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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十二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4–217 段

未几,合江西、福建一省,改拜资德大夫江西福建行中书省左丞,仍治广州。乙巳九月,宗愚挟廉访副使广宁等叛,围广,御之踰十月,部将与贼通,绝粮道,出避城陷。丁未五月,帅惠州部曲至广,民响应,复克之,宗愚退走,诱右丞铁里迷失以归。明年制授荣禄大夫,自左丞迁右丞,保有广南。或陈符瑞劝尉佗计者,即逮而戮之,以示无二心。洪武元年二月壬寅朔,高皇帝命廖永忠征南将。军率舟师取广东时,永忠在福州,即先遣人以书谕略曰:「元君失驭,天下土崩,豪杰之士乘时而起,或假元之号令,或自擅其兵威,暴征横敛,蚕食方生民涂炭,可谓极矣。今天子受天明命,肇造区夏,江汉既已底定,闽越又皆帖服,中原之地相继以平,惟两广僻在遐荒,未沾圣化。予受命南征,顺者抚绥,逆者诛殛,恐足下未悟,辄先遣一介之使相告,惟足下留意焉。」遂航海趋广东。三月壬辰,师至潮州,遣都事刘克佐诣军门,上其印章。己亥,复籍所部郡县户口兵马钱粮,遣奉表降。永忠遣人送其使及表诣京师。高皇帝赐诏褒之曰:「自元纲解纽,羣雄并争,天下分未见定于一者,朕举兵濠梁,创基金陵,除残去暴,十有四年。迩者遣将四征,所向克捷,抚有七闽,肃清齐鲁,广西之师相继奏捷,大将军提兵北伐,中原指日可定。朕思昔豪杰之士保境安民,以待有德,若窦融、李绩,拥兵据险,角立于羣雄之间,非主不屈,此汉唐名臣,于今未见,正此兴叹。尔连数郡之众,乃不劳师旅,先期来归,其视窦、李奚让焉!今特驿召来廷,锡尔名爵,以旌有德。于戏!天厌纷纭,人思平治,尔之所举,实惟知时,坚乃初诚,以懋乃绩。」四月,永忠至东筦,率官属出见永忠,慰谕之,仍以榜招降诸寨,诛邵宗愚等余孽,悉平。诏至,乘传入朝,贡献方物,赐文绮纱罗绫绢各百匹,银千两,将校各赐有差。侍膳内禁,赐宴中书。初赐诏谕,援例当进缴,叩头乞赐藏于家,后世子孙荣上可之。授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谕之曰:「天下纷争,所谓豪杰有三,易乱治者上也,保民达变识所归者次也,负固偷安,流毒生民,身死不悔,斯不足论矣。顷□师临闽越,卿即输诚来归,不烦一旅之力,使兵不血刃,民庶安堵,可谓识时达变者矣。」叩头谢曰:「昔武王伐暴救民,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今主上除乱以安天下,天命人归,四海景从。臣本蛮邦之人,始者逢目,不过结聚乡民,保生之计,实无他志。今幸遇大明,丽天无幽不烛。臣愚,岂敢上违天命?「太祖曰:夫能不贾祸于生灵者,必世享其泽。朕嘉卿忠诚,念江西地近广东,用特授尔江西行省参政,以表来归之诚。

