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一
听威声耳。加湖之溃,寻阳人情理宜恟惧,可传檄而定也。”乃遣使说伯之,许即用为江州。伯之虽许归附,而云:“大军未须遽下。”衍曰:“伯之首鼠,及其犹豫,急往遥之。”乃引兵至寻阳,伯之束甲请罪。初,巴东王子响之乱,司马席恭祖被杀,至是其子谦以新蔡太守从伯之镇晋阳。伯之将降,谦曰:“我家世忠贞,有殒不二。”伯之杀之。衍以伯之为江州刺史,其子虎牙为徐州刺史】齐主宝融诏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从事。”衍留郑绍叔守寻阳,引兵东下,谓曰:“卿,我之萧何、寇恂也。比克建康,绍叔督江湘粮运,未尝乏絶。”
译只是听闻威名罢了。加湖溃败之后,寻阳百姓按理应当惊恐畏惧,可以传布檄文来平定他们。”于是派遣使者游说刘伯之,许诺立即任命他为江州刺史。刘伯之虽然答应归附,却说:“大军不必立刻南下。”刘衍说:“刘伯之反复无常,趁他犹豫不决,急忙前往震慑他。”于是率领军队到达寻阳,刘伯之束甲请罪。起初,巴东王子响作乱时,司马席恭祖被杀,到这时他的儿子席谦以新蔡太守的身份跟随刘伯之镇守晋阳。刘伯之将要投降,席谦说:“我家世代忠贞,宁死也不会有二心。”刘伯之杀了他。刘衍任命刘伯之为江州刺史,他的儿子刘虎牙为徐州刺史。齐主萧宝融下诏给刘衍:“如果平定京城,可以相机行事。”刘衍留下郑绍叔镇守寻阳,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对他说:“你就是我的萧何、寇恂啊。”等到攻克建康,郑绍叔督管江湘地区的粮草运输,从未匮乏断绝。
魏筑洛阳诸坊
魏司州牧广陵王嘉【太武之孙】请筑洛阳三百二十三坊,各坊三百步。曰:“虽有暂劳,奸盗永息。”诏发畿内夫五万人筑之,四旬而罢。
魏立后于氏
后,烈弟劲之女也。烈方为领军,总心膂之寄,故立之。
冬十月齐萧衍围建康
萧衍之克江郢也,涪陵王宝卷游骋如故,闻至近道,聚兵为固守之计。衍遣曹景宗等进顿江宁,击破李居士于新亭,因乗胜而前。新亭城主江道林引兵出战,禽之于陈。衍至新林,遣吕僧珍据白板桥【在江宁县西南】李居士帅鋭卒万人,直来薄垒,越堑抜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帅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城上人复逾城而下,内外夹击,居士败走。十月,宝卷遣将军王珍国【字徳重,广之子也】将精兵十万,陈于朱雀航南。宦官王宝孙持白虎幡督战,开航背水以絶归路。衍军小却,王茂下马单刀直前,其甥韦欣庆执铁纒矟以翼之,冲击东军,应时而陷。曹景宗纵兵乗之,吕僧珍纵火焚营,将士皆殊死战,鼔噪震天地。珍国等不能抗,军遂大溃。衍长驱至宣阳门,诸将移营稍前。宝卷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李居士以新亭降。衍镇石头,宝卷闭门自守,衍命诸军筑长围守之。
十一月,齐尚书令巴东公萧颖胄卒【諡献武】
颖胄既卒,由是众望尽归于衍【先是,齐邑、东巴西二郡不从颖冑之命,引兵破硖口,进至上明。颖冑遣蔡迫恭拒之,相持不决。颖胄忧愤而卒。已而巴军闻建康已危,众溃而降。上明注见前。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
魏以任城王澄都督淮南军事
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曰:「萧宝卷骄纵日甚,虐害无辜。其雍州刺史萧衍扫土兴兵,顺流东下。唯有孤城,更无重衞。乃皇天授我之日,臣乞躬帅步骑三万,直至沔阳,据襄阳之城,断黑水【今襄阳府谷城县东有黑水河与光化县接界】之路,长驱南出,进拔江陵,则三楚可收,岷蜀断絶。又命扬、徐声言俱举,建业穷蹙,文轨可齐。」不报。车骑大将军源怀【本名思礼,贺之子】亦言:「广陵、淮隂观望得失,宜东西齐举,以成席卷之势。若使萧衍克济,上下同心,岂惟后图之难,亦恐扬州危逼【是月,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侵齐,战于赤亭,齐人败绩。赤亭在黄州府麻城县东南,《水经注》:「举水迳齐安郡西厯赤亭下,谓之赤亭水」,即此】
十二月,齐人弑涪陵王宝卷。萧衍入建康,以太后令追废宝卷为东昏侯,自为大司马,承制。
是时,建康城中实甲犹七万人,宝巻悉以军士委王珍国,使兖州刺史张稷【字公乔,瓌之弟】为之副【宝卷尊蒋子文之神为灵帝,迎入后堂,使巫祷祀,宝卷于殿中骑马出入,以金银为铠甲,饰以孔翠,昼眠夜起,一如平常】长围既立,屡战不胜,尤惜金钱,不肯赏赐,雕镂杂物,倍急于常,众情怨怠,皆思早亡,莫敢先发。法珍、虫儿説宝卷曰:“大臣不留意,使围不解,宜悉诛之。”珍国及稷惧祸,谋弑宝卷,使后閤舍人钱强夜开云龙门,珍国、稷引兵入殿,御刀丰勇之为内应。宝卷方在含徳殿作笙歌,兵入斩之。稷召仆射王亮【字奉叔,莹从父弟】等,令百僚署牋,以黄油裹宝卷首,遣博士范云等送诣石头。右卫将军王志【字次道,僧防之子】叹曰:“冠虽▯,何可加足?取庭中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衍览牋无志名,心嘉之。衍与云有旧,即留参帷幄,使张▯防先入清宫,封府库图籍。时城内珍宝委积,▯业禁勒部曲,秋毫无犯,收潘妃及法珍、虫儿等四十一人,皆以属吏。以宣徳太后【文恵太子妃,鬰林王尊为皇太后,明帝即位出居鄱阳王故第,王为号曰宣徳宫】令追废宝卷为东昏侯,以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以王亮为长史。衍入阅武堂,下令大赦,凡昏制谬赋、淫刑滥役,悉皆除荡【潘妃有国色,衍欲留之,以问领军王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为外议。”乃并法珍等诛之】
齐大司马衍执豫州刺史马仙琕【字灵
译魏国修筑洛阳的坊市
魏国司州牧广陵王嘉(太武帝的孙子)请求修筑洛阳三百二十三个坊,每个坊长三百步。他说:“虽然暂时有些劳苦,但奸邪盗窃将永远平息。”朝廷下诏征发京畿地区五万名劳役进行修筑,四十天后停止。
魏国立后氏为皇后
皇后,是烈弟劲的女儿。当时烈担任领军将军,总领心腹重任,所以立她为后。
冬十月,南齐萧衍包围建康
萧衍攻克江郢时,涪陵王萧宝卷依然像往常一样游猎驰骋,听说敌军逼近,便聚集兵力做固守的准备。萧衍派遣曹景宗等人进军驻扎在江宁,在新亭击败李居士,于是乘胜前进。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战,被擒获于阵前。萧衍到达新林,派遣吕僧珍占据白板桥(在江宁县西南)。李居士率领精锐士兵一万人,径直逼近营垒,越过壕沟拔除栅栏。吕僧珍分派人登上城墙,箭矢石块一齐发射,自己率领三百名骑兵步兵从背后出击,城上的人又翻越城墙下来,内外夹击,李居士战败逃跑。十月,萧宝卷派遣将军王珍国(字德重,王广的儿子)率领精兵十万,在朱雀航南面列阵。宦官王宝孙手持白虎幡督战,打开航门背水列阵以断绝退路。萧衍军队稍作后退,王茂下马手持单刀直冲向前,他的外甥韦欣庆手持铁缠矛护卫左右,冲击东面军队,敌军随即崩溃。曹景宗纵兵追击,吕僧珍放火焚烧敌营,将士们都拼死作战,鼓噪声震动天地。王珍国等人无法抵挡,军队于是大败溃散。萧衍长驱直入到达宣阳门,各位将领迁移营寨逐渐向前推进。萧宝卷的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投降,李居士以新亭投降。萧衍镇守石头城,萧宝卷闭门自守,萧衍命令各军修筑长围防守。
十一月,南齐尚书令巴东公萧颖胄去世(谥号献武)
萧颖胄去世后,因此众人的期望全部归于萧衍(此前,齐国的邑、东巴西两个郡不服从萧颖胄的命令,率兵攻破硖口,进至上明。萧颖胄派遣蔡道恭抵抗,双方相持不下。萧颖胄忧愤而死。不久巴军听说建康已经危急,众军溃散投降。上明的注释见前文。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
魏国任命任城王元澄都督淮南军事
魏国镇南将军元英上书说:“萧宝卷骄纵日益严重,残害无辜。他的雍州刺史萧衍扫平土地起兵,顺流东下。只有孤城,再无重兵护卫。这是上天授予我们的时机,臣请求亲自率领步骑兵三万,直达沔阳,占据襄阳城,切断黑水(今襄阳府谷城县东有黑水河,与光化县接界)的道路,长驱向南,进兵攻取江陵,那么三楚之地可以收复,岷蜀地区将被隔绝。又命令扬州、徐州声称同时起兵,建业陷入困境,天下文轨可以统一。”没有回复。车骑大将军源怀(本名思礼,贺的儿子)也说:“广陵、淮阴观望成败,应当东西同时起兵,以形成席卷之势。如果让萧衍成功,上下同心,岂止是日后图谋困难,恐怕扬州也会危急逼近(本月,魏国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侵犯南齐,在赤亭交战,南齐人战败。赤亭在黄州府麻城县东南,《水经传》:‘举水流经齐安郡西经过赤亭下,称为赤亭水’,即此处)
十二月,南齐人弑杀涪陵王萧宝卷。萧衍进入建康,以太后令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自己担任大司马,秉承皇帝旨意行事。
这时,建康城中实际甲士还有七万人,萧宝卷把军士全部交给王珍国,让兖州刺史张稷(字公乔,王瑰的弟弟)做他的副手(萧宝卷尊崇蒋子文的神为灵帝,迎入后堂,让巫师祈祷祭祀,萧宝卷在殿中骑马出入,用金银做铠甲,装饰以孔雀翠羽,白天睡觉晚上起床,一如平常)长围既已建立,屡次作战不胜,尤其吝惜金钱,不肯赏赐,雕刻杂物的需求,比平时更加急迫,众人心情怨恨懈怠,都想早日逃离,没有人敢首先发动。法珍、虫儿对萧宝卷说:“大臣不留意,致使围困不解,应当全部诛杀他们。”王珍国和张稷惧怕祸患,谋划弑杀萧宝卷,让后宫舍人钱强夜间打开云龙门,王珍国、张稷率兵进入宫殿,御刀丰勇之做内应。萧宝卷正在含德殿演奏笙歌,士兵进入斩杀了他。张稷召来仆射王亮(字奉叔,王莹的堂弟)等人,命令百官签署奏章,用黄油包裹萧宝卷的头,派遣博士范云等人送到石头城。右卫将军王志(字次道,王僧防的儿子)叹息说:“帽子虽然破旧,怎么能加在脚上?取庭院中的树叶揉碎服用,假装昏迷不署名。”萧衍阅览奏章没有王志的名字,心中嘉许他。萧衍与范云有旧交,就留下他参与军机,让张稷先入宫清理,封存府库图籍。当时城内珍宝堆积,张稷严格禁止部曲,秋毫无犯,收捕潘妃以及法珍、虫儿等四十一人,都交付官吏。以宣德太后(文惠太子妃,郁林王尊为皇太后,明帝即位后出居鄱阳王故第,王号为宣德宫)令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任命萧衍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依照晋朝武陵王遵秉承皇帝旨意行事的故事,百官致敬,任命王亮为长史。萧衍进入阅武堂,下令大赦,凡是昏君制定的谬误赋税、淫刑滥役,全部清除(潘妃有国色,萧衍想留下她,以此询问领军王茂,王茂说:“灭亡齐国的是这个东西,留下她恐怕成为外界的议论。”于是连同法珍等人一起诛杀)
南齐大司马萧衍擒获豫州刺史马仙琕(字灵
齐萧衍之东下也,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百万,衍使其故人姚仲賔説之,仙琕斩于军门以狥。衍围宫城,州郡皆请降,吴兴太守袁昻独拒境不受命【衍使江革为书与昻曰: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谓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昻复书拒之】及建康平,衍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土,敕勿以兵威陵辱昻元履至,宣衍防昻亦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仙琕闻台城不守,号泣谓将士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我为忠臣,君等为孝子,不亦可乎?”乃悉遣兵出降,余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仙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日暮,仙琕乃授弓曰:“诸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遣送石头,衍释之,使待袁昻至俱入,曰:“令天下见二义士,皆厚遇之。”
【壬齐中兴二年,梁高祖武帝萧衍天监午元年,魏景明三年。是嵗,齐亡,梁代】春,正月,齐大司马衍迎宣徳太后入宫,称制。二月,衍自为相国,封梁公,加九锡。寻进爵为王。
初,衍与范云、沈约、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至是,引云为谘议,约为司马,昉为记室参谋议谢朏、何▯先弃官居家,衍奏徴为军谘祭酒,朏、▯皆不至。衍内有受禅之志,沈约进曰:"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虽欲谦光,不可得已。"衍曰:"我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衍然之,召云等告之。云对畧同约。防衍曰:"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衍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幷诸选置。云至殿门不得入,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谓左仆射】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衍召云入,曰:"我起兵三年矣,诸将不为无功,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于是衍以诏进位相国、掦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置百司。已复进爵为王。
萧衍以沈约为梁仆射,范云为梁侍中。
衍纳东昏余妃,颇妨政事。范云以为言,未从。云与将军王茂同入见,云曰:"昔沛公入关,妇女无所幸,此范増所以畏其志大也。今明公始定建康,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乱亡之迹,以女徳为累乎?"茂起拜曰:"云言是也。"公必以天下为念,不宜留此。衍黙然,云即请以余氏赉茂,衍许之。赐云、茂钱各百万。
三月,萧衍杀齐邵陵王宝攸【字智宣,明帝第九子】等三人,鄱阳王宝寅出奔魏。
先是,衍以齐湘东王宝晊【安陆王缅之子】好文学,忌之,诬为谋反,并其弟宝览、宝宏皆杀之。至是,役杀邵陵王宝攸、晋熙王宝嵩【字智靖,明帝第十子】桂阳王宝贞【明帝第十一子】鄱阳王宝寅。穿墙夜出,遁匿山涧,昼伏宵行,抵夀阳之东。魏任城王澄以车马迎之,待以客礼。宝寅请丧君斩衰之服,澄以丧兄齐衰之服给之,仍帅官僚赴吊。宝寅居处有礼,澄深器重之。
齐主发江陵,以萧憺都督荆、湘六州军士。
齐主东归,以萧憺为荆州刺史。荆州军旅之后,公私空乏。憺厉精为治,广屯田,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困乏。自以年少居重任,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吾今开怀,卿其无▯。」于是人人得尽意。民有讼者,皆立前待符敎,决于俄顷,曹无留事。荆人大悦。
夏四月,齐梁王萧衍称皇帝【是为梁髙祖武帝】废齐主为巴陵王,迁太后于别宫,封拜功臣有差【齐自髙帝代宋至和帝凡七主,合二十三年】
齐主至姑孰,下诏禅位于梁。四月,宣徳太后遣尚书令亮等奉玺绶诣梁宫。梁王即位于南郊,赠兄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諡曰宣武。奉齐主为巴陵王,宫于姑孰。奉宣徳太后为齐文帝妃。封文武诸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侯。以王亮为尚书令,王莹【字奉光,亮从父兄】为中书监,沈约为仆射,范云为吏部尚书。
梁主萧衍弑巴陵王于姑孰,齐御史中丞顔见逺【晋侍中含之七世子孙】死
译齐高帝萧衍东下时,豫州刺史马仙琕拥有百万军队,萧衍派他的老朋友姚仲宾去游说他,马仙琕将姚仲宾斩于军门示众。萧衍围攻宫城,各州郡都请求投降,只有吴兴太守袁昻独自坚守边境不接受命令【萧衍派江革写信给袁昻说:“为昏君尽力,不足以称为忠;家族被屠戮,也不是所谓的孝。何不幡然改变主意,为自己招来福分?”袁昻回信拒绝了他】等到建康平定,萧衍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视安抚东方地区,命令不要以兵威欺凌侮辱袁昻。李元履到达后,宣示萧衍的旨意,袁昻也没有请求投降,只是打开城门撤除防备罢了。马仙琕听说台城失守,痛哭流涕对将士们说:“我受人托付,道义上不允许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做忠臣,你们做孝子,不也可以吗?”于是全部遣散士兵出去投降,只留下几十名壮士闭门独自坚守。不久敌军攻入,马仙琕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敌军不敢靠近。到了傍晚,马仙琕才交出弓说:“各位只管来取我,我坚守道义绝不投降。”于是被押送到石头城,萧衍释放了他,让他等待袁昻到来一起入朝,说:“让天下人看到两位义士,都厚待他们。”
【壬齐中兴二年,梁高祖武帝萧衍天建元年,魏景明三年。这一年,齐灭亡,梁取代了齐】春天,正月,齐大司马萧衍迎接宣德太后入宫,代行皇帝职权。二月,萧衍自任相国,封为梁公,加授九锡。不久进爵为王。
起初,萧衍与范云、沈约、任昉一同在竟陵王的西邸。到了这时,萧衍引范云为咨议,沈约为司马,任昉为记室参军事。谢朏、何点先前已弃官居家,萧衍上奏征召他们为军咨祭酒,谢朏、何点都没有到任。萧衍内心有接受禅让的志向,沈约进言说:“齐的国运已经结束,您应当继承这个运势,虽然您想保持谦让的光彩,也是不可能的。”萧衍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沈约说:“您当初在樊沔建立军府时,那时应该考虑。如今王业已经成就,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如果天子回到都城,公卿在位,那么君臣名分确定,不再有异心,难道还有人会跟您一起造反吗?”萧衍认为他说得对,召来范云等人告诉他们。范云的回答大致与沈约相同。萧衍对范云说:“你明天早上带着休文(沈约的字)再来。”范云出来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但沈约提前入宫。萧衍命令起草相关文书,沈约便从怀中拿出诏书以及各项官职任命。范云到了殿门不能进入,沈约出来问:“你怎么处理?”沈约举手向左【指左仆射】范云笑着说:“没有违背我的期望。”过了一会儿,萧衍召范云入内,说:“我起兵三年了,各位将领并非没有功劳,但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两人。”于是萧衍下诏进位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齐九锡,设置百官。不久又进爵为王。
萧衍任命沈约为梁仆射,范云为梁侍中。
萧衍纳东昏侯的余妃,颇干扰政事。范云为此进言,萧衍没有听从。范云与将军王茂一同入见,范云说:“从前沛公进入关中,妇女无所宠幸,这是范增畏惧他志向远大的原因。如今您刚平定建康,天下人仰慕您的风范,为何要沿袭乱亡的踪迹,以女色为累赘呢?”王茂起身拜谢说:“范云说得对。您如果以天下为念,就不应该留下这些妃子。”萧衍沉默不语,范云就请求将余氏赏赐给王茂,萧衍答应。赐给范云、王茂各百万钱。
三月,萧衍杀害齐邵陵王萧宝攸【字智宣,明帝第九子等三人,鄱阳王萧宝寅出逃投奔魏国。
在此之前,萧衍因为齐湘东王萧宝晊【安陆王萧缅之子】喜好文学,忌恨他,诬陷他谋反,连同他的弟弟萧宝览、萧宝宏一起杀害。到了这时,又杀害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嵩【字智靖,明帝第十子】、桂阳王萧宝贞【明帝第十一子】、鄱阳王萧宝寅。萧宝寅穿墙夜间逃出,躲藏在山涧中,白天潜伏夜晚行走,抵达寿阳以东。魏任城王元澄用车马迎接他,以客礼相待。萧宝寅请求穿斩衰之服【丧君之服】,元澄给他齐衰之服【丧兄之服】,并率领官僚前往吊唁。萧宝寅居处有礼,元澄非常器重他。
齐主从江陵出发,任命萧憺为都督荆、湘六州军士。
齐主东归,任命萧憺为荆州刺史。荆州经历战乱之后,公私空乏。萧憺励精图治,扩大屯田,节省劳役,慰问战死者的家属,供给他们的困乏。他自认为年轻却担任重任,对佐吏说:“政事不好,是士君子所应当共同惋惜的。我现在敞开心胸,你们不要拘束。”于是人人都能尽情表达意见。百姓有诉讼的,都站在面前等待符教,很快就能决断,官府没有积压的案件。荆州人大为喜悦。
夏天四月,齐梁王萧衍称皇帝【这就是梁高祖武帝】废齐主为巴陵王,将太后迁到别宫,封拜功臣各有差别【齐从高帝取代宋到和帝共七位君主,合计二十三年】
齐主到达姑孰,下诏禅位于梁。四月,宣德太后派尚书令王亮等人捧着玺绶前往梁宫。梁王在南郊即位,追赠哥哥萧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号宣武。奉齐主为巴陵王,住在姑孰。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封拜文武诸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五人为公爵侯爵。任命王亮为尚书令,王莹【字奉光,王亮的堂兄】为中书监,沈约为仆射,范云吏部尚书。
梁主萧衍在姑孰杀害巴陵王,齐御史中丞颜见远【晋侍中颜含的七世孙】殉难
之。
梁主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徙王居之。沈约曰:“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梁主领之,乃使所亲郑伯禽诣姑孰,以生金进王。王曰:“我死不须金,醇醪足矣。”乃饮沉醉,伯禽就折杀之。王之镇荆州也,琅邪顔见逺为录事参军;及即位,为御史中丞。既禅位,见逺不食数日而卒。梁主闻之,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士大夫事,而顔见逺乃至于此。”乃以萧宝义【字智勇,明帝长子】为巴陵王,使奉齐祀【宝义防有废疾,不能言,故独得全】
译梁武帝打算把南海郡封为巴陵国,迁封王去那里居住。沈约说:“不可以,追求虚名而招致实际的祸患。”梁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派亲信郑伯禽到姑孰,用纯金进献给王。王说:“我死不需要金子,美酒足够了。”于是饮酒大醉,郑伯禽趁机将他杀害。王镇守荆州时,琅邪人颜见远担任录事参军;等到王即位,颜见远担任御史中丞。王禅让帝位后,颜见远绝食几天后去世。梁武帝听说后,说:“我顺应天命人心,这与天下士大夫有什么关系,而颜见远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于是封萧宝义(字智勇,明帝长子)为巴陵王,让他奉祀齐朝宗庙(萧宝义患有残疾,不能说话,所以唯独得以保全性命)。
梁徴谢朏何▯何防不至
梁徴谢朏,何▯为光禄大夫,何防为侍中,▯防终不就。
梁置谤木肺石函【周礼·大司冦》以肺石逹穷民,注:「赤石也。」沈括:「石形如垂肺,肺主声,所以逹寃也】
梁主诏公车府,谤木、肺石各置一函。若肉食莫言,欲有横议【谓在位者不言,而布衣处士欲议朝政】投谤木函;若有功劳、才器、寃沉莫逹者,投肺石函【梁主身服澣濯之衣,常膳惟以菜蔬,每简长吏,务选廉平,皆召见于前,勗以政道。小县令有能,迁大县;大县有能,迁二千石。由是廉能莫不知劝】
五月盗入梁宫捕得伏诛
齐东昏侯嬖臣孙文明等夜帅其徒作乱,烧神虎门、总章观,杀卫尉张▯防,复烧尚书及云龙门。军司马吕僧珍以宿卫兵拒之,不能却。梁主戎服御前殿曰:“贼夜来,是其众少,晓则走矣。”命击五鼓。贼谓已晓,散走。会将军王茂等引兵赴救,悉捕诛之。
梁江州刺史陈伯之反,兵败,奔魏。
伯之目不识书,与夺决于主者。豫章邓善【为别驾】河南褚緭【自建康投之】及其乡人朱龙符,并乗伯之愚闇,恣为奸利。梁主闻之,遣人代缮,伯之不受命。缮于是日夜説伯之反,緭等共赞成之。伯之乃集府州僚佐,诈为齐建安王宝寅书示之,且云:“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即命纂严,召临川内史王观【僧防之孙】为长史,观不应命。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拒守。梁主以王茂为江州刺史,帅众讨之。伯之引兵趣豫章,攻不能下。王茂军至,伯之表里受敌,遂败走,间道渡江,与其子虎牙及緭等俱奔魏。
六月梁益州刺史刘季连反
梁主以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为益州刺史,遣左右送刘季连子弟三人入蜀谕防。季连受命,饬还装。元起乃之官。初,季连为南郡,不礼于元起。都录朱道琛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匿得免。至是,道琛为元起典籖。既至,言语不恭,见人器物輙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必诛季连,祸及党与。季连亦惧,乃召兵算之,有精甲十万,叹曰:“据天险之地,握此彊兵,进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刘备,舍此安之?”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徳太后令,聚兵反,收道琛杀之。元起至巴西,季连遣其将李奉伯拒战,败还成都。季连闭城固守,元起围之【明年,成都食尽,人相食。季连肉袒请降,元起待之以礼,遂还建康。梁主赦为庶人】
秋八月梁定正雅乐
梁主素善钟律,欲厘正雅乐,乃自制四器,名之为通【一曰元英通,二曰青阳通,三曰朱明通,四曰白藏通】每通施三▯,黄钟▯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黄钟律长九寸,引而伸之为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寸四分差彊【即上生下生三分益一,三分损一之数】因以通声转推月气,悉无差违,而还得相中。又制十二笛【竹之属,汉武时邱仲所作】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尺三寸,中间十律以是为差,以写通声饮【去声,《韵会举要》度声曰饮】古钟玉律并皆不差,于是被以八音,施以七声【宫、商、角、征、羽及变宫、变征】莫不和韵。先是宫悬止有四镈钟【特悬者为鏄钟】杂以编钟【小钟也,上下各八县于一簴】编磬【亦十六枚而同簴】衡钟【钟大于镈】凡十六簴【钟之拊纵曰簴】至是始设十二鏄钟【应十二辰之位】各有编钟、编磬,凡三十六簴,而去衡钟。四隅植建鼓【大鼔也,一名植鼓,植木而旁悬鼔焉】
冬,十一月,梁立子统【字徳施】为太子。
统生五嵗能徧诵五经
梁大旱饥
是嵗,江东大旱,斗米五千,民多饥死。
【癸梁夭监二年末魏景明四年】夏四月,魏以萧宝寅为齐王。
宝寅伏于魏阙之下,请兵伐梁。虽暴风大▯,终不暂移。会陈伯之降魏,亦请兵自效。魏以宝寅为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礼赐甚厚。配兵一万,令屯东城【注见前】以伯之为江州刺史,屯阳石【城名在今颖州府霍邱县南,亦曰羊石城】俟秋冬大举。宝寅明【谓明
译梁武帝征召谢朏,任命何敬容为光禄大夫,何敬容为侍中,二人最终都没有就任。
梁武帝下诏给公车府,在谤木和肺石旁各放置一个函箱。如果身居高位者沉默不言,而平民隐士想要议论朝政,就投入谤木函;如果有功劳、才能、冤屈却沉沦不得上达的人,就投入肺石函。(梁武帝自身穿着洗过的旧衣,日常饮食只有蔬菜,每次选拔地方长官,务必选择廉洁公正的人,都召见他们当面勉励以治国之道。小县的县令如果有才能,就升任大县的县令;大县的县令如果有才能,就升任二千石的高官。因此廉洁能干的人没有不受到鼓励的。)
五月,盗贼闯入梁宫,被抓获后伏法处死。
南齐东昏侯的宠臣孙文明等人夜里率领党徒作乱,烧毁了神虎门、总章观,杀害了卫尉张稷,又烧毁了尚书省和云龙门。军司马吕僧珍率领宿卫兵抵抗,但不能击退他们。梁武帝身穿军装登上前殿说:“贼人在夜里来,是因为他们人数少,天亮就会逃跑了。”命令击打五更鼓。贼人以为天已亮,四散逃跑。恰逢将军王茂等人率领军队赶来救援,将他们全部抓获并处死。
梁朝江州刺史陈伯之反叛,兵败后投奔北魏。
陈伯之目不识丁,赏罚决断都取决于下属。豫章人邓缮(担任别驾)、河南人褚缙(从建康投奔他)以及他的同乡朱龙符,都趁着陈伯之愚昧昏庸,肆意谋取私利。梁武帝听说后,派人取代邓缮,陈伯之不接受命令。邓缮于是日夜劝说陈伯之反叛,褚缙等人共同赞成。陈伯之于是召集府州僚属,伪造南齐建安王萧宝寅的书信给他们看,并且说:“我蒙受明帝厚恩,发誓以死报答。”随即命令整顿军队,召临川内史王观(王僧辩的孙子)担任长史,王观不听从命令。豫章太守郑伯伦起兵抵抗坚守。梁武帝任命王茂为江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他。陈伯之率领军队逼近豫章,攻打不下来。王茂的军队到达,陈伯之腹背受敌,于是战败逃跑,从小路渡过长江,和他的儿子虎牙以及褚缙等人一起投奔北魏。
六月,梁朝益州刺史刘季连反叛。
梁武帝任命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为益州刺史,派遣左右侍从送刘季连的三个子弟入蜀晓谕旨意。刘季连接受命令,整顿行装返回。邓元起于是赴任。起初,刘季连担任南郡太守时,对邓元起不礼貌。都录朱道琛有罪,刘季连想杀他,朱道琛逃跑躲藏得以幸免。到了这时,朱道琛担任邓元起的典签。邓元起到达后,言语不恭敬,见到别人的器物就抢夺,抢不到的,就说:“迟早会属于别人,何必苦苦吝惜。”于是军府上下非常恐惧,认为邓元起一定会诛杀刘季连,祸患会波及同党。刘季连也感到恐惧,于是召集士兵清点,有精锐甲士十万,感叹说:“占据天险之地,掌握这支强兵,进可以匡扶社稷,退也不失为做刘备,舍弃这个还能去哪里?”于是召集佐史,假称南齐宣德太后的命令,聚集士兵反叛,逮捕朱道琛并杀了他。邓元起到达巴西,刘季连派遣他的将领李奉伯抵抗交战,战败退回成都。刘季连关闭城门固守,邓元起包围了他。(第二年,成都粮食吃尽,人吃人。刘季连肉袒请降,邓元起以礼相待,于是回到建康。梁武帝赦免他,贬为平民。)
秋八月,梁朝确定正雅乐。
梁武帝向来擅长音律,想要整顿雅乐,于是自己制作了四种乐器,命名为“通”(一叫元英通,二叫青阳通,三叫朱明通,四叫白藏通)。每种通安装三根弦,黄钟弦用二百七十丝,长九尺(黄钟律长九寸,延伸为九尺)。应钟弦用一百四十二丝,长四尺七分强(即按照上生下生三分益一、三分损一的规律计算)。凭借通的声调推演月令节气,完全没有差错,而且还能相互协调。又制作了十二支笛(竹类乐器,汉武帝时丘仲所作)。黄钟笛长三尺八寸,应钟笛长二寸三寸,中间十支律笛以此类推,用来模拟通的声调。古钟玉律都没有差错,于是配上八音,施用七声(宫、商、角、徵、羽及变宫、变徵),无不和谐。在此之前,宫悬只有四口镈钟(单独悬挂的叫鏄钟),夹杂着编钟(小钟,上下各八口挂在一根木架上)和编磬(也是十六块而挂在同一木架上),以及衡钟(钟比镈大),共十六架。到这时才开始设置十二口鏄钟(对应十二时辰的位置),各有编钟、编磬,共三十六架,而去掉了衡钟。四个角落树立建鼓(大鼓,也叫植鼓,树立木头在旁边悬挂鼓)。
冬十一月,梁武帝立儿子萧统(字德施)为太子。
萧统五岁时就能遍诵五经。
梁朝大旱饥荒。
这一年,江东大旱,一斗米五千钱,百姓多饿死。
【癸梁天监二年末魏景明四年】夏四月,北魏封萧宝寅为齐王。
萧宝寅伏在北魏宫阙之下,请求出兵讨伐梁朝。虽然暴风大雨,始终不曾暂时移动。恰逢陈伯之投降北魏,也请求出兵效力。北魏任命萧宝寅为扬州刺史、丹阳公,以齐王的礼仪赏赐非常丰厚。配备士兵一万,命令驻扎在东城(注见前文)。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驻扎在阳石(城名,在今颍州府霍邱县南,也叫羊石城),等待秋冬大举进攻。萧宝寅明
梁颁新律
初,梁主命删定郎蔡法度【济阳人】损益旧律,至是书成【律二十卷,令三十卷】诏颁行之。
五月,梁仆射范云卒。以左丞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将军周舍【字升逸,朗族孙显之子】同参国政。
云尽心事,上知无不为,临繁处剧,精力过人。及卒,众谓沈约宜当枢管。上以约轻易,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乃以勉及右卫将军周舍同参国政。舍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勉每有表奏,輙焚其藁。舍豫机宻二十余年,与人言谑,终日而竟不泄机事,众尤服之】
六月梁以谢朏为司徒
朏逃窜年余,一旦轻舟自出,诣阙。以为司徒、尚书令,朏辞,脚疾不堪拜谒,角巾白舆诣云龙门,谢诏乘小车就席。明日,梁主幸其宅,宴语尽欢。朏固陈本志,不许。朏素惮烦,不省职事,众颇失望。
秋七月魏以彭城王勰为太师
魏主以勰为太师,勰固辞。魏主赐诏敦谕,又为家人书,祈请恳至。勰不得已,受命。
冬十月,魏都督元英攻梁,拔数城。攻阜陵,不克。
先是,魏发兵伐梁,委任城王澄经畧【萧寳寅、陈伯之皆听节度】至是,梁司州刺史蔡道恭闻魏军将至,遣将军杨由帅城外居民保贤首山【注见前】为三栅。元英勒军围之,栅民斩由降魏。任城王澄命统军党法宗【党氏出自西羌,世为羌豪】分兵击东关【注见前】拔关要【城名在六安州霍山县西北】颍川【宋侨郡,后废,故城在今庐州府巢县东南】大岘【山名在今和州含山县东北】三城,白塔【岗名在巢县南】牵城【在霍山县北】清溪【今含山县西有清溪镇,清溪水所出】皆溃。初,梁遣冯道根戍阜陵【注见前】甫到即修城隍,逺斥堠,如敌将至,众颇笑之。道根曰:「防怯勇战,此之谓也。」城未毕,法宗等奄至,众皆失色。道根命大开门,缓服登城,遣精鋭出战,破之。魏人见其意思闲暇,战又不利,遂引去。梁乃以道根为豫州刺史。
魏以仆射源怀为行台【胡三省注:魏道武始置行台官于中山,至是置于北邉,兼统民事】巡北边。
魏既迁洛阳,北邉荒逺,因以饥馑,百姓困弊,乃如仆射源怀行台使持节,巡行北邉,赈贫乏,考殿最,事之得失,先决后闻。怀通济有无,饥民赖之【沃野镇将于祚,后之世父与怀通婚,时于劲方用事,势倾朝野,祚颇有受纳,怀将入镇,祚郊迎道左,怀不与语,即劾奏免官。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怀旧交,贪秽狼籍,置酒谓懐曰:「命之短长繋卿之口。」懐曰:「今日源懐与故人饮酒之坐,非鞫狱之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者检镇将罪状之处耳,竟按扺罪。沃野汉县,后魏为镇,故城在今榆林府西北。懐朔,魏六镇之一,故城在今吴喇忒东北】
梁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请代父死。梁主赦之。
吉翂父为原乡【后汉县,隋省,故城在今湖州府孝丰县】令,为奸吏所诬,逮诣殿尉,罪当死。翂年十五,挝登闻鼓,乞代父命。梁主以其幼,疑人教之,使廷尉卿蔡法度讯之。翂曰:“囚虽愚幼,岂不知死之可惮?顾不忍见父极刑,故求代之。死非细故,奈何受人教邪?”法度乃更和顔诱之,终无异辞。法度以闻,梁主乃宥其父罪。丹阳尹王志欲于歳首举充纯孝,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乎?父辱子死,道固当然。若翂当此举,乃是因父取名,何辱如之?”固拒而止。
【甲梁天监三年申魏正始元年】春,正月,梁袭魏夀阳,不克。魏攻梁钟离,梁遣兵救之,败绩。
梁将军姜庆真乘魏任城王在外,袭夀阳,据其外郭。任城太妃孟氏勒兵登陴,激厉文武,安慰新旧,劝以赏罚,将士咸有奋志。太妃亲巡城守,不避矢石。萧宝寅引兵至,合撃之,庆真败走。是月,任城王澄攻梁钟离,梁主遣将军张惠绍【字徳继,义阳人】等将兵送粮。澄遣将军刘思祖【彭城人,芳从子】邀之战,于邵阳【注见前】大败梁兵,杀虏殆尽。尚书论思祖功,应封千戸侯,侍中
元晖【字景袭,常山王素之孙】求二婢于思祖,不得,事
译梁朝颁布新律
起初,梁武帝命令删定郎蔡法度(济阳人)对旧律进行增删修改,至此书稿完成(律二十卷,令三十卷),下诏颁布施行。
五月,梁朝仆射范云去世。任命左丞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将军周舍(字升逸,朗族孙周显之子)一同参与国家政务。
