十万大军奔赴蒲津(关名,在同州府朝邑县东,即古临晋关,今称大庆关),并派高敖曹率领三万军队出河南。当时关中发生饥荒,宇文泰所率领的军队不满万人,在恒农驻扎了五十多天,听说高欢将要渡河,于是领兵进入函谷关。高敖曹于是包围了恒农。高欢领兵从蒲津渡河,渡过洛水(这是沮水,注释见前),在许原西面(此前长史薛琡对高欢说:“西方人连年饥荒,所以冒死进入陕州想要夺取仓库里的粮食,现在高敖曹已经包围了陕城,粮食无法运出,只需在各条道路上布置兵力,不要进行野外决战,等到麦秋时节,百姓自然会因为饥饿而死,宝炬和黑獭还愁不投降吗?希望不要渡河。侯景说:“这次举兵形势极大,万一发生意外难以收拾,不如分为两军相继前进。”高欢没有听从。等到渡河到达冯翊,对西魏刺史王罴说:“为什么不投降?”王罴大声呼喊说:“这座城是王罴的坟墓,想死的人就来吧。”高欢知道不可强攻,于是停止进军。许原即商原,在大荔县北,《水经�注》记载洛水向南经过商原西面,俗称为许原)驻扎。宇文泰到达渭南,征召各州的军队都还没有到达,想要进击高欢。各位将领认为敌众我寡,请求等待高欢再向西移动以观察他的态势。宇文泰说:“高欢如果到达长安,人心就会大乱,现在趁着他刚到,可以攻击他。”于是就在渭水上建造浮桥,命令士兵携带三天的粮食,轻装骑兵渡过渭水。十月到达沙苑(在今大荔县东,与朝邑县接壤,土地适宜畜牧,唐朝在这里设置监牧)距离东魏军队六十里(当时各位将领都感到恐惧,只有宇文深独自祝贺说:“高欢孤军渡河,不是众人所愿,只是高欢因羞耻失去窦泰且刚愎自用而来,这就是所谓的愤怒之师,可以一战擒获。希望借给我符节,发动王罴的军队,截断他的退路,使他一个也逃不掉。”宇文泰派遣须昌公违奚武去侦察高欢的军队,违奚武带着三个骑兵,都模仿高欢将士的服饰,傍晚离开营地数百步,下马潜伏听到他们的军号,于是上马巡视军营如同夜间警戒的人,有不按规矩的往往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人的情况后返回。违奚武字成兴,是代人)高欢听说宇文泰到来,领兵与他会合。李弼对宇文泰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不能在平地上布阵,这里向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以等待他们。”宇文泰听从了他的建议,背靠渭水东西布阵,李弼、赵贵作为左右两翼,命令将士都把长戈藏在芦苇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身。傍晚时分,东魏军队到达,看到西魏军队人少,争相进击,不再保持行列。宇文泰击鼓,士兵们都奋起,合兵作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冲直撞,东魏军队被切断,于是大败。高欢想要收拢军队再次作战,斛律金说:“军心离散,不能再用了。”高欢于是骑马逃跑,夜间渡河,损失甲士八万人,铠甲兵器十八万件。宇文泰追到河边,挑选留下两万多甲士,其余的全部放归。李穆(字显庆,李贤的弟弟)说:“高欢已经吓破了胆,迅速追击可以抓获他。”宇文泰没有听从,率军返回渭南。征召的军队刚刚到达,于是就在战场每人种下一株柳树,以表彰武功(侯景对高欢说:“黑獭突然获胜而骄傲,必定不会防备,希望给我两万精锐骑兵,直接去擒获他。”高欢告诉娄妃,娄妃说:“假如像他所说,侯景哪有回来的道理?得到黑獭而失去侯景,有什么好处?”高欢于是作罢。高敖曹得知高欢战败,解除对恒农的包围,退守洛阳)
西魏宇文泰讨伐东魏,东魏的秦州(西魏在河东郡设置秦州,今山西蒲州府是)投降。宇文泰于是平定了汾、绛(两个州名,汾,东魏的南汾州治所在定阳,今山西吉州是;绛,西魏叫东雍州,后周改名,今山西绛州是)进取洛阳、豫州(这是西魏的北豫州治所在虎牢,今开封府汜水县是)以及颍、梁、广阳等州(西魏颍州治所在颍阴,今河南颍州是;梁州治所在大梁,今河南开封府是;废州治所在鲁阳,今汝州鲁山县是;阳州治所在宜阳,今河南府宜阳县是)都投降了。
西魏派遣行台王季海与独孤信奔赴洛阳,李显奔赴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东魏秦州别驾薛善(字仲良,汾阴人,薛听的学生)开门接纳西魏军队,刺史薛崇礼(薛善的族兄)弃城逃跑,被追赶抓获。宇文泰进军蒲坂,平定汾、绛(此前薛崇礼固守蒲坂,薛善说:“高欢有驱逐君主的罪行,我和兄长身为士大夫的后代,世代蒙受国家恩惠。现在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却还为高欢守城,一旦城破,被押送长安,被定为逆贼,死也感到羞愧。趁现在归顺,还比较好。”薛崇礼犹豫不决,薛善与族人砍断关锁以接纳西魏军队。等到平定汾、绛后,凡是参与开城谋划的薛氏族人,都赐予五等爵位。薛善说:“背离叛逆归顺正统,是臣子的常节,怎么能全家都受封邑?他的弟弟薛慎推辞不接受。”薛慎字佛保)独孤信到达新安(汉代县名,西魏设置郡,今为县,属河南府)高敖曹领兵北渡黄河,独孤信逼近洛阳,洛州(东魏改司
州为洛州,今河南府是】刺史广阳王湛弃城归邺,信遂据金墉城。颍州长史贺若统【魏内入诸姓有贺若氏,统代人】举城降魏,梁州、荥阳、广州皆降。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攻颍川,宇文防使大都督宇文贵【字永贵,忧州人】救之。诸将咸以为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彼谓吾兵少,必不敢进,今进据颍川,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趣据颍川,背城为陈,以待其至。合战,大破之,俘其士卒万余人,悉纵之。乗胜追撃,又大败之。东魏将是云寳【是云代北复姓】杀其阳州刺史以降。魏都督韦孝寛【名叔裕,以字行,京兆杜陵人】攻豫州,拔之。于是东魏河南诸州多入于魏【明年二月,东魏遣贺拔仁、侯景复取南汾、颍、豫、广四州贺拔仁字天惠,善无人】
译该州为洛州,即今天的河南府。刺史广阳王湛抛弃城池逃回邺城,高欢于是占据金墉城。颍州长史贺若举城投降西魏,梁州、荥阳、广州也都投降了。十一月,东魏行台任祥攻打颍川,宇文防派遣大都督宇文贵前去救援。将领们都认为对方兵力众多而我方兵少,不可与之争锋。宇文贵说:“他们以为我方兵少,必定不敢前进,现在如果迅速进军占据颍川,出其不意,一定能击败他们。”于是迅速进军占据颍川,背靠城池布阵,等待敌军到来。交战后,大败敌军,俘虏敌军士卒一万多人,全部释放了他们。乘胜追击,又大败敌军。东魏将是云宝杀了阳州刺史后投降。西魏都督韦孝宽攻打豫州,攻克了它。于是东魏在黄河以南的各州大多归入西魏。
【戊梁大同四年,魏大统午四年,东魏元象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食。
二月,魏废其后乙弗氏,立柔然女郁乆闾氏为后。初,柔然头兵可汗事魏尽礼,永安以后不复称臣。得魏淳于覃亲宠任事,使典文翰。及是,数为边患。魏宇文泰欲结婚以抚之,言于魏主,以乙弗后为尼,使扶风王孚迎头兵女为后。头兵遂留东魏使者,而送后于魏【柔然营幕户席皆东向,孚请正南靣。后曰:「我未见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靣,我自东向】
秋八月,东魏遣兵围金墉。魏宇文泰救之,斩其将髙敖曹。复战不利,引还。