译,何出城避难,广州陷落。丁未年五月,何率惠州部曲到广州,百姓响应,再次攻克广州。宗愚逃走,并诱骗右丞铁里迷失归附。第二年,朝廷授何荣禄大夫,由左丞升为右丞,保有广南。有人献上符瑞,劝他采用尉佗的计策,何立即逮捕并杀掉此人,以表示自己没有二心。洪武元年二月壬寅朔,高皇帝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廖永忠率领水军攻取广东时,正在福州,先派人送信大意说:“元君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下土崩瓦解,豪杰之士乘机而起,有的借用元朝名号和号令,有的擅自凭借兵威,横暴征税,蚕食百姓,方才产生的民众陷于涂炭,可以说到了极点。如今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开始创建华夏,江汉已经平定,闽越也都归服,中原地区相继平定,只有两广偏处荒远,尚未沾受圣化。我奉命南征,顺从者抚慰安定,反抗者诛杀惩处,恐怕您还没有醒悟,所以先派一个使者来告知,只希望您留意。”于是渡海赶赴广东。三月壬辰,军队到达潮州,派都事刘克佐到军门,献上印章。己亥日,又登记所属郡县的户口、兵马、钱粮,派人奉表投降。廖永忠派人护送使者和降表到京师。高皇帝赐诏褒奖他说:“自从元朝纲纪崩解,群雄相互争斗,天下分裂,尚未有一个统一者,朕在濠梁起兵,在金陵创建基业,除掉残暴,历时十四年。近来派遣将领四方征讨,所向无不取胜,安抚占有七闽,肃清齐鲁,广西的军队也相继奏捷,大将军率兵北伐,中原指日可定。朕想到从前豪杰之士保卫境土、安定百姓,以等待有德之主,例如窦融、李绩,拥兵据守险要,在群雄之间各自对立,非其所奉之主不能使其屈服;这些都是汉唐名臣,今日却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正因此感叹。你统领数郡之众,竟不劳军队征讨,提前前来归附,比起窦融、李绩又差在哪里呢?现在特意用驿站传召你来朝,赐给你名号爵位,以表彰有德。啊!上天厌弃纷乱,人民盼望太平,你的举动确实是知晓时势。要坚守当初的诚心,以此勉励你的功绩。”四月,廖永忠到东筦,何率领属官出迎。廖永忠慰劳晓谕他,仍然张榜招降各寨,诛杀邵宗愚等余党,全部平定。诏书到达后,何乘驿马入朝,进献当地物产。皇帝赐给他文绮、纱、罗、绫、绢各一百匹,白银一千两,将校各按等级赐予。又让他在内禁侍奉膳食,在中书省赐宴。起初赐诏晓谕时,按惯例应当交还诏书,何叩头请求赐给自己收藏在家中,后世子孙也可以荣耀地奉藏,太祖答应了。授任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并晓谕他说:“天下纷争时,所谓豪杰有三类:能够改变乱局、使天下归治的,是上等;能够保全百姓、通达时变、知道归宿的,是次等;至于凭借险固苟且偷安,使百姓受害,直到身死也不悔改的,就不值得谈论了。近来□军队来到闽越,你立即输诚归附,不劳一旅之师,使军队不必流血,百姓安居,可以说是识时达变的人了。”何叩头谢恩说:“从前武王讨伐暴君、拯救百姓,诸侯不约而同会合的有八百。如今皇上除乱以安天下,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四海都景仰追随。我本是蛮邦之人,起初只是看见形势,不过聚集乡民,作为保全性命的计策,实在没有其他志向。如今幸而遇到大明,光明如天,无处不被照耀。我愚昧,哪里敢违背天命?”太祖说:“能够不把灾祸加给百姓的人,必定世世享有他们留下的恩泽。朕嘉奖你的忠诚,想到江西靠近广东,所以特意授你江西行省参政,以表彰你归附的诚意。”古人说美好的声名是道德的载体

」古云令名德之舆也,卿令名已着,尚懋修厥德,以辅我国家。莅官有德有威,施政发令,风行霆断,人莫敢犯,而一主于宽厚,尤好儒术。平居读书缀文,无虚时。三年召还,迁山东行省参政。四年命还广东,收集旧将士,还京复任山东。九年致仕。朝朔望。十三年请以其子贵参侍东宫,即除贵北城兵马指挥。

译,你的美名已经显著,还要更加修养道德,以辅佐我的国家。任官时有德又有威,施行政令,传播迅速、执行果断,没人敢侵犯;而一切都以宽厚为本,尤其喜好儒学。平日读书作文,没有空闲的时候。三年,召回朝廷,升任山东行省参政。四年,命令他回广东,收集旧日将士,回京后恢复山东任职。九年,退休。每逢朔望入朝。十三年,请求让他的儿子贵以侍从身份参与侍奉东宫,于是授贵北城兵马指挥。