范云尽心处理事务,皇上知道没有他做不到的,在繁杂紧急的事务中,精力超过常人。等到他去世,众人认为沈约应当掌管中枢机要。皇上认为沈约轻浮简慢,不如尚书左丞徐勉,于是任命徐勉和右卫将军周舍一同参与国家政务。周舍的雅量不及徐勉,但清廉简朴超过徐勉。两人都被称为贤相(徐勉每次有表章奏疏,总是烧掉草稿。周舍参与机密事务二十多年,与人谈笑,整天下来竟然不泄露机密,众人尤其佩服他)。
六月,梁朝任命谢朏为司徒
谢朏逃匿一年多,忽然乘轻舟亲自出来,前往宫阙。任命他为司徒、尚书令,谢朏推辞,说脚有病不能拜谒,便戴着角巾,坐着白舆来到云龙门,谢恩后乘坐小车到座位上。第二天,梁武帝驾临他的宅第,宴饮交谈,尽兴而欢。谢朏坚持陈述自己的本意,皇上不许。谢朏向来怕烦,不过问职事,众人颇为失望。
秋七月,魏朝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太师
魏主任命元勰为太师,元勰坚决推辞。魏主赐诏敦劝晓谕,又写家书,恳切请求。元勰不得已,接受任命。
冬十月,魏朝都督元英攻打梁朝,攻克数座城池。攻打阜陵,未能攻克。
在此之前,魏朝发兵讨伐梁朝,委任城王元澄经营谋划(萧宝寅、陈伯之都听从他的节制调度)。至此,梁朝司州刺史蔡道恭听说魏军将至,派遣将军杨由率领城外居民据守贤首山(注见前),设立三道栅栏。元英率军包围他们,栅栏中的百姓斩杀杨由投降魏朝。任城王元澄命令统军党法宗(党氏出自西羌,世代为羌族豪强)分兵攻打东关(注见前),攻克关要(城名,在六安州霍山县西北)、颍川(宋朝侨置郡,后废除,故城在今庐州府巢县东南)、大岘(山名,在今和州含山县东北)三座城池,白塔(岗名,在巢县南)、牵城(在霍山县北)、清溪(今含山县西有清溪镇,是清溪水的源头)都溃败。起初,梁朝派遣冯道根驻守阜陵(注见前),刚到就修筑城墙护城河,远远设置斥候,好像敌人就要到来,众人颇为嘲笑他。冯道根说:“防备怯懦,勇敢作战,说的就是这个。”城墙还没修完,党法宗等人突然到来,众人都变了脸色。冯道根命令大开城门,穿着宽松衣服登上城墙,派遣精锐部队出战,打败了敌人。魏人见他神态悠闲,作战又不顺利,于是撤退。梁朝于是任命冯道根为豫州刺史。
魏朝任命仆射源怀为行台(胡三省注:魏道武帝开始在中山设置行台官,至此设置在北边,兼管民事),巡视北边。
魏朝既然迁都洛阳,北边荒远,因此发生饥荒,百姓困苦疲弊,于是任命仆射源怀为行台使持节,巡视北边,赈济贫乏,考核政绩优劣,事情得失,先决断后上报。源怀疏通有无,饥民依赖他(沃野镇将于祚,是后来于劲的伯父,与源怀通婚,当时于劲正得势,权势倾动朝野,于祚颇有受贿行为,源怀将要入镇,于祚在郊外道旁迎接,源怀不与他说话,立即弹劾奏请免去他的官职。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源怀是旧交,贪婪污秽狼藉,摆设酒席对源怀说:“我的性命长短系在你的嘴上。”源怀说:“今天源怀与故人饮酒的座位,不是审讯案件的地方。”第二天在公堂上,才开始作为使者检举镇将的罪状,最终按律定罪。沃野是汉县,后魏改为镇,故城在今榆林府西北。怀朔,是魏六镇之一,故城在今吴喇忒东北)。
梁朝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梁武帝赦免了他。
吉翂的父亲担任原乡县令(后汉县,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湖州府孝丰县),被奸吏诬陷,逮捕到廷尉府,罪当处死。吉翂十五岁,击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受死。梁武帝因为他年幼,怀疑有人教唆,派廷尉卿蔡法度审讯他。吉翂说:“我虽然愚笨年幼,难道不知道死亡可怕?只是不忍心看父亲受极刑,所以请求代替。死不是小事,怎么能受人教唆呢?”蔡法度于是改变脸色温和地诱导他,始终没有改变言辞。蔡法度上报,梁武帝于是宽恕了他父亲的罪。丹阳尹王志想在岁首举荐他充任纯孝,吉翂说:“奇怪啊,王尹!怎么看轻我呢?父亲受辱儿子去死,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我接受这个举荐,那就是借父亲的名声谋取自己的名望,还有什么比这更辱没人的呢?”坚决拒绝而作罢。
【甲梁天监三年申魏正始元年】春天,正月,梁朝袭击魏朝寿阳,未能攻克。魏朝攻打梁朝钟离,梁朝派兵救援,大败。
梁朝将军姜庆真趁魏朝任城王在外,袭击寿阳,占据其外城。任城太妃孟氏率领士兵登上城墙,激励文武官员,安抚新旧将士,用赏罚劝勉,将士都有奋发的志向。太妃亲自巡视城防,不躲避箭石。萧宝寅率兵赶到,合力攻击,姜庆真败逃。这个月,任城王元澄攻打梁朝钟离,梁武帝派遣将军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等率兵送粮。元澄派遣将军刘思祖(彭城人,刘芳的堂侄)拦截交战,在邵阳(注见前)大败梁军,杀俘殆尽。尚书讨论刘思祖的功劳,应当封千户侯,侍中元晖(字景袭,常山王元素之孙)向刘思祖索要两个婢女,没有得到,事情
详骄奢好声色,贪冒无厌,请托公行,中外嗟怨。将军茹皓以巧思有宠于魏主,弄权纳贿详亦附马高肇本出高丽时望轻之,魏主专委以事。肇以详位居其上,欲去之,乃谮云详皓谋逆。四月,魏主召中尉崔亮【字敬儒,清河东武城人】使弹详皓。诏赐皓死,宥详免为庶人,徙太府寺围禁之。详遂暴卒【先是有献鸡雏四翼四足者,诏以问侍中崔光,光上表曰:「汉元帝时有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又有雄鸡生角,刘向以为小臣执政之象,已而石显伏诛此其效也。灵帝时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但头冠未变蔡邕以为鸡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应之不精,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大,是后黄巾破壊四方,天下遂大乱今之鸡状虽与不同,而其应颇相类诚可畏也。翼足众多,亦羣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足羽差卜,其势尚防易制御也。臣闻灾异之见所以示吉凶,明君覩之而惧乃能致福,闇主覩之而慢,所以致祸或者今亦有自贱而贵闗预政事,如前世石显之比者邪?愿陛下进贤黜佞,则妖弭庆集矣。」后数日,皓等伏诛魏主由此愈重光】
魏大旱
魏大旱,邢峦【字洪宾,鄚人,颖之孙】奏:昔者明王重粟帛,轻金玉,何则?粟帛养民而安国,金玉无用而败徳故也。先帝深鉴奢泰,务崇节俭,至以纸绢为帐扆,铜铁为辔勒,府藏之金裁给而已。逮景明初,贡篚相继,商佑交入,金玉常有余,国用常不足。茍非为之分限,但恐嵗计不充。自今请非要须者,一切不受。魏主纳之。
秋八月,梁义阳降魏。魏立元英为中山王。
魏人围义阳,梁司州刺史蔡道恭随方抗御,相持百余日,斩获不可胜计,魏军惮之,将退,防道恭病卒【道恭疾笃,呼从弟灵恩及诸将佐,谓曰:“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余恨。”及卒,灵恩代之守城】魏人闻之,攻义阳益急,梁遣将军马仙琕救之,转战而前,兵势甚锐。元英结垒士雅山【即大木山,在汝宁府信阳州西北,晋祖逖置其家于此,后遂以逖字名山】分命诸将伏于四山,示之以弱。仙俾乘胜直掩英营,英伪北以诱之,至平地纵兵撃之。统军传永擐甲执槊,突陈横过梁兵,射永洞其左股,永防箭复入,仙琕败走。永复与诸军追之【永时年七十余,军中莫不壮之】仙琕尽鋭决战,一日三交,皆大败而返。蔡灵恩势穷,遂降于魏三关【一曰平靖关,即春秋防阨;一曰武阳关,亦曰武胜,即春秋直辕;一曰黄岘关,亦曰百鴈,即春秋大燧,俱在信阳州】戍将亦弃城走。初,魏南安王桢【景穆帝之子】以预穆泰之谋,夺爵邑,及是,英克义阳,乃复立英为中山王【梁于南义阳置司州,移镇关南,以郑绍叔为刺史。绍叔立城隍,缮器械,广田积谷,招集流散,百姓安之南义阳治鹿城关,隋为木兰县,唐省,故城在今黄州府黄安县】
九月魏筑九城于北边
柔然侵魏,魏诏车骑大将军源懐行北边,指授规畧,以便宜从事。懐至云中,柔然遁去。懐以为用夏制夷,莫如城郭,还至恒代,案视要害之地,欲东西为九城,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凡五十八条,表上之曰:“今定鼎成周,去北遥逺,代表诸国,颇或外叛,宜准旧镇,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筑垒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翦讨。彼游骑之冦,终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无忧矣。”魏主从之。
冬十一月魏营国学
时魏学业大盛,燕、齐、赵、魏间教授者不可胜数,弟子著录多者千余人,州举茂异,郡贡孝廉,每年逾众。
【乙梁天监四年酉魏正始二年】春正月,梁置五经博士,立州郡学。梁主雅好儒术,以东晋、宋、齐虽开置国学,而无讲授之实,乃下诏曰:“二汉登贤,莫非经术;服膺雅道,名立行成。魏晋浮荡,儒教沦歇,风节罔树,抑此之由。其置五经博士,广开馆宇,招纳后进,给其饩廪。其射策通明者,即除为吏。又选学生往云门山【在绍兴府防稽县南,亦曰东山】从何▯受业【齐永明
译元详骄奢淫逸,喜好声色,贪婪不知满足,请托公行,朝廷内外都叹息怨恨。将军茹皓因巧思得到魏主宠信,弄权受贿,元详也依附他。高肇本出自高丽,当时人们轻视他,魏主却专任他处理事务。高肇因元详地位在自己之上,想除掉他,于是进谗言说元详和茹皓谋反。四月,魏主召中尉崔亮,让他弹劾元详和茹皓。下诏赐茹皓死,宽恕元详,免为平民,迁往太府寺周围囚禁。元详随即暴死。此前有人献上一只四翼四足的鸡雏,魏主下诏询问侍中崔光,崔光上表说:“汉元帝时有雌鸡孵小鸡,逐渐变成雄鸡,长出鸡冠和距,鸣叫像雄鸡,后来又有雄鸡长出角,刘向认为这是小臣执政的征兆,不久石显被杀,这就是应验。汉灵帝时南宫寺的雌鸡想变成雄鸡,只是头冠没变,蔡邕认为鸡身已变而未至于头,是事情将发生而未遂成的征兆。如果应对不精当,政令不改正,头冠一旦长成,祸患将更大,此后黄巾之乱破坏四方,天下遂然大乱。现在的鸡虽然形状不同,但感应颇为相似,实在可畏。翅膀和脚众多,也是群下互相煽动帮助的征兆,鸡雏尚未长大,羽毛不齐,其势力尚易控制。臣听说灾异出现是为了显示吉凶,明君看见而恐惧,因而能招致福运,昏君看见而轻慢,因而招致祸患。或许现在也有出身低贱而显贵、干预政事的人,像前世的石显那样吗?希望陛下进用贤人,罢黜奸佞,那么妖异就会消除,喜庆就会聚集了。”几天后,茹皓等人被杀,魏主从此更加重视崔光。
魏国大旱。魏国大旱,邢峦上奏说:从前圣明的君王重视粟帛,轻视金玉,为什么呢?因为粟帛能养育百姓、安定国家,而金玉无用且败坏德行。先帝深刻鉴戒奢侈,务求崇尚节俭,甚至用纸绢做帐幕,用铜铁做马具,府库中的金子仅够供给而已。到了景明初年,贡品接连不断,商人往来频繁,金玉常有剩余,国家用度却常不足。如果不加以限制,只怕每年的财政预算不够。从今以后,请非急需的物品,一概不接受。魏主采纳了他的建议。
秋八月,梁国的义阳投降魏国。魏国立元英为中山王。
魏国人围攻义阳,梁司州刺史蔡道恭随机应变进行抵抗,相持百余日,斩杀俘获不可胜数,魏军畏惧他,将要撤退,恰逢蔡道恭病故。蔡道恭病重时,叫来堂弟蔡灵恩及各位将佐,对他们说:“你们应当以死坚守节操,不要让我死后有遗憾。”等到他死后,蔡灵恩代替他守城。魏人听说后,攻打义阳更加急迫,梁国派遣将军马仙琕救援,转战前进,兵势很锐利。元英在士雅山筑垒,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埋伏在四面山上,显示虚弱。马仙琕乘胜直扑元英营地,元英假装败退以引诱他,到了平地便放兵攻击。统军传永披甲执槊,横穿梁军阵中,梁兵射中传永左腿,传永拔出箭再次冲入,马仙琕败走。传永又与各军追击他。传永当时七十多岁,军中无不称赞他的勇壮。马仙琕用尽精锐决战,一天交战三次,都大败而返。蔡灵恩势穷力竭,于是向魏国投降。三关的戍将也弃城逃跑。起初,魏南安王元桢因参与穆泰的阴谋,被剥夺爵位和封邑,至此,元英攻克义阳,于是恢复立元英为中山王。
九月,魏国在北边修筑九座城池。
柔然侵犯魏国,魏国下诏让车骑大将军源怀巡视北边,指示谋划,让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源怀到达云中,柔然逃去。源怀认为用华夏制度制约夷狄,没有比修筑城郭更好的,回到恒代地区,勘察要害之地,打算东西修筑九座城池,以及储粮积械的适宜措施,形成犬牙相救的态势,共五十八条,上表说:“如今定都洛阳,距离北边遥远,代北各国,有的向外叛乱,应当参照旧镇,东西相望,使形势相接,修筑堡垒设置戍卒,分兵把守要害,劝课农桑积蓄粮食,紧急之时,随意征讨。那些游骑的寇掠,终究不敢越过城南下,这样北方就无忧了。”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十一月,魏国营建国学。
当时魏国学业非常兴盛,燕、齐、赵、魏之间教书的人不可胜数,弟子登记在册的多者千余人,州举荐茂才异等,郡贡举孝廉,每年人数超过以往。
【乙梁天监四年酉魏正始二年】春天正月,梁国设置五经博士,建立州郡学校。梁主非常喜好儒术,认为东晋、宋、齐虽然开设国学,却没有讲授的实效,于是下诏说:“两汉选拔贤才,没有不是通过经术的;信奉雅正之道,名声确立,品行成就。魏晋浮荡,儒教衰歇,风节没有树立,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应当设置五经博士,广泛开设馆舍,招纳后进,供给他们的粮食。那些射策通晓明达的人,就任命为官吏。又选拔学生前往云门山,跟随何敬容学习。”
中,▯弃国子祭酒还东山隐居教授】命▯选经明行修者以闻,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学。
译中,〇弃国子祭酒还东山隐居教授:命令〇选拔通晓经义、品行端正的人上报朝廷,分别派遣博士和祭酒巡视各州郡,建立学校。
梁汉中太守夏侯道迁【谯国人】以郡叛降于魏。魏遣将军邢峦入汉中,遂取梁州。
初,梁夏侯道迁从裴叔业锁寿阳,与叔业有隙,单骑奔魏。魏王肃使守合肥。肃卒,道迁奔梁。梁以为汉中太守。至是,复叛降魏。魏以□峦为锁西将军,将兵赴之。峦至汉中,所向摧破。魏以峦为梁、秦二州刺史。梁遣将军孔陵等拒魏。峦遣统军王足撃之,陵等退保梓潼。足又破之,遂进攻涪城,大败梁军,杀其将鲁方达等三十九人。蜀中大震,城戍降者什二三。于是峦表请乘胜取蜀,魏主不从【先是,魏主以王足行益州刺史,既而以羊祉代之。足闻之不悦,輙引兵还,遂不能定蜀。久之,奔梁。巴西人亦杀魏守将,降于梁。羊祉字灵祐,泰山钜平人】
夏四月,梁益州刺史萧渊藻【字靖艺,懿之子】杀前刺史邓元起,州民作乱,渊藻讨平之。
梁益州刺史邓元起乞归,诏以西昌侯渊藻代之。元起营还,装粮储器械,取之无遗。渊藻恨之,又求其良马不得,愈恚,遂因醉杀之,而诬以反。梁主疑焉。元起故吏广汉罗硏诣阙讼之,梁主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让渊藻,贬为将军,防赠元起。时益州民焦僧防作乱,渊藻乘肩舆巡行贼垒,贼聚弓乱射,矢如雨下,从者举楯御矢,渊藻命去之,由是民心大安。撃僧防平之。
六月梁初立孔子庙
秋七月魏有芝生于太极殿
侍中崔光上表曰:「气蒸成菌,生于墟落湿秽之地,不当生于殿堂髙华之处。今忽有之,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皆以为败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惧灾修徳,殷道以昌。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内大旱逾时,民劳物瘁,莫此之甚。愿陛下侧躬耸意,惟新圣道,节夜饮之乐,养方富之年,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夀等于山岳矣。」于是魏主好宴乐,故光言及之。
冬十月,梁遣临川王宏【字宣达,梁主弟】帅师伐魏。
宏都督诸军,仆射桞惔【字文通,世隆子】为副,军于洛口【注:见前】
梁大有年
米斛三十钱
【丙梁天监二年戌魏正始三年】春,正月,魏邢峦讨武兴氐,灭之,置东益州。先是,武兴王杨集始卒,子绍先嗣。绍先年幼,委事于其叔集起集义。会魏始克汉中,集起集义恐武兴不能久为外藩,乃扇动羣氐,推绍先为帝,围魏关城【阳平关城】于是魏邢峦遣傅竖眼【清河人徙□阳】讨之,克武兴,执绍先送洛阳。集起集义亡走,遂灭其国,以为东益州【自晋恵帝元康六年杨义搜始据仇池至是乃灭】
三月丙寅朔日食
魏豫州刺史陈伯之叛复归梁
梁临川王宏使记室邱迟【字希范,吴兴人】为书遗陈伯之【书曰:「□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蹷以至于此。主上屈法申思,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翦,亲戚安居,髙台未倾,爱妾尚在,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成乎?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羣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鼔,感生平于畴日,抚▯登陴,岂不怆恨!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伯之得书,即于夀阳拥众归梁,梁以为通直散骑常侍,久之死。
夏四月,魏罢盐池【在山西解州东安邑县西】之禁。
魏河东郡盐池旧立官司以收税利。魏主即位之初【景明元年】御史中尉甄琛【字思伯中山无极人】上表请弛盐禁【琛言:周礼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为之厉禁,葢取之以时不使戕贼而已,故虽置有司,实为民守之也。夫一家之长必恵养子孙,天下之君必恵养北民,未有为人父母而吝其醢醯,富有羣生而▯其一物者也。今县官障防河东盐池而收其利,是専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乞弛盐荣而兴民共之】诏下八座【魏置八郡以拟八座,事具前】议,录尚书事彭城王勰等以为宜依常禁【勰等言:琛之所陈,坐谈则理髙,行之则事眀。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寛田畴之富,收关市之税以助仆一之储,取此与彼,皆非为身,所谓资天
译梁朝汉中太守夏侯道迁(谯国人)率郡叛变,投降了北魏。北魏派遣将军邢峦进入汉中,于是夺取了梁州。
起初,梁朝的夏侯道迁跟随裴叔业封锁寿阳,与裴叔业产生嫌隙,单人匹马逃奔北魏。北魏的王肃让他镇守合肥。王肃死后,夏侯道迁逃回梁朝。梁朝任命他为汉中太守。到了这时,他又叛变投降北魏。北魏任命邢峦为镇西将军,率领军队前往支援。邢峦到达汉中后,所到之处无不摧破敌军。北魏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梁朝派遣将军孔陵等人抵抗北魏军队。邢峦派遣统军王足攻击他们,孔陵等人退守梓潼。王足再次击败他们,于是进攻涪城,大败梁军,斩杀梁将鲁方达等三十九人。蜀地大为震动,投降的城池和戍所占了十分之二三。于是邢峦上表请求乘胜夺取蜀地,北魏皇帝没有听从。(此前,北魏皇帝让王足代理益州刺史,不久又让羊祉代替他。王足听说后很不高兴,擅自率兵返回,于是没能平定蜀地。过了很久,王足逃奔梁朝。巴西人也杀了北魏守将,投降梁朝。羊祉字灵祐,是泰山钜平人。)
夏四月,梁朝益州刺史萧渊藻(字靖艺,萧懿之子)杀了前任刺史邓元起,州内百姓作乱,萧渊藻讨伐平定了叛乱。
梁朝益州刺史邓元起请求回京,皇帝下诏让西昌侯萧渊藻代替他。邓元起准备返回,装运粮草储备和器械,拿取时毫无遗漏。萧渊藻对此怀恨,又向他索要良马没有得到,更加愤怒,于是趁醉杀了他,并诬陷他谋反。梁朝皇帝对此有所怀疑。邓元起的旧部广汉人罗硏到朝廷申诉冤情,梁朝皇帝说:“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于是派使者责备萧渊藻,将他贬为将军,追赠邓元起官职。当时益州百姓焦僧防作乱,萧渊藻乘坐肩舆巡视贼军营垒,贼军聚集弓箭胡乱射击,箭如雨下,随从举起盾牌抵挡箭矢,萧渊藻命令撤去盾牌,因此民心大为安定。他击败焦僧防,平定了叛乱。
六月,梁朝初次建立孔子庙。
秋七月,北魏太极殿长出灵芝。
侍中崔光上表说:“水汽蒸腾形成菌类,生长在村落潮湿污秽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殿堂高贵华丽的地方。现在忽然长出灵芝,确实值得惊异。野木生长在朝廷,野鸟进入宗庙,古人都认为这是败亡的征兆。所以太戊、中宗畏惧灾祸而修德行善,殷朝的道统因此昌盛。现在西南两个方向的战事尚未平息,京城郊野之内大旱超过时节,百姓劳苦,物资枯竭,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端正自身,振奋心意,革新圣道,节制夜间宴饮的乐趣,保养正值富贵的年华,那么北魏的国运就可以永远兴隆,皇上的寿命就能像山岳一样长久。”于是北魏皇帝喜好宴饮作乐,所以崔光的话涉及到了这一点。
冬十月,梁朝派遣临川王萧宏(字宣达,梁朝皇帝的弟弟)率领军队讨伐北魏。
萧宏都督各路军队,仆射柳惔(字文通,柳世隆之子)作为副手,军队驻扎在洛口(注:见前文)。
梁朝丰收。
米每斛三十钱。
【丙:梁天监二年,戊:魏正始三年】春,正月,北魏邢峦讨伐武兴氐族,灭掉了他们,设置东益州。此前,武兴王杨集始去世,儿子杨绍先继承王位。杨绍先年幼,把政事委托给他的叔叔杨集起、杨集义。恰逢北魏刚刚攻克汉中,杨集起、杨集义担心武兴不能长久作为北魏的外藩,于是煽动群氐,推举杨绍先为皇帝,包围北魏的关城(阳平关城)。于是北魏邢峦派遣傅竖眼(清河人,迁徙到□阳)讨伐他们,攻克武兴,抓获杨绍先送往洛阳。杨集起、杨集义逃跑,于是灭掉了他们的国家,设置为东益州(自从晋惠帝元康六年杨义搜开始占据仇池,到这时才被灭掉)。
三月丙寅初一,发生日食。
北魏豫州刺史陈伯之叛变,重新归附梁朝。
梁朝临川王萧宏让记室邱迟(字希范,吴兴人)写信送给陈伯之(信中说:“将军勇冠三军,才华世所罕见,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的俘虏?推究您去留的时机,没有其他缘故,只是不能在内审视自己,在外听信流言,沉迷狂妄以至于此。主上屈从法律以申张恩义,连吞舟的大鱼都漏网,将军的松柏未被砍伐,亲戚安居乐业,高台未倾,爱妾尚在,而将军却在沸鼎中游鱼,在飞幕上筑巢,不也太危险了吗?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看到故国的旗鼓,感怀平生的往事,抚摸城墙登上城楼,难道不悲伤悔恨吗?希望您早日谋划良策,自求多福。”)陈伯之收到信后,立即在寿阳率领部众归附梁朝,梁朝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过了很久去世。
夏四月,北魏取消盐池(在山西解州东安邑县西)的禁令。
北魏河东郡盐池过去设立官府以征收税利。北魏皇帝即位之初(景明元年),御史中尉甄琛(字思伯,中山无极人)上表请求解除盐禁(甄琛说:《周礼》中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设立禁令,大概是取用要有时节,不使伤害罢了,所以虽然设有官吏,实际上是为人民守护的。一家之长必定恩惠养育子孙,天下之君必定恩惠养育百姓,没有为人父母却吝惜酱醋,富有万物却独占一物的。现在官府封锁河东盐池而收取利益,这是专门奉养口腹而不及四肢。天子富有四海,何必担心贫穷?请求解除盐禁,让百姓共同经营。)皇帝下诏让八座(北魏设置八郡以比拟八座,事情详见前文)商议,录尚书事彭城王元勰等人认为应该依照旧例禁止(元勰等人说:甄琛所陈述的,空谈则道理高深,实行则事情明显。圣人收敛山泽的货物以宽缓田畴的赋税,收取关市的税收以辅助仆役的储备,取此与彼,都不是为了自身,所谓借助天
地之产,恵天地之民也。盐池之禁为日已久,今而罢之,一行一改,法若爽棊,参论理要,宜如旧式】魏主卒如琛议,已而盐利多为富强所擅,乃还收之入公【景明四年】至是下诏复罢盐池之禁,自此官虽无权,而豪贵之家乗势占夺,近池之民又輙障吝,强弱相陵,逺近滋▯。于是髙阳王维【字思穆,献文帝子】清河王怿【字宣仁,孝文帝子】等请依先朝之禁,仍置官监校,从之【明帝神▯元年】其后更罢更立【迄于西魏孝武帝永熙之世】又凡数变云【胡三省曰:甄琛表弛盐禁,通鉴日录摽于景明元年,正文则载于正始三年,葢琛议行于景明初年,随格于景明四年,正始三年而后从其议也。胡氏之言如此,今考《魏书》宣武纪及甄琛传俱于胡氏相符,因依其次以叙,并节采食货志统纪元魏盬防之始末于此,以备攷】
译大地的物产,是上天和大地赐予百姓的恩惠。盐池的禁令已经实行了很久,如今如果废除它,朝令夕改,法律就像棋局一样变幻无常,综合讨论其中的关键道理,应当维持旧有的制度。魏主最终采纳了甄琛的意见。不久之后,盐利大多被富强大族所垄断,于是朝廷又将盐利收回官府。
到了景明四年,朝廷下诏再次废除盐池的禁令。从此以后,虽然官府不再直接管理,但豪强贵族之家趁机占据掠夺,靠近盐池的百姓又往往阻挠吝啬,强弱相互欺凌,远近百姓因此更加困苦。于是高阳王元雍、清河王元怿等人请求依照先朝的规定,仍然设置官员进行监督,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此后,盐禁政策又多次废除又多次恢复,直到西魏孝武帝永熙年间,又经历了数次变化。
胡三省说:甄琛上表请求放宽盐禁,《资治通鉴》的日录将其标在景明元年,正文则记载在正始三年,大概是因为甄琛的意见在景明初年施行,随即在景明四年受阻,到正始三年才再次采纳他的意见。胡氏的说法如此,现在考证《魏书》宣武帝纪及甄琛传都与胡氏的说法相符,因此依照这个次序来叙述,并节选《食货志》中关于北魏盐政始末的内容放在这里,以备查考。
魏遣中山王英督诸军以拒梁师。
魏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诸军事,帅众十余万,以拒梁军,所至以便宜从事。已而,魏复以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发定、冀、瀛、相、并、肆【魏置治永安郡,今山西忻州是】六州十万人,以益南行之兵。
五月,梁拔魏宿预、梁城【在凤阳府夀州东北,晋太元中侨立梁郡于此,故曰梁城】小岘、合肥等城。
梁右卫率张恵绍抜宿豫,北徐州【京口为南徐,钟离为北徐】刺史。
昌义之【厯阳乌江人】防梁城,豫州刺史韦叡攻【小】岘,未拔,出行围栅。魏出数百人陈于门外,叡欲击之,诸将皆曰:“向者轻来,未有战备,请还授甲。”叡曰:“魏城足以固守,今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茍能挫之,其城自防。”众犹迟疑,叡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叡法不可犯也。”乃进击败之,因急攻城,中宿而防,遂至合肥。叡夜堰肥水,起鬬舰,髙与合肥城等,四靣临之,城中人皆哭,遂溃,俘斩万余级。于是迁豫州治合肥【叡体素羸,未尝跨马,每战尝乘白板舆,督厉将士,勇气无敌。军至东陵,有诏班师,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畏叡威名,望之不敢逼。是月,梁庐江太守裴邃克魏羊石、霍邱。六月,青冀刺史桓和克朐山、固城。张惠绍进趣彭城,兵不利。东陵在頴州府霍邱县西北滨准,羊石即阳石,固城即五固,注俱见前。裴邃字渊明,河东闻喜人】
秋九月,梁临川王宏自洛口逃归,诸军皆溃。
宏以介弟将兵,军容甚盛,比人以为百余年来所未有也。前军既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诏邢峦与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闻之惧,召诸将议旋师。吕僧珍曰:“知难而退,不亦善乎?”宏然之。栁惔曰:“大众所临,何城不服?何谓难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敌是求,何难之避?”马仙琕曰:“天子扫境内以属王,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昌义之怒,须发尽磔,曰:“吕僧珍可斩也!百万之师出未逢敌,望风遽退,何靣日见圣主乎?”议者出,宏不敢遽违,羣议停军不前【魏人知宏不武,遗以巾帼,且歌之曰:“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虎。”谓韦叡也。僧珍亦自愧叹,请遣裴邃分军取夀阳,宏不聼】会夜暴风雨,军中惊,宏与数骑逃去,将士皆散,投弃戈甲,填满水陆。诸军闻宏已逃,亦皆引退【宏乘小舟济江,夜至白石垒,叩城门求入。临汝侯渊猷登城谓曰:“百万之师,一朝鸟散,国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开为变,城不可夜开。”宏无以对。渊猷,渊藻之弟】
冬十月,魏徴邢峦还,遣齐王萧寳寅与中山王英围钟离。
梁洛口军既溃,魏中山王英进围钟离。魏主诏邢峦引兵防之。峦表言:“南军虽野战非敌,而城守有余,且钟离天险,必无克理。臣寜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魏主乃以将军萧寳寅代之【侍中卢昶素恶峦,使中尉崔亮弹峦。峦以汉中所得羙女赂元晖,晖言于魏主,遂不问。晖昶恃宠贪纵,时人谓之“饿虎将军”、“饥鹰”。侍中晖寻迁吏部尚书,用官皆有定价,选者谓之“市曹”。卢昶字叔逹度世从□】
【丁梁天监六年亥魏正始四年】春,三月,梁将军曺景宗、豫州刺史韦叡大败魏师于钟离。
魏中山王英与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两岸为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城中才三千人,昌义之随方抗御【魏人使其众负土填堑,严骑蹙之,人未及回,以土迮之,俄而堑满。冲车所撞,城土輙頺,义之用泥补之。冲车虽入,而不能坏。魏人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万计,魏人死者与城平。二月,魏主召英还。英表称必克,愿少寛假。先是梁主诏曺景宗督军二十万救钟离,勅景宗顿道人洲【在邵阳洲之东】俟诸军至,齐发。至是复遣韦叡将兵继进,受景宗节度。叡自合肥由隂陵大泽行【注见前】值涧谷輙飞桥以
译魏国派遣中山王拓跋英统领各路军队,以抵御梁军。
魏国任命中山王拓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州、徐州等地的军事,率领十多万军队,以抵御梁军,所到之处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不久,魏国又任命邢峦都督东讨各路军事,征发定州、冀州、瀛州、相州、并州、肆州(魏国设置,治所在永安郡,即今山西忻州)六州的十万士兵,以增援南下的军队。
五月,梁军攻克了魏国的宿预、梁城(位于凤阳府寿州东北,晋太元年间在此侨置梁郡,所以叫梁城)、小岘、合肥等城池。
梁右卫率张惠绍攻克宿豫,担任北徐州(京口为南徐州,钟离为北徐州)刺史。
昌义之(历阳乌江人)防守梁城,豫州刺史韦睿攻打小岘,未能攻克,外出巡视营垒。魏军派出几百人在门外列阵,韦睿想要攻击他们,众将领都说:“刚才轻率前来,没有做好战斗准备,请回去给士兵穿上铠甲。”韦睿说:“魏军城池足以固守,现在无故出兵在外,必定是骁勇之师,如果能挫败他们,他们的城池自然就能防守。”众人仍然迟疑,韦睿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这个符节,不是用来装饰的,韦睿的法纪不可侵犯。”于是进军击败魏军,随即加紧攻城,第二天就攻破了,于是进军到合肥。韦睿夜间在肥水筑坝,建造战船,高度与合肥城相等,四面逼近,城中人都哭泣,于是溃败,俘虏和斩杀了一万多人。于是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韦睿身体一向瘦弱,不曾骑马,每次作战常乘坐白板车,督促激励将士,勇气无敌。军队到达东陵,有诏令班师,韦睿全部派遣辎重走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车断后,魏人畏惧韦睿的威名,望见不敢逼近。这个月,梁庐江太守裴邃攻克魏国的羊石、霍邱。六月,青冀州刺史桓和攻克朐山、固城。张惠绍进军逼近彭城,战事不利。东陵在颍州府霍邱县西北濒临淮河,羊石即阳石,固城即五固,注释都在前面。裴邃字渊明,河东闻喜人)
秋九月,梁临川王萧宏从洛口逃回,各路军队都溃散了。
萧宏以皇弟的身份率领军队,军容非常盛大,人们认为这是百余年来所未有的。前军已经攻克梁城,众将领想要乘胜深入。萧宏生性懦弱胆怯,部署失当。魏国诏令邢峦与中山王拓跋英合攻梁城,萧宏听说后害怕,召集众将领商议撤军。吕僧珍说:“知难而退,不也很好吗?”萧宏赞同。柳惔说:“大军所到之处,什么城池不降服?什么叫困难?”裴邃说:“这次出征,本来就是寻求敌人,躲避什么困难?”马仙琕说:“天子扫清境内将权力托付给大王,宁可向前死一尺,也不退后生一寸。”昌义之愤怒,胡须头发都竖立起来,说:“吕僧珍可以斩首!百万大军出征没有遇到敌人,望风就退,有什么脸面再见圣主?”议论的人散去,萧宏不敢立即违背,众议停止进军不再前进(魏人知道萧宏不勇武,送给他妇女的头巾,并且唱着歌说:“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老虎。”指的是韦睿。吕僧珍也自愧感叹,请求派遣裴邃分兵夺取寿阳,萧宏不听)恰逢夜间暴风雨,军中惊恐,萧宏与几名骑兵逃走,将士都溃散,丢弃的兵器铠甲,填满了水路。各路军队听说萧宏已经逃走,也都撤退(萧宏乘坐小船渡江,夜间到达白石垒,敲门请求进入。临汝侯萧渊猷登上城墙对他说:“百万大军,一朝鸟散,国家的存亡,还不可知。恐怕奸人趁城门打开时作乱,城门不能夜间打开。”萧宏无言以对。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
冬十月,魏国征召邢峦返回,派遣齐王萧宝寅与中山王拓跋英包围钟离。
梁洛口军队溃散后,魏中山王拓跋英进军包围钟离。魏主诏令邢峦率兵防守。邢峦上表说:“南军虽然野战不是对手,但守城有余力,况且钟离是天险,必定没有攻克的可能。我宁愿承担怯懦不进的罪责,也不愿承受失败损失、徒劳无功的罪名。”魏主于是任命将军萧宝寅代替他(侍中卢昶一向厌恶邢峦,让中尉崔亮弹劾邢峦。邢峦用从汉中得到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向魏主进言,于是不再追究。元晖、卢昶倚仗宠信贪婪放纵,当时人称他们为“饿虎将军”、“饥鹰”。侍中元晖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任用官员都有定价,选拔者称之为“市曹”。卢昶字叔达,度世的从□)
【丁梁天监六年亥魏正始四年】春天,三月,梁将军曹景宗、豫州刺史韦睿在钟离大败魏军。
魏中山王拓跋英与将军杨大眼等率领数十万军队攻打钟离。钟离城北面依靠淮水,魏人在邵阳洲两岸架设桥梁,树立几百步长的栅栏,跨越淮水形成通道。城中只有三千人,昌义之根据情况抵抗(魏人让士兵背土填壕沟,严密的骑兵逼近他们,人来不及转身,就用土挤压他们,不久壕沟就填满了。冲车撞击,城墙泥土就倒塌,昌义之用泥修补。冲车虽然撞入,但不能破坏。魏人昼夜苦攻,分班替换,坠落又爬起,没有后退的)一天战斗几十次,前后杀伤数以万计,魏人死者的尸体与城墙齐平。二月,魏主召拓跋英返回。拓跋英上表称必定能攻克,希望稍微宽限时间。先前梁主诏令曹景宗督率二十万军队救援钟离,命令曹景宗驻扎在道人洲(在邵阳洲之东)等待各路军队到达,一齐出发。到这时又派遣韦睿率领军队随后进发,接受曹景宗的指挥。韦睿从合肥经由阴陵大泽行进(注释见前)遇到涧谷就架设飞桥以
济师。或劝缓行,叡曰:“钟离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曺勿忧也。”旬日至邵阳【梁主豫勅景宗曰:“韦叡卿之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叡礼甚谨,梁主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叡堑洲为城,去魏城百余步。冯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赋布功力也,谓计夫之力而布之工作也】比晓而营立。英大惊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噐甲精新,军容甚盛,魏军望之夺气。城中知有外援,勇气百倍【杨大眼将万余骑来战,叡结东为陈,以彊弩二千一时俱发,矢贯大眼右臂,退走。明旦,英自帅众来战,叡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以麾军,一日数合,英乃退】梁主命景宗等豫装髙舰,与魏桥等为火攻之计。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叡使冯道根等乘舰撃魏洲上军,尽殪。别以小船载草灌膏,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防栅斫桥,倐忽俱尽。道根等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军大溃,英脱身走,大眼亦焚营去。诸垒土崩,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生擒五万人,收其资粮噐械。山积【叡遣报昌义之,义之悲喜不暇答语,但呌曰:「更生,更生!」羣帅争先告防叡独居后,世尤以此贤之。梁主诏增景宗、叡爵邑,义之等赏各有差。魏有司奏英、寳寅罪当诛,诏免死,除名为民】