东魏遣侯景、髙敖曹等围魏独孤信于金墉,髙欢帅大军继之。魏主与宇文泰俱东,李弼、达奚武帅千骑为前驱,至谷城【溪县晋省,故城在今洛阳县】侯景等欲整陈以待其至,莫多娄贷文【莫多娄,代北三字姓;贷文,太安狄那人】请击之,进遇李弼,败死。防进军瀍东,景等夜解围去。防帅轻骑追至河上,景为陈,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与防合战【防马惊逸,堕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背散,李移以策扶防,骂曰:「笼东军士尔,主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舍之。穆因以马授防,与俱逸。魏军复撅笼东摧败披靡之貎,见掦倞《荀子注】防击东魏兵,大破之。高敖曹意轻防,建旗葢以陵陈,魏人尽锐攻之,一军皆没,敖曹单骑走,投河阳南城守将高永乐【欢从祖兄子】与敖曹有怨,闭门不纳,追者斩之。高欢闻之,如防肝胆。然是日置陈既大,首尾悬逺,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塞,莫能相知。魏诸军战不利,烧营而归。畱仪同三司长孙子彦【本名儁,众之子】守金墉【王思政举矟防陈,被创□絶,思政每战常着破衣▯甲敝,不知其将帅,故得免。将军蔡祐下马帅左右十余人击东魏兵,杀伤甚众。东魏人围之,祐弯弓持满,四面拒之。东魏人募厚甲长刀者直进取之,去祐三十步,左右劝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岂可虚发?」将至十歩,祐乃射之,应▯而倒。东魏兵稍却,祐徐引还。祐每战常为士卒先,战还诸将皆争功,祐终无所言。防每叹曰:「承先口不言勲,我当代其论叙。」因以王思政为东道行台使,镇恒农蔡祐,高平人,承先其字也】
魏长安乱宇文防讨平之
魏之东伐关中,畱守兵少,前后所俘东魏士卒散在民间,闻魏兵败,谋作乱。李虎与周惠达等辅魏太子钦出次渭北,关中大扰。于是沙苑所俘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徳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徳保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魏主畱止阌乡,令防讨之。防引兵西入长安,父老且悲且喜,士女咸相贺。华州刺史宇文导【字菩萨,防兄子】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徳,渡渭与防会,遂攻青雀,破之。
东魏高欢防金墉,魏师走。范阳人起兵应魏,东魏击平之。
欢自晋阳将骑济河,遣别将追魏师至崤,不及。自攻金墉,长孙子彦弃城走。欢毁金墉而还。范阳卢仲礼及弟景裕【字仲孺□兄子】起兵应魏,东魏都督贺防仁击仲礼等,平之【景裕本孺生,欢释之,使敎诸子。景裕讲论精,征难者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而景裕神彩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徃复,无际可寻。性清静,歴官屡有进退,无得失之色,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是冬,魏遣是云寳复袭洛阳,赵刚袭广州,皆防之。于是自襄【魏襄州治北南阳,今南阳裕州是】广以西城镇复为魏。
东魏禁擅立寺
魏自正光以后,四方多事,民避赋役,多为僧尼,至二百万人,寺三万余区,至是始诏长吏擅立寺者,计庸【用也】以枉法论。
魏取宜阳,行台王思政城玉璧【在今山西绛州稷山县南,后周于此置勲州,隋废】徙镇之。
东魏将叚琛【字怀寳,代人】等据宜阳,遣牛道恒诱魏边民。韦孝寛患之,乃诈为道恒与孝寛书,道归欵之意,使谍遗之琛营。琛果疑之,孝寛乘其猜阻,袭而禽之。崤渑遂清。王思政以玉璧险要,请筑城,自恒农徙镇之【后高欢侵魏
译戊梁大同四年,魏大统四年,东魏元象元年。春季,正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
二月,魏废黜皇后乙弗氏,立柔然女子郁久闾氏为皇后。起初,柔然头兵可汗侍奉魏国极其恭敬,永安年间以后不再称臣。得到魏国淳于覃的亲近宠信,让他掌管文书。到了这时,多次成为边境祸患。魏国宇文泰想通过联姻来安抚他们,对魏主说,让乙弗皇后出家为尼,派扶风王拓跋孚去迎接头兵可汗的女儿为皇后。头兵可汗于是扣留了东魏的使者,而将皇后送往魏国。柔然的营帐门帘都朝东,拓跋孚请求朝南面。皇后说:“我还没有见过魏主,本来就是柔然女子。魏国仪仗朝南面,我自当朝东面。”
秋季八月,东魏派兵包围金墉城。魏国宇文泰去救援,斩杀了东魏将领高敖曹。再次交战不利,率军撤回。
东魏派遣侯景、高敖曹等人在金墉城包围魏国独孤信,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跟进。魏主与宇文泰一起向东进发,李弼、达奚武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前锋,到达谷城。侯景等人想整顿阵脚等待魏军到来,莫多娄贷文请求出击,前进遭遇李弼,战败而死。宇文泰进军到瀍水以东,侯景等人夜间解围离去。宇文泰率领轻骑兵追到黄河边上,侯景摆开阵势,北面靠着河桥,南面连接邙山,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马受惊逃跑,他摔落在地,东魏士兵追上来,左右随从四散逃跑,李穆用马鞭扶起宇文泰,骂道:“你这笼东军士,主上在哪里却独自留在这里?”追兵不怀疑,放过了他。穆于是把马交给宇文泰,与他一起逃脱。魏军又模仿笼东军溃败狼狈的样子,见扬雄《荀子注》。宇文泰攻击东魏军队,大破敌军。高敖曹轻视宇文泰,竖起旗帜伞盖来凌驾于阵前,魏人集中精锐攻击他,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逃跑,投奔河阳南城守将高永乐。高永乐与高敖曹有怨仇,闭门不接纳,追兵斩杀了他。高欢听说后,痛彻心肝。然而那天摆开阵势既大,首尾相距遥远,从早晨到未时,交战数十回合,雾气弥漫四周,彼此不能知晓情况。魏国各军作战不利,烧毁营寨而归。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守金墉城。王思政举起长矛抵御敌阵,受伤昏厥,王思政每次作战常穿着破旧衣服,铠甲破烂,敌人不知道他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将军蔡祐下马率领左右十余人攻击东魏军队,杀伤很多。东魏人包围他,蔡祐拉满弓,四面抵挡。东魏人招募穿厚甲持长刀的人直接上前攻击他,距离蔡祐三十步,左右劝他射箭,蔡祐说:“我们的性命在此一箭,岂能空发?”等到距离十步,蔡祐才射箭,正中要害倒下。东魏军队稍稍退却,蔡祐慢慢撤回。蔡祐每次作战常做士卒先锋,战后众将都争功,蔡祐始终不说话。宇文泰常感叹说:“蔡承先口不言功,我应当代替他陈述。”于是任命王思政为东道行台使,镇守恒农。蔡祐,高平人,承先是他的字。
魏国长安发生动乱,宇文泰讨平。
魏国向东讨伐关中,留守兵力少,前后所俘虏的东魏士卒散在民间,听说魏军战败,图谋作乱。李虎与周惠达等人辅佐魏太子拓跋钦出逃驻扎在渭水以北,关中地区大乱。于是沙苑所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百姓于伏德等人于是反叛。赵青雀占据长安子城,于伏德据守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自收编投降的士兵以抵抗回师的魏军。魏主留在阌乡,命令宇文泰讨伐他们。宇文泰率兵向西进入长安,父老乡亲又悲又喜,士女都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庆,擒获于伏德,渡过渭水与宇文泰会合,于是攻击赵青雀,击败了他。
东魏高欢防守金墉,魏军撤退。范阳人起兵响应魏国,东魏击平。