十四年命及贵同往云南规画粮饷,开拓道路,置立驿传,集粮草以候大军征进。及还,升山西右布政使。十六年致仕。是年复命及贵往广东收集土豪一万六百二十三人,还朝拜贵明威将军,镇南□指挥佥事。从子润、弼、敬三人皆拜官军校数十人,授管军百户。十七年复命往广东收集,未至军校。十八年迁浙江布政使。十九年朝京师,调湖广左布政使。二十年复赐致仕。八月封东筦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以铁券,复赐钞万贯,仍赐第京师。以其第六子宏尚宝司丞。二十一年三月己卯薨,年六十七。比葬,又遣官莅焉。人丰伟,美须髯,吐音如钟。少时有相者谓曰:「公才兼文武,霸王之器,惜生南方,微带火色,位不过封侯。」后果如其言。既贵显,先墓尝有紫气,人或指符瑞,辄斥绝之。及事「高皇帝」,夙夜畏威惟谨。「高皇帝」推心委任弗疑,故能以功名终。尝于东筦率族人建祠置田以祀其祖,复与弟迪谋,悉以其先所遗田储租入以祭其祢。又以惠州城西之私第义祠,斥私田百余顷,义田世俾宗子主祀事,立塾以淑其子弟,置库以周恤穷之嫁娶丧葬一。如范文正公故事,在朝名公多乐从之游。如宋濂、方孝孺辈,皆其交契。若乃论其保障南服,识时知命,又南越以来所未有也。子八人,知名荣贵。宏,荣字辉先,长子,读书有文名。洪武二十一年夏四月,袭封东筦伯。后以蓝党坐罪,裭爵。次贵,字奉先,有学行,士夫所推重。次宏,字彦先,官至尚宝司丞。

○忠诚白茹瑺(封爵考)

封爵考

茹瑺,衡山人。洪武初年,十六,贡入太学,擢承敕郎,□左通政,历通政使,副都御史,试兵部尚书。二十六年,加太子少保。上尝称瑺、蔡瑄、杨靖、秦逵复其家事。建文君改吏部尚书,与太常卿黄子澄不相能。刑部尚书暴昭发瑺赃罪,未入吏部,出领河南布政司事。未几,召还,复尚书兵部。曩武官袭替隶兵部五府,不得预,至是令瑺会掌中前后府事。驸马都尉谢达、耿璇、尹清署左府事。孝陵指挥黄铉右府都督佥事陈春,请旨选授靖难兵至江上,遣瑺及李景隆都督王佐见成祖,请割地讲和。瑺等见成祖,伏地顿首,惶恐流汗浃背,称万死不敢仰视。成祖劳瑺等,又顿首不能发一言。成祖曰:“公等有言即言,无甚恐。”久之,又顿首言:“建文君愿割地讲和。”成祖笑曰:“公等说客耶?始吾无罪削庶人,辄云大义灭亲。吾今救死不暇,何以地?况皇考封建诸子,各有分地。但缚奸臣来,吾解甲谢罪,谒孝陵归藩。”瑺等唯唯顿首退。成祖入京,召问瑺,瑺顿首劝进建文四年,诏言景隆、瑺佐及陈瑄忠孝太祖扶持社稷,默相事机,其功甚重,封瑺忠诚伯,食禄一千石,终其身仍兵部尚书,特见信用,密预咨议,慎厚不泄。永乐七年,请告归,道出长沙,不谒谷王。谷王以言时方重藩王礼,都察院遂劾瑺违祖训。谷王又尝开金川门有功,成祖重违王意,不得已下瑺锦衣狱,颂系竟卒狱中。子鉴、秦府仪宾铨、镛及家口二十七人皆没官,谪戍广西河池。仁宗释还宣宗与所没田庐。瑺状貌魁奇,雍容凝重,谦和有容,不妄言笑,事必依于宽厚。事太祖十余年,小心无过。太祖尝称瑺贤人君子。

○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镇朔将军永宁伯谭广□行状(王伟)

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镇朔将军永宁伯谭□□行状。

王伟

  公讳广字仲宏姓谭氏丹徒人也父讳添四当 太祖高皇帝起义濠梁居戎籍从大夫汤克金坛常州攻取江阴又克苏明等州遂留御明州收捕兰秀山以终时公年十四补父籍继被选入补骁骑卫后调府军伍长带刀宿卫诰授昭信校尉燕山中护卫百户从征乃儿不花转燕山左护卫又征驴驹河黑松林朵颜山等处巳而从 太宗文皇帝奉天征讨 上知公骁勇有谋命率百骑伺敌涿州公生捕得中朝人陈荣等三十人辄械以闻 上益亲信随战败齐尚书兵又战白沟定夹河功升指挥使又战败都督韩观兵升大宁都指挥再从征胡至九龙口先锋破贼升都督镇守宣府正统元年以泉州知府蔡锡山东副使参理公军机文书六年捕虏获胡马中律封永宁流伯食禄一千二百石锡以诰券九年 上悯公老不欲重劳以事命武定侯郭公往代其任驿召公还未几而告薨公人长身玉立膂力绝人平生百有余战战必胜然未尝妄杀爱人下士恒恐不及士卒勤勚不啻在已寒之衣饥之食故公之去也人慕之其薨也人哭之咸尽哀公初所统神机兵鲜明晃耀进止有度望见皆曰此谭家马也上有所指挥亦曰谭家马至胡虏相戒亦曰慎母犯谭家马迨今犹以号所得禄赐一不以私尝出学舍浮屠老子之宫之用呜呼若公者虽古之名将何以加兹公薨之明年子亨指挥使屡乞嗣伯吏部言非世券不许