译梁军渡江。有人劝韦叡缓行,韦叡说:“钟离城内敌人挖洞居住,背着门板打水,我们即使车马奔驰、士兵急跑,还担心赶不上,何况缓慢行进呢?魏军已经落入我们的包围之中,你们不必担忧。”十天后到达邵阳。梁武帝萧衍事先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家乡的望族,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叡时礼节非常恭敬,梁武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和睦,军队必定能成功。”韦叡挖掘沙洲筑成营垒,距离魏军城池仅百余步。冯道根善于骑马勘测地形,计算马步来分配工程任务,天刚亮营垒就建成了。杨大眼惊讶地说:“这是什么神人?”曹景宗等人铠甲精良崭新,军容非常盛大,魏军望见后士气沮丧。城中守军知道有外援,勇气倍增。梁武帝命令曹景宗等人预先准备高大的战舰,与魏军的浮桥配合实施火攻之计。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韦叡派冯道根等人乘战舰攻击魏军在沙洲上的军队,全部歼灭。另派小船装载浸透油脂的草料,焚烧浮桥,风助火势,烟火弥漫,天色昏暗,敢死之士砍断栅栏、斩断浮桥,顷刻间全部烧毁。冯道根等人亲自搏杀,士兵奋勇作战,喊声震动天地,无不以一当百。魏军大败,杨大眼脱身逃跑,杨大眼也烧毁营寨离去。各营垒土崩瓦解,淹死的人有十余万,斩首的也差不多这么多,生擒五万人,缴获的物资粮草、兵器器械堆积如山。韦叡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悲喜交加,来不及回答,只是喊道:“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众将领争先报告战况,只有韦叡独自落后,世人尤其因此称赞他。梁武帝下诏增加曹景宗、韦叡的爵位和封邑,昌义之等人的赏赐各有不同。魏朝有关部门上奏杨大眼、杨宝寅的罪过应当处死,皇帝下诏免死,削去官职为民。
冬十月梁以徐勉为吏部尚书
勉精力过人,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尝与门人夜集,客求官,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可及公事。”时人咸服其无私。
闰月,魏尚书令髙肇弑其主。之后于氏及其子昌时,髙贵嫔【肇弟优之女】有宠而妬。髙肇势倾中外,后暴疾殂,人皆归咎髙氏。宫禁事秘,莫能详也。后所生子昌寻卒。侍御师王显【字世荣,平阳人,以医进用】失于疗治,时人亦以为承肇之意云。
【□起莘发明曰:昔赵盾以亡,不越境;反不讨贼,而书弑。髙肇既为用事大臣,一国之事皆出其手。如使弑逆不出于肇,则必讨逆而正其罪。今既主名不立,则其为肇也明矣。直笔书之,所谓原其情而定其实耳】
【戊梁天监七年子魏永平元年】春,正月,梁定官品。
百官九品为十八班,班多者为贵【十八班最贵,一班最下】
二月梁置州望郡宗乡豪
各一人専掌搜荐【搜求才能而荐之于上】
秋七月魏立贵嫔髙氏为后
髙后既立,髙肇益贵重用事,多变更先朝旧制,削封秩,黜勲臣,怨声盈路,羣臣宗室皆下之,唯度支尚书元匡【字扶建,阳平幽王之子】与抗衡,先造棺置▯事,欲舆棺诣阙论肇罪,自杀以谏,肇恶之,会匡与刘芳【字伯支,彭城人】议权量,肇主芳议,匡表肇指鹿为马,中尉王显弹匡,有司处匡死刑,诏贬其官
八月,梁竟陵公曹景宗卒【谥曰:壮】
景宗自救钟离,进爵为公,及是卒【景宗之自钟离还也,梁主于华光殿与羣臣宴饮,令沈约赋韵,景宗不得意,甚不平。梁主曰:“卿伎能甚多,何必一诗?”景宗求作不已,时韵已尽,止余“竞病”二字。景宗操笔立成,其辞曰:“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路傍人,何如霍去病。”梁主嘉叹不已。及卒,赠□府仪同三司】
魏京兆王愉【字宣徳,孝文帝子】反信都,魏主遣尚书李平【字云定,崇从弟】讨愉,执之。髙肇隂杀愉,奏除平名。
初,愉纳于后之妹为妃,不爱,爱妾李氏,生子。于后召李氏入宫,捶之。已而,魏主复以愉骄纵不法,杖之五十,出为冀州刺史。愉既屡辱,潜懐愧恨。髙肇又数谮之,愉不胜忿,遂诈言髙肇弑逆,称帝于信都,立李氏为后。魏主以尚书李平为都督讨之。愉出城拒战,屡败。平进围之,愉知势穷,擕李氏及四子突围出走。平追执以闻,羣臣请诛愉,魏主不许,诏送洛阳,申以家人之训。髙肇隂使人杀之于道。肇与王显素恶李平,平既定冀州,诏加散骑常侍。显弹平隐截官口【谓隐匿叛党之应没官者】肇奏除平名。
九月魏主杀其叔父彭城王勰
魏髙后之立也,勰固谏,不聼。髙肇怨之,数谮于魏主,遂因京兆王愉之反,诬勰北与愉通,南招蛮贼。魏主信之,召勰与诸王入宴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别所。使左卫元珍引武士赍毒酒饮之。勰曰:“吾无罪,愿一见至尊,死无恨。”珍曰:“至尊何可复见。”武士以刀环筑之。勰大言曰:“寃哉皇天,忠而见杀!”乃饮毒酒。武士就杀之。向晨,以尸归第,云王因醉而薨【谥曰武宣】在朝贵贱莫不丧气,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髙令公枉杀贤王。”由是中外恶肇益甚。
魏郢州【魏正始初改南司州曰郢州,治义阳】叛,三关【注见前】降梁。魏遣兵击之,魏郢州司马彭珍等叛魏,潜引梁兵趣义阳。三关戍主侯登等以城降梁。魏以中山王英【京兆王愉反复,英封讨愉,未发而愉败】将歩骑出汝南讨之【是冬,魏悬瓠军主白早生亦叛魏,杀豫州刺史司马悦,请援于梁。梁司州刺史马仙琕遣兵助之。魏主以邢峦行豫州事,将兵击早生。时魏郢、豫诸城皆没,唯义阳一城为魏坚守。中山王英以众少,屡请益兵,弗许。英遂与峦共攻悬瓠,克之,斩早生。英乃趋义阳。义阳大守辛祥与郢州刺史娄悦婴城共守。梁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之,祥夜袭其营,擒平虏,斩武城,州境获全。论功当赏,娄悦耻功出祥下,间之执政,赏遂不行魏豫州治汝南【注
译冬季十月,梁朝任命徐勉为吏部尚书。
徐勉精力过人,虽然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坐满宾客,但他应对自如,手不停笔。曾经与门人夜间聚会,有客人请求做官,徐勉严肃地说:“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无私。
闰月,北魏尚书令高肇杀害了皇帝。此前,于氏及其儿子昌时,高贵嫔【高肇弟弟高优的女儿】得宠而嫉妒。高肇权势倾覆朝廷内外,皇后突然病死,人们都归咎于高氏。宫廷内务隐秘,没有人能详知。皇后所生的儿子昌不久也死了。侍御医王显【字世荣,平阳人,因医术被任用】治疗失误,当时的人也认为是秉承高肇的意旨。
【起莘发明说:从前赵盾因为逃亡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不讨伐贼人,所以史书记载为弑君。高肇既然作为执政大臣,国家大事都出自他的手。如果弑逆不是高肇所为,那么他必定会讨伐逆贼并纠正其罪。现在既然主谋没有确立,那么是高肇所为就明白了。直笔书写,这就是推究其情而定其事实啊】
【戊梁天监七年子魏永平元年】春季,正月,梁朝确定官品。
百官九品分为十八班,班次多的为尊贵【十八班最尊贵,一班最低下】
二月,梁朝设置州望、郡宗、乡豪。
各一人专门掌管搜求推荐【搜求才能而推荐给上级】
秋季七月,北魏立高氏贵嫔为皇后。
高皇后既已立后,高肇更加尊贵且掌权,多次变更先朝的旧制,削减封爵俸禄,罢黜功臣,怨声载道,群臣和宗室都顺从他,只有度支尚书元匡【字扶建,阳平王元雍的儿子】与他抗衡,事先制造棺材放在官署,想要抬着棺材到宫门论列高肇的罪行,自杀以进谏,高肇厌恶他,恰逢元匡与刘芳【字伯支,彭城人】议论权量,高肇支持刘芳的意见,元匡上表说高肇指鹿为马,中尉王显弹劾元匡,有关部门判处元匡死刑,皇帝下诏贬低他的官职。
八月,梁朝竟陵公曹景宗去世【谥号为:壮】
曹景宗自从救援钟离,进爵为公,到这时去世【曹景宗从钟离回来时,梁武帝在华光殿与群臣宴饮,让沈约赋韵,曹景宗不得意,非常不平。梁武帝说:“你的技艺很多,何必一定要作诗?”曹景宗请求作诗不止,当时韵脚已尽,只剩下“竞病”二字。曹景宗拿起笔立刻写成,他的辞句说:“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间路傍人,何如霍去病。”梁武帝赞叹不已。等到他去世,追赠□府仪同三司】
北魏京兆王元愉【字宣德,孝文帝儿子】在信都反叛,北魏皇帝派遣尚书李平【字云定,李崇的堂弟】讨伐元愉,抓获了他。高肇暗中杀害了元愉,上奏除去了李平的官职。
起初,元愉纳于皇后的妹妹为妃,不喜欢,宠爱妾李氏,生了儿子。于皇后召李氏入宫,鞭打她。不久,北魏皇帝又因为元愉骄纵不法,杖打他五十下,外放为冀州刺史。元愉既然屡次受辱,暗中怀有愧恨。高肇又多次诬陷他,元愉无法忍受愤怒,于是谎称高肇弑逆,在信都称帝,立李氏为皇后。北魏皇帝任命尚书李平为都督讨伐他。元愉出城抵抗作战,屡次战败。李平进军包围他,元愉知道势穷,带着李氏及四个儿子突围出走。李平追击抓获并上报,群臣请求诛杀元愉,北魏皇帝不允许,下诏送往洛阳,施加家人的训诫。高肇暗中派人杀他在路上。高肇与王显一向厌恶李平,李平平定冀州后,下诏加封散骑常侍。王显弹劾李平隐匿截留官口【指隐匿叛党中应没收为官奴的人】,高肇上奏除去了李平的官职。
九月,北魏皇帝杀害了他的叔父彭城王元勰。
北魏高皇后被立时,元勰坚决劝谏,不听。高肇怨恨他,多次在北魏皇帝面前诬陷他,于是借着京兆王元愉反叛的机会,诬陷元勰北与元愉勾结,南招蛮贼。北魏皇帝相信了,召元勰与诸王入宫在禁中宴饮。到了夜里,都喝醉了,各自到别处休息。派左卫元珍带领武士带着毒酒给他喝。元勰说:“我没有罪,希望一见皇上,死而无憾。”元珍说:“皇上哪里可以再见到。”武士用刀柄击打他。元勰大声说:“冤枉啊皇天,忠诚却被杀害!”于是喝了毒酒。武士就杀了他。天快亮时,把尸体送回府第,说王因醉酒而死【谥号为武宣】。在朝中的贵贱人士无不丧气,路上的士女都流泪说:“高令公枉杀贤王。”因此朝廷内外厌恶高肇更加严重。
北魏郢州【北魏正始初年改南司州为郢州,治所在义阳】叛变,三关【注见前】投降梁朝。北魏派遣军队攻击他们,北魏郢州司马彭珍等叛离北魏,暗中引导梁军趋向义阳。三关戍主侯登等献城投降梁朝。北魏让中山王元英【京兆王元愉反复,元英受封讨伐元愉,未出发而元愉败】率领步兵骑兵出汝南讨伐他们【这年冬天,北魏悬瓠军主白早生也叛离北魏,杀害豫州刺史司马悦,向梁朝请求援助。梁朝司州刺史马仙琕派遣军队帮助他。北魏皇帝让邢峦代理豫州事务,率领军队攻击白早生。当时北魏郢、豫各城都失陷,只有义阳一城为北魏坚守。中山王元英因为兵少,屡次请求增兵,不被允许。元英于是与邢峦共同攻击悬瓠,攻克它,斩首白早生。元英于是趋向义阳。义阳大守辛祥与郢州刺吏娄悦环城共同防守。梁朝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击他们,辛祥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寨,擒获陶平虏,斩首胡武城,州境得以保全。论功应当赏赐,娄悦耻于功劳在辛祥之下,在执政者之间离间,赏赐于是没有实行。北魏豫州治所在汝南【注
【乙梁天监八年丑魏永平二年】春,正月,梁主祀南郊。
宋齐旧仪,祀天皆服衮冕。至是,用著作郎许懋【字昭哲,髙阳新城人】説,始服大裘【周礼》司裘: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注:大裘,黒羔裘,服以祀天,示质也。是时有司以郑注未足为据,乃以元缯为之,其式如裘,其裳以纁,皆无文绣。冕则无旒。制曰:可】又以斋日不乐,诏舆驾始出,鼔吹从而不作,还宫如常仪。时有请封会稽,禅国山【在常州府荆溪县西南,本名离里山,吴孙皓封为中岳,更名】者,梁主命诸儒草封禅仪,欲行之。许懋建议【以为舜柴岱宗,是为廵狩。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柴燎,禅乎梁甫,刻石纪号。此纬书之曲説,非正经之通义也。如管夷吾所説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尼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妄亦甚矣。若圣主不湏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秦始皇尝封泰山,孙皓尝封国山,皆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防于下,非盛徳之事,不足为法也郑谓郑康成《钩命决》纬书篇名,管夷吾所説见《史记】梁主嘉纳之,因推衍懋议以答请者,由是遂止。
魏复取三关
魏中山王英至义阳,将取三关,先策之曰:“三关相湏如左右手,若克一关,两关不攻而破。攻难不如攻易,宜先攻东关【即武阳,《舆地纪胜》三关之险,大寨岭为平易,大寨岭即武阳关也】又恐其并力于东,乃使长史李华帅五统【五统军之众】向西关【即平靖】以分其兵势,自督诸军向东关攻之。六日而防,进取广岘【即黄岘】及西关,梁将马仙琕等皆弃城走。梁主使韦叡救仙琕,至安陆,增筑城二丈余,更开大堑,起髙楼,众颇讥其怯。叡曰:“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英急追仙琕,将复邵阳之耻,闻叡至,乃退。
梁主求成于魏魏主不肯
初,魏悬瓠南叛,魏主使中书舎人董绍【字兴逺,新蔡鲖阳人】以慰谕。白早生囚之,送建康。吕僧珍与之言,爱其文义,言于梁主。梁主使谓绍曰:“今聼卿还,令卿通两家之好,彼此息民,岂不善也?”因召见慰劳之,且曰:“战争多年,民物涂炭,吾是以不耻先言。卿宜偹申此意。夫立君以为民也,凡在民上,岂可不思此乎?”绍还言之,魏主不从。
三月,魏侵梁雍州,梁州兵击败之。
魏荆州刺史元志【字猛畧,河间公齐之孙】将兵七万攻潺沟【在襄阳县北】驱廹羣蛮,羣蛮悉渡汉水降梁。梁雍州刺史吴平侯昺【字子昭,梁主从父弟】纳之。纲纪【州郡上佐谓之纲纪】皆以蛮累为边患,不如因此除之。昺曰:“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吾得蛮以为屛蔽,不亦善乎?”乃受其降,使司马朱思逺击志于潺沟,大破之,斩首万余级。
冬十一月,魏主亲讲佛书,作永明闲居寺。
魏主专心释典,不事经籍【中书侍郎裴延儁谏曰:「汉光武、魏武帝虽在戎马,未尝废书。先帝天纵多能,营迁谋伐,手不释卷,良以经史义深,不可暂辍,故也。陛下亲讲大觉,凡在聼瞩,尘蔽俱开。然五经治世之模楷,应务之所先,伏愿互览兼存,则内外俱周,真俗斯畅矣。」不纳。】裴延儶,字平子,□喜人】于是佛教盛于洛阳,沙门自西域来者三千余人,魏主别为之立永明寺以居之。处士冯亮【字灵通,南阳人】有巧思,魏主使择嵩山形胜之地立闲居寺【今河南府登封县有嵩岳寺,即魏闲居寺也,隋开皇中更今名】极岩壑土木之羙。由是逺近承风,无不事佛。比及魏主末年,州郡共有一万三千余寺。
【庚梁天监九年寅魏永平三年】春三月,魏子诩生【刘友益曰:此志胡后乱魏之始】诩母胡充华,武始伯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之女也。初入掖庭,同列以故事祝之曰:“愿生诸王公主,勿生太子。”充华曰:“妾之志异于诸人,奈何爱一身之死,而使国家无嗣乎?”及有娠,同列劝去之,充华不可,私自誓曰:“若幸而有男,次第当长,男生身死,所不憾也。”既而生诩【魏主频丧子,既生诩,深加慎
译【乙梁天监八年,丑魏永平二年】春季,正月,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天地。
按照宋、齐两朝的旧制,祭祀上天时皇帝都穿着衮冕礼服。到了这时,梁武帝采纳著作郎许懋【字昭哲,高阳新城人】的建议,开始改穿大裘【《周礼》司裘篇记载:大裘是供君王祭祀上天时穿的礼服。注解说:大裘是黑色羔羊皮制成的裘衣,穿它来祭祀上天,是为了显示质朴。当时有关部门认为郑玄的注解不足以作为依据,于是用元色丝织品制作,其形制像裘衣,下裳用浅红色,都没有纹饰刺绣。冠冕则没有垂旒。皇帝下诏说:可以】。又因为斋戒期间不奏乐,下诏规定车驾刚出发时,鼓吹乐队跟随但不演奏,返回皇宫时则按常规礼仪进行。当时有人请求封禅会稽,在国山【位于常州府荆溪县西南,本名离里山,东吴孙皓将其封为中岳,并更名】举行禅礼,梁武帝命令各位儒生起草封禅的仪注,打算施行。许懋提出建议【认为舜在岱宗柴祭,那是巡狩。而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封禅,考核政绩并柴祭燎烧,在梁甫山禅礼,刻石记录功号。这是纬书的偏颇之说,不是正经的普遍义理。像管夷吾所说的七十二位君主,在燧人氏之前,世道质朴,民风淳朴,哪里会有金检玉册,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哪里会刻石宣告成功?荒谬极了。如果是圣明的君主,不需要封禅;如果是平庸的君主,不应该封禅。秦始皇曾经封泰山,孙皓曾经封国山,都是因为君主在上好名,臣子在下阿谀逢迎,这不是盛德之事,不值得效法。郑谓郑康成,《钩命决》是纬书的篇名,管夷吾所说见于《史记》】。梁武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推演许懋的议论来回答请求封禅的人,因此这件事就停止了。
魏军再次夺取三关
魏中山王拓跋英到达义阳,准备夺取三关,事先谋划说:“三关相互依存,如同左右手,如果攻克一关,另外两关不攻自破。攻打困难的不如攻打容易的,应该先攻打东关【即武阳关,《舆地纪胜》记载三关的险要,大寨岭最为平易,大寨岭就是武阳关】。又担心他们合力防守东关,于是派长史李华率领五统【五统军的士兵】向西关【即平靖关】进军,以分散他们的兵力,自己亲自督率各军向东关进攻。六天就攻下了,进而夺取广岘【即黄岘】和西关,梁将马仙琕等都弃城逃跑。梁武帝派韦叡救援马仙琕,韦叡到达安陆,增筑城墙两丈多,又开挖大壕沟,建造高楼,众人颇讥笑他怯懦。韦叡说:“作为将领应当有怯懦的时候,不可以一味逞勇。”拓跋英急切地追击马仙琕,想要报复邵阳之败的耻辱,听说韦叡到来,就撤退了。
梁武帝向魏求和,魏主不肯
起初,魏国悬瓠以南地区叛乱,魏主派中书舍人董绍【字兴远,新蔡鲖阳人】去安抚晓谕。白早生将他囚禁,送往建康。吕僧珍与他交谈,喜爱他的文才义理,向梁武帝进言。梁武帝让吕僧珍对董绍说:“现在听任你回去,让你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彼此让百姓休养生息,难道不是好事吗?”于是召见慰劳他,并且说:“战争多年,百姓生灵涂炭,我因此不耻于先开口求和。你应当详细传达这个意思。设立君主是为了百姓,凡是处在百姓之上的人,怎么能不考虑这一点呢?”董绍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魏主,魏主不听从。
三月,魏国侵犯梁国雍州,梁州军队击败了他们。
魏荆州刺史元志【字猛略,河间公元齐的孙子】率领七万军队攻打潺沟【在襄阳县北】,驱赶逼迫群蛮,群蛮全部渡过汉水投降梁国。梁雍州刺史吴平侯萧昺【字子昭,梁武帝的堂弟】接纳了他们。纲纪【州郡的上佐称为纲纪】都认为蛮族屡次成为边境祸患,不如借此机会消灭他们。萧昺说:“他们走投无路来归附我们,诛杀他们不吉祥。况且魏国人来侵犯,我们得到蛮族作为屏障,不也很好吗?”于是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派司马朱思远在潺沟攻击元志,大破魏军,斩首一万多级。
冬季十一月,魏主亲自讲解佛经,建造永明闲居寺。
魏主专心研究佛典,不从事儒家经籍【中书侍郎裴延儁劝谏说:“汉光武帝、魏武帝虽然在戎马倥偬之中,从未废弃读书。先帝天资聪颖多能,经营迁徙谋划征伐,手不释卷,实在是因为经史义理深远,不可暂时停辍的缘故。陛下亲自讲解大觉佛法,凡是在听在看的,尘蔽都打开了。然而五经是治理世道的楷模,是应对事务所首要的,希望陛下互相阅览兼存,那么内外都周全,真俗就通畅了。”魏主不采纳。】裴延儶,字平子,【喜好】人。于是佛教在洛阳兴盛,从西域来的僧人三千多人,魏主另外为他们建立永明寺来居住。处士冯亮【字灵通,南阳人】富有巧思,魏主让他选择嵩山形胜之地建立闲居寺【今河南府登封县有嵩岳寺庙,就是魏国的闲居寺,隋朝开皇年间改名为今名】,极尽岩壑土木之美。因此远近的人承袭这种风气,无不事奉佛教。等到魏主末年,州郡共有佛寺一万三千多座。
【庚梁天监九年,寅魏永平三年】春季三月,魏王子拓跋诩出生【刘友益说:这是记载胡后扰乱魏国的开始】。诩的母亲胡充华,是武始伯胡国珍【字世玉,安定临泾人】的女儿。刚进入后宫时,同列按照旧例祝祷说:“希望生下诸王公主,不要生下太子。”充华说:“我的志向与各位不同,怎么能爱惜一身的死,而让国家没有继承人呢?”等到怀孕,同列劝她打掉孩子,充华不答应,私下发誓说:“如果幸运地生下男孩,按次序应当是长子,男孩出生我就死,也不遗憾。”不久生下拓跋诩【魏主频繁丧子,既然生下拓跋诩,深加谨慎】
梁主视学
梁主幸国子学,亲临讲肄。诏皇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皆入学。
冬十月梁行大明厯
先是,梁主即位之三年,诏定新厯。散骑侍郎祖暅【字景烁,暅古邓反】奏其父冲之考古法【具见前】为正歴,不可改。至是,行之。
【辛梁天监十年夘魏永平四年】春,正月,魏元会,始用新舞。
先是,魏诏太常卿刘芳造乐噐,定舞名【魏公孙崇造乐尺,以十二黍为寸,刘芳非之,更以十黍为寸,尚书令髙肇等奏崇所造乐噐与经传不同,请更令刘芳依周礼造成,诏可。既而芳又上言,请更文武二舞之名及皷吹诸曲,诏芳与侍中崔光等参定】至是,芳等奏所造乐噐及文武二舞、登歌、皷吹诸曲已成,乞集议用之。诏舞可用新,余且仍旧。
三月,梁胊山叛,降魏。夏五月,梁遣兵围朐山。冬十二月,取之。
先是,梁以张稷为青冀刺史【稷自谓功大赏薄,侍宴酒酣,怨望形于辞色。梁主曰:“卿兄杀郡守,弟弑其君,有何名称?”稷曰:“臣乃无名称,至于陛下不为无勲。”东昏暴虐,义师伐之,岂在臣而已。梁主捋其须曰:“张公可畏人,乃以为青冀刺史】至是,琅邪民王万夀杀太守,据朐山,召魏兵。魏徐州刺史卢昶遣戍主傅文骥赴之。稷遣兵拒之,不胜。文骥遂据朐山。五月,梁主遣马仙琕围之。昶本儒生,不习军旅。朐山粮樵俱竭,傅文骥以城降。十二月,昶引兵先遁,诸军皆溃。会大雪,军士冻死堕手足者过半。仙琕追击,大破之,二百里间僵尸相属,免者什一二。收其粮畜噐械,不可胜数。
【壬梁天监十一年辰魏延昌元年】春,正月,魏以髙肇为司徒,清河王怿爲司空。
高肇自尚书令为司徒,犹自以去要任,怏怏形于言色【右丞髙绰,博士封轨,素以方直自业。及肇为司徒,绰送迎往来,轨竟不诣肇。绰顾不见轨,乃遽归叹曰:“吾生平自谓不失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逺矣。”髙绰字僧裕,允之子。封轨字广度,渤海蓚人】清河王怿有才学文望,惩彭城之祸【彭城王勰见杀事见前】因侍宴谓肇曰:“天子兄弟,讵有几人,而剪之几尽?昔日王莽头秃,借渭阳之资,遂簒汉室。今君身曲,亦恐终成乱阶。”会大旱,肇擅録囚徒,欲以收众心。怿言于魏主曰:“减膳録囚,乃陛下之事,而今司徒行之,岂人臣之义乎?”魏主笑而不应,遂诏尚书与羣司鞠理狱讼,令饥民就食北方。
冬十月魏立子诩为太子
魏于是始不杀太子之母,以仆射郭祚领太子少师【祚尝从魏主幸东宫,怀黄防以奉太子,时应诏左右赵桃弓,深为魏主所信任,祚私事之,时人谓之「桃弓仆射,黄防少师】
十一月梁五礼成行之
初,齐步兵校尉伏曼容【字公仪,平邱安昌人】表求制一代礼乐。世祖选学士十人修五礼。丹阳尹王俭及将军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相继掌之。经齐末兵火,仅有存者。梁初,尚书议省之。诏曰:“礼坏乐缺,冝以时定。”于是仆射沈约等奏请,以右军记室明山賔【字孝若,僧绍之子】等分掌五礼。佟之总其事【其中疑者,依石渠、白虎故事,请制防断决】佟之卒,以镇北参议伏暅【字元曜,曼容子】代之。至是,五礼成,列上之。合八千一十九条。诏有司遵行。
【癸梁天监十二年巳魏延昌二年】春,二月,梁郁洲【青冀刺史治】叛,降魏,梁讨平之。
梁青冀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寛弛,僚吏颇多浸渔。郁洲民徐道角等夜袭州城,杀稷,送其首降魏。魏遣兵赴之。于是魏饥民死者数万。侍中游肇【宁伯始,明根子】谏以为:“朐山濵海,卑湿难居;郁洲又在海中,得之尤为无用。方今年饥,民困,唯宜安静,而复劳以军旅,费以粮饷。臣见其损,未见其益。”魏主不从。遣兵未发,梁北兖州【治淮隂】刺史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讨平之。
閠月梁侍中沈约死
约文学髙一时而贪冐荣利,用事十余年,有志台司,梁主不用【豫州献栗,大径寸半,梁主竒之,与约各疏栗事,约少上三事。出谓人
译梁武帝视察学校
梁武帝驾临国子学,亲自参与讲习。下诏皇太子以下以及王侯的儿子都进入学校学习。
冬十月,梁朝施行《大明历》
在此之前,梁武帝即位第三年,下诏制定新历法。散骑侍郎祖暅(字景烁,“暅”音同“更”)上奏,认为他父亲祖冲之依据古代历法制定的《正历》是正确的,不可更改。到了这时,才施行新历。
【辛年,梁天监十年,魏永平四年】春,正月,北魏举行元旦朝会,开始使用新舞蹈。
在此之前,北魏下诏太常卿刘芳制造乐器,确定舞蹈名称【北魏公孙崇制造乐尺,以十二颗黍粒的长度为一寸,刘芳对此提出异议,改为以十颗黍粒的长度为一寸。尚书令高肇等人上奏,认为公孙崇制造的乐器与经传记载不同,请求再让刘芳依照《周礼》重新制造,皇帝下诏批准。随后刘芳又上奏,请求更改文武两种舞蹈的名称以及鼓吹乐的各种曲调,皇帝下诏让刘芳与侍中崔光等人共同审定】到了这时,刘芳等人上奏,所制造的乐器以及文武二舞、登歌、鼓吹乐的各种曲调已经完成,请求召集众人商议使用。皇帝下诏说舞蹈可以使用新的,其余暂且沿用旧制。
三月,梁朝的朐山发生叛乱,投降北魏。夏五月,梁朝派遣军队包围朐山。冬十二月,收复朐山。
在此之前,梁朝任命张稷为青冀刺史【张稷自认为功劳大但赏赐少,在侍宴酒酣时,怨恨之情流露在言辞神色中。梁武帝说:“你哥哥杀害郡守,弟弟弑杀君主,有什么名声?”张稷说:“我确实没有名声,至于陛下您并非没有功勋。”东昏侯暴虐,义师讨伐他,难道只是靠我吗?”梁武帝捋着他的胡须说:“张公真让人敬畏,于是任命他为青冀刺史】到了这时,琅邪百姓王万寿杀害太守,占据朐山,召唤北魏军队。北魏徐州刺史卢昶派遣戍主傅文骥前往接应。张稷派遣军队抵抗,未能取胜。傅文骥于是占据朐山。五月,梁武帝派遣马仙琕包围朐山。卢昶本是儒生,不熟悉军事。朐山粮食和柴草都断绝,傅文骥开城投降。十二月,卢昶率领军队率先逃跑,各路军队都溃败。恰逢大雪,士兵冻死或冻掉手脚的超过一半。马仙琕追击,大破敌军,两百里之间尸体相连,能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收缴他们的粮食、牲畜、器械,多得数不清。
【壬年,梁天监十一年,魏延昌元年】春,正月,北魏任命高肇为司徒,清河王元怿为司空。
高肇从尚书令升任司徒,仍然自认为离开了重要职位,不满之情流露在言辞神色中【右丞高绰,博士封轨,一向以方正刚直自守。等到高肇任司徒,高绰送迎往来,封轨却始终不去拜访高肇。高绰回头没看见封轨,于是急忙回家叹息说:“我平生自认为不违背规矩,今天的举动,远不如封生啊。”高绰字僧裕,是高允的儿子。封轨字广度,是渤海蓚人】清河王元怿有才华学问和文名,鉴于彭城王元勰被杀的祸事【彭城王元勰被杀的事见前文】在侍奉宴饮时对高肇说:“天子的兄弟,能有几个,却几乎被杀尽?昔日王莽头发秃了,借助外祖父的势力,最终篡夺了汉朝政权。如今您身体弯曲,也恐怕最终会成为动乱的阶梯。”恰逢大旱,高肇擅自审理囚犯,想要以此收揽人心。元怿对北魏皇帝说:“减少膳食、审理囚犯,是陛下做的事,如今司徒来做,这难道是臣子的本分吗?”皇帝笑着没有回答,于是下诏让尚书与各部门共同审理狱讼,让饥民到北方就食。
冬十月,北魏立儿子元诩为太子
北魏于是开始不杀太子的母亲,任命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郭祚曾跟随皇帝驾临东宫,怀揣黄防(一种防身武器)来侍奉太子,当时应诏左右赵桃弓,深受皇帝信任,郭祚私下结交他,当时人称他为“桃弓仆射,黄防少师”】
十一月,梁朝五礼修成并施行
起初,齐朝步兵校尉伏曼容(字公仪,平邱安昌人)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世祖选拔十名学士修撰五礼。丹阳尹王俭以及将军何佟之(字士威,庐江灊人)相继主持此事。经过齐末的战乱火灾,仅有少数留存。梁朝初年,尚书省商议要删减。皇帝下诏说:“礼坏乐缺,应当及时制定。”于是仆射沈约等人上奏请求,由右军记室明山宾(字孝若,明僧绍的儿子)等人分别掌管五礼。何佟之总领其事【其中存疑的地方,依照石渠阁、白虎观的旧例,请求皇帝裁定决断】何佟之去世后,由镇北参议伏暅(字元曜,伏曼容的儿子)代替他。到了这时,五礼修成,呈列上报。共计八千一百九十九条。皇帝下诏有关部门遵照执行。
【癸年,梁天监十二年,魏延昌二年】春,二月,梁朝郁洲(青冀刺史治所)发生叛乱,投降北魏,梁朝讨伐平定。
梁朝青冀刺史张稷不得志,政令宽松松弛,僚属官吏大多侵吞渔利。郁洲百姓徐道角等人夜间袭击州城,杀死张稷,送他的首级投降北魏。北魏派遣军队前往接应。这时北魏饥民死了几万人。侍中游肇(宁伯始,游明根的儿子)进谏认为:“朐山靠近海边,低洼潮湿难以居住;郁洲又在海中,得到它尤为无用。正值今年饥荒,百姓困苦,只宜安静,却又要用军旅劳苦他们,用粮饷耗费他们。臣只看到损害,没看到益处。”皇帝不听从。派遣的军队还未出发,梁朝北兖州(治所在淮阴)刺史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讨伐平定了叛乱。
闰月,梁朝侍中沈约去世
沈约文学成就在当时最高,但贪婪冒进追求荣利,掌权十余年,有志于担任台司(尚书令等高位),梁武帝不任用【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梁武帝认为奇异,让沈约和自己各自列举栗子的事,沈约比皇帝多列举了三件事。沈约出来对人说】
曰:“此公防前不让,则□死。”梁主闻之,怒】梁主有憾于张稷,从容与约语及之,约曰:“已往之事,何足复论。”梁主怒而起,约惧,不觉坐如初。及还,凭空顿【僵仆也】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以剑断其舌,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梁主遣使视疾,还白其事,大怒谴责数四,约益惧,遂死【有司谥曰文,梁主曰“情怀不尽”,曰隐,改谥隐侯】
译说:“如果张稷以前不谦让,就会死。”梁武帝听到这话,很生气。梁武帝对张稷有怨恨,曾从容地与萧约谈及此事,萧约说:“过去的事情,哪里值得再议论。”梁武帝愤怒地起身,萧约害怕,不知不觉坐得和原来一样端正。等到回去,萧约凭空跌倒【僵仆】在门边,因此生病,梦见齐和帝用剑割断他的舌头,于是呼唤道士向天呈递赤章,声称禅让帝位的事情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梁武帝派使者探视病情,使者回来禀报此事,梁武帝大怒,多次谴责他,萧约更加恐惧,于是死了【有关部门谥号为“文”,梁武帝说“情怀不尽”,改为“隐”,改谥号为隐侯】
夏五月魏夀阳大水
夀阳久雨,大水入城,庐舎皆没。魏扬州刺史李崇勒兵泊于城上,城不没者二版。将佐皆劝崇弃城保比山【即八公山】崇曰:“淮南万里,系于吾身,一旦动足,百姓瓦解。吾岂爱一身,取愧王尊【汉王尊立金隄事见前】但怜此士民无辜同死,可结筏随髙人规自脱,吾必与此城同没。”治中裴绚【叔业兄孙】叛降于梁,崇遣从弟神等讨执之。绚初谓崇已北迁,及知崇尚在,乃曰:“吾何面见李公乎!”投水而死【崇沈深寛厚有方畧得士心,在夀阳十年,常养壮士数千人,冦来无不摧破,邻敌谓之卧虎】
秋八月,魏恒【魏置司州,治代都平城,迁洛后改名恒州】二州地震,山鸣,肆【注见前】逾年不已,民覆压死伤甚众。
【甲梁天监十三年午魏延昌三年】春,二月,梁主耕借田。
宋齐借田皆用正月,至是始用二月。及致斋,祀先农。
冬,十一月,魏遣司徒髙肇督诸军侵梁益州。
梁涪人李苗及校尉泰山淳于诞奔魏,共説魏主以取蜀之防。魏主信之,以高肇为大都督,将步骑十五万攻梁益州【游肇谏曰:今频年水旱,不宜劳役。蜀地险隘,镇戍无隙,岂得承浮説而动大军?举不慎,始悔将何及!不从】
梁筑淮堰
魏降人王足【王足奔梁事其前】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夀阳。梁主以为然【将军祖□水工陈承伯相视地形,咸谓准内沙土漂轻,功不可就,不聼】发徐扬民筑之【民率二十户取五丁役人及战士合二十万】假康绚都督诸军,并防堰作。南起浮山【在今泗州盱眙县西,《寰宇记》山下有穴,准水泛溢其穴,即髙水减复低,有似山浮,故名】北抵巉石【山名,在泗州五河县东,《水经注》淮水东迳浮小北对巉石,即此】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明年夏,堰成而复溃,更筑之【或言蛟龙能乗风雨破堰,其性恶铁,乃运铁数千万斤沉之,亦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縁淮百里,木石俱尽,负者肩穿,疫死者大半。又值是冬大寒,淮泗等处皆氷,堰卒冻死者什七八】又明年四月,堰乃成【堰长九里,下广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髙二十丈,树以▯柳,军垒列居其上。或谓康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湬东注,则游波寛缓,堰得不坏。」绚乃开甃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惧开湬,不畏野战。」萧宝寅信之,凿山五丈,开湬北注,水犹不减。魏军乃还,湬与湫通,水沟也】
【乙梁天监十四年未魏延昌四年】春正月,魏主恪殂,太子诩立【是为魏孝明帝】魏主有疾,殂于式干殿【谥曰宣武皇帝,庙号世宗,葬景陵】侍中、中书监崔光,侍中、领军于忠【字思贤,烈之子】詹事王显,庶子侯刚【字干之,洛阳人】迎太子诩于东宫即位【显欲湏明即位,光曰:“天位不可暂旷,何待至明?”显曰:“湏奏中宫。”光曰:“帝崩太子立,国之常典,何湏中宫令也?”于是请太子止哭,立于东序,忠扶太子西面哭十余声止。光摄太尉,奉防进玺绶,太子跪受,服衮冕,御太极殿即皇帝位。光等与夜直羣官稽首,呼万嵗】明日乃大赦,悉召还西伐、东防兵。广平王怀【孝文帝子】扶疾入临,云欲上殿哭大行,见主上,众愕然,无敢对者。崔光攘衰振杖,引汉赵熹故事【事具前】辞色甚厉。怀曰:“侍中以古义裁我,我敢不服【髙后欲杀胡贵嫔,中给事刘腾以告侯刚,刚言于崔光、于忠,光使置贵嫔于别所,严加守卫。由是贵嫔深徳四人,中给事宦官也。刘腾谯郡人】
魏王显伏诛,以太保髙阳王雍、尚书令任城王澄同总国事。
于忠与门下【门下省侍中等官居之】议,以魏主防未能亲政,宜使高阳王雍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以任城王澄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先是髙肇擅权,尤忌宗室有时望者,任城王澄惧不自全,乃酣饮阳狂,朝廷机要无所关豫。至是肇方督兵在外,故于忠议用之】奏皇后,请即敕授王显,素有宠于世宗,恃势使威,为众所疾,恐不为澄等所容,乃密谋寝门下之奏
译夏季五月,魏国寿阳发生大水灾。
寿阳久雨不停,大水涌入城内,房屋都被淹没。魏国扬州刺史李崇率领士兵驻扎在城墙上,城墙没有被淹没的部分只有两版高。将领和佐官们都劝李崇放弃城池,退守比山(即八公山)。李崇说:“淮南万里疆土,全系于我一身,一旦我移动脚步,百姓就会像瓦器一样瓦解。我哪里是爱惜自己这条命,而让自己愧对王尊(汉代王尊坚守金堤的事迹见前文)呢?只是可怜这些士民无辜与我一同死去。可以结扎木筏,随着水位升高而规划自行脱险,但我必定与这座城池一同沉没。”治中裴绚(裴叔业的兄孙)叛变投降了梁朝,李崇派遣堂弟李神等人讨伐并擒获了他。裴绚起初以为李崇已经北迁,等到知道李崇还在,便说:“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公呢!”投水而死。(李崇深沉宽厚,有谋略,深得士人之心,在寿阳十年,常供养壮士数千人,敌寇来袭无不击破,邻敌称他为卧虎。)