高欢从晋阳率领骑兵渡过黄河,派遣别将追击魏军到崤山,没有追上。自己攻击金墉,长孙子彦弃城逃跑。高欢毁坏金墉城而返回。范阳卢仲礼及弟弟卢景裕起兵响应魏国,东魏都督贺拔仁攻击卢仲礼等人,平定了叛乱。卢景裕本是孪生之子,高欢释放了他,让他教导诸子。卢景裕讲论精辟,征难者有时互相诋毁呵斥,大声厉色,而卢景裕神采俨然,风度调适如一,从容往来,没有破绽可寻。性格清静,历任官职屡有进退,没有得失之色,穿破旧衣服吃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庄严肃,如同面对宾客。这年冬天,魏国派遣是云宝再次袭击洛阳,赵刚袭击广州,都失败了。于是自襄州、广州以西的城镇又归魏国所有。
东魏禁止擅自建立寺庙。
魏国自从正光年间以后,四方多事,百姓逃避赋税徭役,大多出家为僧尼,达到二百万人,寺庙三万多所,到这时才下诏,地方长官擅自建立寺庙的,按枉法论处。
魏国夺取宜阳,行台王思政在玉璧筑城,迁移镇守于此。
东魏将领段琛等人占据宜阳,派遣牛道恒引诱魏国边境百姓。韦孝宽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伪造牛道恒给韦孝宽的书信,表达归顺的意思,让间谍送给段琛军营。段琛果然怀疑他,韦孝宽乘其猜忌阻隔,袭击并擒获了他。崤山渑池地区于是清净。王思政认为玉璧险要,请求筑城,从恒农迁移镇守于此。
,入自汾绛,思政守玉璧以断其道。欢围之九日,遇大雪,士卒多死,乃解围去事在魏大统八年】
译(敌军)从汾州、绛州进入,西魏方面认为应当坚守玉璧来切断他们的道路。高欢包围玉璧九天,恰逢大雪,士兵大多冻死,于是解围离去。(此事发生在)魏大统八年】
东魏改停年格
东魏以高澄摄吏部尚书,始改崔亮年劳之制,铨擢贤能。又沙汰尚书郎,妙选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皆引致门下,与之游宴。
【已梁大同五年,魏大统未五年,东魏兴和元年】春,正月,梁以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为尚书令。
自晋宋以来,宰相皆以文义自逸,敬容独勤簿领,日旰不休,为俗所嗤。自徐勉、周舍既卒,当权要者,外朝则敬容,内省则朱异。敬容质慤无文,以纲维为己任【异文华敏洽,曲营世誉,善伺主意,为阿防,用事三十年,广纳货赂,欺罔视聴逺近莫不忿疾。□宅玩好,饮膳声色,穷一时之盛,每休下,车马填门,惟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徃。王承,字安期,险之孙;稚,承弟;褚翔,字世举,□之曾孙】
魏宇文防置行台学
防于行台,置学令丞,郎府佐旦治公务,晚就讲习。
冬十月,魏置纸笔于阳武门,以求言。
十一月东魏行兴光歴
校书郎李业兴【上□长子人】所修也,行之。
梁分诸州为五品
朱异奏,顷来置州稍广,而小大不伦,请分为五品。其位秩高卑,参僚多少,皆以是为差。诏从之。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次品二十一州【梁主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逾淮汝,东距彭城,西□牂牁,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纷纶甚众。其下州皆异国降人,有名无地,职贡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余州,不知处所。凡一百七州。又边境镇戍,虽领兵不多,欲重其将帅,皆建为郡州。郡虽多,而户口日耗矣】
魏制礼乐
魏自西迁以来,礼乐散逸。宇文防命仆射周惠达、郎中唐瑾【字附璘,北海平寿人】损益旧章,至是稍备。
【庚梁大同六年魏大统申六年东魏兴和二年】春,二月,柔然侵魏,魏主杀其故后乙弗氏。
柔然举国南侵,时颇有言以后故兴师者,魏主乃赐乙弗后自尽。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几,郁久闾后亦遇疾殂。
夏闰五月丁丑朔日食
冬十一月吐谷浑遣使如东魏
吐谷浑自莫折之乱不通于魏,伏连筹卒,子夸吕立,始称可汗,治伏俟城【在今青海西,隋于此置西海郡】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是岁,始遣使假道柔然,聘于东魏。
【辛梁大同七年魏大统酉七年东魏兴和三年】秋七月,魏以宇文测【字澄镜,深之兄】为大都督,行汾州【此汾州西魏置,治隰川,今山西隰州是】事。
测为政简惠,得士民心。汾州地接东魏,东魏人数来防抄,测禽获之,解缚引见,待以客礼,并给粮饩,卫送出境。东魏人大慙,不复为防【时有告测交通境外者,宇文防怒曰:测为我安边,何得间我骨肉?命斩之】
九月魏省官员置屯田颁六条
宇文防欲革时政,为强国富民之法,度支尚书苏绰赞成其事,减官员,置贰长,并置田屯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一、清心;二、敦化;三、尽地利;四、擢贤良;五、恤狱讼;六、均赋役。防常置诸坐右,令百司习诵之。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既而又益新制十二条。
冬十月东魏颁麟趾格
东魏诏羣官于麟趾阁议定法制,谓之《麟趾格》,行之。
东魏大稔
魏自丧乱以来,农啇失业,六镇之民就食齐晋。东西分裂,连年战争,公私困竭,民多饿死。高欢命诸州滨河皆置仓积谷,以供军旅,备饥馑。又于傍海煮盐,军国麄赡。又以诸州调绢不依旧式,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为匹。至是,东方连岁大稔,谷斛至九钱,山东之民稍复苏息矣【临淮王孝友言:令制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比。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征发皆免,苦乐不均。复有蚕食为▯,久矣。京邑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无阙。请每闾止为二比,计族省十二丁,资绢畨兵所益甚多。事下尚书,寝不行。临淮王孝友,彧之弟。资绢谓讨赀输绢,番兵谓番代为兵也】
【壬梁大同八年魏大统戍八年东魏兴和四年】春,正月,梁安成【注见前】妖人作乱。三月,江州司马王僧辩【字
译东魏废除按年龄资历选官的制度
东魏让高澄代理吏部尚书,开始废除崔亮按年龄资历选官的制度,选拔任用贤能之士。又淘汰不合格的尚书郎,精心挑选出身名门的人才来填补空缺。凡是才学名声出众的人,都引荐到门下,与他们交往宴饮。
【已梁大同五年,魏大统未五年,东兴和元年】春季,正月,梁朝任命何敬容【字国礼,庐江人】担任尚书令。
自从晋、宋以来,宰相们都以文学义理来自我安逸,只有何敬容勤于处理文书簿籍,直到天色晚也不休息,被世俗所讥笑。自从徐勉、周舍去世后,掌握权要职位的人,外朝是何敬容,内省是朱异。何敬容质朴诚恳没有文采,以维持法纪纲常为己任【朱异文辞华美敏捷通达,刻意经营世俗声誉,善于窥探皇帝心意,阿谀逢迎,掌权三十年,广泛收受贿赂,欺骗蒙蔽视听,远近的人没有不愤恨痛恨的。他的住宅玩好之物,饮食声色,穷尽当时的奢华,每次休假回家,车马挤满门口,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拜访。王承,字安期,是王险的孙子;王稚,是王承的弟弟;褚翔,字世举,是褚□的曾孙】
魏朝宇文护设置行台学
宇文护在行台,设置学令、学丞,郎府佐吏早晨处理公务,晚上进行讲习。
冬季十月,魏朝在阳武门放置纸笔,以征求言论。
十一月东魏施行兴光历法
校书郎李业兴【上□长子人】编修的历法,施行它。
梁朝将各州分为五等