○昌平伯进侯追封颕国公谥武襄杨公洪□碑铭(陈循)

译十四年,命令他和贵一同前往云南筹划粮饷,开拓道路,设置驿站,聚集粮草等待大军进征。回来后,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十六年,退休。这一年又命令他和贵前往广东收集土豪一万六百二十三人。回朝后,授贵明威将军、镇南□指挥佥事。他的侄子润、弼、敬三人也都授官,军校数十人被授为管军百户。十七年,再次命令他前往广东收集,尚未到达,军校□。十八年,升任浙江布政使。十九年入朝京师,调任湖广左布政使。二十年,再次赐令退休。八月,封东筦伯,食禄一千五百石,赐铁券,又赐钞一万贯,并赐给京师宅第。任命他的第六子宏为尚宝司丞。二十一年三月己卯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临近安葬时,又派官员前往主持。何身材高大魁伟,胡须美长,说话声音像钟声。年轻时有相面的人对他说:“您的才干兼具文武,是霸王之才,可惜生在南方,略带火色,地位不会超过封侯。”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显贵以后,他祖先的坟墓曾出现紫气,有人指为符瑞,他总是斥责制止。侍奉高皇帝时,早晚都敬畏皇帝威严,谨慎小心。高皇帝推心置腹地委任他而不加怀疑,所以他能够以功名终身。他曾在东筦率族人建立祠堂、置办田产来祭祀祖先;又和弟弟迪谋划,把祖先遗留下来的田产租收入全部用于祭祀亡父。又把惠州城西的私宅改为义祠,拿出私田一百多顷作为义田,世代让宗子主持祭祀;设立学校来教化子弟,设置库房周济贫困者的婚嫁丧葬,一如范文正公的旧例。在朝廷的名公中,很多人乐于与他交游,如宋濂、方孝孺一类人,都是他的交契。至于说到他保障南方、识时知命,则是南越以来从未有过的人。儿子八人,以荣、贵最知名。宏,字荣,字辉先,是长子,读书有文名。洪武二十一年夏四月,袭封东筦伯。后来因蓝党案获罪,被夺爵。次子贵,字奉先,有学问和品行,为士大夫所推重。次子宏,字彦先,官至尚宝司丞。○忠诚伯茹瑺(《封爵考》)。《封爵考》。茹瑺,衡山人。洪武初年,十六岁,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升任承敕郎,□左通政,历任通政使、副都御史,试任兵部尚书。二十六年,加授太子少保。皇上曾称赞茹瑺、蔡瑄、杨靖、秦逵恢复其家业。建文帝改任他为吏部尚书,他与太常卿黄子澄不和。刑部尚书暴昭揭发茹瑺贪赃之罪,他尚未到吏部任职,就被调出主持河南布政司事务。不久召回,重新任兵部尚书。过去武官承袭、替代的事务隶属兵部,五府不得参与;到这时,命茹瑺会同掌管中、前、后府事务。驸马都尉谢达、耿璇、尹清署理左府事务。孝陵指挥黄铉、右府都督佥事陈春,请求诏旨选授靖难兵到江边,派茹瑺和李景隆、都督王佐去见成祖,请求割地讲和。茹瑺等见到成祖,伏地叩头,惶恐得汗流浃背,说自己万死也不敢仰视。成祖慰劳茹瑺等人,他们又叩头,不能说出一句话。成祖说:“你们有话就说,不必如此恐惧。”过了很久,他们又叩头说:“建文帝愿意割地讲和。”成祖笑道:“你们是说客吗?起初我无罪却被削为庶人,你们便说这是大义灭亲。如今我连救自己性命都来不及,要土地做什么?况且皇考分封诸子,各有封地。只要把奸臣捆来交给我,我就解甲谢罪,拜谒孝陵后返回藩国。”茹瑺等唯唯诺诺,叩头退下。成祖进入京城后,召见并询问茹瑺。茹瑺叩头劝进。