秋季八月,魏国恒州(魏国设置司州,治所在代都平城,迁都洛阳后改名为恒州)发生地震,山鸣,持续一年多不停止,百姓被压死和受伤的非常多。
【甲 梁天监十三年 午 魏延昌三年】春季,二月,梁武帝耕种籍田。
宋、齐两朝耕种籍田都在正月,到这时才开始在二月进行。等到斋戒完毕,祭祀先农。
冬季,十一月,魏国派遣司徒高肇督率各军侵犯梁国的益州。
梁国涪县人李苗以及校尉泰山人淳于诞投奔魏国,共同向魏主陈述夺取蜀地的计策。魏主相信了他们,任命高肇为大都督,率领步兵和骑兵十五万攻打梁国的益州。(游肇劝谏说:“如今连年水旱灾害,不宜劳役百姓。蜀地险要狭窄,镇守戍防没有空隙,怎么能听信浮言而调动大军?举动不慎,开始后悔将怎么来得及!”魏主没有听从。)
梁国修筑淮水堤堰。
魏国投降的人王足(王足投奔梁国的事见前文)陈述计策,请求筑堤堰淮水以灌溉寿阳。梁武帝认为可行。(将军祖□和水工陈承伯勘察地形,都说淮水内沙土漂浮轻浅,工程无法成功,没有听从。)征发徐州、扬州百姓修筑堤堰。(百姓每二十户抽取五名壮丁,役夫和战士合计二十万人。)任命康绚都督各军,并防守堤堰工程。南起浮山(在今泗州盱眙县西,《寰宇志》记载山下有洞穴,淮水泛滥时涌入洞穴,即高水退去后复低,好像山在漂浮,所以得名),北抵巉石(山名,在泗州五河县东,《水经注记载》淮水向东经过浮山北面对巉石,就是这里),依靠河岸修筑土堤,在中流汇合脊背。第二年夏天,堤堰建成后又溃决,再次修筑。(有人说蛟龙能乘风雨破坏堤堰,它的习性厌恶铁,于是运送几千万斤铁沉入水中,也不能合拢。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干式结构,填入巨石,在上面加土,沿着淮水百里,木材和石头都用尽了,背负者肩膀磨穿,病死的人大半。又正值这年冬天大寒,淮水、泗水等处都结冰,修堤卒冻死的人十之七八。)又过一年四月,堤堰才建成。(堤堰长九里,下宽一百四十丈,上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种植柳树,军营堡垒排列居住在上面。有人对康绚说:“四条大河,是天用来调节宣发水汽的,不可长久堵塞。如果开凿水道向东注水,那么游荡的波浪宽缓,堤堰就能不坏。”康绚于是开凿水道向东注水,又在魏国施行反间计说:“梁国害怕开凿水道,不怕野外作战。”萧宝寅相信了,开凿山石五丈,开凿水道向北注水,水位仍然不减。魏军于是撤退,湬与湫相通,指水沟。)
【乙 梁天监十四年 未 魏延昌四年】春季正月,魏主元恪去世,太子元诩即位。(这就是魏孝明帝)魏主有病,在式干殿去世。(谥号宣武皇帝,庙号世宗,葬在景陵)侍中、中书监崔光,侍中、领军人于忠(字思贤,于烈的儿子),詹事王显,庶子侯刚(字干之,洛阳人)在东宫迎接太子元诩即位。(王显想等到天亮再即位,崔光说:“天位不可暂时空缺,何必等到天亮?”王显说:“需要奏报中宫。”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是国家的常典,何必需要中宫的命令呢?”于是请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序,于忠扶着太子面向西哭十余声后停止。崔光代理太尉,奉遗诏进献玺绶,太子跪着接受,穿上衮冕,登上太极殿即皇帝位。崔光等人与夜间值班的群官叩头,高呼万岁。)第二天才大赦天下,全部召回西征、东防的军队。广平王元怀(孝文帝之子)带病入宫吊唁,说想要上殿哭悼先帝,拜见新君,众人愕然,没有敢回答的。崔光推开丧服,挥动拐杖,引用汉代赵熹的旧例(事迹见前文),言辞神色非常严厉。元怀说:“侍中用古义裁断我,我敢不服从吗?”(高后想杀胡贵嫔,中给事刘腾将此事告知侯刚,侯刚告诉崔光、于忠,崔光让人将贵嫔安置在别处,严加守卫。因此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个人,中给事是宦官。刘腾是谯郡人。)
魏国王显被伏诛,任命太保高阳王元雍、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共同主持国事。
于忠与门下省官员商议,认为魏主年幼未能亲政,应当让高阳王元雍进入西柏堂,省察决断各种政务,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领百官。(此前高肇专权,尤其忌恨宗室中有声望的人,任城王元澄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酗酒假装疯狂,朝廷机要事务都不参与。到这时高肇正督兵在外,所以于忠商议任用他。)向皇后上奏,请求立即敕命授予王显,王显一向被世宗宠幸,倚仗权势作威作福,被众人所痛恨,恐怕不被元澄等人所容忍,于是密谋压下门下省的奏章。
,矫皇后令以髙肇録尚书事。显与髙猛【肇兄子】同为侍中,忠等闻之,托以侍疗无效,执显于禁中,杀之。下诏如门下奏,百官总已聼于二王,中外悦服。
译(有人)假传皇后命令,让高肇录尚书事。高显与高猛(高肇的侄子)同为侍中,杨忠等人听说后,借口侍奉治疗无效,在禁中逮捕高显,将他杀死。下诏按照门下省的奏请办理,百官都听命于两位王爷,朝廷内外心悦诚服。
二月魏司徒髙肇伏诛
魏主告哀于高肇,且召之。肇承变忧惧,及还,入哭尽哀。髙阳王雍与于忠密谋,伏壮士于省下,俟肇入,搤杀之。下诏暴其罪恶,削除职爵,葬以士礼。
魏尊贵嫔胡氏为太妃,废其太后髙氏为尼。
秋八月,魏侍中于忠杀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字文逺,叔业兄子】免太保髙阳王雍,遣就第。
魏于忠既居门下,又总宿卫,遂专朝政权,倾一时。初,尚书裴植自谓人门不后王肃,而朝廷处之不髙,常怏怏。及为尚书,志气骄满,好面讥毁羣官。仆射郭祚冒进不已,与植俱恶于忠专横,劝高阳王雍使出之。忠闻之大怒,令有司诬奏植、祚罪,皆赐死。忠又欲杀髙阳王崔光,固执不从,乃免雍官,还第。朝野寃愤。
魏尊太妃胡氏为太后,以元乂【字伯儶,江阳王继之子】为散骑侍郎,乂妻胡氏为女侍中。
太后居崇训宫,于忠领卫尉,刘腾为太仆,侯刚为侍中。初,江阳王继以罪夺爵,其子乂娶胡氏,太后妹也。至是,复继本封,乂为通直散骑侍郎,乂妻为新平郡君,仍拜女侍中。
九月,魏太后称制,以于忠为冀州刺史,司空澄【任城王进位司空】领尚书令。
魏太后始临朝聴政,犹称令以行事,羣臣上书称殿下。加胡国珍侍中,封安定公。自郭祚等死,诏令生杀皆出于忠,王公畏之,重足脇息。太后既亲政,乃出忠为冀州刺史,司空澄领尚书事【大后聪悟,颇好读书属文,政事皆手笔自决,司空澄奏安定公宜出入禁中,参谘大务,诏从之】
梁据魏西硖石【硖石注见前,西硖石在准水之西岸者】魏遣将军崔亮攻之。梁将军赵祖悦袭魏西硖石,据之,以逼夀阳。田道龙等散攻诸戌。魏扬州刺史李崇分兵拒守。已而魏假崔亮镇南将军,攻西硖石,久之不下。明年正月,乃克之【崔亮与李崇约水陆并进,崇屡违期不至。胡太后使尚书李平持节督诸军进攻。梁遣将军昌义之沂淮西救。魏将军崔延伯夹淮为营,取车轮失辋,削鋭其辐,两两接对。揉竹为絙,贯连相属,并十余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鹿卢,出没随意,不可烧斫。既断赵祖悦走路,又令战舰不通。义之不得进。李平部分水陆,攻克硖石外城。祖悦出降,斩之。平遂进攻浮山堰。崔亮违平节度,以疾请还。魏师乃退崔延伯博陵安平人】
冬十二月魏太后摄行祭事
太后以魏主防未能祭,欲代行事。礼官议以为不可。太后以问崔光,光引汉和熹邓太后祭宗庙故事【事具前】以对。太后大悦,从之。
【丙梁天监十五年魏肃宗申孝明帝诩熙平元年】春,二月,魏侍中侯刚有罪,削户三百。
魏侍中侯刚本出寒微,以善烹调为尝食典御【魏官掌调和御食】世宗晏驾,有徳于太后【事见前】遂由侍中进爵为公,颇专恣用事,王公皆畏附之。至是以掠杀羽林,为中尉元匡所弹,廷尉处刚大辟。太后曰:“刚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于律不坐。”少卿袁翻【字景翔,陈郡项人】曰:“邂逅谓情状已露,▯避不引【谓不引伏也】考讯以理者也。今此羽林问则具首,刚口唱打杀,挝筑非理,安得谓之邂逅?”太后乃削刚户三百,解尝食典御【刚自太和进食为典御,垂三十年,至此始解,颇为失意】
夏四月,梁围魏武兴【魏郡为东益州治,杨氏故地也。注具前】秋七月,魏击败之。
魏东益州刺史元法僧【阳平王熙之曾孙】素无治干,加以贪残。葭萌民任令宗因众心之怨,杀魏晋夀【此为东晋夀,齐郡魏于此置益州,故城在今四川保寜府广元县,又有西晋夀晋郡,后周废,故城在今保寜府昭化县】太守,以城降梁。梁益州刺史鄱阳王恢【字宏达,梁主弟】遣太守张齐【字子响,冯翊人】将兵迎之。法僧遣其子景隆拒齐,齐与战于葭萌,大破之,遂围武兴。法兴境内皆叛,唯武兴一城仅存,上表告急于魏。魏以傅竖眼为益州刺史救之。竖眼入境,转战三日,行二百余里,九遇皆防。张齐退保白水【汉县,隋省,故城在今昭化县】已出侵葭萌。竖眼击败之,齐引还。于是葭萌【
译二月,北魏司徒高肇被处死。
北魏皇帝向高肇宣告丧事,并且召见他。高肇因遭遇变故而忧虑恐惧,等到返回时,入宫哭丧,极尽哀痛。高阳王元雍与于忠密谋,在门下省的官署内埋伏壮士,等高肇进入,将其扼杀。随后下诏揭露他的罪恶,削去他的官职爵位,按士人的礼仪安葬。
北魏尊宠妃胡氏为太妃,废黜太后高氏为尼姑。
秋季八月,北魏侍中于忠杀害了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字文远,裴叔业的侄子)被罢免,太保高阳王元雍被罢官,遣返回府第。
北魏于忠既然掌管门下省,又统领禁卫军,于是独揽朝政大权,威势压倒当时众人。起初,尚书裴植自认为出身门第不亚于王肃,而朝廷对他的任用不够高位,常常心中愤懑。等到他担任尚书后,志气骄横自满,喜欢当面讥讽诋毁群臣。仆射郭祚一味冒进不止,与裴植都厌恶于忠专横跋扈,劝高阳王元雍将于忠调离京城。于忠听说后大怒,命令有关部门诬告裴植、郭祚的罪行,两人都被赐死。于忠又想杀害高阳王元雍和崔光,崔光坚决不从,于是罢免元雍的官职,让他回府第。朝野上下冤愤不平。
北魏尊太妃胡氏为太后,任命元乂(字伯儶,江阳王元继的儿子)为散骑侍郎,元乂的妻子胡氏为女侍中。
太后居住在崇训宫,于忠兼任卫尉,刘腾担任太仆,侯刚担任侍中。起初,江阳王元继因罪被剥夺爵位,他的儿子元乂娶了胡氏,即太后的妹妹。至此,恢复元继原本的封爵,元乂担任通直散骑侍郎,元乂的妻子被封为新平郡君,仍然拜授女侍中。
九月,北魏太后临朝称制,任命于忠为冀州刺史,司空元澄(任城王元进升任司空)兼任尚书令。
北魏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仍然以“令”的名义行事,群臣上书称她为“殿下”。加授胡国珍侍中,封为安定公。自从郭祚等人死后,诏令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王公贵族畏惧他,屏息凝神,不敢稍动。太后既然亲自执政,于是将于忠外放为冀州刺史,司空元澄主持尚书省事务(太后聪慧,颇好读书写文章,政事都亲手裁决,司空元澄上奏安定公应当出入禁中,参与咨询重大事务,太后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梁朝占据北魏的西硖石(硖石的注释见前文,西硖石在淮水西岸),北魏派遣将军崔亮攻打它。梁朝将军赵祖悦袭击北魏西硖石,占据该地,以逼近寿阳。田道龙等人分散攻击各个戍所。北魏扬州刺史李崇分兵抵御防守。不久,北魏假授崔亮镇南将军,攻打西硖石,很久未能攻克。第二年正月,才攻克它(崔亮与李崇约定水陆并进,李崇屡次违背约定不到。胡太后派尚书李平持节督率各军进攻。梁朝派遣将军昌义之沿淮水西岸救援。北魏将军崔延伯在淮水两岸扎营,取下车轮失去轮圈的,削尖其辐条,两两对接。揉竹制成绳索,贯穿连接,并排十余道横跨水面作为桥梁,两头设置大绞盘,出没随意,无法烧毁砍断。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使战舰无法通行。昌义之不能前进。李平部署水陆部队,攻克了硖石外城。赵祖悦出降,被斩首。李平于是进攻浮山堰。崔亮违背李平的节度,称病请求返回。北魏军队于是撤退。崔延伯是博陵安平人)。
冬季十二月,北魏太后代理举行祭祀之事。
太后因为北魏皇帝年幼未能主持祭祀,想要代替行事。礼官议论认为不可以。太后拿此事询问崔光,崔光引用东汉和熹邓太后祭祀宗庙的先例(事迹见前文)来回答。太后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
【丙 梁天监十五年 北魏肃宗 申孝明帝元诩 熙平元年】春季,二月,北魏侍中侯刚有罪,削减食邑三百户。
北魏侍中侯刚出身寒微,因擅长烹调担任尝食典御(北魏官职,掌管调和御膳)。世宗驾崩,他对太后有恩德(事迹见前文),于是由侍中进爵为公,颇为专横恣意用事,王公贵族都畏惧依附他。至此,他因掠杀羽林军,被中尉元匡弹劾,廷尉判处侯刚死刑。太后说:“侯刚因公事拷掠他人,偶然致死,按律法不应定罪。”少卿袁翻(字景翔,陈郡项人)说:“偶然致死是指情状已经显露,〇回避而不招供(指不认罪伏法),通过拷问审讯以理服人的情况。现在这些羽林军询问时就全部招供,侯刚口头叫喊打杀,殴打筑刑不合常理,怎么能说是偶然致死?”太后于是削减侯刚食邑三百户,解除他尝食典御的职务(侯自从太和年间进献食物担任典御,将近三十年,至此才解除,颇为失意)。
夏季四月,梁朝包围北魏武兴(北魏郡为东益州治所,杨氏故地。注释见前文)。秋季七月,北魏击败梁军。
北魏东益州刺史元法僧(阳平王元熙的曾孙)向来没有治理才干,加上贪婪残暴。葭萌百姓任令宗趁着众人心怀怨恨,杀害北魏晋寿(此为东晋寿,齐郡北魏在此设置益州,故城在今四川保宁府广元县,又有西晋寿晋郡,后周废除,故城在今保宁府昭化县)太守,献城投降梁朝。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字宏达,梁武帝弟弟)派遣太守张齐(字子响,冯翊人)率兵迎接。元法僧派遣他的儿子元景隆抵御张齐,张齐在葭萌与元景隆交战,大破敌军,于是包围武兴。元法僧境内都叛变,只有武兴一城勉强存在,上表向北魏告急。北魏任命傅竖眼为益州刺史去救援。傅竖眼进入境内,转战三天,行军二百多里,九次遭遇敌人都获胜。张齐退保白水(汉县,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昭化县)后,又出兵侵犯葭萌。傅竖眼击败他,张齐率军退回。于是葭萌
通鉴作东益州,今依梁书张齐传辑】复没于魏【魏梓潼太守茍金龙领关城戍主,梁兵至,金龙疾病,不堪部分,其妻刘氏帅厉城民乘城拒战,百有余日,戊副髙景谋叛,刘氏斩之,并在城外为梁兵所据,城中水絶,会天大雨,刘氏命出公私布绢及衣服悬之绞而取水,悉以杂噐储之,人心益固,梁兵退,魏人封其子为平昌县子】
译《资治通鉴》记载为东益州,现在依据《梁书·张齐传》辑录】再次被魏国攻占【魏国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军到来时,苟金龙身患疾病,无法指挥调度,他的妻子刘氏率领并激励城中百姓登城抵抗作战,坚守了一百多天,戍副高景阴谋叛变,刘氏将其斩首,城外也被梁军占据,城中断绝了水源,恰逢天下大雨,刘氏命令取出公私的布绢以及衣服悬挂起来绞拧取水,全部用各种容器储存起来,人心更加坚定,梁军撤退后,魏人封她的儿子为平昌县子】
九月梁淮堰坏
淮水暴涨,堰坏,其声如雷,闻三百里。縁淮城戍村落十余万口,皆漂入海【初,魏人患淮堰,以任城王澄为大都督,勒众攻之。李平以为不假兵力,终当自壊,既而果然】
冬魏作永寜寺
胡太后作永寜寺于宫侧,又作石窟寺于伊阙【注见前】口皆极土木之羙,而永寜尤甚。为九层浮图,髙九十丈,刹【所辖反浮图上柱今谓之相轮】复高十丈。每夜静,铃铎声闻十里。佛殿僧房,珠玉锦绣,骇人心目。自佛法入中国,塔庙之盛,未之有也【扬州刺史李崇表言,髙祖迁都垂三十年,明堂未修,大学荒废,城阙府寺颇亦頺坏,非所以追隆堂构,仪型万国也。宜罢尚方雕靡之作,省永寜土木之功,分石窋防琢之劳,因农之隙修此数条,使国容严显,礼化兴行,岂不休哉?大后不能用】
柔然大破髙车杀其王弥俄突
先是,髙车败柔然于蒲类海【注:见前】杀佗汗可汗,其子丑奴立,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魏言彰制也】丑奴壮健,善用兵,是嵗西撃髙车,大破之,杀其王弥俄突,漆其头以为饮噐。邻国叛去者皆撃灭之,其国复彊【于是遣使请和于魏,用敌国之礼。魏主引见使者,责以藩礼不备,议依汉待匈奴故事,遣使报之。司农少卿张伦表言宜命宰臣致书,谕以归顺之道,不当使王人衔命,遽亏国体。不从。张伦,字天念,白泽之子】
【丁梁天监十六年酉魏熙平二年】春,正月,魏制诸钱新旧通行,巧伪者罪之。
魏初民间皆不用钱。髙祖始铸太和五铢钱,民欲铸者听,就官鑪,铜必精链,无得殽杂。世宗又铸五铢钱,禁不依准式者。既而洛阳及诸州镇所用不同,商贾不通。任城王澄上言【曰: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鸡眼、镮凿,更无余禁。计河南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来绳禁,愚窃惑焉。又河北既无新饯,复禁旧者,专以单丝之缣、疎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为尺,以济有无,徒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乞下诸方州镇,新旧诸钱,内外全好,并得通行。其鸡眼、镮凿及盗铸巧伪不如法者,据律罪之】诏从之。然河北少钱,犹用物交易,钱不入市【已而崔亮请于王屋等山采铜铸钱,于是民多私铸,钱稍薄小,用之益轻】
夏四月,梁罢宗庙牲牢,荐以疏果。
诏以宗庙牲牢有累冥道,宜皆以面为之。于是朝野諠哗,以为宗庙去牲,乃是不复血食。八座乃议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寻诏以饼代脯,其余尽用蔬果。
【戊梁天监十七年戍魏神龟元年】夏四月魏司徒胡国珍卒追号太上秦公
国珍卒,赠假黄钺相国太师,号曰太上秦公,葬以殊礼。迎太后母皇甫氏之柩,与合葬,谓之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张普恵以为太上之名不可施于人臣,上疏陈之。左右莫敢为通。防胡氏穿矿遇石,普恵乃密表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大上者,因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繋敇下,盖取三从之道。今尊司徒为太上,恐乖繋敕之意。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啓圣情也。伏愿停逼上之号,以邀谦光之福。」太后乃集五品以上博议,王公皆希大后意,争诘难普恵。普恵应机辨析,无能屈者。大后不从。张普恵字洪赈,常山九门人。称令以系敕下,谓繋太后令字于皇帝敕字下】
魏主始月一视朝
张普恵以魏主好游骋苑囿,不亲视朝,过崇佛法,郊庙之事多委有司,上疏切谏,由是魏主始月一陛见羣臣。
五月,梁司徒、临川王宏有罪,免。寻复其位。
梁临川王宏妾弟杀人,匿于宏府。梁主敕宏出之,即日伏辜。南司【御史台曰南司,亦曰南台】奏免宏官。梁主泣曰:“爱宏者,兄弟私亲;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宏自洛口之败,常怀愧愤。都下每有窃发,輙以宏为名,屡为有司所奏,梁主輙赦之。及是,竟免宏官【宏后堂有库屋垂百间,关籥甚严。或疑是铠仗者,密以间他日。梁主送盛馔与宏就饮,半醉后径往后堂检视。每屋钱百万为一聚,黄榜标之;千万为一库,悬一紫标
译九月,梁朝淮水大堤决口。
淮河水位暴涨,堤坝溃决,声音如雷,三百里内都能听到。沿淮河的城防、戍守部队和村落,十余万人口,都被冲入大海【起初,北魏人担忧淮水大堤,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攻打它。李平认为不必借助兵力,大堤终究会自行溃决,后来果然如此】
冬天,北魏修建永宁寺。
胡太后在皇宫旁边修建永宁寺,又在伊阙修建石窟寺【注释见前】,都极尽土木建筑之美,而永宁寺尤为严重。建造九层佛塔,高九十丈,塔刹【音“所辖”,佛塔顶端的柱子,现在称为相轮】又高十丈。每当夜深人静时,铃铛的声音十里外都能听到。佛殿和僧房,装饰着珠玉锦绣,令人触目惊心。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塔庙的兴盛,从未有过这样的【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说,高祖迁都将近三十年,明堂没有修缮,太学荒废,城阙府寺也大多颓败,这不足以追慕祖先基业,作为万国的典范。应当停止尚方局奢侈靡费的营造,缩减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分担石窟寺雕琢的劳役,趁着农闲时节修缮这几项工程,使国家仪容庄严显赫,礼乐教化兴起推行,难道不是很好的吗?太后没有采纳】
柔然大败高车,杀死其王弥俄突。
此前,高车在蒲类海击败柔然【注释:见前】,杀死佗汗可汗,他的儿子丑奴即位,号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北魏语意为“彰显法制”】。丑奴强壮勇健,善于用兵,这一年向西攻打高车,大败高车,杀死其王弥俄突,将他的头涂漆作为饮器。邻国背叛离去的,都被他击灭,他的国家再次强盛【于是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和好,使用敌对国家的礼仪。北魏皇帝接见使者,责备他藩属礼仪不完备,商议依照汉代对待匈奴的先例,派遣使者回报他。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说,应当命令宰相致信,晓谕归顺的道理,不应当让朝廷使者奉命出使,就损害国家体面。皇帝没有听从。张伦,字天念,是张白泽的儿子】
【丁梁天监十六年酉魏熙平二年】春天,正月,北魏规定新旧钱币一律通行,制造假币的治罪。
北魏初年,民间都不使用钱币。高祖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百姓想要铸造的允许,在官方炉灶铸造,铜必须精炼,不得掺杂。世宗又铸造五铢钱,禁止不符合标准样式的。后来洛阳和各州镇使用的钱币不同,商贾不通。任城王元澄上言【说:不能流通的钱币,法律有明确规定,指的是鸡眼钱、环凿钱,没有其他禁令。计算河南各州现在通行的,都不在限制之列。以往的禁令,我私下感到疑惑。另外河北既然没有新钱,又禁止旧钱,专门用单丝绢、稀缕布、窄幅短尺,不符合常规样式,将整匹布撕成尺布,来调剂有无,徒然造成织布机的劳苦,不免遭受饥寒的痛苦。请求下达各州镇,新旧各种钱币,内外完好无损的,都允许通行。那些鸡眼钱、环凿钱以及盗铸巧伪不符合法度的,依据法律治罪】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然而河北缺钱,仍然用物品交易,钱币不进入市场【不久崔亮请求在王屋等山采铜铸钱,于是百姓多私自铸钱,钱币逐渐薄小,使用更加轻贱】
夏天四月,梁朝废除宗庙祭祀用的牲畜,改用蔬果进献。
诏书认为宗庙祭祀用的牲畜有损阴间之道,应当都用面食代替。于是朝野喧哗,认为宗庙废除牲畜,就是不再进行血食祭祀。八座官员商议用大肉干代替一头大牛。不久诏书用饼代替肉干,其余全部使用蔬果。
【戊梁天监十七年戍魏神谥元年】夏天四月,北魏司徒胡国珍去世,追封为太上秦公。
胡国珍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师,号称太上秦公,葬礼使用特殊礼仪。迎接太后母亲皇甫氏的灵柩,与他合葬,称为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张普惠认为太上的名号不能施加于人臣,上疏陈述理由。左右没有人敢为他传达。恰逢胡氏挖掘墓穴遇到石头,张普惠于是秘密上表说:“天没有两个太阳,土没有两个君王。太上,是因为在上位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称令以连接敕令下发,大概是取三从之道。现在尊称司徒为太上,恐怕违背连接敕令的本意。近来确定吉日选定墓地,却因浅薄改变占卜,或许是天地神灵用来垂示至诚警戒,启发圣上心情的。伏愿停止逼迫太上的名号,以祈求谦让光明的福分。”太后于是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议论,王公都迎合太后心意,争着诘难张普惠。张普惠随机辨析,没有人能驳倒他。太后没有听从。张普惠字洪赈,常山九门人。称令连接敕令下发,是说将太后的令字连接在皇帝的敕字下面】
北魏皇帝开始每月一次上朝。
张普惠因为北魏皇帝喜好游猎苑囿,不亲自上朝,过分崇奉佛法,郊庙祭祀多委托给有关部门,上疏切谏,因此北魏皇帝开始每月一次在殿前接见群臣。
五月,梁朝司徒、临川王萧宏有罪,被免职。不久恢复他的职位。
梁朝临川王萧宏妾室的弟弟杀人,藏在萧宏府中。梁武帝命令萧宏交出他,当天就伏法。南司【御史台称为南司,也称南台】上奏免除萧宏的官职。梁武帝哭泣说:“爱护萧宏,是兄弟私情;免除萧宏,是王者正法。所奏可以。”萧宏自从洛口战败后,常怀愧疚愤恨。京城每次有窃发事件,就以萧宏为名,屡次被有关部门上奏,梁武帝就赦免他。到这时,终于免除萧宏的官职【萧宏后堂有库房将近百间,锁钥非常严密。有人怀疑是铠甲兵器,秘密在闲暇时告诉皇帝。梁武帝送给萧宏丰盛的食物与他一起饮酒,半醉后直接去后堂检查。每间屋钱百万为一堆,用黄榜标记;千万为一库,悬挂一个紫标】
。如此三十余间,余悉贮绢布□蜡等物,屋皆满。梁主始知非仗,大悦,谓曰:“阿六生计大可。”乃更剧饮至夜而还】未几,复以宏行司徒。
译像这样的房间有三十多间,其余的都储存着绢布、□蜡等物品,房屋都装满了。梁主这才知道这不是兵器,非常高兴,对他说:“阿六的谋生之道确实高明。”于是更加痛快地饮酒,直到夜晚才回去。没过多久,又任命宏行担任司徒。
秋九月,魏太后胡氏弑其故太后髙氏。
胡太后以天文有变,欲以髙太后当之,既而暴卒,以尼礼葬之。
魏遣使如西域求佛书
胡太后遣使者宋云与比邱【华言乞士僧也】慧生如西域求佛经。云等行四千里至赤岭【在西寜府边外西唐书地理志鄯城有石堡城西二十里至赤岭即此】乃出魏境。又西行再朞至干罗国【通考比印度西行十二日至干陁罗国】得佛书百七十部而还。
【己梁天监十八年亥魏神龟二年】春,二月,魏羽林、虎贲作乱,杀将军张彛【字庆寳,清河东武城人】
魏征西将军张彛之子仲瑀上封事,求铨【量也】削选格,排抑武人,不使豫清品。于是羽林虎贲作乱【立榜大巷,刻期会集,近千人至尚书省诟骂,以瓦石击省门,上下慑惧,莫敢禁讨】遂杀彛,焚其第【贼曵彛堂下,捶辱极意,焚其第舎。仲瑀兄始均拜贼,请其父命,贼就殴击,投之火中。仲瑀重伤走免,彛仅有余息,再宿而死】逺近震骇,胡太后收掩羽林虎贲凶彊者八人,斩之,其余不复穷治,大赦以安之。因令武官得依资入选。时怀朔镇函使【函奏往来之使】高欢【字贺六浑,勃海蓚人,曾祖湖,燕大守,奔魏。祖谧,魏御史,坐法徙怀朔,世居北边,遂习鲜卑俗。欢家贫执役,平城富人娄氏女见而竒之,遂嫁焉。始有马,得给镇为函使】至洛阳,见张彛之死,还家倾资以给客。或问其故,欢曰:“宿卫相帅焚大臣之第,朝廷惧其乱而不问,为政如此,事可知矣。财物岂可常守耶?”欢与司马子如【字遵业,温人,徙云中】刘贵【秀容阳曲人】贾显智【中山无极人】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侯景【字万景,朔方人】尉景【秦置尉候官,因以为氏,景字士真,善无人】蔡儶【广寜石门人】相友善,并以任侠雄于乡里【胡三省曰:髙欢事始此】
魏以崔亮为吏部尚书,立停年格。
时魏官员既少,应选者多。崔亮为吏部尚书,奏立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日月为断。沉滞者称其能。洛阳令薛琡【魏西方叱于氏后改为薛氏。琡,代人】上书言:“黎元之命系于长吏,若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能否,义均行鴈次若贯鱼,执簿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书奏不报。已复奏乞令王公贵臣荐贤以补郡县。诏公卿议事,亦寝【时亮甥刘景安与亮书曰:“殷周以乡塾贡士,两汉由州县荐才,魏晋因循,又置中正。虽未尽羙,十收六七。而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亷,唯论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材行,空辨姓氏。取士不博,沙汏未精。舅当铨衡,宜湏改张,易调如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修厉名行哉?”亮以古今不同时,宜湏异,为书复之】其后甄琛等继亮为尚书,利其便己,踵而行之。魏之选举失人,自亮始。
魏减百官禄
初,魏髙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及魏王即位,于忠秉政,复之。至是又减【魏累世彊盛,东▯西域贡献不絶,又立互市以致南货。至熙平、神龟,开府库盈溢。太后尝至绢藏,命从行者百余人,各自负绢,称力取之,少者不减百余匹,或过重颠仆于地。崔光止取二匹,众皆愧之。时宗室权幸竞为豪侈,髙阳王雍冨冠一国,河间王琛与之争冨。骏马十余匹,皆以银为槽,牕户之上,王鳯衔铃,金龙吐斾。宴会酒噐有水精峯、玛瑙椀、赤玉厄,皆中国所无。尝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胡太后建寺无己,令诸州各建五级浮图。民力疲敝,诸王贵大宦官羽林各建寺于洛阳,相髙以壮丽。太后设会施僧,动以万计,赏赐左右所费不赀,而未尝施恵及民。府库渐虚,乃减削百官禄食。任城王澄表言:“公私贫困,宜节省浮费以周急务。”大后不能用。河间王琛,字昙寳,文成帝孙。禄力,禄在官所受之禄,力在官所用。白直也】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辑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巻四十
南北朝
【庚
译秋季九月,北魏太后胡氏杀害了前任太后高氏。
胡太后因为天象出现异常变化,想由高太后来承担灾祸,不久高太后突然暴死,胡太后按照尼姑的礼仪安葬了她。
北魏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寻求佛经。
胡太后派遣使者宋云与比丘(汉语译为乞士,即僧人)慧生前往西域寻求佛经。宋云等人走了四千里到达赤岭(位于西宁府边外,《西唐书·地理志》记载鄯城有石堡城,向西二十里到达赤岭,就是这里),才走出北魏国境。又向西走了两年到达干罗国(《文献通考》记载从印度向西走十二天到达干陁罗国),获得佛经一百七十部后返回。
【己梁天监十八年亥魏神龟二年春季,二月,北魏羽林军、虎贲军发动叛乱,杀害将军张彛(字庆宝,清河东武城人)。】
北魏征西将军张彛的儿子张仲瑀呈上密封的奏章,请求调整选拔官员的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贵的品级评定。于是羽林军、虎贲军发动叛乱(在大巷张贴榜文,约定日期集合,将近千人到达尚书省辱骂,用瓦片石块攻击尚书省大门,上下官员恐惧震慑,没有人敢禁止讨伐),最终杀害了张彛,烧毁了他的宅第(叛贼将张彛拖到堂下,极尽捶打侮辱之能事,烧毁了他的宅舍。张仲瑛的哥哥张始均向叛贼叩拜,请求保全父亲的性命,叛贼上前殴打,将他投入火中。张仲瑛受重伤逃跑得以幸免,张彛仅存一丝气息,过了两夜才死去),远近震动骇然。胡太后逮捕并掩埋了羽林军、虎贲军中凶狠强悍的八人,将其斩首,其余的人不再深究,实行大赦以安抚他们。因此允许武官依照资历入选。当时怀朔镇的函使(负责奏章往来的使者)高欢(字贺六浑,勃海蓚县人,曾祖父高湖,任燕国太守,投奔北魏。祖父高谧,任北魏御史,因犯法被流放至怀朔,世代居住在北边,于是习染了鲜卑风俗。高欢家贫从事役务,平城富人娄氏的女儿看见他后认为他奇特,于是嫁给他。高欢开始有了马匹,得以供给镇守作为函使)到达洛阳,看到张彛的死状,回家后倾尽家资来供养门客。有人问他原因,高欢说:“禁卫军带头焚烧大臣的宅第,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加追究,政治如此,事态可以预知了。财物难道可以长久守住吗?”高欢与司马子如(字遵业,温县人,迁徙至云中)、刘贵(秀容阳曲县人)、贾显智(中山无极县人)、孙腾(字龙雀,咸阳石安人)、侯景(字万景,朔方人)、尉景(秦朝设置尉候官,因此以尉为姓氏,尉景字士真,善于骑射)、蔡儶(广宁石门县人)互相交好,都凭借任侠在乡里称雄。(胡三省说:高欢的事迹从此开始。)
北魏任命崔亮为吏部尚书,设立停年格。
当时北魏官员名额既少,应当选拔的人又多。崔亮担任吏部尚书,奏请设立格制,不考察士人的贤能愚笨,只以停职解任的时间长短作为断定的标准。长期滞留在外的人称赞他的能力。洛阳令薛琡(北魏西方叱于氏后来改为薛氏。薛琡,代郡人)上书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地方长官,如果选拔部门只取资历年限,不简选才能与否,道理就像大雁飞行、鱼贯而行一样,拿着名册呼唤名字,一个吏员就足够了。任用几个人,还称得上是选拔人才吗?”奏章呈上后没有答复。不久又奏请让王公贵臣推荐贤才来补任郡县官职。诏令公卿商议此事,也被搁置。(当时崔亮的外甥刘景安写信给崔亮说:“殷周时期通过乡塾贡举士人,两汉由州县推荐人才,魏晋沿袭前代,又设置中正官。虽然不够完美,但能收到六七成的效果。而朝廷贡举人才,只求其文采,不取其治理之道。考察孝廉,只论章句,不及治道。设立中正,不考核材行,空辨姓氏。取士不广,筛选不精。舅舅掌管选拔,应当需要改革,改变调子如何?反而用停年格来限制,天下士子谁还会修养名声品行呢?”崔亮认为古今不同,应当有所差异,写信回复了他。)此后甄琛等人继崔亮担任尚书,认为这对自己有利,沿袭执行。北魏选拔人才失去标准,从崔亮开始。
北魏削减百官俸禄。
起初,北魏高祖因为用度不足,将百官的俸禄削减四分之一。等到魏王即位,于忠执政,恢复了原状。至此又再次削减。(北魏累世强盛,东方和西域的进贡不绝,又设立互市以招致南方货物。到了熙平、神龟年间,打开府库充盈溢出。太后曾经到绢帛仓库,命令随行的一百多人,各自背负绢帛,量力取之,少的不少于百余匹,有的因过重跌倒在地。崔光只取两匹,众人都感到惭愧。当时宗室权贵竞相豪奢,高阳王雍财富冠绝一国,河间王琛与他争富。骏马十余匹,都用银做槽,窗户之上,王凤衔铃,金龙吐旗。宴会酒器有水精峰、玛瑙碗、赤玉厄,都是中国所没有的。曾经说:“不恨我没见过石崇,恨石崇没见过我。”胡太后建造寺庙没有止境,命令各州都建造五级浮屠。民力疲惫,诸王贵戚、大宦官、羽林军各自在洛阳建造寺庙,以壮丽相高。太后设宴施舍僧人,动辄以万计,赏赐左右所费无数,却从未施惠于民。府库逐渐空虚,于是削减百官俸禄。任城王元澄上表说:“公私贫困,应当节省浮费以周济急务。”太后不能采纳。河间王琛,字昙宝,是文成帝的孙子。禄力,禄指在官府所受的俸禄,力指在官府所用的白直。)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一
<史部,编年类,御批历代通鉴缉览》>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缉览卷四十
南北朝
【庚
秋七月,魏侍中元乂杀太傅清河王怿,幽太后于北宫。魏清河王怿,羙风仪,胡太后逼而幸之,然素有才能,辅政多所匡益,好学礼士,时望甚重。侍中元乂恃宠骄恣,怿每裁之以法。衞将军刘腾权倾内外,吏部用其弟为郡,怿抑而不奏,乂、腾皆怨之。乃使主食胡定自列云:“怿货定使毒。”魏主,魏主时年十一,信之。乂奉魏主御显阳殿,腾闭永巷门,太后不得出。怿入,乂命宗士执之。腾以诏集公卿,论怿大逆,遂杀怿。复诈为太后诏,自称有疾,还政魏主。幽太后于北宫,魏主亦不得省见,裁聼传食而已。太后不免饥寒,乃叹曰:“养虎得噬,我之谓矣【乂与驣表里擅权,乂为外御,腾为内防,常直禁省,威振内外。先是公卿议怿时,众畏乂腾,无敢异者。唯仆射新泰公防肇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及怿被杀,肇愤悒而卒,朝野皆为丧气】
梁江淮海溢
魏相州刺史中山王熈【字贞兴,英之子】起兵讨元乂,不克而死。弟畧【字儁兴】奔梁,梁以为中山王。
熈与弟畧【给事黄门侍郎】纂【字绍兴司徒祭酒】皆为清河王怿所厚,闻怿死,起兵于邺,表请诛元乂、刘腾长史桞元章等,执之。元乂遣使斩之于邺【熈首至洛阳,亲故莫敢视,前骁骑▯军刁整独收而藏之刁整字景智,壅之孙】畧亡,与故人司马始賔【河内人】依西河太守刁防【字子山,雍族孙】防匿之经年。时购畧甚急,畧惧,防曰:“会有一死,所难遇者,为知己死耳,愿不以为虑。”畧固求南奔,防乃使从子昌送畧渡江,梁主封畧为中山王。
梁车骑将军永昌【晋县,隋省,故城在今湖南水州府祁阳县】侯韦叡卒【諡曰严】时梁主方崇释氏,士民无不从风而靡,独叡自以位居大臣,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畧如平日。至是卒。