朱异上奏,近来设置州郡逐渐增多,而大小不伦不类,请求分为五等。其官位品级的高低,属官的多少,都以此作为差别。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再次品八州,再次品二十三州,再次品二十一州【梁主正从事征伐,开拓疆土,北边越过淮河、汝水,东边抵至彭城,西边到达牂牁,南边平定俚洞,设置州郡,纷繁众多。那些下等州都是异族投降的人,有名无实,职贡很少相通。五等之外,又有二十多个州,不知所在。总共一百零七个州。又边境的镇戍,虽然统领士兵不多,想要加重其将帅的地位,都建立为郡州。郡虽然多,但户口日益耗减】
魏朝制定礼乐
魏朝自从西迁以来,礼乐散失。宇文护命令仆射周惠达、郎中唐瑾【字辅璘,北海平寿人】增减旧有规章,至此逐渐完备。
【庚梁大同六年魏大统申六年东兴和二年】春季,二月,柔然侵犯魏朝,魏主杀死了他的原配皇后乙弗氏。
柔然举国南侵,当时颇有议论说因为皇后的缘故而兴兵,魏主于是赐乙弗皇后自尽。柔然到达夏州后撤退,不久,郁久闾皇后也因病去世。
夏季闰五月丁丑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吐谷浑派遣使者前往东魏
吐谷浑自从莫折之乱后与魏朝不通往来,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位,开始称可汗,治理伏俟城【在今青海西,隋朝在此设置西海郡】其地域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这一年,开始派遣使者借道柔然,出使东魏。
【辛梁大同七年魏大统酉七年东兴和三年】秋季七月,魏朝任命宇文测【字澄镜,宇文深的哥哥】为大都督,代理汾州【此汾州为西魏设置,治所在隰川,即今山西隰州】事务。
宇文测施政简约惠民,得到士人和百姓的心。汾州地界连接东魏,东魏人屡次来侵扰掠夺,宇文测擒获他们,解开捆绑引见,以客礼相待,并供给粮食,护送出境。东魏人大感惭愧,不再侵扰【当时有人告发宇文测与境外勾结,宇文护愤怒地说:宇文测为我安定边境,怎么能离间我骨肉?命令斩了告发者】
九月魏朝裁减官员设置屯田颁布六条诏书
宇文护想要改革时政,制定强国富民的法令,度支尚书苏绰赞成这件事,裁减官员,设置贰长,并设置屯田以资助军国。又制定六条诏书:一、清心;二、教化;三、尽地利;四、选拔贤良;五、体恤狱讼;六、均平赋役。宇文护常把它放在座位右边,命令百官学习诵读。不通晓六条及计帐的人,不得担任官职。不久又增加新制十二条。
冬季十月东魏颁布麟趾格
东魏诏令群官在麟趾阁议定法制,称为《麟趾格》,施行它。
东魏大丰收
魏朝自从丧乱以来,农民商人失业,六镇的百姓到齐、晋就食。东西分裂,连年战争,公私困乏,百姓多饿死。高欢命令各州沿河都设置粮仓积谷,以供应军旅,防备饥荒。又在海边煮盐,军国粗有供给。又因为各州调绢不依照旧制,百姓非常困苦。奏请命令全部以四十尺为一匹。至此,东方连年大丰收,谷一斛只值九钱,山东的百姓稍微恢复生机【临淮王孝友说:法令规定百家为族,二十五家为闾,五家为伍。百家之内有帅,二十五家征发都免除,苦乐不均。又有蚕食为〇,很久了。京城各坊或七八百家,只有一个里正二史,庶事没有缺漏。请求每闾只设二伍,按族省十二丁,资绢番兵所增加很多。事下尚书,搁置不实行。临淮王孝友,是王彧的弟弟。资绢指按资输绢,番兵指番代为兵】
【壬梁大同八年魏大统戍八年东兴和四年】春季,正月,梁朝安成【注见前】妖人作乱。三月江州司马王僧辩【字
君才,太原祁人】讨平之。
安成望族刘敬躬以妖术惑众,遂据郡反。时南方久不习兵,人情扰骇。江州刺史湘东王绎【梁主第七子,即梁元帝】遣司马王僧辩讨斩之【僧辩该博辩防,器宇肃然,虽射不穿札,而志气高逺】
译君才,太原祁人,(朝廷)征讨平定了他。
安成郡的望族刘敬躬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占据郡城反叛。当时南方长久没有经历战事,人心惊扰恐慌。江州刺史湘东王绎(梁武帝第七子,即梁元帝)派遣司马王僧辩征讨并斩杀了他(王僧辩学识广博、善于辩论,仪容威严,虽然射箭不能穿透铠甲,但志向气概高远)。
秋八月,东魏以侯景为河南大行台。
冬十二月,梁卢子畧作乱,监西江【即汉牂牁江,注见前】督防高要【汉县,梁置郡,隋以后仍为县,今为广东肇庆府治】太守陈霸先【呉兴长城下若里人,即陈髙祖】讨平之【陈霸先事始此】
先是梁交州人李贲反【贲世为交阯豪右仕不得志又有并韶者富于词藻诣选求官尚书蔡撙以并姓无前贤除广阳门郎韶耻之与贲俱还乡里会交州刺史武林侯谘以刻暴失众心二人因连结数州豪杰俱反】蔡撙字景节廓之孙武林侯谘字世防鄙阳王恢之子】梁主遣高州【梁置今为府属广东】刺史孙冏新州【梁置治兴新今肇庆府新兴县是】刺史卢子雄讨之时春瘴方起众溃而归武林侯谘奏冏及子雄通贼逗留皆赐死于是子雄弟子畧及杜僧明【字▯照广陵临泽人】周文育【字景徳义兴阳羡人】等举兵攻广州欲杀谘【时谘奔还广州】监西江督防【萧子显曰广州统内西南二江川源深逺别置督防专征讨之任】高要太守陈霸先帅精甲三千救之大破子畧等擒僧明文育霸先以二人骁勇释之以为主帅诏以霸先为直閤将军【霸先身长七尺五寸目角覆顔垂手遇膝既平卢子畧等梁主遣畵工图其容貎而观之】
【癸梁大同九年魏大统亥九年东魏武定元年】春,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以虎牢降魏。三月,魏宇文防帅军应之,及东魏高欢战于邙山,大败而还。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隂谋外叛,高欢疑之,遣奚夀兴典其军事。仲密执之,以虎牢降魏【初,仲密为御史中尉,取崔暹之妹,既而弃之,由是与暹有隙。选用御史多其亲党,高澄奏令改选,仲密疑暹搆已,愈恨之。仲密后妻李氏,秀而慧,澄见而悦之,李氏不从,以告仲密,仲密益怨。至是降魏。欢以事由崔暹,将杀之,高澄为之固请,欢乃释之】魏宇文防帅诸军应仲密,三月围河桥南城。高欢将兵十万至河北,防退军瀍上,纵火舟于上流,以烧河桥。斛律金使张亮【字伯徳,西河隰城人】以小艇百余载长鎻,伺火船将至,以钉钉之,引鎻向岸,桥遂获全。欢渡河,据邙山为陈数日。防留辎重,夜袭之。欢闻之,正陈以待。黎明,防至。东魏彭乐【字兴,安定人】以数千骑冲魏军,所向奔溃,遂驰入魏营,获防督将僚佐四十八人。诸军乘胜击,魏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欢使彭乐追防,防窘谓乐曰:「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耶?何不急还营收汝金宝!」乐从其言,获防金▯一囊以归,言于欢曰:「黒獭漏刃破胆矣。」欢怒其失防,捽其头连顿之,持刃将下者三,噤齘良久。乐曰:「乞五千骑,复为王取之。」欢曰:「汝纵之何意,而言复取也?」乃赦之】明日复战,防为中军,与右军若干惠【若干,代北复姓,惠字惠保,武川人】合击,东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欢走,从者七人。追兵至,都督尉兴庆【太安狄那人】拒战,矢尽而死。东魏降者告防以欢所在,防募勇敢三千人,皆执短兵,配贺防胜攻之。胜执槊逐欢,槊刃埀及,段韶射胜马毙之,欢遂逸去。胜叹曰:「今日不执弓矢,天也。」左军赵贵战不利,东魏兵复振。防与战又不利,遂遁入关,屯渭上。欢进至陜防,使开府仪同三司逹奚武拒之【初,防召王思政于玉璧,将使镇虎牢,未至而败,乃使守恒农。思政入城,开门解衣而卧,慰勉将士,示不足畏。髙欢使刘丰生将数千骑追防,至惮之,引还。思政乃修城郭,起楼橹,营农田,积刍粟。由是恒□始有守□之备。防亦广募闗陇豪右,以增军旅】
夏四月东魏复取虎牢
宇文防遣谍潜入虎牢,令守将魏光固守。侯景获之,改其书云:“宜速去,纵谍入城。”光宵遁。景获高仲密妻子,送邺。北豫、洛二州复入于东魏【高欢以高干有义勲,髙昻死王事,皆为之请死,其从坐。仲密妻李氏当死,高澄纳之】
冬,十一月,东魏筑长城于肆州【注:见前】
西自马陵【戍名,在今山西忻州静乐县北】东至土墱【寨名,在今代州崞县西北】
【甲梁大周十年魏大统子十年东魏武定二年
译秋季八月,东魏任命侯景为河南大行台。
冬季十二月,梁朝卢子略发动叛乱,监西江督防高要太守陈霸先(吴兴长城下若里人,即陈高祖)讨伐并平定了叛乱(陈霸先的事迹从此开始)。
此前,梁朝交州人李贲反叛(李贲世代是交阯的豪强,做官不得志;又有并韶,富有文才,到选官部门求职,尚书蔡撙因为并姓没有前贤,只授予他广阳门郎的职位,并韶对此感到羞耻,与李贲一起回到乡里;恰逢交州刺史武林侯萧谘因苛刻暴虐失去民心,两人于是联络数州的豪杰,一同反叛。蔡撙字景节,是蔡廓的孙子;武林侯萧谘字世防,是萧恢的儿子)。梁武帝派遣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讨伐李贲。当时春季瘴气正起,军队溃散而归。武林侯萧谘上奏说孙冏和卢子雄勾结贼人、逗留不前,两人都被赐死。于是卢子雄的弟子卢子略以及杜僧明(字昭,广陵临泽人)、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等人起兵攻打广州,想要杀死萧谘(当时萧谘逃回广州)。监西江督防高要太守陈霸先率领精锐甲士三千人救援,大败卢子略等人,擒获了杜僧明和周文育。陈霸先因为这两人骁勇,释放了他们,并任命为主帅。朝廷下诏任命陈霸先为直阁将军(陈霸先身高七尺五寸,眼角覆盖脸颊,手垂下来能碰到膝盖;平定卢子略等人后,梁武帝派遣画工绘制他的容貌来观看)。
【癸梁大同九年,魏大统九年,东魏武定元年】春季,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率领虎牢关投降西魏。三月,西魏宇文泰率军响应,与东魏高欢在邙山交战,大败而还。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暗中谋划外叛,高欢怀疑他,派遣奚寿兴掌管他的军事。高仲密逮捕了奚寿兴,率领虎牢关投降西魏(起初,高仲密担任御史中尉,娶了崔暹的妹妹,后来休弃了她,因此与崔暹结怨。高仲密选用的御史多为其亲信,高澄上奏要求改选,高仲密怀疑是崔暹构陷自己,更加怨恨。高仲密的后妻李氏,美丽而聪慧,高澄见到后喜欢她,李氏不从,将此事告诉高仲密,高仲密更加怨恨。至此投降西魏。高欢认为事情起因于崔暹,打算杀他,高澄为他坚决请求,高欢才释放了他)。西魏宇文泰率领各路军队响应高仲密,三月包围河桥南城。高欢率领十万军队到达河北,宇文泰退军到瀍水岸边,在上游纵火船,企图烧毁河桥。斛律金派张亮(字伯德,西河隰城人)用百余艘小船装载长铁链,等待火船将至时,用钉子钉住铁链,将铁链拉向岸边,河桥得以保全。高欢渡过黄河,占据邙山布阵数日。宇文泰留下辎重,夜间袭击高欢。高欢得知后,整顿军阵等待。黎明时分,宇文泰到达。东魏彭乐(字兴,安定人)率领数千骑兵冲击西魏军队,所到之处西魏军队奔溃,于是驰入西魏军营,俘获宇文泰的督将僚佐四十八人。各路军队乘胜攻击,西魏大败,斩首三万余级(高欢派彭乐追击宇文泰,宇文泰窘迫时对彭乐说:“痴男子,今天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为什么不赶紧回营收取你的金宝!”彭乐听从了他的话,获得宇文泰的金宝一囊后返回,对高欢说:“黑獭(宇文泰)已漏刃破胆了。”高欢因他放走宇文泰而愤怒,揪住他的头连连顿地,拿着刀要杀他三次,牙齿咬得咯咯响很久。彭乐说:“请给我五千骑兵,再为您取回他。”高欢说:“你放走他是什么意思,还说再取回?”于是赦免了他)。第二天再次交战,宇文泰作为中军,与右军若干惠(若干,代北复姓,惠字惠保,武州人)合击,东魏大败,俘虏了所有步兵。高欢逃跑,跟随者只有七人。追兵赶到,都督尉兴庆(太安狄那人)抵抗作战,箭射完后战死。东魏投降的人告诉宇文泰高欢所在的地方,宇文泰招募勇敢之士三千人,都手持短兵器,配合贺拔胜攻击高欢。贺拔胜手持长矛追赶高欢,矛尖垂下即将刺中,段韶射杀贺拔胜的马,高欢于是逃脱。贺拔胜感叹说:“今天不拿弓箭,是天意啊。”左军赵贵作战不利,东魏军队重新振作。宇文泰与之交战又不利,于是逃入函谷关,驻扎在渭水岸边。高欢进军到陕州,派遣开府仪同三司达奚武抵御他(起初,宇文泰召王思政到玉璧,打算让他镇守虎牢,还未到达就失败了,于是派他镇守恒农。王思政进入城内,开门解衣躺下,慰勉将士,表示不足畏惧。高欢派刘丰生率领数千骑兵追击宇文泰,到达恒农,畏惧王思政,引兵返回。王思政于是修缮城墙,建造楼橹,经营农田,积蓄草料粮食。从此恒农开始有了守备。宇文泰也广泛招募关陇豪强,以增强军队)。
夏季四月,东魏再次夺取虎牢关。
宇文泰派遣间谍潜入虎牢,命令守将魏光固守。侯景抓获了间谍,改写了书信说:“宜速去,纵谍入城。”魏光连夜逃跑。侯景俘获高仲密的妻子儿女,送往邺城。北豫、洛二州重新归属东魏(高欢因为高干有义勋,高昴死于王事,都为他们请求免死,连坐的人。高仲密的妻子李氏应当处死,高澄纳她为妾)。
冬季,十一月,东魏在肆州修筑长城(注:见前)。
西起马陵(戍名,在今山西忻州静乐县北),东至土墱(寨名,在今代州崞县西北)。
【甲梁大同十年,魏大统十年,东魏武定二年】
高欢多在晋阳,委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以朝政,邺巾谓之四贵,权势熏灼,专恣骄贪。欢欲损夺其权,故以澄领中书监,移门下机事总归中书,文武赏罚皆禀于澄【孙腾见澄,不背尽敬;澄叱左右牵下,筑以刀环立之门下。欢谓羣公曰:「皃子浸长,公宜避之。」于是公卿以下无不耸惧。库狄干,澄姑之婿也,自定州来谒,立门外三日乃得见。澄欲置腹心于东魏主左右,擢崔季舒为中书侍郎。崔季舒字叔正,挺从子】
夏四月,梁尚书令何敬容有罪,免。
敬容复为太子詹事,太子频于元圃自讲老庄,敬容谓人曰:「昔晋代丧乱,颇由祖尚元虚,使中原沦于沙幕;今东宫复袭此,江南亦将为戎乎?」至是,坐为妾弟书属领军,免官。
秋七月魏更权衡度量颁新制
魏更权衡度量,命尚书苏绰损益三十六条之制,颁行之。搜简贤才,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百姓便之。
东魏以崔暹为中尉,宗游道为左丞。
魏自正光以后,政刑弛纵,在位多贪汚。高欢启以宋游道为御史中尉,澄请以崔暹为之,以游道为尚书左丞,谓曰:「卿一人处南台,一人处北省,当使天下肃然【暹选毕义云等为御史,时称得人。澄与诸公出之东山,遇暹于道,前驱为赤棒所击,澄回马避之。尚书令司马子如、太师咸阳王垣贪黩无厌,暹弹之,削其官爵。其余死黜者甚众。欢与邺下诸贵书曰:「崔暹居宪台,咸阳王、司马令皆吾布衣之旧,同时获罪,吾不能救,诸君其慎之。」游道奏驳尚书违失数百条,省中豪吏并鞭斥之。高隆之□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死。黄门侍郎杨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狗。」游道竟坐除名。毕义云众敬之。曾孙咸阳王垣禧之子】
冬十月东魏括户均赋
东魏以丧乱之后,户口失实,徭赋不均,以孙腾、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行诸州,得无籍之户六十余万,侨居者皆勒还本属。
【乙梁大同十一年,魏大统丑十一年,东魏武定三年】春三月,魏遣使如突厥【刘友益曰:突厥始见此】
突厥本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文献通考:突厥,匈奴别种,其先居西海之右,为邻国所灭,遗一儿,且十歳,刖足断臂,弃大泽中,有北狼啣肉食之,得不死,及长,遂与狼交,生十男,其后各为一姓,阿史那其一也】世居金山【即今阿尔防山,在巴里坤西北,路防古谓金为阿尔,垣防即垣音之转也】之阳,为柔然铁工【通考:金山状如兜鍪,北俗呼兜鍪为突厥,因以为号】至其渠长土门始彊大,颇侵魏西边,至是,魏使至,其国人皆喜曰:“大国使者至,吾国其将兴矣”