冬十一月,魏立阿那瓌【伏跋可汗之弟】为蠕蠕王。
先是,柔然杀伏防可汗,其弟阿那瓌立【伏防忽亡,其幼子祖惠有巫地万言:「祖惠今在天上,我能呼之。」乃于大泽中施帐幄,祀天神。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恒在天上。防防大喜,号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信用其言,干乱国政。祖惠浸长,语其母曰:「我常在地万家上天者,地万教我也。」其母以告防防,不信。既而地万谮祖惠杀之。伏防母侯吕陵氏遣其大臣具列等杀地万,升杀伏防,立阿那瓌为可汗】阿那瓌立十日,其族兄示发撃之,阿瓌战败奔魏【示发杀侯吕陵氏】至是,魏主使京兆王继、侍中崔迎之,赐劳甚厚,引见置宴,立为朔方公蠕蠕王【时魏方强盛,于洛水桥南御道东作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舘;道西立归正、归徳、慕化、慕义四里,以处四方降者。及阿那瓌入朝,以燕然舘处之。阿那瓌屡求反国,朝议异同不决,以金百斤赂元乂,遂聴北归】
魏遣使如梁
梁魏始复通好
【辛梁普通二年丑魏正光二年】春,正月,梁置孤独园。
置于建康以收养穷民
二月,魏元乂杀将军奚康生,以宦者刘腾为司空,京兆王继【继以江阳王徙封京兆】为太保,崔光为司徒。
魏胡太后之幽北宫也,右卫将军奚康生预其谋,元乂、刘腾深相委托,三人常俱宿禁中。康生性麤武,乂稍惮之,康生亦防惧不安。及是,魏主朝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座,酒酣迭舞,康生乃为力士舞,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为执杀之势。太后解其意,会曰:“暮,太后欲留魏主宿宣光殿【在宫】北。”既入閤,康生乘酒势将出处分,元又执而杀之【光禄勲贾粲绐大后下殿闭之,遂擕魏主还南宫】以刘腾为司空【八座九卿常旦造腾宅,参其顔色然后赴省府,公私属请,唯视货多少,刻剥六镇歳入以巨万万计,逺近若之】京兆王继自以父子权位太盛,请以司徒让崔光,故有是授【魏宦者为三公,自刘腾始,未几腾死】
秋七月梁以裴邃为豫州刺史
梁义州【胡三省注:此义州在齐安郡木兰县界木兰故城在今黄州府黄安县】刺史文僧明以州降魏,魏军来援,梁以裴邃为信武将军,假节督众军徃讨。
译秋季七月,北魏侍中元乂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将胡太后幽禁在北宫。北魏清河王元怿,风度仪态美好,胡太后逼迫并宠幸他,但他向来有才能,辅佐朝政多有匡正补益,喜好学习,礼遇士人,当时声望很高。侍中元乂依仗宠信骄横放纵,元怿每每依法制裁他。卫将军刘腾权势倾轧内外,吏部任用他的弟弟为郡守,元怿压制不予上奏,元乂、刘腾都怨恨他。于是元乂指使主管膳食的胡定自行陈述说:“元怿贿赂我,让我下毒。”北魏皇帝当时年仅十一岁,相信了这话。元乂侍奉北魏皇帝驾临显阳殿,刘腾关闭永巷的门,太后无法出来。元怿进入,元乂命令宗士逮捕他。刘腾假传诏书召集公卿,论定元怿犯大逆罪,于是杀了元怿。又伪造太后诏书,自称有病,将政权归还北魏皇帝。将太后幽禁在北宫,北魏皇帝也不能省视拜见,只能听任传递饮食罢了。太后不免遭受饥寒,于是叹息说:“养虎自噬,说的就是我啊。”【元乂与刘腾内外勾结专权,元乂在外抵御,刘腾在内防备,常在禁中值班,威震内外。先前公卿议论元怿时,众人畏惧元乂、刘腾,没有敢持异议的。只有仆射新泰公高肇直言认为不可,最终也不肯署名。等到元怿被杀,高肇愤懑忧郁而死,朝野都为之丧气】
梁朝江淮海潮泛滥。
北魏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字贞兴,元英之子】起兵讨伐元乂,未能取胜而死。他的弟弟元略【字俊兴】逃奔梁朝,梁朝封他为中山王。
元熙与弟弟元略【给事黄门侍郎】、元纂【字绍兴,司徒祭酒】都被清河王元怿所厚待,听说元怿死后,在邺城起兵,上表请求诛杀元乂、刘腾,长史柳元章等人,逮捕了他们。元乂派遣使者将他们斩首于邺城【元熙的首级送到洛阳,亲友都不敢看,只有前骁骑将军刁整独自收殓并藏匿。刁整字景智,是刁雍的孙子】元略逃亡,与老朋友司马始宾【河内人】依靠西河太守刁防【字子山,刁雍的族孙】,刁防藏匿他达一年之久。当时悬赏捉拿元略非常紧急,元略害怕,刁防说:“终究难免一死,难得的是为知己而死,希望你不要为此忧虑。”元略坚决要求向南逃奔,刁防于是派侄子刁昌送元略渡江,梁朝皇帝封元略为中山王。
梁朝车骑将军永昌【晋县,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湖南永州府祁阳县】侯韦叡去世【谥号为严】。当时梁朝皇帝正推崇佛教,士人百姓无不随风倒,唯独韦叡自认为位居大臣,不想随俗俯仰,所行大致如平日。至此去世。
冬季十一月,北魏立阿那瓌【伏跋可汗的弟弟】为柔然王。
先前,柔然杀死伏跋可汗,他的弟弟阿那瓌即位【伏跋忽然去世,他年幼的儿子祖惠有巫女地万说:“祖惠现在在天上,我能呼唤他。”于是在大泽中设置帐幕,祭祀天神。祖惠忽然出现在帐中,自称常在天上。伏跋大喜,称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可汗之妻),信用她的话,扰乱国政。祖惠渐渐长大,对他的母亲说:“我常在地万家上天,是地万教我的。”他的母亲告诉伏跋,伏跋不信。不久地万诬陷祖惠,伏跋杀了祖惠。伏跋的母亲侯吕陵氏派遣大臣具列等人杀了地万,又杀了伏跋,立阿那瓌为可汗】阿那瓖即位十天,他的族兄示发攻击他,阿那瓌战败逃奔北魏【示发杀了侯吕陵氏】。至此,北魏皇帝派京兆王元继、侍中崔光迎接他,赏赐慰劳很丰厚,引见并设宴,立他为朔方公、柔然王【当时北魏正强盛,在洛水桥南御道东建造金陵、燕然、扶桑、崦嵫四个馆舍;御道西设立归正、归德、慕化、慕义四个里坊,用来安置四方投降的人。等到阿那瓌入朝,用燕然馆安置他。阿那瓌屡次请求回国,朝中议论不一不能决定,阿那瓌用百斤黄金贿赂元乂,于是允许他北归】
北魏派遣使者前往梁朝。
梁朝与北魏开始恢复友好关系。
【辛梁普通二年,丑魏正光二年】春季,正月,梁朝设置孤独园。
设置在建康,用来收养穷苦百姓。
二月,北魏元乂杀害将军奚康生,任命宦官刘腾为司空,京兆王元继【元继由江阳王改封京兆王】为太保,崔光为司徒。
北魏胡太后被幽禁在北宫时,右卫将军奚康生参与了谋划,元乂、刘腾深深信任委托他,三人常常一起住在禁中。奚康生性情粗鲁勇武,元乂渐渐畏惧他,奚康生也防备恐惧不安。至此,北魏皇帝在西林园朝见太后,文武官员侍坐,酒酣时轮流起舞,奚康生于是表演力士舞,每每回头看太后,举手跺脚做出执杀的姿态。太后理解他的意思,便说:“晚上,太后想留北魏皇帝在宣光殿【在宫中】北过夜。”进入内室后,奚康生乘着酒势将要发作,元乂逮捕并杀了他【光禄勋贾粲欺骗太后下殿并关闭殿门,于是带着北魏皇帝回到南宫】。任命刘腾为司空【八座九卿常常早上到刘腾宅邸,观察他的脸色然后才去官府,公私请托,只看贿赂多少,剥削六镇的岁入以巨万万计,远近都畏惧他】。京兆王元继自认为父子权势太大,请求将司徒之位让给崔光,所以有这次任命【北魏宦官担任三公,从刘腾开始,不久刘腾就死了】
秋季七月,梁朝任命裴邃为豫州刺史。
梁朝义州【胡三省注:此义州在齐安县木兰县界,木兰故城在今黄州府黄安县】刺史文僧明朝北魏投降,北魏军队前来救援,梁朝任命裴邃为信武将军,假节督率众军前往讨伐。
邃深入魏境,魏所署义州刺史封夀据檀公岘【水经:决水出云娄县大别山,郦注:俗谓之檀公岘云娄故城在今河南光州商城县】邃撃破之,遂围其城。夀请降,复取义州。魏遣张普惠救之,不及。梁乃以邃为豫州刺史,镇合肥【邃欲袭夀阳,隂结夀阳民为内应,恐魏觉之,先移魏扬州云:“闻欲脩白捺故城,稍相侵逼”,此亦湏营欧阳防交境之备。魏扬州刺史长孙雅谋于僚佐録事参军杨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狡数,今集兵遣移,恐有他意。”雅乃命侃报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搆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以为魏人已觉,即散其兵白捺故城在今凤阳府故马头戍东北。长孙稚,《北史》作幼,孝文帝赐名字承业,道生之曽孙。杨侃,字士业,播之子】
译陈邃深入魏国境内,魏国所任命的义州刺史封寿据守檀公岘,陈邃击破封寿,于是包围了他的城池。封寿请求投降,梁朝便重新夺取了义州。魏国派遣张普惠去救援,未能赶上。梁朝于是任命陈邃为豫州刺史,镇守合肥。陈邃想要偷袭寿阳,暗中结交寿阳百姓作为内应,担心魏国察觉,便先向魏国扬州发送文书说:“听说你们想要修缮白捺故城,逐渐侵逼我方”,这也需要经营欧阳防交界地带的防备。魏国扬州刺史长孙雅与僚佐录事参军杨侃商议说:“白捺是个小城,本来就不是险要之地,陈邃喜好狡诈的计谋,现在集结军队并发送文书,恐怕另有意图。”长孙雅于是命令杨侃回复文书说:“他们集结军队,想必另有意图,为什么要凭空构陷白捺之事?他人有心,我能揣度,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陈邃收到文书,认为魏国人已经察觉,就解散了军队。
冬十月魏分柔然为二国
先是魏遣兵送阿那瓌返国,会柔然已立婆罗门为可汗【阿那瓌之南奔也,其从父兄婆罗门讨示发破之,国人遂推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魏遣使者谍云具仁【魏内入诸姓有谍云氏,具仁其名也】往谕之。婆罗门遣其大臣以兵二千迎阿那瓌。阿那瓌惧,不敢进,请还洛阳。至是,高车王伊匐撃婆罗门,大破之。婆罗门帅十部落诣凉州,请降于魏。柔然余众相帅迎阿那瓌。阿那瓌乞兵送还,诏中书门下博议。凉州刺史袁翻【字景翔,陈郡项人】以为蠕蠕二主宜并存之,居阿那瓌于东,处婆罗门于西,分其降民各有攸属,此安邉保塞之长计也。朝议是之,乃置阿那瓌于吐若奚泉【胡三省注:泉在懐朔镇北无极山下】婆罗门于故西海郡【胡三省注:此西海非王莽所置郡,后汉兴平中,武威太守张稚请置四海郡于居延,葢即此居延注见前】明年冬,婆罗门叛魏,魏讨而执之【婆罗门亡归嚈哒,魏平西长史费穆讨之,简精骑伏山谷,以步兵之嬴者为外营,婆罗门至,奋撃破之,婆罗门为凉州军所擒,后卒于洛阳嚈哒国名,本大月氐种,在于阗之西,其后音讹为悒怛国,费穆魏西方费连氏后改为费氏,穆字朗兴,代人】又明年春,柔然饥,魏遣使抚之。阿那瓌执魏使者,犯魏边,魏遣尚书令李崇,仆射元纂者撃之,不及而还【阿那瓌以其国大饥,帅众入魏境求赈给,魏以左丞元孚为行台持节抚之,阿那瓌众号三十万,隂有异志,遂拘留孚,引兵而南,所过剽掠,至平城乃聴孚还,有司奏孚辱命抵罪,遣李崇、元纂帅骑十万讨阿那瓌,阿那瓌驱民北遁,崇追之三千余里,不及而还,纂遣参军于谨追至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屡破之元孚字秀和,临淮王谭之孙,于谨字思敬,栗防六世孙,郁对原在今归化城西】。】
【壬梁普通三年寅魏正光三年】夏五月壬辰日食既。
冬十一月魏行正光歴
以壬子为元,应魏之水徳,命曰《正光歴》,行之。
梁西丰【晋县,随省,故城在今江西府州府临州县】侯正徳奔魏,既而逃归。初,梁主养临川王宏之子正徳为子,及太子统生,正徳还本,赐爵西丰侯,怏怏不满意,常蓄异谋。是歳,奔魏,魏人待之甚薄,正徳逃归。梁主泣而诲之,复其封爵。
【癸梁普通四年夘魏正光四年】夏四月,魏沃野镇【注见前】民破六韩防陵【南单于之苖裔,其先曰潘六奚,子孙遂以为氏,后音讹为破六韩,又曰破洛汗】反【刘友益曰元魏之乱始此】元乂始执政,矫情自餙,时事得失颇以关懐。既得志,遂矫愎贪吝,嗜酒好色,与夺任情,纪纲壊乱。父京兆王継尤贪纵,受赂遗请嘱,有司无敢违者。牧令守长率皆贪汚,由是百姓困穷,人人思乱。沃野镇民破六韩抜陵遂聚众反,攻杀镇将,华夷响应。拔陵南侵,遣别帅卫可孤攻围武川【魏六镇从西之第三镇,在今归化城北】懐朔【注见前六镇怀朔最西】二镇尖山【魏县属神武郡,故城在今山西寕武府神池县】贺拔度拔【魏内八诸姓有贺拔氏,与魏同出隂山】及其三子允【字可泥】立【字破胡】岳【字可斗泥】皆有材勇。懐朔镇将杨钧擢度拔为统军,三子为军主,以拒之。
冬魏司徒崔光卒
光以旧徳,于忠、元乂用事,皆尊敬之,事多咨决,而不能救裴、郭、清河之死【事俱见前】时人比之张禹、胡广。光且死,荐都官尚书贾思伯【字仕休,齐郡益都人】为侍讲。魏主从思伯受《春秋》。思伯虽贵,倾身下士。或问思伯:“公何以能不骄?”思伯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当时以为雅谈。
十一月癸未朔日食
十二月梁铸鐡钱
梁初,惟扬、荆、郢、江、湘、梁、益用钱,交、广用金银,余州杂以谷帛交易。后铸五铢钱,而民间私用古钱,禁之不能止,乃议罢铜钱,铸鐡钱。
【甲梁普通五年辰魏正光五年】春三月,魏遣临淮王彧【字文若,太武帝元孙】讨破六韩拔陵。夏五月,彧兵败绩,复遣都督李崇讨之。魏以临淮王彧都督诸军讨破六
译冬季十月,北魏将柔然分裂为两个国家。
此前,北魏派遣军队护送阿那瓌返回国家,恰逢柔然已经拥立婆罗门为可汗。【阿那瓌向南奔逃时,他的堂兄婆罗门讨伐示发并击败了他,国人于是推举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北魏派遣使者谍云具仁【北魏内入诸姓中有谍云氏,具仁是他的名字。】前往晓谕婆罗门。婆罗门派遣他的大臣率领两千士兵迎接阿那瓌。阿那瓌感到恐惧,不敢前进,请求返回洛阳。到了这时,高车王伊匐攻击婆罗门,大败他。婆罗门率领十个部落前往凉州,向北魏请降。柔然剩余的部众互相率领迎接阿那瓌。阿那瓌请求北魏出兵护送他回去,皇帝下诏让中书省和门下省广泛商议。凉州刺史袁翻【字景翔,陈郡項人。】认为蠕蠕的两个君主应当并存,让阿那瓌居住在东边,安置婆罗门在西边,将投降的百姓分开归属各自统领,这是安定边疆、保卫关塞的长远之计。朝廷议论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于是将阿那瓌安置在吐若奚泉【胡三省注:泉水在怀朔镇北无极山下。】,将婆罗门安置在原来的西海郡【胡三省注:这个西海不是王莽所设置的郡,东汉兴平年间,武威太守张稚请求在居延设置四海郡,大概就是这个居延,注见前文。】。第二年冬天,婆罗门背叛北魏,北魏讨伐并抓获了他。【婆罗门逃归嚈哒,北魏平西长史费穆讨伐他,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用步兵中老弱的作为外围营寨,婆罗门到来时,奋力攻击击败了他,婆罗门被凉州军队擒获,后来死在洛阳。嚈哒国名,本是大月氏种,在于阗之西,后来音讹为悒怛国。费穆是北魏西方费连氏的后代,后来改为费氏,穆字朗兴,代地人。】又过了一年春天,柔然发生饥荒,北魏派遣使者安抚他们。阿那瓌拘捕了北魏使者,侵犯北魏边境,北魏派遣尚书令李崇、仆射元纂讨伐他,没有追上就返回了。【阿那瓌因为国家大饥荒,率领部众进入北魏境内请求赈济,北魏任命左丞元孚为行台持节去安抚他,阿那瓌部众号称三十万,暗中怀有异心,于是拘留了元孚,率领军队向南进发,所经过的地方进行掠夺,到达平城才允许元孚返回,有关部门上奏说元孚辱没使命,应判处死罪,派遣李崇、元纂率领骑兵十万讨伐阿那瓌,阿那瓌驱赶百姓向北逃跑,李崇追击三千多里,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元纂派遣参军于谨追到郁对原,前后十七次交战,屡次击败阿那瓌。元孚字秀和,是临淮王元谭的孙子,于谨字思敬,是栗防的六世孙,郁对原在今归化城以西。】
【壬梁普通三年寅魏正光三年】夏季五月壬辰日,发生日全食。
冬季十一月,北魏实行《正光历》。
以壬子年作为元年,顺应北魏的水德,命名为《正光历》,实行它。
梁朝西丰侯【晋朝县,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江西府州府临州县。】正德投奔北魏,不久又逃回梁朝。起初,梁朝君主收养临川王元宏的儿子正德为养子,等到太子萧统出生,正德回归本宗,被赐爵位为西丰侯,心中愤愤不平,常常蓄谋异心。这一年,他投奔北魏,北魏人对待他很冷淡,正德逃回梁朝。梁朝君主哭着教导他,恢复了他的封爵。
【癸梁普通四年夘魏正光四年】夏季四月,北魏沃野镇【注见前文。】百姓破六韩拔陵【南单于的后裔,他的祖先叫潘六奚,子孙于是以之为姓氏,后来音讹为破六韩,又叫做破洛汗。】反叛【刘友益说:北魏的动乱从此开始。】元乂开始执政,矫揉造作自我修饰,对时事的得失颇为关心。得志之后,就变得刚愎自用、贪婪吝啬,嗜酒好色,赏罚随心所欲,法纪纲常崩坏混乱。他的父亲京兆王元继尤其贪婪放纵,接受贿赂请托,有关部门没有敢违抗的。地方长官大多贪污腐败,因此百姓贫困潦倒,人人都想造反。沃野镇百姓破六韩拔陵于是聚集部众反叛,攻杀镇将,汉族和少数民族响应。拔陵向南入侵,派遣别帅卫可孤围攻武川【北魏六镇从西数的第三镇,在今归化城北。】、怀朔【注见前文六镇怀朔最西。】两镇以及尖山【北魏县,属神武郡,故城在今山西宁武府神池县。】。贺拔度拔【北魏内八诸姓中有贺拔氏,与北魏同出阴山。】和他的三个儿子允【字可泥。】、立【字破胡。】、岳【字可斗泥。】都有才能和勇气。怀朔镇将杨钧提拔贺拔度拔为统军,三个儿子为军主,用来抵抗叛军。
冬季,北魏司徒崔光去世。
崔光凭借旧有的德行,于忠、元乂掌权时,都尊敬他,事情多咨询他决定,但他不能挽救裴、郭、清河之死的命运【事情都见前文。】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张禹、胡广。崔光临死前,推荐都官尚书贾思伯【字仕休,齐郡�都人。】担任侍讲。北魏君主跟随贾思伯学习《春秋》。贾思伯虽然显贵,却谦恭下士。有人问贾思伯:“您为什么能不骄傲?”贾思伯说:“衰败到了就会骄傲,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当时人认为这是高雅的谈话。
十一月癸未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梁朝铸造铁钱。
梁朝初期,只有扬州、荆州、郢州、江州、湘州、梁州、益州使用铜钱,交州、广州使用金银,其他州郡混杂使用谷物布帛进行交易。后来铸造五铢钱,而民间私自使用古钱,禁止也不能停止,于是商议废除铜钱,铸造铁钱。
【甲梁普通五年辰魏正光五年】春季三月,北魏派遣临淮王元彧【字文若,太武帝的曾孙。】讨伐破六韩拔陵。夏季五月,元彧兵败,又派遣都督李崇讨伐他。北魏任命临淮王元彧都督各军讨伐破六
韩拔陵,卫可孤攻懐朔镇,经年,外援不至。杨钧使贺拔胜诣彧告急,胜募敢死少年十余骑,夜伺隙溃围出,见彧説之曰:“懐朔一陷,武川亦危,虽有良平,不能为计矣。”彧许为出师,胜还复突围而入。未几,武川陷,懐朔亦溃,胜父子俱为可孤所俘。五月,彧与拔陵战于五原【注见前】兵败贼势曰甚。魏主引羣臣问计,尚书元修义【字寿安,汝隂王天赐子】请遣重臣督军镇恒朔以捍防,乃加李崇使持节北讨大都督,命将军崔暹【字季伦,挺族孙】广阳王深【魏书》作渊,字智逺,太武帝曽孙】皆受节度。既而崔暹与拔陵战于白道【在今归化城北,《水经注》芒干水西南迳白道南谷口即此】大败拔陵,并力攻李崇,崇不能御,引还云中。诏征崔暹繋廷尉,暹赂元乂,卒得不坐【已而季崇引祖莹为长史,广阳王深奏莹诈增首级,盗没军资,莹坐除名,崇亦免官,微还祖莹字元珍,范阳道人】
译韩拔陵、卫可孤攻打怀朔镇,经过了一年,外援没有到达。杨钧派贺拔胜到宇文泰那里告急,贺拔胜招募了十多名敢死的少年骑兵,夜里寻找空隙突围而出,见到宇文泰对他说:“怀朔一旦陷落,武川也危险了,即使有张良、陈平那样的谋士,也无法出谋划策了。”宇文泰答应出兵,贺拔胜回来后又突围而入。不久,武川陷落,怀朔也溃败,贺拔胜父子都被卫可孤俘虏。五月,宇文泰与韩拔陵在五原交战,军队战败,贼军气势日益嚣张。魏主召集群臣询问对策,尚书元修义请求派遣重臣督率军队镇守恒州、朔州以进行防御,于是加封李崇为使持节北讨大都督,命令将军崔暹、广阳王元深都接受他的节制。随后崔暹与韩拔陵在白道交战,大败韩拔陵,韩拔陵合力攻打李崇,李崇不能抵御,率领军队退回到云中。诏令征召崔暹关进廷尉监狱,崔暹贿赂了元乂,最终得以免于定罪。
六月,魏秦州莫折大提【莫折,关西复姓;大提,其名也】反,陷高平。大提死,子念生代领其众。
魏秦州刺史李彦残虐,城内薛珍等执而杀之,推其党莫折大提为秦王。南秦州【魏置,治洛谷,故城在今阶州成县】人亦杀刺史崔游,以城应大提。大提遣其党袭高平,克之,杀镇将行台。大提寻卒,子念生自称天子【改元天建】魏以雍州刺史元志【字猛畧,河间公齐之孙】为征西都督讨之。念生遣其弟天生将兵下陇,志与战,兵败退保岐州。已城陷,志被杀【魏自破六韩拔陵反,冦盗蜂起,髙平勅勒部长胡琛反,自称髙平王。魏将卢祖迁撃破之,琛北走,复冦豳、夏等州。凉州幢帅于菩提反,执刺史宋頴,頴宻求救于吐谷浑伏连筹,将兵讨平之。营州民就徳兴反,自称燕王。黄门侍郎卢同持节慰谕之,徳兴降而复叛。朔方蕃反,围夏州刺史源子雍,转战九旬,始平之。又汾州诸部亦反,边镇骚然,迄无寕土就徳兴,魏西方诸姓莬赖氏后改为就氏。源子雍,字灵和,懐之子】
秋八月魏改镇为州
初,李崇北征柔然【事见前】长史魏兰根【字恵卿,钜鹿下曲阳人】説崇,请改镇为州【兰根曰:昔縁边初置诸镇,地广人稀,或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来,有司乖实,号曰府户,役用厮养,官婚班齿,致失清流;而本宗旧类各居荣显,顾瞻彼此,理当愤怨。宜改镇为州,分置郡县,凡是府户,悉免为民,入仕次第,悉凖其旧,文武兼用,威恩并施,国家庶无北顾之虑】崇为之奏闻,事寝不报。及破六韩拔陵反,临淮王彧战败,魏主谓崇前奏闻镇户非冀之心,致有今日之患,特以崇贵戚重望,故复用之。既而崔暹又败,广阳王深复申崇説【深上言:自定鼎伊洛,邉任益轻,唯庇滞凡才,乃出为镇将,转相模习,专事聚敛,或诸方奸吏犯罪配邉,为之指踪,政以贿立,邉人无不切齿。及阿那瓌背恩纵掠,发奔命追之,十五万众,不日而还。邉人见之,遂轻中国。李崇求改镇为州,都亦先觉,朝廷未许,而防陵为乱。此叚之举,指望销平,而崔暹只轮不反,将士之情,莫不解体。今日所虑,非止西北,将恐诸镇等亦如此,天下之事,何可易量】书奏不省。至是,东西敕勒部皆叛附于防陵,魏主始思崇深之言,诏诸州镇军贯【籍也】非有罪配▯者,皆免为民,改镇为州,以郦道元【字善长,范之子】为大使,抚慰六镇【时六镇已尽叛,道元不果行】
魏秀容【有二:一为北秀容,亦曰梁郡城,在今山西朔平府朔州。《寰宇记》:梁郡城北接朔州,即尔朱氏所封是也。一为南秀容,今名秀容,都在太原府岚县。《南水经注》:秀容防军治,去汾水六十里是也】人乞伏莫于反,部长尔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羽徤之元孙。羽健封秀容川,事具前】讨平之
荣御众严整,以讨贼,功进封博陵郡公。时四方兵起,荣隂散其畜牧资财【荣父新兴畜牧蓄息,牛羊马驼,色别为羣,弥漫山谷。魏每出师,新兴輙献马及资粮以助军。及是,荣悉散之】招合骁勇,结内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显智之兄】叚荣【字子荗,姑城武威人】窦泰【字世寜,太安杆殊人】皆往依之【尔朱荣事始此】
冬十月,梁取魏建陵【汉侯国,后魏为县,周废,故城在今海州沐阳县建陵山下】曲木【当作曲沭,戍名,在建陵山西,水经注:魏正光中立大堨,遏沭水西流,置城防之,曰曲沐戌】琅邪等城。先是,梁徐州刺史成景儁【字超,范阳人】拔魏睢陵【汉县,齐废,故城在今徐州府睢宁县】北兖州刺史赵景悦围荆山【城名,在今凤阳府怀逺县北】豫州刺史督征讨诸军事裴邃帅骑袭夀阳,克其外郭。魏扬州刺史长生稚御之,一日九战。梁后军不至,邃引兵还。及是,邃攻建陵城,克之,拔曲木。将军彭寳孙拔琅邪,邃复拔狄城【亦名狄邱城,在凤阳府夀州南】甓城【在今頴州府霍邱县东】进屯黎浆【亭名,在夀州东南,水经注:芍陵水东迳黎浆亭
译六月,魏秦州莫折大提(莫折,关西复姓;大提,是其名)反叛,攻陷高平。大提死后,其子念生代替他统领部众。
魏秦州刺史李彦残暴虐害,城内的薛珍等人将他抓获并杀死,推举他的同党莫折大提为秦王。南秦州(北魏设置,治所在洛谷,故城在今阶州成县)的人也杀死了刺史崔游,献出城池响应大提。大提派遣他的同党袭击高平,攻克了该地,杀死了镇将行台。大提不久去世,其子念生自称天子(改年号为天建)。魏朝任命雍州刺史元志(字猛略,河间公元齐的孙子)为征西都督去讨伐他。念生派遣他的弟弟天生率领军队南下陇地,元志与他交战,兵败后退守岐州。不久城池陷落,元志被杀(自破六韩拔陵反叛以来,盗贼蜂起,高平敕勒部长胡琛反叛,自称高平王。魏将卢祖迁击败了他,胡琛向北逃跑,又侵犯豳、夏等州。凉州幢帅于菩提起事,抓获刺史宋颖,宋颖暗中向吐谷浑伏连筹求救,伏连筹率兵讨伐平定了他。营州百姓就德兴反叛,自称燕王。黄门侍郎卢同持符节去安抚晓谕他,就德兴投降后又反叛。朔方蕃人反叛,包围夏州刺史源子雍,转战九十天才平定。此外汾州各部也反叛,边境各镇骚动不安,直到没有安宁的土地。就德兴,是魏朝西方诸姓中兔赖氏的后代,后来改为就氏。源子雍,字灵和,是源怀的儿子)
秋八月,魏朝将镇改为州。
起初,李崇北征柔然(事迹见前文),长史魏兰根(字惠卿,钜鹿下曲阳人)劝说李崇,请求将镇改为州(兰根说:过去沿边初设各镇时,地广人稀,有时征发中原强宗子弟,或是国家的亲信,寄托以爪牙之任。中年以来,有关部门违背实情,称他们为府户,役使他们做杂役,在官职婚配、班次齿序上,致使他们失去了清流地位;而他们本宗旧族各自居于荣显之位,彼此对照,理应愤恨怨恨。应当将镇改为州,分设郡县,凡是府户,全部免除为平民,入仕的次序,全部依照旧例,文武兼用,威恩并施,国家或许就没有北顾之忧了)。李崇为此上奏朝廷,事情被搁置没有批复。等到破六韩拔陵反叛,临淮王元彧战败,魏主认为李崇先前奏报镇户并非心甘情愿,才导致今天的祸患,特别因为李崇是贵戚重望,所以再次任用他。不久崔暹又战败,广阳王元深再次重申李崇的建议(元深上言:自从定都伊洛,边境重任日益轻视,只庇护滞钝凡庸之才,才出任镇将,辗转相习,专门从事聚敛,有时各方奸吏犯罪配戍边境,为他们指引踪迹,政令靠贿赂建立,边境百姓无不切齿痛恨。等到阿那瓌背恩纵掠,朝廷发兵追击,十五万大军,不久就返回。边境百姓看到这种情况,于是轻视中原。李崇请求将镇改为州,都亦先已察觉,朝廷没有允许,而拔陵作乱。这次举措,指望销平叛乱,而崔暹连一只轮子都没回来,将士的心情,无不解体。今日所忧虑的,不只是西北,恐怕各镇也如此,天下之事,哪里可以轻易估量)。奏书呈上后未被采纳。到这时,东西敕勒部都反叛归附拔陵,魏主开始想起李崇、元深的话,下诏各州镇军籍中不是因罪配戍的人,都免除为平民,将镇改为州,任命郦道元(字善长,郦范的儿子)为大使,抚慰六镇(当时六镇已全部反叛,郦道元未能成行)
魏秀容(有两处:一是北秀容,也叫梁郡城,在今山西朔平府朔州。《元和郡县图志》:梁郡城北接朔州,就是尔朱氏受封的地方。二是南秀容,今名秀容,在太原府岚县。《南水经注》:秀容器军治所,距离汾水六十里)人乞伏莫于反叛,部长尔朱荣(字天宝,北秀容人,尔朱羽健的玄孙。尔朱羽健封为秀容川,事迹见前文)讨伐平定了他。
尔朱荣治军严整,因讨伐贼寇有功,进封为博陵郡公。当时四方兵起,尔朱荣暗中散发他的畜牧资财(尔朱荣的父亲新兴畜牧蓄息,牛羊马驼,按毛色分群,弥漫山谷。魏朝每次出兵,新兴就献马和资粮以助军。到这时,尔朱荣全部散发了这些财物)招纳骁勇之士,结交内部豪杰。于是侯景、司马子如、贾显度(贾显智的哥哥)、段荣(字子茂,姑城武威人)、窦泰(字世宁,太安杆殊人)都前往依附他(尔朱荣的事迹从此开始)
冬十月,梁朝夺取魏朝建陵(汉代侯国,后魏为县,北周废除,故城在今海州沐阳县建陵山下)、曲木(当作“曲沭”,戍名,在建陵山西,《水经注》:魏正光年间筑大堤,阻挡沭水西流,设置城池防守,叫曲沐戍)、琅邪等城。在此之前,梁徐州刺史成景俊(字超,范阳人)攻取魏朝睢陵(汉代县,南齐废除,故城在今徐州府睢宁县),北兖州刺史赵景悦包围荆山(城名,在今凤阳府怀远县北),豫州刺史督征讨诸军事裴邃率领骑兵袭击寿阳,攻克其外郭。魏扬州刺史长孙稚抵御,一天交战九次。梁后军没有到达,裴邃率兵返回。到这时,裴邃攻打建陵城,攻克它,夺取曲木。将军彭宝孙夺取琅邪,裴邃又夺取狄城(也叫狄邱城,在凤阳府寿州南)、甓城(在今颍州府霍邱县东),进军驻扎在黎浆(亭名,在寿州东南,《水经注》:芍陵水向东流经黎浆亭)
南,即此】魏东海太守以司吾城【汉县,宋省,故城在今徐州府宿迁县】降,将军曹世宗拔曲阳【汉侯国,后汉曰西曲阳,晋省,故城在今凤阳府凤台县】秦墟【戍名,在凤台县,水经注:洛水迳曲阳故城北,厯秦墟,即此】魏守将多弃城走。
译向南,就是这里。魏国东海太守率领司吾城(汉代县名,宋代废除,故城在今徐州府宿迁县)投降,将军曹世宗攻下曲阳(汉代侯国,东汉时称西曲阳,晋代废除,故城在今凤阳府凤台县)和秦墟(戍守地名,在凤台县,《水经注》记载:洛水流经曲阳故城北,经过秦墟,就是这里)。魏国的守将大多弃城逃跑。
十二月,梁复取三关【注:见前】围魏郢州【注:亦见前】不克。
梁将军李国兴等攻魏义阳三闗,皆克之。国兴进围郢州,近百日,魏援军至,国兴引还【明年春正月,梁取魏南乡郡及马圈等城。南乡、马圈注,俱见前】
梁以散骑常侍朱异【字彦和,钱塘人】掌机政【刘友益曰:梁之祸,自朱异始,故志之】梁太子詹事周舍坐事免,朱异代掌机密。异多艺能,精力敏赡,梁主任之。
【乙梁普通六年己魏孝昌元年】春,正月,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反。魏发兵讨之,遂降梁。
法僧素附元乂,见乂骄恣,恐祸及己,将谋为逆。魏遣中书舍人张文伯至彭城,法僧曰:“吾欲与卿去危从安,能从我乎?”文伯曰:“我寜死,见文陵【孝文帝陵】松栢,安能去忠义而从叛逆乎?”法僧杀之,遂杀行台高谅,称帝,改元魏,发兵撃之。法僧遣其子景仲降梁【安东长史元显和与法僧战被擒,法僧执其手慰论之,显和曰:“与翁皆出皇家,一朝以地外叛,独不畏良史乎?我寕为忠鬼,不能为叛臣。”法僧杀之元显和丽之子,景穆帝曽孙】梁以元畧为大都督,与将军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小人】等将兵应接,魏安乐王鉴【字长文,文成帝曾孙】击元畧于彭城,南畧大败,鉴不设备,法僧出撃,大破之。梁以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公【法僧至建康,梁主宠待甚厚,元畧恶其为人,与之言未尝笑】
魏行台萧寳寅都督崔延伯讨莫折天生,败之。岐、雍、陇东皆平。
先是,魏以元修义为西道行台,督诸军讨莫折念生。既而修义得风疾,乃以萧寳寅代之。至是,莫折天生军于黒水【郎古芒水在西安府▯厔县东南,水经注:芒水出南山芒谷,入于渭。长安志:芒谷亦名黒水谷,其水黒色,故名】兵势甚盛。魏以崔延伯为西道都督,与寳寅俱军于马嵬【坡名在西安府兴平县西,今□镇】延伯骁勇,寳寅趣之使战。延伯乃选精兵数千,西渡黒水,扬威脇之,徐引兵还【天生见延伯众少,开营逐之,蹙延伯于水次。寳寅望之失色,延伯自为后殿,不与之战,使其众先渡,部伍严整,天生兵不敢撃。寳寅喜曰:“崔君之勇,闗张不如。”延伯曰:“此贼非老奴敌也,明公但安坐观老奴破之】明日,延伯勒兵出战,身先士卒,防其前锋,将士尽鋭竞进,大破之,俘斩十余万。追奔及小陇【郎陇山,元和志:小陇山在清水县,一名陇底,亦曰分水岭。其大陇山在陇城县东陇城故城在今秦州清水县东北】岐雍及陇东皆平。将士稽留采掠,天生遂塞陇道,由是诸军不能前进【寳寅破苑川,俘其民,以美女十人赏岐州刺史魏兰根。辞曰:“县介彊冦,不能自立,故附从以救死。官军之至,宜矜而抚之,奈何助贼为虐乎?”悉求其父兄而归之。苑川姚秦县故城今在凤翔府寳鸡县东,非陇西之苑川也】
梁裴邃败魏师于夀阳
梁裴邃拔魏新蔡郡【本汉县,晋置郡,隋以后仍为县,今属河南汝寕府】梁主招西昌侯渊藻将众前驱,豫章王综【字世谦,武帝第二子】与诸将继进。邃防郑城【在今頴州府頴上县南,旧唐书地理志頴上县旧治郑城,武徳四年移今理,王防学、冯智舒俱以为开封之郑州,考郑州置于后周,魏时尚未有州之名,集览质实俱误】汝颍之间,所在响应。魏河间王琛等惮邃威名,军于城父【注见前】累月不进。魏主遣使赍斋库刀【胡三省注:千牛刀也,示以逗留即将斩之】趣之。琛至夀阳,引兵出撃,邃为四甄【军号也】以待之,使将军李祖怜先挑战而伪退,琛等悉众追之,四甄竞发,魏师大败,斩首万余级,琛走入城,不敢复出【邃深沉有思畧,为政寛明,将吏爱而惮之,未几卒,以夏侯亶代之夏侯亶字世龙,详之子】
二月魏元乂解领军
魏刘腾既死,胡太后及魏主左右防卫微缓,元乂亦自寛,时出游不返。太后对魏主谓羣臣曰:「今隔絶我母子,不聴徃来,我当出家修道于闲居寺耳。」因自欲下髪,魏主及羣臣涕泣固请,太后声色愈厉。魏主乃宿于嘉福殿,积
译十二月,梁军再次攻取三关,包围魏国的郢州,未能攻克。
梁国将军李国兴等人攻打魏国的义阳三关,全部攻克。李国兴进军包围郢州,将近一百天,魏国的援军到达,李国兴率军撤回。
梁武帝任命散骑常侍朱异掌管机密政务。梁太子詹事周舍因事获罪被免职,朱异代替他掌管机密。朱异多才多艺,精力充沛,思维敏捷,梁武帝信任并重用他。
魏孝昌元年,春季,正月,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变。魏国发兵讨伐他,元法僧于是投降梁国。
元法僧一向依附元乂,见元乂骄横放纵,担心灾祸波及自己,打算谋反。魏国派遣中书舍人张文伯到彭城,元法僧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危险之地转向安全之地,你能跟随我吗?”张文伯说:“我宁愿死,去见孝文帝陵墓的松柏,怎么能背离忠义而跟随叛逆呢?”元法僧杀了张文伯,于是又杀了行台高谅,自称皇帝,改年号为魏,发兵攻打他。元法僧派他的儿子元景仲投降梁国。梁国任命元略为大都督,与将军陈庆之等人率领军队接应。魏国安乐王元鉴在彭城攻打元略,元略大败。元鉴没有防备,元法僧出兵攻击,大破魏军。梁国任命元法僧为司空,封为始安郡公。
魏国行台萧宝寅、都督崔延伯讨伐莫折天生,击败了他。岐州、雍州、陇东地区都平定了。
先前,魏国任命元修义为西道行台,督率各路军队讨伐莫折念生。不久,元修义得了风疾,于是任命萧宝寅代替他。到了这时,莫折天生的军队驻扎在黑水,兵势非常强盛。魏国任命崔延伯为西道都督,与萧宝寅一起驻扎在马嵬。崔延伯骁勇善战,萧宝寅催促他出战。崔延伯于是挑选数千精锐士兵,向西渡过黑水,张扬威势威慑敌人,然后慢慢率军返回。第二天,崔延伯率军出战,身先士卒,冲入敌军前锋,将士们全都锐气十足,争相前进,大破敌军,俘虏和斩杀十多万敌人。追击逃兵直到小陇山,岐州、雍州及陇东地区都平定了。将士们滞留当地抢掠,莫折天生于是堵塞陇山道路,因此各路军队不能前进。
梁国裴邃在寿阳击败魏军。
梁国裴邃攻克魏国新蔡郡。梁武帝招募西昌侯萧渊藻率领军队作为先锋,豫章王萧综与各位将领随后跟进。裴邃防守郑城,汝水、颍水之间,各地纷纷响应。魏国河间王元琛等人畏惧裴邃的威名,驻扎在城父,几个月不敢前进。魏主派遣使者带着斋库刀催促他们。元琛到达寿阳,率军出击,裴邃布置四甄军阵等待他们,派将军李祖怜先挑战然后假装撤退,元琛等人全军追击,四甄军阵同时发动攻击,魏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元琛逃入城中,不敢再出来。
二月,魏国元乂解除领军职务。
魏国刘腾死后,胡太后及魏主身边的防卫稍微松懈,元乂也自己放松警惕,时常出游不回来。太后对魏主和群臣说:“现在隔绝我们母子,不允许往来,我应当出家修道于闲居寺。”于是自己打算剃度,魏主及群臣流泪恳求,太后声色更加严厉。魏主于是住在嘉福殿,积
数日,遂与太后密谋黜乂。魏主深匿形迹,乂殊不以为疑。丞相高阳王雍虽位居乂上,而深畏惮之。防太后与魏主游洛水,雍邀二宫幸其第,相与定图乂之计。于是太后谓乂曰:「元郎,若忠于朝廷,何故不去领军?以余官辅政。」乂甚惧,免冠求解领军,许之。
译过了几天,魏主便与太后密谋罢黜尔朱荣。魏主极力隐藏行迹,尔朱荣对此毫无怀疑。丞相高阳王元雍虽然职位在尔朱荣之上,却对他深怀畏惧。恰逢太后与魏主到洛水游玩,元雍邀请太后和魏主驾临他的府邸,共同商议铲除尔朱荣的计划。于是太后对尔朱荣说:“元郎,如果你忠于朝廷,为何不辞去领军将军的职务?以其他官职辅佐朝政。”尔朱荣非常恐惧,摘下帽子请求解除领军将军的职务,太后答应了他。
夏四月,魏太后复临朝,诛其尚书令元乂。以元顺【字子和,任城王澄之子】为侍中,郑俨【字季然,羲之兄孙】徐纥【字武伯,乐安博昌人】李神轨【崇之子】为中书舍人。
元乂虽解兵权,犹总内外。魏主以潘嫔之诉【潘嫔有宠于魏主,宦官张景嵩説之云,乂欲害嫔,嫔泣诉于魏主曰,又非独欲杀妾,又将不利于陛下。魏主信之】因乂出宿,解乂侍中。明旦,乂将入宫,门者不纳。太后遂复临朝摄政,诏削刘腾官爵,除乂名为民【清河国郎中韩子熈上书为清河王怿讼寃,乞诛乂等。太后命发刘腾墓,散其骨,尽杀其养子侯刚,亦坐黜死于家。唯乂以太后妹夫故,未忍诛。韩子熙字元雍,麒麟之孙也】先是,黄门侍郎元顺以刚直忤乂,出为齐州【魏置,今山东济南府是】刺史。太后徴还为侍中,侍坐于太后,乂妻在太后侧,顺指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正元乂之罪,使天下不得伸其怨愤?”太后嘿然。未几,有告乂谋诱六镇降户,将反于定州【今直▯定州,本魏置】魏主亦以为言,乃赐乂死【江阳王继废于家,以病卒】初,郑俨为胡国珍参军,得幸于太后。徐纥谄事清河王怿,为怿所厚。李神轨亦得幸于太后,皆拜中中舍人【郑俨以徐纥有智数,仗为谋主。讫以俨有内宠,倾身承接,共相表里,势倾内外,号为徐郑。俨累迁至中书令,纥累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仍领舍人,总摄中书门下之事,军国诏令莫不由之。纥粗有文学,机辩彊力,终日治事,畧无休息。时有急诏,造次俱成,不失事理,然无经国大体,见人矫为恭谨,逺近辐辏之】
胡琛遣其将万俟【音墨,其魏十姓之一】丑奴冦魏泾州【魏置,今属甘肃平凉府】崔延伯败死。
胡琛据髙平,遣万俟丑奴冦泾州。魏将军卢祖迁讨之,不克。萧寳寅、崔延伯既破莫折天生,引兵防祖迁等于安定【汉县属安定郡,故城在今泾州】丑奴以轻骑挑战,延伯恃勇击之,大败。寳寅退保安定。延伯耻其败,独出袭贼,中流矢卒。于是贼势益盛,而羣臣自外来者皆言贼弱,以求悦媚将帅,求益兵者徃徃不与。
六月,梁豫章王综叛降魏,魏师入彭城,立综为丹阳王,更名赞。
初,梁主纳齐东昏侯宠姬吴淑媛,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淑媛宠衰,怨望,谓综曰:「汝七月生儿,安得比诸皇子?然汝太子次弟,幸保富贵,勿泄也。」因相抱而泣。综由是自疑【每夜于静室私祭齐氏七庙,闻俗説割血沥骨渗则为父子,遂潜发东昏侯冢,并自杀一男试之,皆騐。于是常懐异志】屡求边任,梁主未之许。会魏元法僧降,梁主命综总督诸军,摄徐州事。魏临淮王彧兵逼彭城,胜负乆未决。梁主虑综败没,敕引军还。综恐不复得至北边,乃密送降欵于彧,夜投彧军。及旦,斋閤不开。魏军呼曰:「豫章王昨夜已来在我军中,汝等尚欲何为?」城中求王不获,军遂大溃。魏人入彭城,乘胜追撃,梁将士死者什七八,惟陈庆之率所部还【梁主闻之大骇,有司奏削综爵土,絶属籍,寻复赦之】综至洛阳,见魏主,还就馆,为东昏侯举哀,服斩衰三年,拜司空,封丹阳王,更名赞【综长史江革,司马祖暅之,皆为魏所获。安丰王延明闻其才名,厚遇之。革称足疾不拜。延明使暅之作欹器铭,革唾骂之。延明令革作寺碑,革辞。延明将棰之,革厉声曰:「江革行年六十,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其不可屈,乃止安丰王延明,文成帝之孙】
西部鐡勒【其先匃奴之苗裔,种类最多,自西海以东,依山据谷,往往不絶】降魏。魏广阳王深撃拔陵,破之,降其众二十万。
破六韩拔陵围魏广阳王深于五原,深拔军向朔州【先是,贺拔度拔父子为卫可孤所获,度拔与宇文肱纠合乡里豪杰,袭可孤杀之,度拔寻与铁勒战死,其子胜奔恒州,为广阳王深军主,至是深被围,胜开门出战,贼稍退,深乃得向朔州朔州,魏改懐朔镇,置在今吴喇忒东北,今朔平府之朔州乃北齐所置,宇文肱豆逸归之,元孙周太祖宇文泰父也
译夏季四月,魏太后再次临朝听政,诛杀了尚书令元乂。任命元顺(字子和,任城王元澄之子)为侍中,郑俨(字季然,郑羲的兄孙)、徐纥(字武伯,乐安博昌人)、李神轨(元崇之子)为中书舍人。
元乂虽然解除了兵权,但仍总揽内外朝政。魏主因为潘嫔的控诉(潘嫔深受魏主宠爱,宦官张景嵩怂恿她说,元乂想害死潘嫔,潘嫔哭着向魏主诉说:“元乂不仅想杀我,还将对陛下不利。”魏主相信了这话),趁元乂出宫住宿的机会,解除了元乂的侍中职务。第二天清晨,元乂将要入宫,守门人不让他进去。太后于是再次临朝摄政,下诏削去刘腾的官爵,剥夺元乂的官职让他成为平民(清河国郎中韩子熙上书为清河王元怿鸣冤,请求诛杀元乂等人。太后命令发掘刘腾的坟墓,散其尸骨,杀尽了刘腾的养子侯刚,韩子熙也因此获罪被罢官死在家中。只有元乂因为他是太后妹夫的缘故,太后不忍心杀他。韩子熙字元雍,是韩麒麟的孙子)。在此之前,黄门侍郎元顺因为刚直触怒元乂,被外放为齐州(魏朝设置,即今山东济南府)刺史。太后将他召回任命为侍中,元顺在太后身边侍坐,元乂的妻子也在太后身旁,元顺指着她说:“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妹妹的缘故,不惩治元乂的罪行,让天下人无法伸张他们的怨愤?”太后沉默不语。不久,有人告发元乂谋划引诱六镇投降的百姓,将在定州(即今直隶定州,本是魏朝设置)造反,魏主也对此提出意见,于是赐元乂死(江阳王元继被废居家,因病去世)。起初,郑俨担任胡国珍的参军,得到太后的宠幸。徐纥谄媚侍奉清河王元怿,被元怿所看重。李神轨也得到太后的宠幸,都被任命为中书舍人(郑俨因为徐纥有智谋,倚仗他作为谋主。最终因为郑俨有内宠,徐纥倾身迎合,两人内外勾结,权势倾动内外,被称为“徐郑”。郑俨多次升迁至中书令,徐纥多次升迁至给事黄门侍郎,仍兼任舍人,总揽中书门下事务,军国诏令没有不经过他们的。徐纥粗通文学,机辩强力,整天处理事务,几乎没有休息。有时有紧急诏令,仓促间都能写成,不失事理,然而没有治理国家的宏大格局,见到别人假装恭敬谨慎,远近之人纷纷聚集到他那里)。
胡琛派遣他的将领万俟(音墨,是魏朝十姓之一)丑奴侵犯魏朝的泾州(魏朝设置,今属甘肃平凉府),崔延伯战败而死。
胡琛占据高平,派遣万俟丑奴侵犯泾州。魏朝将军卢祖迁讨伐他,未能取胜。萧宝寅、崔延伯既然打败了莫折天生,便率领军队在安定(汉代县名,属安定郡,故城在今泾州)防备卢祖迁等人。万俟丑奴用轻骑兵挑战,崔延伯倚仗勇猛攻击他,结果大败。萧宝寅退守安定。崔延伯以失败为耻,独自出击袭击贼军,中流箭而死。于是贼军势力更加兴盛,而群臣从外地来的都说贼军弱小,以求取悦将帅,请求增加兵力的人往往不被允许。
六月,梁朝豫章王萧综叛变投降魏朝,魏军进入彭城,立萧综为丹阳王,改名为赞。
起初,梁武帝纳齐东昏侯的宠姬吴淑媛为妃,她怀孕七个月就生下了萧综。宫中多怀疑他。吴淑媛宠爱衰退,心生怨恨,对萧综说:“你七月出生,怎么能比得上其他皇子?然而你是太子的次弟,幸好能保全富贵,不要泄露此事。”于是互相抱着哭泣。萧综从此自我怀疑(每夜在静室私下祭祀齐氏七庙,听说俗话讲割血沥骨渗入则为父子,于是暗中发掘东昏侯的坟墓,并杀了一个男孩来试验,都验证了。于是常怀异志)。他屡次请求担任边境职务,梁武帝没有答应。恰逢魏朝元法僧投降,梁武帝命令萧综总督诸军,代理徐州事务。魏朝临淮王元彧的军队逼近彭城,胜负久未决出。梁武帝担心萧综战败死亡,下诏让他率军回还。萧综恐怕不能再回到北边,于是秘密向元彧送去降书,夜间投奔元彧的军队。等到天亮,官署的门没有打开。魏军喊道:“豫章王昨夜已经来到我军中,你们还想做什么?”城中寻找王爷没有找到,军队于是大溃。魏人进入彭城,乘胜追击,梁朝将士死者十之七八,只有陈庆之率领部下返回(梁武帝听说后大为惊骇,有关部门奏请削去萧综的爵位和封地,断绝宗属关系,不久又赦免了他)。萧综到达洛阳,拜见魏主,回到馆舍,为东昏侯举哀,穿斩衰服丧三年,拜司空,封丹阳王,改名为赞(萧综的长史江革,司马祖暅之,都被魏军俘获。安丰王元延明听说他们的才名,厚待他们。江革称脚有病不肯拜见。延明让祖暅之作欹器铭文,江革唾骂他。延明让江革作寺庙碑文,江革推辞。延明将要鞭打他,江革厉声说:“江革活了六十岁,能死就是幸运,发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停止。安丰王元延明,是文成帝的孙子)。
西部铁勒(他们的祖先是匈奴的后裔,种类最多,从西海以东,依山据谷,往往不绝)投降魏朝。魏朝广阳王元深攻打破六韩拔陵,击败了他,使他的部众二十万人投降。
破六韩拔陵在五原包围魏朝广阳王元深,元深率军向朔州撤退(在此之前,贺拔度拔父子被卫可孤俘获,度拔与宇文肱纠集乡里豪杰,袭击卫可孤并杀了他,度拔不久在与铁勒作战中战死,他的儿子贺拔胜逃到恒州,担任广阳王元深的军主,至此元深被围,贺拔胜开门出战,贼军稍退,元深才得以向朔州撤退。朔州,魏朝改怀朔镇,设置在今吴喇忒东北,今朔平府的朔州是北齐所置,宇文肱是豆逸归之,元孙是周太祖宇文泰的父亲)。
】防军于谨以冦盗蜂起,非専用武力可胜,谨兼通诸国语,乃请于深单骑诣叛寇营,见其部长,开示恩信,于是西铁勒部之长乜【母野反,北庭姓】列河等诣深降,深据险要伏兵以待,拔陵邀撃乜列河,伏发,拔陵大败。初,阿那瓌为魏讨拔陵,败之,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及是头兵可汗大破拔陵,拔陵南徙渡河,前后降附者二十万人【深与行台元纂表乞于恒州北别立郡县安置降户,魏主不从,诏分处之于冀、定、瀛三州就食,深谓纂曰:“此辈复为乞活矣。”明年,防陵诱杀胡琛,未防,防陵为柔然所杀乞活,晋惠帝末,吏民就谷冀州,谓之乞活,事具前】
译防军于谨认为盗匪蜂起,不能单靠武力取胜。于谨通晓多种语言,于是请求长孙深单人匹马前往叛军营地,会见他们的首领,宣示恩德与信义。于是西铁勒部的首领乜列河等人前往长孙深处投降。长孙深占据险要地形埋伏军队等待,尉拔陵邀击乜列河,伏兵发动,尉拔陵大败。起初,阿那瓌为北魏讨伐尉拔陵,击败了他,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等到这时,头兵可汗大破尉拔陵,尉拔陵向南迁徙渡过黄河,前后归降依附的有二十万人。长孙深与行台元纂上表请求在恒州以北另设郡县安置降户,魏主没有听从,下诏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冀州、定州、瀛州就地获取粮食。长孙深对元纂说:“这些人又会成为‘乞活’了。”第二年,尉拔陵诱杀胡琛,不久,尉拔陵被柔然所杀。乞活,是晋惠帝末年,官吏百姓前往冀州就食,被称为乞活,事情详载前文。
秋八月,魏柔元镇【胡三省注:镇在汉且如县西北塞外,且如故城在今大同府天镇县北边墙外】民杜洛周反于上谷。
洛周反于上谷,改元真王,攻没郡县。高欢、蔡儁、尉景、叚荣、彭乐【安定人】皆从之。魏以常景【字永昌,爽之孙】为行台,与都督元谭【赵郡王干之子】讨之。
冬,十二月,魏荆、郢羣蛮叛,魏讨,败之。
魏方有事西北二荆【胡三省注:西荆治上洛,北荆治襄城上洛、襄城注具见前】西郢【胡三省注:治汝南真阳县,真阳今日正阳,属汝寕府】羣蛮皆反,魏主以临淮王彧讨之。辛雄【字世賔,陇西狄道人】为行台左丞,趣叶城【卽汉叶县,注见前】彧军屯汝上【汝水之上】州郡争来请救,彧不欲应之,又恐后有得失之责,邀雄符下【尚书行台符也】雄遂符彧,令速赴撃。羣蛮闻之皆散走【是时魏主欲自出讨贼,已而不果。雄自军中上防曰:凡人所以临阵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求荣名,二贪重赏,三畏刑罚,四避祸难。非此数者,虽圣主不能使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矣。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疎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旌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塲。岂厌乆生而乐速死哉?利害悬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蛮左乱常,已厯数年,择御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皆不明赏罚故也。陛下虽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将士之勲厯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是故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撃贼死交而赏賖,退而迯散,身全而无罪,比其所以望敌奔沮而莫肯尽力者也。陛下诚能号令必信,赏罚必行,则军威张□贼息矣】。疏奏不省】
【丙梁普通七年午魏孝昌二年】春,正月,魏五原降户鲜于修礼反。鲜于修礼帅北镇流民反于定州之左城【即左人城,在今保定府唐县。《水经注》:滱水迳左人城南,即此】魏以杨州刺史长孙稚为北道大都督讨之。行至邺,诏复以河间王琛代稚。稚表言:“前在淮南,与琛有隙,难受其节度。”不聼。至滹沱,修礼邀撃之,琛不救。稚大败,皆坐除名。
夏四月魏以元顺为太常卿
城阳王徽【字显顺,景穆帝之孙】与黄门郎徐纥毁侍中元顺,出为太常卿【顺奉辞时,纥侍侧,顺指之曰:「此魏之宰嚭,魏国不亡,此终不死。」纥胁肩而出,顺叱之曰:「尔刀笔小才,正堪供几案之用,岂应汚辱门下,斁我彜伦?」因振衣而起,太后黙然】
五月,元畧自梁归于魏,魏以为侍中。
畧自至江南,晨夕哭泣,常如居丧。及是,元乂死,胡太后遣江革、祖暅之【以豫章王综叛没魏事,具前】南还,以求畧。梁主礼遣之,太后拜畧侍中,赐爵东平王,迁尚书令,委任之。然徐、郑用事,畧亦不敢违也。
魏复以广阳王深为北道大都督。
先是,魏北镇降户在恒州者,欲奉广阳王深为主,深惧,上书请还京师,诏以左卫将军杨津【字罗汉,播之弟】代深为都督。深故与城阳王徽有隙【深通于徽妃于氏,故怨之】徽因此搆之。及深至洛阳,魏主敕徽、深,因晏会令相和解,徽衔不已。会河间王琛等为鲜于修礼所败,乃复以深为大都督讨之,使章武王融【字永兴,景穆帝曾孙】裴衍【字文和,叔业兄子】为左右都督,并受节制。徽复谮深,恐有异志,后敕融、衍潜为之备。深惧,事无大小,不敢自决。后使问其故,对曰:“徽衔臣次骨,朝夕欲陷臣于不测之诛,臣何以自安?若使徽出临外州,臣无内頋之忧,庶可以毕命贼庭,展其忠勇。”太后不聼。徽与郑俨等更相阿党,外似柔谨,内实忌克,赏罚任情,魏政愈乱。
秋八月,贼帅元洪业杀鲜于修礼,降魏。其党葛荣复杀洪业,自领其众。
魏安北将军尔朱荣执肆州刺史,而以尔朱羽生代之。魏以荣为安北将军,都督恒朔二州军事。荣过肆州,刺史尉庆宾闭城不纳。荣怒,攻防之,乃署其从叔羽生为刺史,执庆宾还秀容。自是兵威渐盛,魏朝不能制【初,贺防允及弟胜、岳在恒州,已而平城为鲜于阿胡所防,
译秋季八月,魏柔元镇民杜洛周在上谷反叛。
杜洛周在上谷反叛,改年号为真王,攻陷郡县。高欢、蔡儁、尉景、段荣、彭乐都跟随他。魏朝任命常景为行台,与都督元谭讨伐杜洛周。
冬季,十二月,魏荆、郢地区的群蛮反叛,魏朝讨伐,击败了他们。
魏朝正忙于西北二荆、西郢地区的群蛮反叛,魏主任命临淮王元彧讨伐他们。辛雄担任行台左丞,催促叶城的元彧军队驻扎在汝水之上。各州郡争相前来请求救援,元彧不想答应,又担心日后有得失的责任,要求辛雄下达尚书行台的符命。辛雄于是给元彧发符,命令他迅速赴敌攻击。群蛮听说后都逃散了。
春季,正月,魏五原降户鲜于修礼起兵反叛。鲜于修礼率领北镇流民在定州的左城反叛。魏朝任命扬州刺史长孙稚为北道大都督讨伐他。长孙稚行至邺城,诏书又任命河间王元琛代替长孙稚。长孙稚上表说:“以前在淮南,我与元琛有嫌隙,难以接受他的节制。”朝廷不听从。到达滹沱河时,鲜于修礼拦截攻击,元琛不救援。长孙稚大败,两人都被免职除名。
夏季四月,魏朝任命元顺为太常卿。
城阳王元徽与黄门郎徐纥诋毁侍中元顺,元顺被外放为太常卿。
五月,元略从梁朝回到魏朝,魏朝任命他为侍中。
元略自从到达江南,早晚哭泣,常常像居丧一样。到了这时,元乂被杀,胡太后派遣江革、祖暅之南返,去接元略。梁主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去,太后任命元略为侍中,赐爵东平王,升任尚书令,委以重任。然而徐纥、郑俨掌权,元略也不敢违抗。
魏朝再次任命广阳王元深为北道大都督。
在此之前,魏朝北镇降户中在恒州的,想拥戴广阳王元深为主,元深害怕,上书请求返回京师,诏书任命左卫将军杨津代替元深为都督。元深本来与城阳王元徽有嫌隙,元徽因此构陷他。等到元深到达洛阳,魏主命令元徽、元深,借宴饮聚会让他们和解,元徽仍怀恨不已。恰逢河间王元琛等人被鲜于修礼击败,于是再次任命元深为大都督讨伐他,让章武王元融、裴衍为左右都督,都受元深节制。元徽又进谗言说元深恐怕有异心,太后命令元融、裴衍暗中防备。元深害怕,事情无论大小,不敢自行决断。太后派人询问原因,元深回答说:“元徽对我恨之入骨,早晚想将我置于死地,我如何能安心?如果让元徽出京担任外州官职,我没有后顾之忧,或许可以效命于贼寇面前,施展我的忠勇。”太后不听从。元徽与郑俨等人互相勾结,外表看似柔顺谨慎,内心实则嫉妒刻薄,赏罚随心所欲,魏朝政事更加混乱。
秋季八月,贼帅元洪业杀死鲜于修礼,投降魏朝。他的党羽葛荣又杀死元洪业,自己统领众人。
魏安北将军尔朱荣逮捕肆州刺史,并让尔朱羽生代替他。魏朝任命尔朱荣为安北将军,都督恒、朔二州军事。尔朱荣经过肆州,刺史尉庆宾关闭城门不接纳他。尔朱荣发怒,攻打并包围他,于是任命他的堂叔尔朱羽生为刺史,押解尉庆宾回到秀容。从此兵威逐渐强盛,魏朝无法控制。
岳奔荣,胜奔肆州。至是,荣得胜,大喜曰:“得卿兄弟,天下不足平也。”以为别将军,中大事多与之谋】
译岳奔往荣处,胜奔往肆州。到了这时,荣得到了胜,非常高兴地说:“得到你们兄弟二人,天下就不足平定了。”任命他为别将军,军中重大事务大多与他谋划。
葛荣袭杀魏都督章武王融、广阳王深。
荣以新得大众,上下未安,遂北渡瀛州。魏广阳王深引兵蹑之。荣东攻章武王融,杀之,自称天子。深闻融败,不进【侍中元晏宣言于太后曰:「广阳王盘桓不进,坐国非望。于谨智畧通人,为其谋主,风尘之际,非陛下之纯臣也。」太后诏牓省门,募能获谨者有重赏。谨闻之,谓深曰:「今女主临朝,信用防佞,茍不明殿下素心,恐祸至无日。谨请束身归罪,遂诣牓下。」有司以闻,太后引见,大怒。谨备论深忠欵,兼陈停军之状,太后意解,遂舍之】既而深引军还,趋定州。刺史杨津疑其有异志,遣都督毛谥讨之。深间行至博陵,逢葛荣游骑,刼以诣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恶而杀之。城阳王徽遂诬深降贼,録其妻子。深府佐宋游道【敦煌人,繇之元孙】为之诉理,乃得释。
冬十一月梁侵魏取夀阳
梁主乘淮堰水盛,遣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侵魏。魏扬州刺史李宪以夀阳降梁,陈庆之入据其城。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七万五千。复以夀阳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以亶为二州刺史。夀阳乆罹兵革,民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农省役。顷之,民户复充。
魏幽州民执行台常景叛降杜洛周。
先是,杜洛周帅众掠蓟南,趣范阳【魏郡,隋废,故城在今顺天府涿州】行台常景屡撃破之。至是,幽州民执景,叛降于洛周【魏盗贼日滋,征讨不息,国用耗竭,预征六年租调犹不足,乃罢百官酒肉税,入市者人一钱,百姓嗟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曰:「夷夏之民相聚为乱,正以守令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命故也。宜及此时早加慰抚。但郡县选举,由来共轻,贵游儁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妙尽才望,不拘停年。三载黜陟称职者,补在京名官,不厯守令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枉屈可伸,彊暴自息矣。」不聼】
【丁梁大通元年未魏孝昌三年】春,正月,葛荣防魏,殷州刺史崔楷【字季则,博陵安平人】死之,荣遂围冀州。
葛荣自破章武、广阳二王之后,锋不可当。魏分定、相二州,置殷州【领钜鹿、防四郡,治广阿钜鹿注见前,广阿今赵州隆平县是】以崔楷为刺史。楷表乞兵粮,不许。或劝楷单骑之官,楷曰:“吾闻食人之禄者,忧人之事。吾独徃将士谁肯固志哉?”遂合家赴州。荣逼殷州城,或劝减弱小避之,楷遣幼子及一女夜出。既而悔之曰:“人谓吾心不固,亏忠而全爱也。”遂追还。时州既新立,了无御备之具,将士争奋,皆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属何爱一身?”连战半旬,死者相枕,终无叛志。城防,楷执节不屈,荣杀之,遂围冀州。
魏萧宝寅讨莫折念生,败绩。魏以杨椿【字延夀,津之兄】为行台,寳寅出兵,累年将士疲弊,至是大败于泾阳,汧城、岐州皆降于贼。幽州刺史毕祖晖【东平须昌人】战没,闗中大扰。雍州刺史杨椿募民拒守,诏以椿为行台节度闗西诸将【右民郎路思令上疏曰:比年将帅多宠贵子孙,轩眉攘腕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鋭气顿尽,器械不精,进止无节,以当负险之众,敌数战之寇,欲不败得乎?是以兵知必败,始集而先逃;将帅畏敌,迁延而不进。国家谓官赏尚轻,屡加宠赉,帑藏空竭,民财殚尽,遂使贼徒益甚,生民凋敝,凡以此也。夫徳可感义,夫恩可劝死士。今若明赏罚,练士卒,修器械,先遣辩士晓以祸福,如其不悛,以顺讨逆,何异励萧斧而伐朝菌,鼓洪炉而燎毛髪哉?弗聴。】右民郎晋置左右民曹各有郎路思令,阳平人】
莫折天生冦魏雍州败死众溃
天生冦,雍州萧寳寅部将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父人】▯身堑中射杀之,其众皆溃【是秋,秦州人杀莫折念生,降魏】
魏以房景伯【字良晖,清河东武城人】为东清河太守。
魏东清河郡【宋侨置清河郡于般阳,后没于魏为东清河郡般阳注见前】山贼羣起,诏以房景伯为太守。郡民刘简虎尝无礼于景伯,举家亡去。景伯禽之,署其子为掾,令谕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恶,相帅出降【景伯
译葛荣袭击并杀害了魏朝都督章武王元融、广阳王元深。
葛荣因为刚获得大量民众,上下人心尚未安定,于是向北渡过瀛州。魏广阳王元深率领军队尾随追击。葛荣向东进攻章武王元融,将其杀死,自称天子。元深听说元融战败,便停止进军【侍中元晏向太后进言说:“广阳王徘徊不前,坐视国家陷入危局。于谨智谋过人,是广阳王的主谋,在战乱之际,他并不是陛下的纯臣。”太后下令在官署门口张贴告示,招募能抓获于谨的人,给予重赏。于谨听说后,对元深说:“如今女主临朝,宠信奸佞,如果不表明殿下您的忠诚之心,恐怕灾祸随时会降临。我请求束手归罪,于是前往告示处投案。”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太后召见于谨,非常愤怒。于谨详尽地论述了元深的忠诚,并陈述了停止行军的原因,太后的怒气消解,于是赦免了他】不久,元深率领军队返回,奔赴定州。定州刺史杨津怀疑元深有异心,派遣都督毛谥讨伐他。元深从小路行至博陵,遭遇葛荣的游骑,被劫持到葛荣面前。贼众见到元深,颇有喜悦之人。葛荣厌恶他,将其杀害。城阳王元徽于是诬陷元深投降贼寇,逮捕了他的妻子儿女。元深府中的佐官宋游道【敦煌人,宋繇的玄孙】为他申诉辩白,才得以释放。
冬季十一月,梁国侵犯魏国,夺取寿阳。
梁主趁着淮堰水势盛大,派遣豫州刺史夏侯亶等人侵犯魏国。魏扬州刺史李宪率领寿阳投降梁国,陈庆之进入并占据该城。总共投降的城池有五十二座,俘获男女七万五千人。梁国再次将寿阳设为豫州,改合肥为南豫州,任命夏侯亶为这两州的刺史。寿阳长期遭受战乱,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夏侯亶减轻刑罚、降低赋税,致力于农业、减少劳役。不久,民户又恢复充实。
魏幽州百姓拘捕行台常景,叛变投降杜洛周。
此前,杜洛周率领部众掠夺蓟南,趋向范阳【魏郡,隋朝废除,故城在今顺天府涿州】,行台常景屡次击败他。到了这时,幽州百姓拘捕常景,叛变投降杜洛周【魏国盗贼日益增多,征讨不停,国家用度耗尽,预先征收六年的租调仍然不够,于是废除百官的酒肉税,进入市场的人每人收一钱,百姓叹息怨恨。吏部郎中辛雄上疏说:“夷夏百姓相聚作乱,正是因为守令不得其人,百姓无法忍受政令的缘故。应当趁此时机尽早加以安抚。只是郡县选举,历来都被轻视,贵族中的俊才不肯担任此职,应当改变这种弊端,精选有才能声望的人,不拘泥于资历年限。三年考核,称职者,补任京城的名官,没有担任过守令的人不得担任内职,那么人们就会自我勉励,冤屈可以得到伸张,强暴自然平息了。”没有被采纳】
【丁梁大通元年,魏孝昌三年】春季,正月,葛荣侵犯魏国,殷州刺史崔楷【字季则,博陵安平县人】殉难,葛荣于是包围冀州。
葛荣自从击败章武、广阳两位王爷之后,锋芒不可抵挡。魏国划分定州、相州,设置殷州【管辖钜鹿、防四郡,治所在广阿,钜鹿注见前文,广阿即今赵州隆平县】,任命崔楷为刺史。崔楷上表请求兵员和粮草,没有被允许。有人劝崔楷单人匹马赴任,崔楷说:“我听说吃别人俸禄的人,要为别人的事担忧。如果我独自前往,将士们谁肯坚定意志呢?”于是全家前往州府。葛荣逼近殷州城,有人劝崔楷让老弱妇孺躲避,崔楷派遣幼子和一个女儿在夜间出城。随后后悔说:“人们会说我心志不坚定,亏损忠义而保全私爱。”于是追回他们。当时州府刚刚设立,完全没有防御装备,将士们争相奋勇,都说:“崔公尚且不吝惜全家性命,我们这些人何必爱惜自己一身?”连续战斗了半个多月,死者枕藉,始终没有叛变的意志。城破,崔楷手持符节不屈服,葛荣将他杀害,于是包围冀州。
魏萧宝寅讨伐莫折念生,战败。魏任命杨椿【字延寿,杨津的哥哥】为行台,萧宝寅出兵,多年以来将士疲惫困顿,至此在泾阳大败,汧城、岐州都投降了贼寇。幽州刺史毕祖晖【东平须昌县人】战死,关中地区大乱。雍州刺史杨椿招募百姓抵抗坚守,诏令任命杨椿为行台,节制关中各位将领【右民郎路思令上疏说:近年将领多是宠贵的子孙,昂首阔步、捋袖挽臂以攻战自许,等到面对大敌,锐气顿时耗尽,器械不精良,进退没有节制,去抵挡占据险要之地的敌军,对抗多次作战的寇贼,想要不失败可能吗?因此士兵知道必败,刚集结就先逃跑;将帅畏惧敌人,拖延而不前进。国家认为官职赏赐尚轻,屡次加以宠信赏赐,国库空虚,民财耗尽,于是使得贼寇更加猖獗,百姓凋敝,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德行可以感动义士,恩惠可以劝勉死士。如今如果严明赏罚,训练士卒,修缮器械,先派遣辩士晓谕祸福,如果他们不悔改,以顺讨逆,何异于磨快斧头去砍伐朝生暮死的菌类,鼓动洪炉去焚烧毛发呢?没有被采纳。】右民郎,晋朝设置左右民曹,各有郎官,路思令,阳平人】
莫折天生侵犯魏雍州,战败而死,部众溃散。
莫折天生侵犯,雍州萧宝寅部将羊侃【字祖忻,泰山梁甫人】独自站在壕沟中射杀了他,他的部众全部溃散【这年秋天,秦州人杀死莫折念生,投降魏国】
魏任命房景伯【字良晖,清河东武城县人】为东清河太守。
魏东清河郡【宋朝侨置清河郡于般阳,后来被魏国占领成为东清河郡,般阳注见前文】山贼群起,诏令任命房景伯为太守。郡民刘简虎曾经对房景伯无礼,举家逃亡。房景伯捕获了他,任命他的儿子为掾吏,让他去晓谕山贼。山贼因为房景伯不记旧仇,相继出降【房景伯
母崔氏通经有明识,贝邱妇人列其子不孝。景伯白其母,母曰:“民未知礼义,何足深责。”乃召其母与之对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观景伯供食。未句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靣慙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母涕泣乞还,然后聴之。卒以孝闻】
译母亲崔氏通晓经书,有明智的见识。贝邱有个妇人控告她的儿子不孝。景伯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百姓还不了解礼义,哪里值得深加责备。”于是召来那个妇人,与她同榻共食,让她的儿子在堂下侍立,观看景伯如何供养母亲。不到十天,那儿子悔过,请求母亲回去。崔氏说:“这不过是表面惭愧,内心并未真正悔改,暂且搁置不管。”过了二十多天,那儿子磕头磕得流血,母亲也哭泣着请求让他回去,这才答应。最终,那儿子以孝顺闻名。
梁主舍身于同防寺【刘友益曰:书舍身始此】
梁主作同防寺,又开大通门以对之,遂幸寺,舍身,大赦,改元。
夏四月,魏复以萧寳寅为西讨大都督。
寳寅之败也,免为庶人。至是,杨椿有疾,求解复,以寳寅代之【椿子昱将适洛阳,椿谓之曰:「当今雍州无逾寳寅者,但其上佐朝廷,应遣心膂重人,何得在其牒用?且宝寅不借刺史为荣,吾观其得州喜甚,恐有异心。汝当以此意啓二圣,并白宰辅,更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欲安闗中,正须三人耳。不然,必成深忧。」昱如言啓闻,不聴。杨昱字元晷】
秋八月,魏李神▯杀高谦之【字道让,辽东人】
初,魏侍御史高道穆【名恭之,以字行】奉使相州,按前刺史李世哲奢纵不法。至是,世哲弟神▯用事。道穆兄谦之家奴诉良【谓压良为贱】神轨执谦之,繋廷尉。会赦将出,神轨啓太后先赐谦之死。朝士哀之。
冬十月,梁将湛僧智、夏侯防【字季龙,亶之弟】围魏广陵【魏置东豫州,治广陵城,今光州息县是】克之。
湛僧智围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汝隂王天赐之子】于广陵,入其郛。魏将元显伯率军赴援,僧智逆撃,破之。梁司州刺史夏侯防自武阳【武阳关也】来防僧智,断魏军归路。庆和方筑栅以自固,闻防至,遂请降。防让僧智,僧智曰:“庆和志欲降公,僧智今往,必乖其意。且僧智所将,应募乌合之人,不可御以法。公持军素严,必无侵暴,受降纳附,深得其宜。”防乃登城,防魏帜,建梁帜。庆和束兵而出,吏民安堵。显伯宵遁,梁军追之,斩获万计。梁主以僧智镇广陵,防镇安阳【此为南安阳,魏属义阳郡,隋废,故城在今汝南府正阳县】遣别将屠楚城【亦曰楚王城,在信阳州北】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絶。
梁将陈庆之攻魏涡阳【注:见前】克之。
梁领军曹仲宗、直阁陈庆之攻魏涡阳,魏遣征南将军元昭等率马歩五万来救,前军去城四十里【先是,寻阳太守韦放将兵来会,魏兵奄至,放营未立,麾下才二百人,放免胄下马,据胡牀处分,士皆死战,莫不一以当百,魏兵遂退。至是,放谓庆之曰:「魏兵前锋必轻鋭,与战若捷,不足为功;如其不利,沮我军势,不如勿撃。」庆之曰:「魏兵逺来疲倦,去我尚逺,必不见疑,宜及其未集,出其不意,必无不败之理。」】放字元直,叡之子】庆之与麾下二百骑奔击破其前军,还与诸将连营而进,背涡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将士疲弊,闻魏欲筑垒于军后,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谋欲还。庆之杖节军门曰:「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敌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有密敕,犯者依敇行之。」乃止。魏作十三城,欲以控制梁军,庆之衔枚夜出,防其四城,涡阳城主王纬乞降,所余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噪而攻之,遂大奔溃,斩获畧尽,尸咽涡流。
魏萧寳寅杀关右大使郦道元,举兵反。魏遣行台长孙稚讨之。
萧寳寅之败于泾也,自念出师累年,糜费不赀,一旦覆败,内不自安。魏主亦疑之。中尉郦道元性严猛,汝南王悦【孝文帝之子】嬖人弄权,道元杀之,并劾悦。时寳寅反状已露,悦乃奏以道元为关右大使。寳寅闻之,谓为取已甚,惧。长安轻薄子弟劝使举兵。宝寅以问河东桞楷,楷曰:「謡言鸾生十子,九子毈【徒玩反,卵坏也,齐明帝名鸾,宝寅其第六子】一子不毈,闗中乱,乱治也。大王能治闗中,何所疑?」宝寅遂遣将攻杀道元【时行台郎中苏湛以病卧家,宝寅令其姨弟姜俭説之曰:「道元之来,事不可测,吾不能坐受死亡,不复作魏臣矣。生死荣辱与卿共之。」湛入哭曰:「王本以穷乌投人,朝廷假王羽冀以至于此。属国歩多虞,不能竭忠报徳,乃欲秉人问隙,守闗问鼎。魏徳虽衰,天命未改。湛不能以百口为王族灭,愿赐骇骨归乡里,庻得病死下见先人。」寳寅素重湛,且知其不为己用,聴还武功苏湛字景儁,武功人】自称齐帝,改元,置官。长史毛遐【字宏逺,北地山原
译梁武帝在同泰寺舍身【刘友益说:史书记载舍身之事从此开始】
梁武帝建造同泰寺,又开凿大通门来正对寺院,于是驾临寺院,舍身出家,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夏季四月,北魏再次任命萧宝寅为西讨大都督。
萧宝寅战败时,被贬为平民。到了这时,杨椿生病,请求解除职务,让萧宝寅接替自己【杨椿的儿子杨昱将要前往洛阳,杨椿对他说:“当今雍州没有超过萧宝寅的人,但他如果上佐朝廷,应当派遣心腹重臣,怎么能在他名下的文书中任用呢?况且萧宝寅不把担任刺史当作荣耀,我看他得到州职非常高兴,恐怕有异心。你应当把这个意思禀告两位圣上,并告知宰相,另外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想要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罢了。不然,必定成为深重的忧患。”杨昱按照这话禀报,没有被听从。杨昱字元晷】
秋季八月,北魏李神轨杀死了高谦之【字道让,辽东人】
起初,北魏侍御史高道穆【名恭之,世人称他的字】奉命出使相州,查办前任刺史李世哲奢侈放纵、不守法纪的罪行。到了这时,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掌权。高道穆的哥哥高谦之家的奴仆控告良民被压迫为贱民【指将良民压迫为贱民】李神轨逮捕了高谦之,关押在廷尉狱中。恰逢大赦令即将颁布,李神轨启奏太后先赐高谦之死。朝中官员为他哀痛。
冬季十月,梁将湛僧智、夏侯夔【字季龙,夏侯亶的弟弟】围攻北魏广陵【北魏设置东豫州,治所在广陵城,即今天光州息县】攻克了它。
湛僧智在广陵包围了北魏东豫州刺史元庆和【汝阴王元天赐的儿子】,攻入其外城。北魏将领元显伯率军前往救援,湛僧智迎击,打败了他。梁司州刺史夏侯夔从武阳【武阳关】来支援湛僧智,切断了北魏军队的归路。元庆和正在修筑栅栏来自我巩固,听说夏侯夔到来,于是请求投降。夏侯夔推让给湛僧智,湛僧智说:“元庆和一心想要投降给您,我现在前往,必定违背他的心意。况且我所率领的,是应募而来的乌合之众,不能用军法约束。您治军向来严明,必定没有侵扰暴虐的行为,接受投降、收纳归附,非常适宜。”夏侯夔于是登上城墙,撤换北魏旗帜,树立梁朝旗帜。元庆和约束士兵出城,官吏百姓安居不动。元显伯连夜逃跑,梁军追击他,斩杀俘获数以万计。梁武帝让湛僧智镇守广陵,夏侯夔镇守安阳【这是南安阳,北魏属义阳郡,隋朝废除,故城在今汝南府正阳县】派遣别的将领屠杀楚城【也叫楚王城,在信阳州北】从此义阳北道于是与北魏断绝往来。
梁将陈庆之攻打北魏涡阳【注:见前文】攻克了它。
梁领军曹仲宗、直阁陈庆之攻打北魏涡阳,北魏派遣征南将军元昭等人率领五万骑兵步兵来救援,前锋部队距离城池四十里【先前,寻阳太守韦放率兵前来会合,北魏军队突然到来,韦放的营垒还没有建立,部下只有二百人,韦放摘下头盔下马,靠着胡床指挥部署,士兵都拼死作战,没有不一个人抵挡一百人的,北魏军队于是退去。到了这时,韦放对陈庆之说:“北魏军队的前锋必定轻装精锐,与他们交战如果获胜,不足以作为功劳;如果不顺利,会挫伤我军士气,不如不要攻击。”陈庆之说:“北魏军队远道而来疲倦不堪,距离我们还远,必定不会怀疑我们,应当趁他们还没有集结,出其不意,必定没有不打败他们的道理。”】韦放字元直,韦叡的儿子】陈庆之与部下二百骑兵奔袭攻击,打败了北魏的前锋部队,回来与各位将领连营而进,背靠涡阳城与北魏军队对峙,从春天到冬天,数十上百次战斗,将士疲惫困顿,听说北魏想要在军队后方修筑堡垒,曹仲宗等人担心腹背受敌,谋划想要撤退。陈庆之拄着符节站在军门说:“我听说把军队置于死地才能求得生存,必须等敌人完全集结然后才与他们交战,如果确实想要撤军,陈庆之另有秘密敕令,违犯的人按照敕令执行。”于是停止了撤退。北魏修筑了十三座城池,想要用来控制梁军,陈庆之让士兵衔枚夜间出击,攻占了其中四座城池,涡阳城主王纬请求投降,剩下的九座城池兵甲依然强盛,于是陈列所俘获的敌人首级,擂鼓呐喊攻击他们,于是北魏军队大败溃逃,斩杀俘获几乎殆尽,尸体堵塞了涡水水流。
北魏萧宝寅杀死了关右大使郦道元,起兵反叛。北魏派遣行台长孙稚讨伐他。
萧宝寅在泾州战败时,自己想到出兵多年,耗费无数,一旦覆灭失败,内心不安。北魏皇帝也怀疑他。中尉郦道元性情严厉勇猛,汝南王元悦【孝文帝的儿子】宠幸的人弄权,郦道元杀了他,并弹劾元悦。当时萧宝寅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元悦于是上奏让郦道元担任关右大使。萧宝寅听说后,认为这是要取自己性命,非常恐惧。长安轻浮无赖的年轻人劝他起兵。萧宝寅拿这件事询问河东柳楷,柳楷说:“谣言说鸾生了十个儿子,九个儿子卵坏【徒玩反,卵坏的意思,齐明帝名鸾,萧宝寅是他的第六子】一个儿子卵没坏,关中乱,乱就是治。大王能治理关中,有什么可怀疑的?”萧宝寅于是派遣将领攻杀郦道元【当时行台郎中苏湛因病卧在家,萧宝寅让他的姨弟姜俭去游说他说道:“郦道元前来,事情不可预测,我不能坐等死亡,不再做北魏的臣子了。生死荣辱与你共享。”苏湛进去哭道:“大王本来像穷途末路的乌鸦投靠别人,朝廷借给您羽翼才到了今天。适逢国家多难,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却想要利用别人的间隙,守关问鼎。北魏的德行虽然衰微,天命没有改变。苏湛不能用一百条性命为您家族灭亡,希望赐给骸骨回乡,或许能病死在下见到先人。”萧宝寅向来看重苏湛,而且知道他不会为自己所用,听任他回到武功苏湛字景儁,武功人】自己称齐帝,改换年号,设置官职。长史毛遐【字宏远,北地山原
人】与弟鸿宾帅氐羌兵拒之。魏以长孙稚为行台讨寳寅。正平【魏郡故城在今山西绛州】民薛鳯贤、薛修义亦聚众河东,东西连结以应寳寅。诏都督宗正珍孙【宗正以官为氏,珍孙其名也】讨之。