夏六月魏作大诰
晋氏以来,文章竞为浮华。魏宇文防欲革其弊,命苏绰作《大诰》,宣示羣臣,戒以政事。仍命自今文章皆依此体。
梁遣兵讨交州贼李贲败之
贲自称越帝,置百官。梁遣交州刺史杨防【天水西县人,公则之子】讨之,以陈霸先为司马。瞟推霸先为前锋,贲败奔嘉寜城【在今安南国,元和志安南都防府峯州治元寜县】诸军围之【先是定州刺史萧勃会防于西江,説説畱防曋集诸将问计。霸先曰:定州偷安,日前不顾大计,节下奉辞伐罪,当死生以之,岂可逗挠不进,长寇沮众乎?遂勒兵先发。至是军至交州,贲众数万于苏歴江口立城栅以拒霸先。霸先所向摧防定州梁置,今广西浔州府贵县是。苏歴江今日来苏江,在安南国交州府东北。萧勃呉平侯昺之子】明年,诸军克嘉寜,贲奔典澈湖【胡三省注,湖在新昌,新昌即峯州也】大造船舰,充塞湖中,众军惮之,顿湖口不敢进【霸先谓诸将曰:我师老而无援,入人心腹,若战不防,岂望生全?今借其屡奔,人情未固,正当共出百死决力取之,无故停留,时事去矣。将士皆莫应】会江水夜暴起七丈,奔注湖中,霸先勒所部兵乘流先进,众军皷噪俱前,贲众大溃,窜入屈獠洞中。屈獠斩贲,传首建康。
梁散骑常侍贺琛【字国宝会稽山隂人】上书论事,诏诘责之。琛
译高欢大多时间在晋阳,将朝廷政事委托给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邺城的人称他们为“四贵”,权势显赫,专横骄纵贪婪。高欢想要削弱他们的权力,所以让高澄兼任中书监,将门下省的机密事务全部归并到中书省,文武官员的赏罚都听命于高澄。孙腾拜见高澄,不肯背对着他尽礼,高澄呵斥左右把他拉下来,用刀环打他,让他站在门下省门口。高欢对各位公卿说:“你们的孩子渐渐长大了,你们应当避让。”于是公卿以下无不惊恐畏惧。库狄干是高澄姑父的女婿,从定州来拜见,在门外站了三天才得以见面。高澄想在东魏皇帝身边安置心腹,提拔崔季舒为中书侍郎。崔季舒字叔正。
夏季四月,梁朝尚书令何敬容有罪,被免官。
何敬容再次担任太子詹事,太子频繁在元圃亲自讲授《老子》《庄子》,何敬容对人说:“过去晋朝发生动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崇尚玄虚,导致中原沦陷于沙漠;如今东宫又沿袭这种风气,江南难道也要成为戎狄之地吗?”到了这时,何敬容因替妾的弟弟写信请托领军将军而被定罪,免去官职。
秋季七月,西魏更改权衡度量,颁布新制度。
西魏更改权衡度量,命令尚书苏绰对三十六条制度进行增减损益,颁布施行。搜罗选拔贤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等职,都依照新制度派遣。几年之间,百姓感到便利。
东魏任命崔暹为御史中尉,宋游道为尚书左丞。
西魏自从正光年间以后,政令刑罚松弛放纵,在位官员大多贪污腐败。高欢启奏任命宋游道为御史中尉,高澄请求任命崔暹担任此职,任命宋游道为尚书左丞,对他们说:“你们一人驻守南台,一人驻守北省,应当使天下肃然整饬。”崔暹选拔毕义云等人担任御史,当时人们称赞他用人得当。高澄与各位公卿出城到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崔暹的前导被高澄的仪仗队用红棒击打,高澄勒马避让。尚书令司马子如、太师咸阳王元禧贪婪无厌,崔暹弹劾他们,削去他们的官爵。其余被处死或罢黜的人很多。高欢给邺城各位权贵写信说:“崔暹在宪台任职,咸阳王、司马令都是我在布衣时的旧交,同时获罪,我也不能挽救,各位要谨慎。”宋游道上奏驳斥尚书省违失数百条,将省中的豪强官吏全部鞭打斥退。高隆之诬告宋游道有不臣之言,罪当处死。黄门侍郎杨愔说:“养狗是为了让它吠叫,现在因为多次吠叫而杀它,恐怕将来就没有再吠叫的狗了。”宋游道最终获罪被除名。毕义云受到众人敬重。
冬季十月,东魏括户均赋。
东魏因为战乱之后,户口不实,徭役赋税不均,任命孙腾、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赴各州,查出没有户籍的户口六十多万人,侨居的人都强制返回原籍。
【乙梁大同十一年,西魏大统十一年,东魏武定三年】春季三月,西魏派遣使者前往突厥。
突厥本来是西方小国,姓阿史那氏。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柔然人打造铁器。到他们的首领土门时开始强大,多次侵犯西魏西边,到了这时,西魏使者到来,突厥国人都高兴地说:“大国使者来了,我们国家将要兴盛了。”
夏季六月,西魏作《大诰》。
晋朝以来,文章竞相追求浮华。西魏宇文泰想要革除这种弊端,命令苏绰撰写《大诰》,向群臣宣示,告诫他们处理政事。仍然命令从此以后的文章都依照这种文体。
梁朝派遣军队讨伐交州贼人李贲,击败了他。
李贲自称越帝,设置百官。梁朝派遣交州刺史杨瞟讨伐他,任命陈霸先为司马。杨瞟推举陈霸先为前锋,李贲战败逃往嘉寜城。各路军队包围了该城。此前定州刺史萧勃在西江会合杨瞟,劝说杨瞟留下,召集诸将询问计策。陈霸先说:“定州刺史苟且偷安,不顾大局,您奉命讨伐罪人,应当与之同生共死,怎么能逗留不前,助长寇敌士气,挫伤我军锐气呢?”于是率领军队率先出发。到了这时,军队到达交州,李贲数万人在苏歴江口建立城栅来抵抗陈霸先。陈霸先所向披靡。第二年,各路军队攻克嘉寜,李贲逃往典澈湖,大规模建造船舰,充满湖中,众军畏惧,停留在湖口不敢前进。恰逢江水夜间暴涨七丈,奔涌入湖中,陈霸先率领部下士兵乘流前进,众军鼓噪一起向前,李贲军队大败,逃入屈獠洞中。屈獠人斩杀李贲,将首级传送至建康。
梁朝散骑常侍贺琛上书议论政事,皇帝下诏责问斥责他。贺琛
啓陈四事:一曰牧守贪残【略言今天下户口减落,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唯事征敛,岂非牧守之过欤?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紫数,驽因守宰拱手聴其渔猎,恭黠长吏因之重为贪残,虽年降复业之诏,日下蠲赋之恩,民不得反其居也】二曰风俗侈靡【略言今牧守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然,为吏致赀鉏亿,罢归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讴之具,所费等于邱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时所取之少,一何悖哉?其余▯侈日见滋甚,诚宜严为禁制,道以节俭纠奏浮华,变其耳目】三曰斗筲竞进【略言陛下忧念四海,不惮勤劳,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譊竞求进,不论国之大体,唯务吹毛求疵,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谗慝之心,则下安上滋,无徼幸之患矣】四曰省事息费【略言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宜省事息费,事省则民养,费息则财聚,应内省职掌,各简所部,有宜除除之,有宜减减之,兴造有非急者,征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畜财而养民】啓奏,梁王大怒,召主书于前,口授勅书以责琛【大指以为朕有天下四十余年,公车谠言日□聴览,卿不宜自同□茸,止取名字寅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之不用,何不分别显言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残,某使者渔猎邪?士民饮食遇差,若加严禁,益增苛扰;若指朝廷,我无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杀,朝中会同菜蔬而已,我非公晏不食国家之食,凡所营造皆以雇借成事,纯房室三十余年,雕饰之物不入于宫,不饮酒,不好音,朝中尚晏,未尝奏乐,三更治事,日常一食,昔腰十围,今裁二尺,为谁?】为之救物,故也。卿又欲禁百司奏事,絶竞求进,偏聴生奸,独任成乱。二世之委赵高,元后之付王莽,呼鹿为马,又可法欤?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减,何处兴造非急,何处征求可缓,各出其事,具奏以闻】琛但谢过而已,不敢复言。梁主为人孝慈恭俭,勤于政务,冬月视事,执笔触寒,手为皴裂。自天监中用释氏法,长斋一食,菜羹粝饭,身衣布衣,木棉皂帐,一冠三载,一衾二年。虽居暗室,恒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尝褰▯。对内竖小臣,如遇大宾然。优假士人太过,牧守多侵渔百姓,使者干扰郡县,又好亲任小人,颇伤苛察,多造塔庙,公私费损。江南久安,风俗奢靡,故琛啓及之。梁主恶其触实,故怒【梁主疏简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系狱为意。奸吏招权弄法,货赂成市,枉滥者多年老,又持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由是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暮夜剽掠。梁主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
译启陈四件事:第一是地方官贪婪残暴。简要说来,如今天下户口减少,关外尤其严重,郡承受不了州的控制统领,县承受不了郡的搜刮剥削,官吏互相呼扰,只知征敛赋税,这难道不是地方官的过错吗?东部地区户口空虚,都是因为使者频繁往来,庸劣的守宰拱手听任他们渔利掠夺,奸猾的长吏借此更加贪婪残暴,虽然每年颁布恢复民业的诏令,日日下达免除赋税的恩惠,百姓却无法重返家园。
第二是风俗奢侈靡费。简要说来,如今地方官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做官时搜刮钱财数以亿计,罢官回家后不出几年,都花在宴饮之物、歌舞器具上,耗费如同山丘,欢乐只在片刻,反而追恨以前索取得太少,多么悖理啊!其余奢侈之风日益滋长,确实应当严厉禁止,引导节俭,弹劾浮华,改变人们的耳目。
第三是浅薄之人争着进用。简要说来,陛下忧念四海,不避辛劳,至于百官无不奏事,但那些浅薄之人喧哗争竞以求进用,不论国家的大体,只务吹毛求疵,以深刻为能事,以罗织罪名为务,迹状虽似奉公,事情却成了他们专断威福,确实希望责成他们公平的成效,黜退他们谗邪的心,那么下安上滋,就没有侥幸的祸患了。
第四是减少事务、节省费用。简要说来,如今天下无事,却仍然日不暇给,应当减少事务、节省费用,事务减少则百姓得以休养,费用节省则财物得以聚集,应当内省职掌,各自精简所部,有应当废除的废除,有应当削减的削减,兴造有非紧急的,征求有可缓的,都应当停省,以积蓄财物而养育百姓。
启奏后,梁王大怒,召主书到面前,口授敕书来责备琛。大意是说:我拥有天下四十多年,公车直谏之言日日听取阅览,你不应当自同于庸碌之辈,只取名字寅之行路,说我能上事,恨朝廷不用,何不分别显言某刺史横暴,某太守贪婪残暴,某使者渔利掠夺呢?士民饮食遇差,若加严禁,更增苛扰;若指朝廷,我没有此事。过去牲畜久不宰杀,朝中会同只吃蔬菜,我不因公宴不吃国家之食,凡所营造都以雇借成事,纯房室三十多年,雕饰之物不入于宫,不饮酒,不好音乐,朝中尚宴,未尝奏乐,三更治事,日常一餐,过去腰围十围,如今才二尺,是为谁呢?
是为了救物,所以如此。你又想禁止百司奏事,断绝争着进用,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二世委任赵高,元后托付王莽,指鹿为马,又可以效法吗?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減,何处兴造非急,何处征求可缓,各自说出其事,具奏以闻。
琛只是谢过而已,不敢再言。梁主为人孝慈恭俭,勤于政务,冬天视事,执笔触寒,手被皴裂。自天监中用释氏法长斋一食,菜羹粝饭,身穿布衣,木棉皂帐,一冠三年,一衾二年。虽居暗室,常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尝袒露。对内竖小臣,如遇大宾一样。优假士人太过,地方官多侵渔百姓,使者干扰郡县,又喜欢亲任小人,颇伤苛察,多造塔廟,公私费损。江南久安,风俗奢靡,所以琛启及之。梁主厌恶他触及实情,所以发怒。
梁主疏简刑法,自公卿大臣,都不以系狱为意。奸吏招权弄法,贿赂成市,枉滥者多年老,又持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悦。或谋逆事觉,也泣而宥之。由此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暮夜掠夺。梁主深知其弊,而溺于慈愛,不能禁也。
【丙梁中大同元年魏大统寅十二年东魏武定四年】春,三月,梁主讲佛书于同防寺。
夏四月同防浮图灾复作之
梁主幸同防寺讲《三慧经》。四月讲解,是夕浮图灾。梁主曰:「此魔也,更宜广为法事。」遂起十二层浮图,将成,值侯景乱,乃止。
秋八月,梁以卲陵王纶为南徐州刺史。
梁主年高,诸子心不相下,互相猜忌。卲陵王纶为丹阳尹,湘东王绎在江州,武陵王纪在益州,皆权侔人主。太子纲恶之,常选精兵以卫东宫,出纶为南徐州刺史。
冬十月,梁以岳阳王詧为雍州刺史。
梁主既舍詧兄弟而立太子纲,内常愧之,宠亚诸子,使迭为东掦州以慰其心【会稽人物殷阜,故使为之】詧兄弟亦内怀不平。至是,詧以梁主衰老,朝多秕政,遂蓄财下士,招募勇敢至数千人。以襄阳形胜,梁业所基,可图大功,乃克己为政,抚循士民,数施恩惠,延纳规諌,所部称治。
十一月,东魏髙欢侵魏,围玉壁,不克而还。
先是,魏徙王思政为荆州刺史,思政举韦孝寛代为并州刺史,守玉壁。至是,东魏髙欢悉山东之众侵魏,至玉壁,围而攻之,昼夜不息。孝寛随机拒之【城中无水,汲于汾,欢使移汾,一夕而毕。又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孝寛缚木接楼以御之。欢凿地为十道,孝寛掘长堑,辄擒杀之。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在地道内者亦皆焦烂。欢以攻车撞城,孝寛缝布为慢随其所向,悬空张之,车不能坏。欢又缚松麻于竿,灌油加火,以烧布焚楼,孝寛作长钩,遥割之。欢又于城四面穿地中施梁柱,纵火烧之,柱折城崩,孝寛随处竖木栅以扞之,敌不得入。城外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守御有余,又夺据其土山,欢无如之何,乃使祖珽说之,使降。孝寛曰:“孝寛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珽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孝寛者拜太尉,封郡公。孝寛题书背返射城外,云能斩髙欢者准此祖珽字孝征,莹之子】东魏苦攻五十日,士卒死者七万人,欢智力皆困,因而发疾,乃解围去【欢之自玉璧归也,军中讹言孝寛以定功弩射杀丞相。欢闻之,勉坐见诸贲使,斛律金作敕勒歌,自和之,哀感流涕斛律金,敕勒部人也,故欢使作敕勒歌,其辞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魏度支尚书苏绰卒