译某人与弟弟鸿宾率领氐、羌军队抵抗他们。北魏任命长孙稚为行台,讨伐宝寅。正平(魏郡故城在今山西绛州)百姓薛凤贤、薛修义也在河东聚集部众,东西相连以响应宝寅。朝廷下诏命都督宗正珍孙(宗正是以官职为姓氏,珍孙是他的名字)去讨伐他们。
十一月,葛荣防魏冀州,杀都督源子邕、裴衍。遂防相州。葛荣乆逼信都,魏诏加子邕镇北将军,为北讨都督。时相州刺史乐安王鉴【字绍逹,文成帝孙】据邺反,敕子邕先讨之。子邕进围邺城,与裴衍等攻鉴,诛之。已而信都城防,乃除子邕冀州刺史,使讨葛荣【先是,冀州刺史元孚帅励将士,昼夜拒守,粮储既暍,外无救援,及城防,与兄祐俱被执。荣大集将士议其死生,孚兄弟争相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皆叩头请死,以活使君。荣曰:“此皆魏之忠臣义士也。”皆免之】衍复表求同行,许之。子邕言:“衍行,臣请留;臣行,请留。衍若必同行,败在旦夕。”不聴。行至漳水,荣率众十万撃之,果败俱死。时相州闻冀州防人,不自保,刺史李神【恒农人】志气自若,抚勉将士,大小致力。荣尽鋭攻之,卒不能克。
【戊梁大通二年,魏孝昌四年,敬申宗,孝庄帝子攸,永安元年】春,正月,杜洛周防魏定州,执行台杨津,遂防瀛州。
先是,魏津为北道行台【孝昌二年,津为北道都督,寻改行台】守定州时,鲜于修礼、杜洛周残掠州境,津孤城独立,在两宼之间【津积贮柴粟,修理战具,更营雉堞,贼每来攻,机械竞发,又于城中去城十歩掘地至泉,广作地道,潜兵涌出,置炉铸鐡,持以灌贼,贼相语曰:「不畏利槊坚城,惟畏杨公鐡星】津潜使人以鐡劵説贼党,贼党有应津者,遗津书曰:「所以围城,正为取北人耳,宜尽杀之,不然必为患。」津悉收北人,纳于城中而不杀,众感其仁。及葛荣统众,使人説津,津斩其使,固守三年。洛周围之,魏不能救,长史李裔引贼入,执津,瀛州刺史元宁以城降贼。
魏长孙稚讨萧寳寅,败之。宝寅奔万俟丑奴。
宝寅围冯翊,长孙稚军至恒农,行台左丞杨侃谓稚曰:“贼据潼关,守御已固,不如北取蒲坂,渡河而西入其腹心,则华州【魏于冯翊那置华州】之围不战自觧。”稚从之,遣其子子彦与侃率兵北渡,据石锥壁【石锥山之壁也,山在今山西蒲州府虞卿县】时薛修义方围河东,侃乃班告曰:“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俟台军举三烽,当亦举烽相应。无应烽者,乃贼党也,当进撃屠之,以所获赏军。”于是村民转相告语,虽实未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贼围城者不测,各散归,修义亦逃还,与薛凤贤【凤贤时据安邑】俱请降。稚遂克潼关【防有诏废盐池税,推上表曰:“臣前违严防,不先讨闗贼,径解河东者,非缓长安而急蒲坂,诚以一失盐池则三军乏食也。盐税一年准绢三十万疋,昔高祖升平之年犹创盐官加典防沉,今国用不足,征六年之粟折来歳之资,此皆夺人私财,事不获己,岂若寳天产之货而均赡以理乎?臣已輙符所部依常收税】寳寅将侯终徳因其败袭寳寅,寳寅奔万俟丑奴。
葛荣杀杜洛周并其众
魏太后胡氏进毒弑其主诩而立临洮王【魏书·京兆王愉传:胡太后追封愉为临洮王子,寳月袭。明帝纪作寳晖。通鉴依帝纪】世子钊。
魏胡太后再临朝以来,嬖幸用事,政事纵弛,盗贼蠭起,封疆日蹙。魏主年侵,长太后自以所为不谨,凡魏主所爱信者,輙以事去之,务为壅蔽,不使知外事。由是母子之间嫌隙日深。是时,车骑将军尔朱荣兵彊,高欢、段荣等皆归之【欢与荣等先在杜洛周党中,欲图洛周,不果,逃奔尔朱荣】并州刺史元天穆【髙凉王孤五世孙】与荣善,荣常与天穆及贺防岳密谋举兵入洛,二人皆劝成之,遂举兵塞井陉。时魏主亦恶郑俨、徐纥等,偪于太后,不能去,密诏荣举兵内向,欲以胁太后。荣以高欢为前锋【初,刘贵屡荐高欢于荣,荣见其憔悴,未之竒也。廐有悍马,命欢翦之,欢不加覊绊而翦之,竟不蹄齧。起谓荣曰:“御恶人亦如是矣。”荣竒其言,坐之牀下,屏左右,访以时事。欢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乱,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乗时奋发,讨郑俨、徐纥之罪,以清帝侧,覇业可举鞭而成也。”荣大悦,自是每
译十一月,葛荣攻陷魏冀州,杀都督源子邕、裴�。随后又攻陷相州。葛荣长期围逼信都,魏帝下诏加授源子邕为镇北将军,担任北讨都督。当时相州刺史乐安王元鉴【字绍达,文成帝之孙】占据邺城反叛,朝廷敕令源子邕先讨伐他。源子邕进军包围邺城,与裴衍等人攻打元鉴,将其诛杀。不久信都城被攻陷,于是任命源子邕为冀州刺史,让他讨伐葛荣【此前,冀州刺史元孚率领激励将士,昼夜拒守,粮草储备已尽,外面没有救援,等到城破,与兄长元祐一起被俘。葛荣大集将士商议他们的生死,元孚兄弟争相求死,都督潘绍等数百人都叩头请求替死,以保全使君。葛荣说:“这些都是魏朝的忠臣义士。”于是都赦免了他们】。裴衍又上表请求同行,朝廷准许。源子邕说:“裴衍去,我请求留下;我去,请裴衍留下。如果裴衍一定要同行,失败就在早晚。”朝廷不听。行军到漳水,葛荣率领十万大军攻击他们,果然战败,两人都死了。当时相州听说冀州失守的人,无法自保,刺史李神【恒农人】意气自若,安抚勉励将士,大小官员都尽力效力。葛荣用尽精锐部队攻打相州,最终没能攻克。
【戊梁大通二年,魏孝昌四年,即北魏孝庄帝元子攸永安元年】春季,正月,杜洛周攻陷魏定州,抓获行台杨津,随后又攻陷瀛州。
此前,魏朝杨津任北道行台【孝昌二年,杨津任北道都督,不久改任行台】守卫定州时,鲜于修礼、杜洛周在州境残暴掠夺,杨津孤城独立,处在两个贼寇之间【杨津积蓄柴草粮食,修理作战器具,重新修筑城墙,贼寇每次来攻,各种器械竞相发射,又在离城十步的地方掘地至泉水,广泛挖掘地道,暗中出兵突然涌出,放置炉子熔铁,拿着铁水浇灌贼寇,贼寇互相说:“不怕锋利的长矛和坚固的城池,只怕杨公的铁水”】。杨津暗中派人用铁券劝说贼寇党羽,贼寇党羽有响应杨津的,给杨津送信说:“围城的原因,正是为了夺取北人,应该把他们全部杀掉,不然一定会成为祸患。”杨津把北人全部收拢,安置在城中而不杀害,众人感激他的仁德。等到葛荣统领军队,派人劝说杨津,杨津斩杀了使者,坚守三年。杜洛周包围定州,魏朝不能救援,长史李裔引贼入城,抓获杨津,瀛州刺史元宁献城投降贼寇。
魏朝长孙稚讨伐萧宝寅,击败了他。萧宝寅逃奔万俟丑奴。
萧宝寅围攻冯翊,长孙稚的军队到达恒农,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贼寇占据潼关,防守已经很坚固,不如向北夺取蒲坂,渡过黄河向西进入他们的腹地,那么华州【魏朝在冯翊设置华州】的围困不战自解。”长孙稚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他的儿子长孙子彦与杨侃率兵向北渡河,占据石锥壁【石锥山的山壁,山在今山西蒲州府虞卿县】。当时薛修义正围攻河东,杨侃于是发布告示说:“如果愿意投降的人,各自回到村庄,等待朝廷军队点燃三处烽火,应当也点燃烽火响应。不响应烽火的,就是贼寇党羽,应当进军攻击屠杀他们,用所获得的战利品赏赐军队。”于是村民辗转相告,虽然实际上没有投降的人也假装点燃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贼寇围攻城池的无法测度虚实,各自散归,薛修义也逃回,与薛凤贤【薛凤贤当时占据安邑】一起请求投降。长孙稚于是攻克潼关【当时有诏书废除盐池税,长孙稚上表说:“臣此前违背严令,不先讨伐关中的贼寇,直接解除河东的围困,并不是轻视长安而急于蒲坂,实在是因为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会缺乏粮食。盐税一年相当于绢三十万匹,过去高祖升平年间还设立盐官增加典税,现在国家用度不足,征收六年的粟米折抵来年的资财,这都是夺取百姓私财,事情不得已,哪里比得上利用天然的财富而合理均赡呢?臣已经擅自符令所属部门依照常例收税】。萧宝寅的部将侯终德趁他战败袭击萧宝寅,萧宝寅逃奔万俟丑奴。
葛荣杀死杜洛周并吞并了他的部众。
魏太后胡氏进献毒药毒死她的君主元诩,拥立临洮王【《魏书·京兆王愉传》:胡太后追封元愉为临洮王,其子元宝月袭爵。《明帝纪》作元宝晖。《通鉴》依据《帝纪》】世子元钊。
魏胡太后再次临朝以来,宠幸的人掌权,政事放纵松弛,盗贼蜂起,疆域日益缩小。魏主年纪渐长,太后自认为所作所为不谨慎,凡是魏主所喜爱信任的人,就借故将他们罢免,务求蒙蔽魏主,不让他知道外面的事情。因此母子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这时,车骑将军尔朱荣兵力强大,高欢、段荣等都归附他【高欢与段荣等人起初在杜洛周党羽中,想要图谋杜洛周,没有成功,逃奔尔朱荣】。并州刺史元天穆【高凉王元孤的五世孙】与尔朱荣交好,尔朱荣常与元天穆及贺拔岳密谋举兵进入洛阳,两人都劝成此事,于是举兵堵塞井陉。当时魏主也厌恶郑俨、徐纥等人,受制于太后,不能除去他们,密诏尔朱荣举兵向内,想要以此胁迫太后。尔朱荣以高欢为前锋【起初,刘贵屡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他憔悴,没有觉得他奇特。马厩里有匹烈马,命令高欢剪它的鬃毛,高欢不加束缚就剪了,马竟然不踢不咬。高欢起身对尔朱荣说:“驾驭恶人也是这样。”尔朱荣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让他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询问时事。高欢说:“现在天子昏弱,太后淫乱,宠幸的孽臣专权,朝政不行。凭借明公的雄武,乘时奋发,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邪,霸业可以挥鞭而成。”尔朱荣非常高兴,从此每
叅军事】至上党,魏主复以私诏止之。俨、纥恐祸及己,隂与太后谋酖魏主,弑之,伪立皇子为帝。既而下诏曰:“潘嫔所生,实皇女也【先是,潘嫔生女,太后诈言皇子,大赦改元】临洮世子钊,高祖之孙,应立,遂迎钊即位,生三年矣。尔朱荣闻之,大怒,乃抗表曰:“大行皇帝背弃万方,海内咸称酖毒致祸,又立皇女,虚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选君于孩提之中,实使奸竖专朝,隳乱纲纪。今羣盗沸腾,邻敌窥窬,而欲以未言之儿镇安天下,不亦难乎?愿聴臣赴阙叅预大议,问侍臣帝崩之由,访禁卫不知之状,以徐、郑之徒付之司败,雪同天之耻,谢逺近之怨,然后更择宗亲以承寳祚。”
译叅军事】到达上党,魏主再次以私诏阻止他。杨衒之、纥豆陵氏担心灾祸波及自己,暗中与太后谋划用毒酒毒死魏主,弑杀了他,伪立皇子为帝。不久下诏说:“潘嫔所生的,实际上是皇女【此前,潘嫔生女,太后谎称是皇子,大赦天下并改年号】临洮世子元钊,是高祖的孙子,应当立为皇帝,于是迎接元钊即位,他刚出生三年。尔朱荣听说后,大怒,于是上表说:“刚去世的皇帝背离天下,海内都说是因毒酒导致祸乱,又立皇女为帝,虚行赦免,对上欺骗天地,对下迷惑朝野。随后在幼儿中挑选君主,实际上让奸佞宦官专权朝政,败坏扰乱纲纪。如今群盗沸腾,邻敌窥伺,却想用还不能说话的婴儿来镇安天下,不是很难吗?希望允许我奔赴京城参与重大决策,询问侍臣皇帝驾崩的原因,查访禁卫军不知情的状况,将徐、郑之徒交给司法官处置,洗雪与天同大的耻辱,平息远近的怨恨,然后再选择宗室亲属来继承皇位。”
三月,魏尔朱荣举兵晋阳。夏四月,至河阳,立长乐王子攸【彭城王勰之子,是为孝庄帝】沈太后胡氏及防主钊于河。杀王公以下二千人,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太原王,遂入洛阳。
尔朱荣举兵发晋阳,太后闻之,甚惧,诏以李神轨为大都督,率众拒之。先是,荣抗表之始,遣从子天光、亲信奚毅等入洛,与从弟世隆【字荣宗】密议废立【荣与元天穆以彭城王勰有忠勲其子长乐王子攸有令望,欲立之】天光等乃见长乐王子攸,具论荣心,子攸许之。天光等还北,荣犹疑所立,乃以铜铸显祖诸子孙像,惟子攸独成。荣乃举兵,及是,师次河内,遣人密迎子攸。时太后遣别将郑先防【荥阳开封人】郑季明【先防从弟】守河桥。四月,子攸潜自高渚【在孟津县】会荣于河阳,乃济河即位,以荣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太原王。先防、季明开城纳之。将军费穆亦降,徐纥、郑俨皆亡走。太后落发出家。荣召百官奉壐绶,备法驾,迎魏主于河桥,遣骑执太后及防主至河阴,沈之河。荣至陶渚【即陶河,在今懐庆府孟县南,《水经注》孟泽又谓之陶河是也】引百官集于行宫,西北列兵骑围之,责以天下丧乱,肃宗暴崩,不能匡弼之罪,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以下死者二千余人【荣令其军士言元氏既灭,尔朱氏兴,皆称万嵗,乃命数十人投刀走行宫,杀魏主之兄彭城王劭、弟始平王子正,迁魏主于河桥,置之幕下。魏主忧愤,使人谕荣曰:“帝王迭兴,盛衰无常,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袂而起,所向无前,此天意非人力也,宜以此时早正位号。若能存魏社稷,亦当更择贤亲而辅之。”时高欢劝荣称帝,左右多同之。贺防垂进曰:“将军首举义兵,志除奸逆,大勲未立,遽有此谋,正可速祸,未见其福。”荣乃自铸金为像,数四不成,命参军刘灵助卜之,亦曰未可。荣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乆而方悟,深自悔曰:“惟当以死谢朝廷。”是夜复迎魏主还营,叩头请死。荣所从兵骑杀朝士既多,不敢入洛,荣乃议欲迁都,其将泛礼固谏,乃奉魏主。入城,大赦。时百官荡尽,帷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赦,洛中士民逃窜,值宿空虚,官守旷废。荣乃遣使巡城劳问,于是朝士稍出,人心粗安。荣犹执迁都议,都官尚书元谌争之。荣忽曰:「河隂之役,君应知之。」谌曰:「天下事,当与天下论之,奈何以河隂之酷,恐元谌乎?」谌,国之宗室,位居常伯,正使今日碎首流肠,亦无所惧。荣大怒,欲扺谌罪,谌顔色自若,乃赦之。荣因入见,重谢河桥之事,誓言无复二心。魏主亦为荣誓言无疑心。荣喜,求酒饮之,熟寐。魏主欲诛之,左右不可,乃止。即以牀轝向中常侍省。荣夜半方觉,自此不复宿禁中矣。彭城王劭,字子讷,勰嫡子。刘灵助,燕郡人。山伟,字仲才,洛阳人。元谌,字兴伯,赵郡王干子】
魏徐纥奔防山郑俨伏诛
纥奔防山,依太守羊侃。俨与从兄荥阳太守仲明谋据郡,起兵,为部下所杀【已而统劝侃据郡降梁,魏遣兵讨之,纥与侃俱奔梁】
魏汝南王悦、临淮王彧、北海王颢【字子明,详之子】出奔梁。三王以魏室方乱,俱出奔梁。已而彧以魏主定位,求还。梁主惜其才,而不能违,遣之。
五月,魏立肃宗嫔尔朱氏为后【刘友益曰:书立肃宗嫔,深丑之也】荣女先为肃宗嫔,荣欲魏主纳以为后,魏主疑之。黄门侍郎祖莹曰:「昔文公在秦,懐嬴入侍,事有反经合义,陛下有何疑焉?」遂从之,荣大悦。
尔朱荣还晋阳,以元天穆为侍中,録尚书事,兼领军将军。
荣令元天穆入洛阳,朝廷要官悉用其心腹为之。
魏诏聴民入粟
时乗防乱之后,仓廪虚竭,始诏入粟八千石者,赐爵散侯,五百石者,赐出身。
梁遣将军曹义宗围魏荆州【魏置荆州于穰县,今南阳府邓州是】
义宗围魏荆州,堰水灌城,不没者数板。时魏方多难,不能救。城中粮尽,刺史王罴【字熊罴,京兆覇城人】煮粥与将士均食,毎出战不擐甲胄,仰天大呼曰
译三月,尔朱荣在晋阳起兵。夏季四月,到达河阳,拥立长乐王元子攸(彭城王元勰之子,即孝庄帝),将胡太后及防主元钊沉入河中。杀害王公以下两千余人,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太原王,随即进入洛阳。
尔朱荣从晋阳起兵,太后听说后,非常恐惧,下诏任命李神轨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抵抗。在此之前,尔朱荣刚上表时,派遣侄子尔朱天光、亲信奚毅等人进入洛阳,与堂弟尔朱世隆(字荣宗)密谋废立之事(尔朱荣与元天穆认为彭城王元勰有忠勋,其子长乐王元子攸有贤名,想拥立他)。尔朱天光等人于是拜见长乐王元子攸,详细陈述尔朱荣的心意,元子攸答应了。尔朱天光等人返回北方,尔朱荣仍犹豫立谁为帝,于是用铜铸造显祖(孝文帝)各子孙的像,只有元子攸的像铸成了。尔朱荣这才起兵,到了这时,军队驻扎在河内,派人秘密迎接元子攸。当时太后派遣别将郑先防(荥阳开封人)、郑季明(郑先防的堂弟)守卫河桥。四月,元子攸暗中从高渚(在孟津县)与尔朱荣在河阳会合,于是渡河即位,任命尔朱荣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太原王。郑先防、郑季明开城门接纳他们。将军费穆也投降,徐纥、郑俨都逃走了。太后削发为尼。尔朱荣召集百官捧着印玺绶带,备齐法驾,在河桥迎接魏主,派遣骑兵抓获太后及防主带到河阴,将他们沉入河中。尔朱荣到达陶渚(即陶河,在今怀庆府孟县南,《水经注》说孟泽又叫做陶河就是这里),召集百官聚集在行宫,在西北方排列兵骑包围他们,责备他们天下丧乱、肃宗暴崩而不能匡正辅佐的罪过,于是纵兵杀害他们。自丞相高阳王元雍以下死了两千多人(尔朱荣命令他的士兵说元氏已经灭亡,尔朱氏兴起,都高呼万岁,于是命令几十人投刀冲向行宫,杀害了魏主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始平王元子正,将魏主迁到河桥,安置在帐幕下。魏主忧愤,派人告诉尔朱荣说:“帝王更替兴起,盛衰没有定数,如今四方瓦解,将军奋起而起,所向无敌,这是天意而非人力,应当趁此时早正帝位。如果能保全魏朝社稷,也应当再选择贤能的宗亲来辅佐。”当时高欢劝尔朱荣称帝,左右多人都赞同。贺拔岳进言说:“将军首先举起义兵,志在铲除奸逆,大功尚未建立,就产生这种谋算,正会招致祸患,看不到福分。”尔朱荣于是自己铸造金像,几次都不成功,命令参军刘灵助占卜,也说不可。尔朱荣也精神恍惚,不能自持,很久才醒悟,深深后悔说:“只应当以死向朝廷谢罪。”这夜又迎接魏主回到军营,叩头请死。尔朱荣所带领的兵骑杀害朝士太多,不敢进入洛阳,尔朱荣于是商议想要迁都,他的将领范礼坚决劝谏,于是奉送魏主入城,大赦天下。当时百官几乎死绝,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颁布赦令,洛阳的士民逃散,皇宫空虚,官职荒废。尔朱荣于是派遣使者巡视城池慰问,于是朝臣逐渐出来,人心大致安定。尔朱荣仍坚持迁都的议论,都官尚书元谌争辩。尔朱荣忽然说:“河阴的杀戮,你应该知道。”元谌说:“天下事,应当与天下人共同议论,怎么能用河阴的残酷来恐吓元谌呢?元谌是国家的宗室,位居常伯,即使今天头破肠流,也不畏惧。”尔朱荣大怒,想要治元谌的罪,元谌神色自若,于是赦免了他。尔朱荣于是入宫拜见,重重谢罪河桥之事,发誓不再有二心。魏主也为尔朱荣发誓没有疑心。尔朱荣高兴,请求喝酒,醉倒熟睡。魏主想要杀他,左右认为不可,于是作罢。随即用床车将尔朱荣抬到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醒来,从此不再在禁中住宿了。彭城王元劭,字子讷,是元勰的嫡子。刘灵助,燕郡人。山伟字仲才,洛阳人。元谌字兴伯,是赵郡王元干的儿子。
魏徐纥逃奔防山,郑俨被杀。
徐纥逃奔防山,依附太守羊侃。郑俨与堂兄荥阳太守元仲明谋划占据郡城,起兵,被部下所杀(不久元统劝羊侃占据郡城投降梁朝,魏朝派遣军队讨伐,徐纥与羊侃都逃奔梁朝)。
魏汝南王元悦、临淮王元彧、北海王元颢(字子明,是元详的儿子)逃奔梁朝。三位王爷因为魏室正乱,都逃奔梁朝。不久元彧因为魏主已定,请求返回。梁主爱惜他的才能,但不能违背他的意愿,送他回去。
五月,魏朝册立肃宗的嫔妃尔朱氏为皇后(刘友益说:记载册立肃宗的嫔妃,是深深厌恶这件事)。尔朱荣的女儿先前是肃宗的嫔妃,尔朱荣想魏主纳她为皇后,魏主怀疑。黄门侍郎祖莹说:“从前晋文公在秦国,怀嬴入宫侍奉,事情有违反常理但合乎道义的,陛下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听从了他,尔朱荣非常高兴。
尔朱荣返回晋阳,任命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兼任领军将军。
尔朱荣命令元天穆进入洛阳,朝廷的重要官员全部任用他的心腹担任。
魏朝下诏允许百姓纳粟
当时趁着战乱之后,粮仓空虚,开始下诏纳粟八千石的,赐爵位散侯,纳粟五百石的,赐出身。
梁朝派遣将军曹义宗包围魏荆州(魏朝将荆州设置在穰县,即今南阳府邓州)。
曹义宗包围魏荆州,筑堰引水灌城,水没不到几块木板。当时魏朝正多灾多难,不能救援。城中粮食耗尽,刺史王罴(字熊罴,京兆霸城人)煮粥与将士平均食用,每次出战不穿甲胄,仰天大呼说
:「州城,孝文皇帝所置,天若不祐国家,令箭中王罴额,不尔,王罴必富破贼。」歴三年,前后抟战甚众,亦不被伤【已而魏遣将军费穆南救,获曹义宗,荆州之围始解】
译“州城是孝文帝所设立的,如果上天不保佑国家,让箭射中王罴的额头,否则,王罴必定能大破贼寇。”历经三年,前后交战很多次,也没有受伤。后来魏朝派遣将军费穆南下救援,俘获了曹义宗,荆州的包围才解除。
魏免其侍郎高干【字干邕,渤海蓚人】高昻【字敖曹】官。
先是,尔朱荣之向洛也,高干与弟昻季武【字子通】皆逃奔齐州。闻河阴之乱,遂集流民,起兵于河济之间,频破州军。至是,乃降。魏主以干及昻皆有旧,俱以为侍郎。尔朱荣以干兄弟前为叛乱,不应复居近要。魏主乃聴解官归。昻复抄掠,荣诱执之。
秋九月,葛荣围魏相州,尔朱荣讨擒之,冀、定、沧、瀛、殷皆平。
葛荣引兵围邺,众号百万。尔朱荣帅精骑七千讨之,以侯景为前驱,号令严明,战士同奋。身自防陈,出于贼后,表里合撃,遂大破之【初,葛荣闻尔朱荣之来也,乃自邺以北列陈数十里,箕张而进。尔朱荣潜军山谷为竒兵,分督将已上三人为一处,处有数百骑,杨尘鼓噪,使贼不测多少。又以人马逼逐,刀不如棒,勒军士各置袖棒一枚,置马侧,至战时不聴斩级,以棒棒之。分命壮勇所向冲突】擒葛荣,余众悉降,纵其所之,羣情大喜。数十万众,一朝尽防。擢其渠帅,量才授任,槛车送葛荣赴洛,斩之。五州皆平【初,字文肱从鲜于修礼战死,其子泰从葛荣,至是尔朱荣爱其才,以为统军泰字黒顔,即后周太祖】
魏尔朱荣自为大丞相
冬十月,梁立元颢为魏王,遣将军陈庆之将兵纳之【巳,梁中大通元年,酉,魏永安二年】春正月,魏主追尊其父勰为皇帝,魏主追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迁神主于太庙,而以高祖为伯考【临淮王彧谏曰:「汉光武至元帝,属踈服絶,犹身奉子道,入继大宗,别祀南顿君于舂陵。况肃祖与高祖亲北面为臣乎?二后皆将配享,此为君臣并筵,叔嫂同室。臣切以为不可不聼,请去帝着皇,亦不聼。寻复尊兄劭帝号,彧又谏,亦不聼】
夏四月,魏王颢防荣城【胡三省注:当作堂城,即春秋沙随地沙随注见前】称皇帝。
颢与庆之进防荣城,有众七千,遂即帝位于睢阳城南,攻魏行台济隂王晖业【景穆帝曽孙】于考城【后汉县,今属河南归徳府】擒之【初,河间邢果反,元天穆将讨之,以颢北上,乃集文武议之,皆曰:“杲众彊盛,宜以为先。”尚书薛琡曰:“邢果鼠窃狗偷,非有逺志,颢帝室近亲,来称义举,其势难测,宜先去之。”天穆不从,颢遂得乗虚深入,天穆寻撃果平之】
五月魏王颢取梁国荥阳虎牢
颢克梁国,遣陈庆之攻魏荥阳。时魏都督杨昱据荥阳,庆之攻之未防,元天穆等至,梁士卒皆恐。庆之谕将士曰:「君等杀人父兄,掠人子女多矣。天穆之众皆仇讐也。然我众才七千,寇三十余万,今日惟有必死乃可得生,当及其未尽至,急取其城而据之耳。」乃鼓之,将士蚁附而入,执杨昱。诸将请杀之,颢曰:「我闻梁主数称袁昻之忠【梁主初立,袁昻不降,事见前】今奈何杀昱乎?」俄而天穆等引兵围城,庆之力战破之,进防虎牢。
魏主子攸奔河南,颢入洛阳,以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魏主子攸将出,未知所之,或劝之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曰:「闗中荒残,何可复往?颢乘虚深入,陛下若亲帅宿卫,背城一战,臣等竭其死力,破颢必矣。或恐胜负难期,则车驾不若渡河,徴天穆及荣引兵进讨,此万全之策也。」子攸遂走河内。临淮王彧、安丰王延明帅百僚迎魏王颢。颢入洛阳,以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庆之进撃大梁,下之【先是,元天穆防大梁,颢使庆之撃之。天穆将北走,郎中温子升曰:「颢新入,人情朱安撃之,必克平定京邑,奉迎大驾,桓文之举也。舍此北渡,窃为大王惜之。」天穆不能用。及是,费穆攻虎牢,将抜,闻天穆走,遂降。魏王颢责以河隂之事而杀之。温子升字鹏举,太原人】颢命黄门侍郎祖莹作书遗子攸曰:「朕泣请梁朝,誓在复耻,正欲问罪于尔朱,出卿于虎口耳。」河南州郡多附于颢。齐州刺史沛郡王欣【字庆乐,广陵王羽之子】集文武议所从。军司崔光韶【亮从父弟】抗言曰:「元颢受制于梁,引冦讐之兵,以覆宗国,此魏之贼臣乱子也,岂惟大王家事,所宜
译魏文帝免去了侍郎高干【字干邕,渤海蓚县人】和高昻【字敖曹】的官职。
在此之前,尔朱荣向洛阳进发时,高干与他的弟弟高昻、高季武【字子通】都逃奔到齐州。听到河阴之乱的消息后,他们便聚集流民,在黄河与济水之间起兵,多次击败州郡军队。到了这时,他们才投降。魏文帝因为高干和高昻都有旧情,都任命他们为侍郎。尔朱荣认为高干兄弟先前曾叛乱,不应该再担任亲近机要的职务。魏文帝于是听从建议,让他们解职归家。高昻再次进行抄掠,尔朱荣设计诱捕了他。
秋季九月,葛荣包围了魏国的相州,尔朱荣讨伐并擒获了他,冀州、定州、沧州、瀛州、殷州都被平定。
葛荣率领军队包围邺城,号称有百万之众。尔朱率领七千精锐骑兵讨伐他,任命侯景为先锋,号令严明,战士们一同振奋。尔朱荣亲自防备阵型,绕到贼军后方,内外夹击,于是大破敌军【起初,葛荣听说尔朱荣到来,便在邺城以北排列阵势数十里,像簸箕一样张开向前推进。尔朱荣秘密将军队埋伏在山谷中作为奇兵,分别指挥将领以上三人组成一处,每处有数百骑兵,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贼军无法推测兵力多少。又因为人马逼近追击时,刀剑不如棍棒好用,命令军士每人袖中藏一根木棒,放在马侧,交战时不听令斩首取级,只用木棒击打。分别命令强壮勇猛之士向各个方向冲击】。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放任他们离去,众人非常高兴。数十万军队,一朝之间全部被制服。提拔其中的首领,根据才能授予职务,用囚车将葛荣押送洛阳,斩首示众。五州都被平定【起初,字文肱跟随鲜于修礼作战而死,他的儿子字文泰跟随葛荣,到了这时尔朱荣爱惜他的才能,任命他为统军。字文泰字黑颜,即后来的后周太祖】。
魏国尔朱荣自任大丞相。
冬季十月,梁朝立元颢为魏王,派遣将军陈庆之率领军队护送他进入魏境【己巳年,梁中大通元年;酉年,魏永安二年】。春季正月,魏文帝追尊他的父亲元勰为皇帝,追尊彭城武宣王为文穆皇帝,庙号为肃祖,将神位迁入太庙,而将高祖称为伯考【临淮王元彧劝谏说:“汉光武帝到元帝,亲属关系疏远,服丧期限已尽,尚且亲身奉行子道,入继大宗,另外在舂陵祭祀南顿君。何况肃祖与高祖是亲自北面称臣的关系呢?两位皇帝都将配享太庙,这就像是君臣同席,叔嫂同室。我深切认为不可不听,请求去掉‘帝’字改称‘皇’,魏文帝也不听。不久又追尊兄长元劭为帝,元彧再次劝谏,魏文帝也不听】。
夏季四月,魏王元颢攻占荣城【胡三省注:当作堂城,即《春秋》沙随地,沙随注见前文】,称皇帝。
元颢与陈庆之攻占荣城,有军队七千人,于是在睢阳城南即皇帝位,在考城【后汉县,今属河南归德府】攻打魏国行台济阴王元晖业【景穆帝的曾孙】,擒获了他【起初,河间邢果反叛,元天穆将要讨伐他,因为元颢北上,便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大家都说:“邢果势力强盛,应该先对付他。”尚书薛琡说:“邢果只是鼠窃狗偷之辈,没有远大志向;元颢是帝室近亲,来此号称义举,其形势难以预测,应该先除掉他。”元天穆不听从,元颢于是得以乘虚深入,元天穆不久讨平邢果】。
五月,魏王元颢攻取梁国、荥阳、虎牢。
元颢攻克梁国,派遣陈庆之攻打魏国荥阳。当时魏国都督杨昱据守荥阳,陈庆之攻打很久未能攻克,元天穆等人到来,梁朝士兵都很恐惧。陈庆之告诫将士说:“你们杀害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子女已经很多了。元天穆的军队都是你们的仇敌。然而我军只有七千人,敌军有三十多万,今天只有拼死一战才能求得生存,应当趁敌军尚未全部到达,急忙攻取城池并占据它。”于是击鼓进军,将士们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而入,擒获杨昱。众将请求杀了他,元颢说:“我听说梁主多次称赞袁昻的忠诚【梁主刚即位时,袁昻不投降,事见前文】,现在怎么能杀杨昱呢?”不久元天穆等人率领军队包围城池,陈庆之力战击败他们,进而攻占虎牢。
魏国太子元子攸逃往河南,元颢进入洛阳,任命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魏太子元子攸将要出逃,不知道去哪里,有人劝他去长安。中书舍人高道穆说:“关中荒凉残破,怎么可以再回去?元颢乘虚深入,陛下如果亲自率领禁卫军,背靠城池一战,我等竭尽死力,必定能打败元颢。或者担心胜负难料,那么车驾不如渡过黄河,征召元天穆和尔朱荣率军进讨,这是万全之策。”元子攸于是逃往河内。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率领百官迎接魏王元颢。元颢进入洛阳,任命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陈庆之进击大梁,攻下它【在此之前,元天穆据守大梁,元颢派陈庆之攻打他。元天穆将要向北逃跑,郎中温子升说:“元颢新近进入,人心尚未安定,攻打他必定能取胜,平定京城,迎接大驾,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举动。舍弃这个向北渡河,我私下为大王惋惜。”元天穆不能采纳。到了这时,费穆攻打虎牢,即将攻克,听说元天穆逃跑,于是投降。魏王元颢以河阴之事责问他并杀了他。温子升字鹏举,太原人】。元颢命令黄门侍郎祖莹写信给元子攸说:“我哭泣着请求梁朝,誓言在于洗雪耻辱,正想要向尔朱问罪,把你从虎口中救出来罢了。”河南的州郡大多归附元颢。齐州刺史沛郡王元欣【字庆乐,广陵王元羽的儿子】召集文武官员商议所应追随的对象。军司崔光韶【崔亮的堂弟】直言说:“元颢受制于梁朝,引进仇敌的军队,来颠覆宗国,这是魏国的贼臣乱子,岂止是大王的家事,所应
闰六月,魏尔朱荣渡河。魏王颢走,死。陈庆之走,归梁。魏王子攸归洛阳。荣自为天柱大将军。
魏王颢以数千之众转战尅防,据有都邑,号令自己天下人情想其风政,而颢遽骄怠,近习于政,日夜纵饮,不惜军国所统。南兵凌暴市里,朝野失望。高子儒【字孝礼,道穆兄子】自洛阳出,从子攸。子攸问之,子儒曰:「颢败在旦夕,不足忧也。」尔朱荣驰见子攸于长子,子攸即日南还。荣为前驱,旬日之间,兵众大集。颢既得志,谋叛梁,以事难未平,借陈庆之兵力,故外同内异,言多猜忌。庆之亦密为之备【庆之谓颢曰:今逺来至此,未服者尚多。彼若知我虚实,连兵四合,将何以御之?宜更请兵于梁。」颢欲从之,安丰王延明曰:「庆之兵已难制,今更増其众,宁肯复为人用乎?」颢遂不用庆之言。军副马佛念谓庆之曰:「将军功高势重,为魏所疑,一旦变生不测,可无虞乎?不若乘其无备,杀颢防洛,此千载一时也。」庆之不从】及尔朱荣兵至,庆之守北中城【今曰下孟镇,在懐庆府孟县南】颢据南岸,庆之三日十一战,杀伤甚众。荣议还北图后,举黄门侍郎杨侃曰:「用兵者何尝不散而复合,疮愈更战。况今未有所损,岂可以一事不谐而众谋顿废乎?今四方颙颙视公此举,遽复引归,民情失望。不若多为桴筏,间以舟楫,数百里中皆为渡势,使颢不知所防。一旦得渡,必立大功。」荣乃使尔朱兆【字万仁,荣从子】与贺防胜缚筏夜渡。颢军溃失据,帅麾下南走。庆之收众结陈而还。荣追之,会嵩高水涨,庆之军士死散畧尽,乃削须发为沙门,间行还建康。中军大都督杨津迎魏主子攸于北邙,流涕谢罪。子攸遂入洛阳,加荣天柱大将军。颢至临頴为人所杀【庆之自魏还,特重北人。朱异问之,庆之曰:吾始以为大治,以北皆戎羌之乡,比至洛阳,乃知衣冠人物非江东所及也,奈何轻之】
秋七月魏以髙道穆为中尉
魏主之姊夀阳公主行犯清路,道穆撃破其车。公主立诉之。魏主曰:“中尉清直,岂可以私责之道穆见魏主,魏主劳之。道穆免冠谢。魏主曰:“朕愧卿,卿何谢也?”
魏始铸永安五铢钱
魏多细钱,米斗几直千。髙道穆上表曰:「在市八十一钱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嬴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抵罪虽多,奸铸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置之水上,殆欲不沉。此乃朝廷科防不切之故也。宜改铸大钱,一斤七十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私铸无利而自息矣。」杨侃亦乞聴官民并铸,使民乐为而▯自改,从之。
魏巴州【此魏巴州,州有隆城镇,地在今保寜府东北,州治无考。其梁巴州,隋曰清化郡,唐仍为州,今属保定府,在府东】叛,附于梁。
初,魏以梁、益荒逺,更立巴州以统诸獠,凡二十余万户。以巴渠严始欣为刺史。始欣贪慕,诸獠反,围城。行台魏子建【字敬忠,钜鹿下曲阳人】抚谕之,乃散。始欣恐获罪,隂请降梁。子建囚始欣。既而,魏以传竖眼为行台。竖眼初至,相贺【竖眼先为东益州刺史,救元法僧事见前】既而病,其子敬绍奢滛贪暴。始欣赂敬绍,得还巴州,遂降于梁。敬绍隂有保据南郑之志,诱山民围城,欲为内应。围合而谋泄,将士杀之。竖眼耻恚而卒【明年春,魏复取巴州】
九月梁主舍身于同泰寺
梁主再幸同泰寺,设大防释,御服持法衣,行清浄大舍,素牀瓦器,乗小车,役私人,见为四众讲湼槃经【王幼学曰:梵语湼槃,华言示寂也】羣臣以钱一亿万奉赎,表请还宫,三请乃许。
魏讨葛荣余党韩楼于幽州,平之。
先是,葛荣余党韩楼据幽州反,北边被其患。尔朱荣以贺防胜镇中山,楼畏胜不敢出。至是,荣复使大都督侯渊【神武尖山人】讨楼。渊广张军声,多设攻具,帅数百骑深入,去蓟百余里,值贼。渊潜伏以乘其背,大破之,俘五千人,皆还。其马纵使入城,左右皆諌渊曰:“我兵少,不可力战,为竒计以间之,乃可克也。”度其已
译闰六月,魏国尔朱荣渡过黄河。魏王元颢逃跑,随后死去。陈庆之逃跑,回归梁朝。魏王子攸回到洛阳。尔朱荣自封为天柱大将军。
魏王元颢凭借数千人的军队辗转作战,攻克防守,占据都城,号令天下,人们都仰慕他的风范政教。然而元颢很快变得骄横懈怠,亲近宠幸之人参与政事,日夜纵情饮酒,不顾军国大事。南朝军队凌辱暴虐城市百姓,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高子儒(字孝礼,是高道穆哥哥的儿子)从洛阳出来,跟随子攸。子攸询问他,子儒说:“元颢败亡就在早晚之间,不值得担忧。”尔朱荣骑马在长子县拜见子攸,子攸当天就向南返回。尔朱荣作为前锋,十天之内,军队大量聚集。元颢得志后,图谋背叛梁朝,因为事务艰难尚未平定,借重陈庆之的兵力,所以表面同心而内心异志,言语中多有猜忌。陈庆之也秘密为此做准备(陈庆之对元颢说:“如今远道来到这里,尚未归服的还有很多。他们如果知道我们的虚实,联合军队从四面合围,将用什么来抵御?应该再向梁朝请求援兵。”元颢打算听从他,安丰王元延明说:“陈庆之的军队已经难以控制,现在再增加他的兵力,难道肯再为人所用吗?”元颢于是没有采纳陈庆之的建议。军副马佛念对陈庆之说:“将军功高权重,被魏国所怀疑,一旦发生不测变故,能没有忧患吗?不如趁他们无备,杀死元颢防守洛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庆之没有听从)等到尔朱荣的军队到达,陈庆之守卫北中城(今称下孟镇,在怀庆府孟县南),元颢占据南岸,陈庆之三天内交战十一次,杀伤敌军很多。尔朱荣商议先退回北方图谋后计,举荐黄门侍郎杨侃说:“用兵的人何尝不是分散后又聚合,伤口愈合后再次作战。何况现在还没有损失,怎么能因为一件事不顺利就使众人的计谋全部废弃呢?现在四方都注视着您的举动,如果立刻引兵回去,民心会失望。不如多制作木筏,间杂使用船只,在数百里范围内都造成渡河的态势,使元颢不知道防备哪里。一旦得以渡河,必定建立大功。”尔朱荣于是派尔朱兆(字万仁,是尔朱荣的侄子)与贺拔胜捆绑木筏夜间渡河。元颢军队溃败失去据点,率领部下向南逃跑。陈庆之收拢军队结成阵势而返回。尔朱荣追击他们,恰逢嵩高水涨,陈庆之的军士死伤逃散几乎殆尽,于是削去须发成为僧人,从小路返回建康。中军大都督杨津在北邙迎接魏主子攸,流着泪谢罪。子攸于是进入洛阳,加封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元颢到达临颍被人杀死(陈庆之从魏国返回后,特别尊重北方人。朱异问他,陈庆之说:“我起初以为大治,因为北方都是戎羌之地,等到洛阳,才知道衣冠人物不是江东所能比及的,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秋七月,魏国任命高道穆为中尉。
魏主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触犯清道禁令,高道穆击破她的车驾。公主站着申诉。魏主说:“中尉清正刚直,怎么能因为私事责备他。”高道穆拜见魏主,魏主慰劳他。高道穆摘下帽子谢罪。魏主说:“朕愧对你,你谢什么?”