绰性忠俭,常以丧乱未平为己任,荐贤防能,纪纲庶政。宇文防推心任之。绰尝谓:“为国之道,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逹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劳成疾而卒。防深痛惜之,谓公卿曰:“苏尚书平生亷让,吾欲全其素志,悠悠之徒有所未逹。如厚加赠諡,又乖夙昔相知之心,何为?”其可令史麻瑶越次进曰:“俭约所以彰其美也。”防从之。归葬武功,载以布车一乘【防与羣公歩送之,酹酒言曰:“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遽舍吾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巵落于手】
【史臣曰:周文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太平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场屡动,而内安外附,斯盖苏绰之力也】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四
南北朝
【丁梁大清元年魏大统十卯三年东魏武定五年】春,正月己亥朔,日食。
不尽如钩
梁以湘东王绎为荆州刺史
初,绎为荆州,有防过庐陵王,续代之,以状闻。至是,续卒,绎闻之,喜入阁而跃屧,为之破梁。主复以绎刺荆州。
东魏大丞相勃海王髙欢卒【纲目于髙欢宇文防之卒俱具官爵与曹操司马懿同例今依之】
先是,髙欢病,使太原公洋镇邺,而徴世子澄赴晋阳。至是,病笃,谓澄曰:「侯景専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防扈之志。顾我能畜养,非汝所能驾驭也。今四方未定,勿遽发哀。库狄千、斛律金并性遒直,终不负汝,堪
译【丙梁中大同元年,魏大统寅十二年,东魏武定四年】春季,三月,梁武帝在同泰寺讲授佛经。
夏季,四月,同泰寺的佛塔发生火灾,随后又重建。
梁武帝亲临同泰寺讲授《三慧经》。四月讲解完毕,当晚佛塔发生火灾。梁武帝说:“这是魔障,更应当广泛举行法事。”于是建造十二层佛塔,即将建成时,恰逢侯景之乱,于是停工。
秋季,八月,梁武帝任命邵陵王萧纶为南徐州刺史。
梁武帝年事已高,诸子之间互不相让,互相猜忌。邵陵王萧纶担任丹阳尹,湘东王萧绎在江州,武陵王萧纪在益州,权势都足以与君主抗衡。太子萧纲对此感到厌恶,常挑选精兵保卫东宫,于是调出萧纶担任南徐州刺史。
冬季,十月,梁武帝任命岳阳王萧詧为雍州刺史。
梁武帝既然舍弃萧詧兄弟而立太子萧纲,内心常感愧疚,因此对萧詧的宠爱仅次于其他诸子,让他们轮流担任扬州刺史以安慰他们的心【会稽地区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所以让他们去任职】。萧詧兄弟内心也怀有不平。到了此时,萧詧认为梁武帝衰老,朝廷多有不合理的政令,于是积蓄财物招揽士人,招募勇士达数千人。他认为襄阳地势险要,是梁朝基业的基础,可以图谋大功,于是克制自己施行善政,安抚士人和百姓,多次施予恩惠,接纳规劝和谏言,所管辖的地区被称为治理良好。
十一月,东魏高欢侵犯西魏,包围玉壁,未能攻克而返回。
在此之前,西魏调任王思政为荆州刺史,王思政举荐韦孝宽代理并州刺史,守卫玉壁。到了此时,东魏高欢率领山东全部军队侵犯西魏,到达玉壁,包围并攻打,昼夜不停。韦孝宽随机应变进行抵御【城中没有水,从汾河取水,高欢派人改道汾河,一夜之间完成。又在城南堆起土山,想凭借它攻入城内,韦孝宽捆绑木头连接城楼来抵御。高欢挖掘地道十条,韦孝宽挖掘长壕沟,随即擒获并杀死地道中的人。堵塞柴草投火,用皮排吹气,地道内的人也都烧焦烂死。高欢用攻城车撞击城墙,韦孝宽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所向,悬空张开,车不能撞坏城墙。高欢又在竿上捆绑松麻,灌油点火,以烧毁布幔和城楼,韦孝宽制作长钩,远远割断。高欢又在城墙四面地下设置梁柱,放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崩塌,韦孝宽随处竖立木栅来抵挡,敌人不能进入。城外用尽了攻击的方法,而城中守御有余,又夺取并占据了土山,高欢无可奈何,于是派祖珽劝降,让他投降。韦孝宽说:“我是关西男子,绝不会做投降的将军。”祖珽就在城中射入招募令,说能斩杀韦孝宽的人拜太尉,封郡公。韦孝宽在书背面题字反向射到城外,说能斩杀高欢的人照此办理。祖珽字孝征,是祖莹的儿子】东魏苦攻五十天,士兵死亡七万人,高欢智力和体力都困乏,因而发病,于是解围离去【高欢从玉壁返回时,军中谣言说韦孝宽用定功弩射杀了丞相。高欢听说后,勉强坐着接见众使者,斛律金唱起敕勒歌,高欢自己附和,哀感动容流泪。斛律金是敕勒部人,所以高欢让他唱敕勒歌,歌词说:“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下见牛羊”】
西魏度支尚书苏绰去世。
苏绰性格忠诚节俭,常以丧乱未平为己任,举荐贤才防备无能,整顿各项政务。宇文泰推心置腹地任用他。苏绰曾说:“治国的道理,应当爱护百姓像慈父,训导百姓像严师。”每次与公卿议论,从白天到夜晚,事情无论大小,都了如指掌。积劳成疾而去世。宇文泰深切痛惜,对公卿说:“苏尚书平生廉洁谦让,我想成全他平素的志向,但世俗之人有所不理解。如果厚加赠谥,又违背了往日相知的心意,该怎么办?”他的属官麻瑶越级进言说:“节俭是为了彰显他的美德。”宇文泰听从了。归葬武功,用车一辆【宇文泰与众公步行送葬,洒酒说道:“你知我心,我知你意,正想共同平定天下,却突然舍弃我而去,怎么办?”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酒杯落在手中】
【史臣曰:周文帝提剑而起,各项制度草创,在竞争追逐之时施行简约的法度,在鼎足对峙之日修习太平的礼制,最终能去雕饰归于质朴,变奢侈为节俭,教化既已普及,而下级肃敬上级尊贵,边疆屡次动荡,而内部安定外部归附,这大概是苏绰的力量】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三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輯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四
南北朝
【丁梁大清元年,魏大统十卯三年,东魏武定五年】春季,正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日食不完全,如钩。
梁武帝任命湘东王萧绎为荆州刺史。
起初,萧绎担任荆州刺史,有职位超过庐陵王,随后代替他,将情况上报。到了此时,那人去世,萧绎听说后,高兴得进入内室跳跃鞋子,为此打破了梁。梁武帝再次任命萧绎为荆州刺史。
东魏大丞相渤海王高欢去世【纲目对于高欢、宇文泰的去世都具列官爵,与曹操、司马懿同例,现在依照它】
在此之前,高欢生病,派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而征召世子高澄前往晋阳。到了此时,病重,对高澄说:“侯景专断河南十四年了,常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有我能畜养他,不是你所能驾驭的。现在四方未定,不要急于发丧。库狄干、斛律金性格刚强正直,最终不会辜负你,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