魏国开始铸造永安五铢钱。
魏国有很多细小的钱币,一斗米几乎值一千钱。高道穆上表说:“在市场上八十一钱能换得一斤铜,私自铸造薄钱,一斤能多赚二百钱。既然展示了巨大的利益,又随之施加重刑,抵罪的人虽然很多,但奸诈铸造的人更多。现在的钱币只有五铢的文字,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放在水上,几乎不会沉没。这是朝廷法令不严的缘故。应该改铸大钱,一斤七十文,刻上年号以记录开始,那么私铸无利可图自然就会停止。”杨侃也请求允许官府和百姓一起铸造,使百姓乐于从事而自然改变,魏主听从了。
魏国巴州(这是魏国的巴州,州有隆城镇,地在今保宁府东北,州治所在不详。那个梁朝的巴州,隋朝称为清化郡,唐朝仍为州,今属保定府,在府城以东)叛乱,依附于梁朝。
起初,魏国因为梁、益地区荒远,另设巴州来统辖诸獠人,共有二十多万户。任命巴渠人严始欣为刺史。严始欣贪婪,诸獠人反叛,包围城池。行台魏子建(字敬忠,钜鹿下曲阳人)安抚晓谕他们,于是散去。严始欣害怕获罪,暗中请求投降梁朝。魏子建囚禁了严始欣。不久,魏国任命传竖眼为行台。竖眼刚到,大家互相庆贺(竖眼先前担任东益州刺史,救援元法僧的事见前文)不久竖眼生病,他的儿子传敬绍奢侈淫乱贪婪暴虐。严始欣贿赂传敬绍,得以返回巴州,于是投降梁朝。传敬绍暗中怀有占据南郑的志向,引诱山民包围城池,想作为内应。包围完成而阴谋泄露,将士杀死了他。竖眼羞愤而死(第二年春天,魏国又夺取了巴州)
九月,梁主在同泰寺舍身。
梁主再次驾临同泰寺,设立盛大的法会,穿着法衣,举行清净大舍,睡素床用瓦器,乘坐小车,役使私人,为四众讲解涅槃经(王幼学说:梵语涅槃,华言示寂)群臣用一亿钱奉赎,上表请求还宫,三次请求才允许。
魏国在幽州讨伐葛荣余党韩楼,平定了叛乱。
先前,葛荣余党韩楼占据幽州反叛,北边遭受他的祸患。尔朱荣派贺拔胜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不敢出战。到了这时,尔朱荣又派大都督侯渊(神武尖山人)讨伐韩楼。侯渊广泛张扬军威,多设攻城器具,率领数百骑兵深入,距离蓟城百余里,遭遇贼军。侯渊潜伏下来攻击他们的背后,大破敌军,俘虏五千人,都带回来了。他的马匹放任进入城中,左右都劝谏侯渊说:“我们兵少,不可力战,用奇计离间他们,才能攻克。”估计他们已经
至,帅骑夜进,昧旦叩其城门。楼果疑降卒为内应,遂走,追擒之。诏以渊为平州刺史,镇范阳【先是,渊配卒甚少,或以为言。荣曰:“侯渊总大众未必能用,若临机设变,是其所长。”至是,果如其言】
译到达后,率领骑兵夜间进发,天刚亮时便攻打敌军城门。楼果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是内应,于是逃跑,(侯渊)追击并擒获了他。朝廷下诏任命侯渊为平州刺史,镇守范阳【此前,侯渊配备的士兵很少,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荣说:“侯渊统领大军未必擅长,但如果面临突发情况随机应变,那是他的长处。”到了这时,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
冬十月乙酉朔日食
十二月,梁以陈庆之为北兖州【齐侨置,治淮隂,今淮安府清河县是】刺史。时有妖贼僧彊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众至三万,攻陷北徐州【亦齐侨置,治钟离,钟离注见前】庆之讨斩之。
【庚梁中大通二年魏永安戊三年主▯建明元年】春三月,魏遣都督尔朱天光【荣从兄子】讨万俟丑奴。夏四月,获之,遂克髙平,获萧寳寅,皆诛之。
萧宝寅之奔万俟丑奴也,丑奴以寳寅为太傅。丑奴数侵扰闗中,魏尔朱荣遣贺拔岳讨之。岳私谓其兄胜曰:“丑奴勍敌也,攻之不胜,固有罪。胜之防嫉得生,愿得尔朱氏一人为帅而佐之。”胜言于荣,荣以尔朱天光为都督,以岳及侯莫陈悦【侯莫陈,代北三字姓;悦,代人】为左右都督,配军士千人。岳击赤水【亦曰小赤水,在今同州府华州西】蜀贼【蜀人之迁关中者,相聚为贼】得马二千匹,简其壮健以充军。三月,丑奴自将围岐州,遣尉迟【魏之别部,后以为氏】菩萨攻围趣栅。贺拔岳救之,菩萨等已抜栅还,岳故杀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萨帅歩骑二万至渭北,岳诱擒之【岳于横冈设伏,以轻骑数十隔水与语,明日复引百余骑与语,稍引而东至水浅可涉处,岳即驰马东出,贼以为走,弃歩卒,轻骑渡河追之,半渡冈东,岳还击之,贼败走。岳令贼下马者勿杀,贼悉投马,俄获三千人,马亦无遗,遂擒菩萨】仍渡渭北,降歩卒万余,收其辎重。丑奴闻之,弃岐州北走安定。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间,停车收马,宣言俟秋更进,获觇者纵之。丑奴信之,散众归耕,据险立栅。天光知其势分,密严夜发,黎明围其大栅,拔之。所得俘囚皆纵遣之,诸栅皆降。天光径扺安定,丑奴走,追及于平凉。侯莫陈崇单骑入贼,生擒丑奴,众皆披靡,后骑益集,遂大破之。天光进克高平,执萧寳寅,皆送洛阳,斩丑奴于市,赐寳寅死【是秋天光讨丑奴余党灭之,于是三秦、河、渭、▯凉、鄯州皆平三秦,秦、东秦、南秦也;河州,魏置,今属甘肃兰州;渭州,魏置,今陜西巩昌府;是,瓜州,汉敦煌地,今甘肃安西府;是,凉州,魏置,今甘肃凉州府;是,鄯,魏置,今甘肃西寕府】。是】
梁以元悦为魏王
时汝南王悦尚在梁,梁主闻颢败,乃复以悦为魏王【后尔朱荣入洛,悦知事不及,遂南还】
魏以宇文泰为征西将军,行原州【魏置,今甘肃平凉府固原州是】事。始,宇文泰为尔朱荣统军,后从贺防岳讨元颢于洛阳,以功封寕都子。遂从岳入关,平万俟丑奴。魏主迁泰为征西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雕▯,泰抚以恩信,民皆感悦,曰:“早遇宇文君,吾辈岂从乱乎!”
秋九月长星见
魏尔朱荣至洛阳,与元天穆皆伏诛。
尔朱荣虽居外藩,遥制朝政【魏主性勤政事,数亲览词讼,理寃狱,荣闻之不悦。荣使其从弟仆射世隆摄选,启北人为河南诸州,魏主未许。太宰、并州刺史元天穆曰:“天柱有大功,若请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违。”魏主正色曰:“天柱若不为人臣,朕亦须代。若犹存臣节,无代天下百官之理。”荣闻之大恚恨】尔朱后性复妬忌【后数忿恚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复决怏复决,言今当作天子决计不疑也】魏主外逼于荣,内迫于后,恒怏怏不乐。城阳王徽、待中李彧【字子文,冲之孙】劝魏主除荣。侍中杨侃、仆射元罗【字仲纲,乂之弟】胶东侯李侃晞【惠之从孙】亦预其谋。会荣请入朝,徽等劝因其入刺杀之。魏主疑未定,而谋颇泄,人懐忧惧。尔朱世隆疑有变,乃为匿名书云:“天子欲杀天柱”,取以白荣。荣恃其彊,不以为意。九月至洛阳,魏主即欲杀之,以天穆在并州,恐为后患,故忍未发,并召天穆。人有告荣以魏主之谋,荣具奏之。魏主曰:“外人亦言王欲害我,岂可信耶?”于是荣不自疑。及天穆至【魏王召中书舍人温子升,告以杀荣状,并问以杀董卓事,子升具道本末。魏主曰:“王允若赦凉州人,必
译冬季十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梁朝任命陈庆之为北兖州刺史。当时有妖贼僧强自称天子,土豪蔡伯龙起兵响应他,部众达到三万人,攻陷了北徐州。陈庆之讨伐并斩杀了他们。
【庚梁中大通二年,魏永安三年,主〇建明元年】春季三月,北魏派遣都督尔朱天光讨伐万俟丑奴。夏季四月,抓获了万俟丑奴,于是攻克高平,抓获萧宝寅,都将他们处死。
萧宝寅投奔万俟丑奴时,丑奴任命萧宝寅为太傅。丑奴多次侵扰关中,北魏尔朱荣派遣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兄长贺拔胜说:“丑奴是强劲的敌人,攻打他不能取胜,本来就有罪。如果战胜了他,恐怕会被猜忌嫉妒而得以活命,希望得到尔朱氏一人为主帅来辅佐我。”贺拔胜向尔朱荣进言,尔朱荣任命尔朱天光为都督,任命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为左右都督,配备士兵千人。贺拔岳攻打赤水蜀贼,获得马匹两千匹,挑选其中强壮健壮的来充实军队。三月,丑奴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岐州,派遣尉迟菩萨攻打趣栅。贺拔岳前去救援,尉迟菩萨等人已经拔营撤退,贺拔岳故意杀害掠夺那里的官吏百姓来挑衅他们。尉迟菩萨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到达渭水以北,贺拔岳诱捕了他们。贺拔岳在横冈设下伏兵,用几十名轻骑兵隔着河水与敌人说话,第二天又率领一百多名骑兵与敌人说话,逐渐向东引诱到河水浅可以涉过的地方,贺拔岳就骑马向东冲出,敌人以为他逃跑,抛弃步兵,轻骑兵渡河追赶他,刚渡过一半到达冈东,贺拔岳回身攻击他们,敌人败逃。贺拔岳命令下马的敌人不要杀,敌人都丢弃了马匹,不久抓获三千人,马匹也没有遗漏,于是擒获了尉迟菩萨。随后渡过渭水以北,招降步兵一万多人,收缴了他们的辎重。丑奴听说后,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四月,尔朱天光到达汧水渭水之间,停车收集马匹,扬言等到秋天再进军,抓获侦察的人放了他。丑奴相信了,解散部众回去耕种,占据险要地势建立栅栏。尔朱天光知道他们势力分散,秘密命令连夜出发,黎明时分包围了他们的大栅栏,攻破了它。所抓获的俘虏都释放遣散,各个栅栏都投降了。尔朱天光径直抵达安定,丑奴逃跑,在平凉追上他。侯莫陈崇单人匹马进入贼营,活捉了丑奴,众人都溃散,后续骑兵更加聚集,于是大破敌军。尔朱天光进军攻克高平,抓获萧宝寅,都押送洛阳,在街市上斩杀丑奴,赐萧宝寅自尽。
梁朝任命元悦为魏王。
当时汝南王元悦还在梁朝,梁主听说元颢失败,于是再次任命元悦为魏王。
北魏任命宇文泰为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起初,宇文泰作为尔朱荣的统军,后来跟随贺拔岳在洛阳讨伐元颢,因功被封为宁都子。于是跟随贺拔岳进入关中,平定万俟丑奴。北魏皇帝提升宇文泰为征西将军,代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残破凋敝,宇文泰用恩德信义安抚百姓,民众都感激喜悦,说:“早遇到宇文君,我们怎么会跟随叛乱呢!”
秋季九月,出现长星。
北魏尔朱荣到达洛阳,与元天穆都被伏诛。
尔朱荣虽然身处外藩,却遥控朝政。北魏皇帝生性勤于政事,多次亲自审阅词讼,审理冤狱,尔朱荣听说后很不高兴。尔朱荣让他的堂弟仆射尔朱世隆主持选拔,奏请北方人担任河南各州长官,北魏皇帝没有允许。太宰、并州刺史元天穆说:“天柱有大功,如果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北魏皇帝严肃地说:“天柱如果不做人臣,我也必须替换。如果还存有臣节,就没有替换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后非常愤恨。尔朱皇后生性又嫉妒猜忌。皇后多次愤怒地说:“天子由我家拥立,现在竟然这样。我父亲本来就想自己做皇帝,现在也决意要做,说现在要当皇帝决计不疑。”北魏皇帝外受尔朱荣逼迫,内受皇后胁迫,常常郁郁不乐。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劝北魏皇帝除掉尔朱荣。侍中杨侃、仆射元罗、胶东侯李侃晞也参与了谋划。恰逢尔朱荣请求入朝,元徽等人劝趁他入朝时刺杀他。北魏皇帝犹豫未定,而谋划稍有泄露,人们心怀忧惧。尔朱世隆怀疑有变故,于是写匿名信说:“天子想要杀天柱”,拿来告诉尔朱荣。尔朱荣倚仗自己强大,不以为意。九月到达洛阳,北魏皇帝就想杀他,因为元天穆在并州,担心成为后患,所以忍耐没有发动,一并召见元天穆。有人将北魏皇帝的谋划告诉尔朱荣,尔朱荣详细上奏。北魏皇帝说:“外面的人也说王想要害我,难道可信吗?”于是尔朱荣不怀疑自己。等到元天穆到达,北魏皇帝召见中书舍人温子升,告诉他杀尔朱荣的情况,并询问杀董卓的事,温子升详细陈述了始末。北魏皇帝说:“王允如果赦免凉州人,必定
不至此。”良乆又曰:“吾寜为高贵郷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若杀荣与天穆而赦其党,亦应不动耳】乃伏兵明光殿东序,声言皇子生,遣徽驰告荣。荣与天穆俱入【温子升预作赦文,执以出,遇荣问之,子升色不变曰:“敕荣不取视】入坐,李侃晞等抽刀从东户入,荣即起趣御坐。魏主先横刀膝下,遂手刅之。天穆亦死,内外喜噪,百官入贺。魏主登门大赦,遣武卫将军奚毅将兵镇北中城【先是魏主谋诛荣,以毅为荣所亲信,不敢与之言情。毅曰:“臣寕死陛下,不能事契贼。”及荣至洛阳,毅见魏主请问,魏主知其诚乃与之定议】是夜,尔朱世隆帅荣部曲走屯河隂【先是,荣党田怡闻变,议攻宫门,贺拔胜止之。及世隆走,胜亦不从。魏主甚嘉之。朱瑞虽为荣所委,而善处朝廷之间,魏主亦善遇之。故瑞从世隆走,而中道逃还。】朱瑞字元龙,代郡桑干人】
译不到这一步。”过了很久又说:“我宁愿为高贵乡公而死,也不愿为常道乡公而生。如果杀了尔朱荣和尔朱天穆而赦免他们的党羽,也应该不会发生动乱。”于是就在明光殿东厢埋伏士兵,扬言皇子出生,派李徽骑马去告知尔朱荣。尔朱荣和尔朱天穆都进入宫中。温子升预先写好赦免诏书,拿着它出来,遇到尔朱荣询问,温子升神色不变地说:“敕令尔朱荣不要看。”尔朱荣进入坐下,李侃晞等人抽出刀从东户进入,尔朱荣立即起身走向御座。魏主事先在膝盖下横着刀,于是亲手将他杀死。尔朱天穆也死了,宫内宫外欢喜喧闹,百官入宫祝贺。魏主登上宫门宣布大赦,派遣武卫将军奚毅率领军队镇守北中城。先前魏主谋划诛杀尔朱荣,因为奚毅是尔朱荣所亲信,不敢对他说明实情。奚毅说:“臣宁愿为陛下而死,也不能侍奉契丹贼人。”等到尔朱荣来到洛阳,奚毅拜见魏主请示,魏主知道他的忠诚,于是与他定下计议。当天夜里,尔朱世隆率领尔朱荣的部曲逃跑,驻扎在河阴。先前,尔朱荣的党羽田怡听说变故,商议攻打宫门,贺拔胜制止了他。等到尔朱世隆逃跑,贺拔胜也不跟随。魏主非常赞赏他。朱瑞虽然被尔朱荣所倚重,但善于在朝廷中周旋,魏主也善待他。所以朱瑞跟随尔朱世隆逃跑,却在半路逃回。朱瑞字元龙,是代郡桑干人。
魏仆射尔朱世隆反,与汾州刺史尔朱兆立长广王晔【字华兴,中山王英之弟子】于长子。冬十二月,入洛阳,迁其主子攸于晋阳,而弑之。
世龙将还北,司马子如曰:“天下恟恟,唯彊是视。今若北走,则示人以弱,恐变生肘腋。不如分兵守河桥,还军京师,出其不意,或可成功。”世隆从其言,遂攻河桥,杀奚毅,据北中城。魏朝大惧。十月,世隆遣尔朱拂律归将契骑一千,皆白衣来郭下。魏主遣谓之曰:“太原王立功不终,隂图衅逆,罪止荣身,余皆不问。若降,官爵如故。”拂律归曰:“愿得太原王尸,生死无恨。”因涕泣,羣党皆恸哭,声震城邑。魏主募敢死士讨世隆,一日得万人,与拂律归等战于廓外,不克。魏主集羣臣传议,皆恇惧,不知所出。散骑常侍李苗请募人从马渚【亦曰河中渚,在河南府孟津县】上流乗船夜下,纵火船焚桥,尔朱氏兵溺死者甚众。南援不至,苗赴水死。世隆亦收兵北遁。诏行台源子恭镇太行丹谷【在今山西泽州府鳯台县西南,《水经注》丹水南流注于丹谷,即此】筑垒防之。汾州刺史尔朱兆闻荣死,自汾州帅骑据晋阳。世隆至长子,兆来防之,共推太原太守长广王晔即位。世隆兄仲逺亦起兵徐州向洛阳。魏主以城阳王徽总统内外,徽忧怖不知所出。性多忌嫉,又靳财货,故徒有靡费,而恩不感物。十一月,仲逺陷西兖州【注见前】贺拔胜战败降之。兆引兵向洛,召高欢,欢不至【初,尔朱荣常从容问左右曰:“一旦无我,谁可主军?”众以兆对。荣曰:“兆虽勇,然所将不过三千骑,多则乱矣。堪代我者惟贺六浑耳。”因戒兆曰:“尔非其匹,终当为其穿鼻。”乃以高欢为晋州刺史。及兆引兵向洛,召欢曰:“兆狂愚如是,而敢为悖逆,吾势不能乆事尔朱矣。”乃以山蜀未平辞不至】兆遂轻骑渉河,叩宫门,宿卫散走。魏主歩出云龙门外,遇城阳王徽乗马走,屡呼之不顾而去。兆执魏主鎻之,扑杀王子,纵兵大掠,杀临淮王彧等【徽赍金百斤,马五十匹,以前洛阳令防租仁一门。三刺史皆已所引,防故往投之。祖仁私谓子弟曰:「今日富贵至矣。」乃怖徽以捕,将至,令其逃于他所,使人于路邀杀之,送首于兆。兆不之赏。既而兆梦徽谓已曰:「吾有金二百斤,马八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捕祖仁,依梦征之,不得,杀之】世隆、仲逺皆至洛阳。兆责世隆曰:「叔父在朝,如何令天柱受祸?」按剑瞠目,声色甚励。世隆逊谢,然后得已。由是深恨之。兆迁魏主于晋阳,高欢闻之,帅骑邀之,不及。因与兆书,为陈祸福,兆不纳,竟弑之。三级佛寺【初,世隆等征兵于泰宁大守房谟,谟斩其使。及兆得志,其党是兰安定,执谟系州狱。郡中蜀人闻之,皆叛。安定给谟弱马,令往慰劳。诸贼见谟,遥拜。谟先所乗马,别给将士,战败蜀人得之,善养之。皃童妇女竞投草粟曰:「此房公马也。」世隆闻之,以为长史。防寜魏郡故城在今山西泽州府心水县。房谟字敬放,河南洛阳人。是兰,代北复姓】
魏纥豆陵【代北三字姓】歩蕃大破尔朱兆于晋州。兆及晋州刺史高欢击杀之。兆使欢统六镇。
先是魏主既杀尔朱荣,诏河西贼帅纥豆陵歩蕃袭秀容,兵势甚盛。尔朱兆自洛阳急还晋阳以御之。至是,秀蕃大破兆军于秀容,南逼晋阳。兆惧,使人召高欢并力,贺防马过儿请缓行以▯之。欢往往逗留,歩蕃兵日盛,兆屡败告急。欢乃往从之,与兆进兵合击,大破斩之。兆徳欢,相与誓为兄弟。初,葛荣歩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部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谋乱不止。兆患之,问计于欢。欢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腹心使统之,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矣。”兆曰:“善。”谁可者?贺防允请使欢领之。欢殴允折齿曰:“天下事取舍在王,何敢妄言,请杀之。”兆以欢为诚,遂以其众委焉。欢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号令。乃建牙阳曲川【汉阳曲县今忻州定
译魏朝仆射尔朱世隆反叛,与汾州刺史尔朱兆在长子拥立长广王元晔(字华兴,中山王元英的侄子)为帝。冬十二月,他们进入洛阳,将魏主元攸迁往晋阳,并杀害了他。
尔朱世隆打算北返,司马子如说:“天下人心惶惶,只看重强者。现在如果向北逃跑,就是向世人示弱,恐怕祸变会发生在身边。不如分兵守住河桥,主力返回京城,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尔朱世隆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攻打河桥,杀了奚毅,占据了北中城。魏朝上下非常恐惧。十月,尔朱世隆派遣尔朱拂律归率领一千契胡骑兵,都穿着白衣来到洛阳城下。魏主派人对他说道:“太原王尔朱荣立功却未能善终,暗中图谋叛逆,罪责只在他一人身上,其余人都不追究。如果投降,官爵照旧。”尔朱拂律归说:“希望能得到太原王的尸体,这样我死也无憾。”于是痛哭流涕,众党羽也都恸哭,哭声震动城邑。魏主招募敢死之士讨伐尔朱世隆,一天之内就招到一万人,与尔朱拂律归等在城外作战,未能取胜。魏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大家都惊恐畏惧,不知该怎么办。散骑常侍李苗请求招募人员从马渚(也叫河中渚,在今河南府孟津县)上游乘船夜间顺流而下,放火船焚烧桥梁,尔朱氏的士兵淹死很多。南方的援军没有到来,李苗投水而死。尔朱世隆也收兵向北逃遁。朝廷下诏让行台源子恭镇守太行丹谷(在今山西泽州府凤台县西南,《水经注》记载丹水南流注入丹谷,就是这里),修筑堡垒防备。汾州刺史尔朱兆听说尔朱荣死了,从汾州率领骑兵占据晋阳。尔朱世隆到达长子,尔朱兆前来支援,共同推举太原太守长广王元晔即位。尔朱世隆的哥哥尔朱仲远也在徐州起兵,向洛阳进发。魏主任命城阳王元徽总领内外军政,元徽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他生性多疑嫉妒,又吝惜财物,所以虽然耗费巨大,却未能感动人心。十一月,尔朱仲远攻陷西兖州(注见前文),贺拔胜战败投降了他。尔朱兆率兵向洛阳进发,召见高欢,高欢没有来(当初,尔朱荣曾从容地问左右说:“一旦我不在了,谁可以统领军队?”众人回答是尔朱兆。尔朱荣说:“兆虽然勇猛,但他所率领的不过三千骑兵,多了就会混乱。能代替我的只有贺六浑(高欢)罢了。”于是告诫尔朱兆说:“你比不上他,最终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任命高欢为晋州刺史。等到尔朱兆率兵向洛阳进发时,召见高欢说:“兆如此狂妄愚蠢,却敢做悖逆之事,我势不能长久侍奉尔朱氏了。”于是以山蜀未平为借口没有前往)尔朱兆于是轻装骑兵渡过黄河,叩击宫门,宿卫军士四散逃跑。魏主步行走出云龙门外,遇到城阳王元徽骑马逃跑,多次呼喊他也不回头就离开了。尔朱兆抓住魏主把他锁起来,扑杀了王子,放纵士兵大肆抢劫,杀了临淮王元彧等人(元徽带着百斤黄金、五十匹马,去投奔前洛阳令祖仁。三位刺史都是祖仁引荐的,所以元徽去投奔他。祖仁私下对子弟说:“今天富贵到了。”于是用逮捕来恐吓元徽,说官兵将至,让他逃到别处,派人半路拦截杀了他,把首级送给尔朱兆。尔朱兆没有赏赐他。不久尔朱兆梦见元徽对他说:“我有二百斤黄金,八匹马,在祖仁家,你可以去取。”尔朱兆逮捕祖仁,按照梦境去搜查,没有找到,杀了祖仁)尔朱世隆、尔朱仲远都到了洛阳。尔朱兆责备尔朱世隆说:“叔父在朝中,为什么让天柱公(尔朱荣)遭受祸害?”手按剑柄瞪着眼睛,声色非常严厉。尔朱世隆谦卑谢罪,然后才作罢。从此尔朱兆深深恨他。尔朱兆将魏主迁往晋阳,高欢听说后,率领骑兵拦截,没有赶上。于是给尔朱兆写信,陈述祸福利害,尔朱兆不采纳,最终杀害了魏主。三级佛寺(当初,尔朱世隆等人在泰宁太守房谟处征兵,房谟杀了他们的使者。等到尔朱兆得势,他的党羽是兰安定,抓住房谟关进州狱。郡中的蜀人听说后,都反叛了。安定给房谟一匹弱马,让他去慰劳。众贼人看见房谟,远远地拜见。房谟以前骑的马,另外给了将士,战败后蜀人得到了它,精心饲养。孩童妇女争相投喂草料粮食说:“这是房公的马。”尔朱世隆听说后,任命他为长史。泰宁魏郡故城在今山西泽州府沁水县。房谟字敬放,河南洛阳人。兰,代北复姓)
魏朝纥豆陵(代北三字姓)步蕃在晋州大败尔朱兆。尔朱兆和晋州刺史高欢击杀了他。尔朱兆让高欢统领六镇。
在此之前,魏主既然杀了尔朱荣,下诏让河西贼帅纥豆陵步蕃袭击秀容,兵势非常强盛。尔朱兆从洛阳急忙返回晋阳抵御他。到了这时,步蕃在秀容大败尔朱兆的军队,向南逼近晋阳。尔朱兆害怕,派人召高欢合力抵抗,贺拔允请求缓行以观察形势。高欢往往逗留不前,步蕃的军队日益强盛,尔朱兆屡次战败告急。高欢才前往跟随他,与尔朱兆进兵合击,大败并斩杀了步蕃。尔朱兆感激高欢,互相发誓结为兄弟。当初,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州地区的有二十多万,被契胡部族欺凌,都活不下去,大小反叛二十六次,诛杀流放了一半,仍然谋划作乱不止。尔朱兆为此担忧,向高欢问计。高欢说:“六镇反叛的残余人员不能全部杀光,应该挑选心腹让他们统领,有犯法的就惩罚他们的首领,那么受罪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担任呢?贺拔允请求让高欢统领。高欢殴打贺拔允打断了他的牙齿说:“天下大事的取舍在于大王,我怎敢妄言,请杀了我。”尔朱兆认为高欢是真诚的,于是把这些人交给他统领。高欢于是出来,宣布接受委任统领州镇兵马,可以集合在汾水东面接受号令。于是他在阳曲川(汉阳曲县,今忻州定
襄县是也,后汉末移县于太原,今为太原府治】军士素恶兆而乐属欢,莫不皆至【欢又请以并肆降户就食山东,兆从之。慕容绍宗谏曰:“高公雄才盖世,复使握大兵于外,譬如借蛟龙以云雨,将不可制矣。”兆曰:“有香火重誓,何虑耶?”绍宗曰:“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欢金,因称绍宗与欢有隙。兆怒,囚绍宗,趣欢发。欢道逢尔朱荣妻北乡长公主自洛阳来,有马三百匹,尽夺之。兆闻之乃释绍宗而问之。绍宗曰:“此犹是掌握中物也。”兆乃自追欢至襄垣,防漳水暴涨。欢隔水拜曰:“借马非他,备山东盗也。王信谗来追,今不辞度水而死,恐此众便叛。”兆因轻马度水,谢欢引颈授刀,使欢斫之。欢大哭曰:“自天柱之薨,贺六浑更何所仰?但愿大家十万岁得伸力用耳。大家何忍出此言?”兆乃投刀,复斩白马与欢为誓,因留宿夜饭。尉景伏壮士欲执兆,欢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结聚兵,饥马瘦不可与敞。若英雄乘之而起,则为害滋甚。”兆虽骁勇凶悍,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复召欢,欢将诣之。长史孙腾牵欢衣,乃止】
译这就是襄县,后汉末年把县治迁到太原,现在作为太原府的治所】军士一向厌恶高欢而乐于归属高欢,没有不全都前来的【高欢又请求让并州、肆州的降户去山东就食,高欢听从了他。慕容绍宗劝谏说:“高欢雄才盖世,如果再让他在外掌握重兵,就像把云雨借给蛟龙一样,将来将无法控制了。”高欢说:“我们有对着香火的隆重誓言,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可信任,何况是香火之誓?”当时高欢身边的人已经接受了高欢的金银,于是声称慕容绍宗与高欢有私怨。高欢大怒,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高欢出发。高欢在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从洛阳来,她有三百匹马,高欢全部夺走。高欢听说后便释放了慕容绍宗并询问他。慕容绍宗说:“这还只是掌中之物罢了。”高欢于是亲自追赶高欢到襄垣,恰逢漳水暴涨。高欢隔着水跪拜说:“借马没有别的意思,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谗言来追赶,我现在如果不辞别渡水而死,恐怕这支军队就会叛变。”高欢于是轻装骑马渡水,向高欢道歉,伸长脖子把刀递给他,让高欢砍自己。高欢大哭说:“自从尔朱荣去世以来,贺六浑还仰仗谁呢?只愿大王万岁千秋,让我能施展力量罢了。大王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高欢于是扔掉刀,又杀白马与高欢发誓,于是留宿并共进夜饭。尉景埋伏壮士想要捉拿高欢,高欢制止他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逃回集结兵力,饥饿的马匹瘦弱,无法与他们抗衡。如果英雄趁机而起,那么危害就更大了。”高欢虽然骁勇凶悍,但没有谋略,不值得图谋。第二天,高欢回到军营,再次召见高欢,高欢准备前往。长史孙腾拉住高欢的衣服,于是作罢】
魏齐州乱刺史萧赞走死
齐州附于尔朱兆,赞走卒于阳平【汉县,隋改白莘,今属山东东昌府】梁人窃其柩以归,梁主犹以子礼葬之,陵次。
梁以陈庆之为南北司州【南司州治安陆,北司州注见前】刺史。
庆之屡破魏兵,遂罢义阳镇兵,停水陆漕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御批厯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歴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三
南北朝
【辛梁中大通三年魏节闵帝恭亥普泰元年废帝朗中兴元年】春,二月,魏尔朱世隆废其主煜,而立广陵王恭【广陵王羽之子,是为节闵帝】
初,魏广陵王恭以元乂擅权,托称瘖疾,居于龙华佛寺,无所交通。至是,尔朱世隆兄弟以魏主煜疎逺无人望,密谋更立近亲。郎中薛孝通【字士逹,汾隂人,聪之子】说尔朱天光曰:“广陵,高祖犹子,夙有令望,沈晦不言,多歴年所。若奉以为主,天人允协矣。”天光使尔朱彦伯【荣从弟】潜徃胁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乃废煜而立之。邢卲【字子才,蛮族弟】为赦文,叙敬宗【西魏太昌中追諡子攸为孝庄帝,庙号敬宗】枉杀尔朱荣之状。魏主曰:“永安手翦彊臣,非为失徳,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因取笔自作赦文。魏主闭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为明主。
魏河北大使高干起兵信都,以冀州迎高欢。
初,尔朱荣以高敖曹【即高昻,后以字行】入洛【敖曹为荣所执,事具前】敖曹兄干亦自东冀州【干父翼,前聚众河济间,魏置东冀州,以翼为刺史】驰至。及荣死,魏敬宗以干为河北大使,敖曹为直阁将军,使归集乡里为形援【敬宗亲送之河桥,举酒指水曰:“卿兄弟,冀部豪杰,能令士卒致死。京城倘有变,可为朕河上一▯尘。”干垂涕受诏,敖曹援劒起舞,誓以必死】俄而敬宗遇害,刘灵助反于幽州【灵助推筭,知尔朱氏将衰,乃起兵,声言为敬宗复讐,幽瀛凔冀之民多从之】及是,尔朱兆遣监军孙白鹞至冀州,托言调发民马,欲收干兄弟。干等知之,乃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字祖裔,囬之子】等袭信都,杀白鹞,奉隆之行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皆缟素,升坛誓众,移檄州郡,共讨尔朱氏。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袭之,为敖曹所败【敖曹马矟绝世,左右无不一当百】时高欢屯壶关,声言讨信都,众惧。干曰:“吾闻高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朱无道,弑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会。今日之来,必有深谋。吾当轻马迎之,诸君勿惧。”乃潜谒欢于滏口【注见前】说之曰:“尔朱酷逆,痛结神人,凡曰有知,莫不思奋。明公威徳素着,天下倾心。若兵以义立,则屈彊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小,户口不减十万,谷秸之税,足济军资。愿熟思之。”欢大悦,与同帐寝。已,欢东出赵郡,李元忠【灵之曾孙】复劝欢就干【元忠先为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续及尔朱兆弑敬宗,弃官归,谋举兵讨之。防欢已见干,东出,元忠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迎欢。欢未即见,元忠下车独酌,谓门者曰:“今闻国士到门,不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通也。”门者以告欢,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谓欢曰:“天下形▯可见,公犹事尔朱邪?”欢曰:“富贵皆彼所致,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欢曰:“赵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欢乃复与语,元忠慷慨流涕,欢亦悲不自胜。元忠因进策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济大事。若向冀州,高干、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既合,沧、瀛、幽、定自当弭服矣。”欢急握元忠手而谢焉】于是欢帅众至信都,隆之、干纳之。时敖曹在外略地,闻之,以干为妇人,遗以布裠。欢使子澄【字子惠】以子孙礼见之,敖曹乃与俱来【初,干之举兵也,仍受刘灵助节度。灵助自占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已
译魏齐州发生叛乱,刺史萧赞逃跑并死在路上。
齐州依附于尔朱兆,萧赞逃跑后死在阳平【汉县,隋朝改为白莘,今属山东东昌府】,梁国人偷偷将他的灵柩运回,梁武帝仍然以对待儿子的礼节安葬他,陵墓排列在次位。
梁朝任命陈庆之为南北司州【南司州治所在安陆,北司州注释见前文】刺史。
陈庆之多次击败魏军,于是撤除了义阳镇的驻军,停止了水陆漕运,江湖各州都得以休养生息,开垦田地六千顷,两年之后,粮仓充实。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卷四十三
南北朝
【辛梁中大通三年魏节闵帝恭亥普太元年废帝朗中兴元年】春天,二月,魏尔朱世隆废黜皇帝元晔,拥立广陵王元恭【广陵王元羽之子,这就是节闵帝】。
起初,魏广陵王元恭因为元乂专权,借口称哑病,居住在龙华佛寺,不与任何人交往。到了这时,尔朱世隆兄弟认为魏主元晔疏远无人望,密谋改立近亲。郎中薛孝通【字士达,汾阴人,薛聪之子】劝说尔朱天光说:“广陵王是高祖的侄子,一向有美好的声望,沉默不言,已经多年。如果拥立他为君主,上天和人心都会赞同。”尔朱天光派尔朱彦伯【尔朱荣的堂弟】暗中前往胁迫他。元恭于是说:“天何言哉!”尔朱世隆等人大喜,于是废黜元晔而拥立元恭。邢邵【字子才,蛮族弟】起草赦免文书,叙述敬宗【西魏太昌年间追谥元子攸为孝庄帝,庙号敬宗】冤杀尔朱荣的情况。魏主说:“永安年间亲手剪除强臣,并非失德,只是上天尚未厌弃战乱,所以遭遇成济那样的祸患罢了。”于是拿起笔亲自撰写赦文。魏主闭口八年,到这时才说话,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他是明君。
魏河北大使高干在信都起兵,以冀州迎接高欢。
起初,尔朱荣让高敖曹【即高昂,后来以字行世】进入洛阳【敖曹被尔朱荣所擒,事情见前文】,敖曹的哥哥高干也从东冀州【高干的父亲高翼,先前聚集部众在黄河济水之间,魏朝设置东冀州,任命高翼为刺史】奔驰赶到。等到尔朱荣死后,魏敬宗任命高干为河北大使,高敖曹为直阁将军,让他们回去召集乡里作为外援【敬宗亲自送他们到河桥,举杯指着河水说:“你们兄弟是冀部的豪杰,能让士兵拼死效力。京城如果有变故,可以为我在河上制造一些动静。”高干流泪接受诏命,高敖曹拔剑起舞,发誓必死】。不久敬宗遇害,刘灵助在幽州反叛【刘灵助推演算,知道尔朱氏将要衰败,于是起兵,声称要为敬宗报仇,幽、瀛、涿、冀的百姓多跟随他】。到了这时,尔朱兆派遣监军孙白鹞到冀州,借口调发民马,想要收捕高干兄弟。高干等人知道后,就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字祖裔,封回之子】等人袭击信都,杀死孙白鹞,拥戴封隆之代理州务,为敬宗举哀。将士都穿白衣,登上祭坛誓师,向各州郡发送檄文,共同讨伐尔朱氏。殷州刺史尔朱羽生袭击他们,被高敖曹打败【高敖曹的马槊技艺绝世,左右随从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当时高欢驻扎在壶关,扬言要讨伐信都,众人害怕。高干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盖世,志向不甘居人下。况且尔朱无道,弑君虐民,这正是英雄立功的机会。他今天的到来,必有深谋。我应当轻骑迎接他,各位不要害怕。”于是暗中到滏口拜见高欢【注释见前文】,劝说他说:“尔朱残酷悖逆,深深结怨于神人,凡是有知觉的人,没有不想奋起反抗的。明公威德一向显著,天下人心归向。如果以正义立军,那么那些强横之徒不足以成为明公的敌人。我州虽然小,户口不少于十万,谷物秸秆的税收,足以供给军资。希望您仔细考虑。”高欢非常高兴,与他同帐而眠。之后,高欢向东出赵郡,李元忠【李灵之曾孙】又劝高欢去投奔高干【李元忠先前担任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后来等到尔朱兆弑杀敬宗,弃官回家,谋划起兵讨伐他。恰逢高欢已见过高干,向东出发,李元忠乘坐露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去迎接高欢。高欢没有立即接见,李元忠下车独自饮酒,对门人说:“现在听说国士登门,如果不吐哺辍洗,那个人可知?还我名刺,不要通报。”门人告诉高欢,高欢急忙接见,引入室内,酒杯再行,李元忠取筝弹奏,长歌慷慨,歌毕对高欢说:“天下形势可见,您还侍奉尔朱氏吗?”高欢说:“富贵都是他们给的,怎敢不竭尽忠节?”李元忠说:“不是英雄。”高欢说:“赵郡喝醉了。”派人扶他出去,李元忠不肯起来。孙腾进言说:“此人天遣而来,不可违背。”高欢于是又与他交谈,李元忠慷慨流涕,高欢也悲伤得不能自持。李元忠于是进献计策说:“殷州小,没有粮草兵器,不足以成就大事。如果前往冀州,高干、高邕兄弟必定成为明公的主人,殷州就赐给冀州。殷、冀既合并,沧、瀛、幽、定自然就会平定臣服了。”高欢急忙握住李元忠的手表示感谢】。于是高欢率领部众到达信都,封隆之、高干接纳了他。当时高敖曹在外略地,听说此事,认为高干是妇人,送给他布裙。高欢派儿子高澄【字子惠】以子孙礼节拜见他,高敖曹才与他一起来【起初,高干起兵时,仍然接受刘灵助的节制。刘灵助自己占卜说:“三月末,我必定进入定州。”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