建文四年,诏书说景隆、茹瑺、陈瑄辅佐太祖,维护社稷,暗中协助处理事务,功劳很重,封茹瑺为忠诚伯,食禄一千石,终身仍任兵部尚书,特别受到信任,秘密参与咨询谋议,谨慎厚重,从不泄露。永乐七年,茹瑺请求告假回乡,途经长沙时没有拜见谷王。谷王以当时正重视藩王礼仪为由,都察院于是弹劾茹瑺违背祖训。谷王又曾因打开金川门有功,成祖重视、不愿违背王意,不得已把茹瑺关入锦衣卫狱。案件审理期间,他最终死在狱中。他的儿子鉴、秦府仪宾铨、镛以及家属二十七人都被没收入官,谪戍广西河池。仁宗即位后释放他们,宣宗又归还被没收的田宅。茹瑺相貌魁伟奇特,仪态雍容庄重,谦逊温和而宽容,不随意说笑,办事一定以宽厚为原则。他侍奉太祖十多年,小心谨慎而没有过错。太祖曾称赞茹瑺是贤人君子。○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镇朔将军、永宁伯谭广□行状(王伟)。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镇朔将军、永宁伯谭□□行状。王伟。公讳广,字仲宏,姓谭,丹徒人。父亲讳添四,在太祖高皇帝于濠梁起义时,编入军籍,跟随大夫汤克攻取金坛、常州,又攻克江阴,随后留守,防御明州,搜捕兰秀山,直至终年。当时公十四岁,补入父亲的军籍,后来被选入骁骑卫,又调入府军,任伍长,佩刀宿卫。授诰为昭信校尉,任燕山中护卫百户,跟随征讨乃儿不花,转任燕山左护卫,又征讨驴驹河、黑松林、朵颜山等处。不久跟随太宗文皇帝奉天征讨。皇上知道公骁勇有谋,命他率一百名骑兵侦察敌情。公在涿州生擒中朝人陈荣等三十人,立即用刑具押送上报。皇上更加亲信他。后来随军作战,击败齐尚书的军队;又在白沟作战,平定夹河,因功升任指挥使。再次作战击败都督韩观的军队,升任大宁都指挥。又跟随出征胡人,到九龙口时作为先锋击破贼军,升任都督,镇守宣府。正统元年,以泉州知府蔡锡任山东副使,参与处理公的军机文书。六年,捕获胡人和马匹,符合律例,封为永宁流伯,食禄一千二百石,赐给诰券。九年,皇上怜悯公年老,不想再让他辛劳办事,命武定侯郭公前往代替其职,乘驿召公回京。不久公告病去世。公身材高长,挺拔如玉,臂力超过常人,一生作战一百多次,每战必胜,却从不滥杀;爱护部下、礼待士卒,常担心照顾不周,士卒的辛劳就像自己的辛劳,士卒寒冷,他便给衣;士卒饥饿,他便给食。因此公离任时,人们思念他;去世时,人们都为他哭泣,极尽哀痛。公起初统领的神机兵器鲜明耀眼,进退行动都有法度,远远望见的人都说:“这是谭家的军马。”皇上有所指挥,也说:“谭家的军马。”直到胡虏之间相互告诫,也说:“谨慎些,不要冒犯谭家的军马。”直到今天仍以此为号。他所得的俸禄赏赐,一概不用于私事,曾拿出来供学舍、佛寺、道观使用。唉,像公这样的人,即使古代名将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公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亨任指挥使,多次请求承袭伯爵,吏部说没有世袭券书,不准承袭。○昌平伯进封侯、追封颕国公、谥武襄杨公洪□碑铭(陈循)。

陈循余尝读《史记》至田氏齐威王言,其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楚不敢寇,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窃意古有未然者,及观昌平侯将守北边,始信其事。盖虽国家威惠被于万方,而苟非可以德化者,亦必得人之藩屏,而后有所赖以济也。若昌平侯杨公,其可谓之得人者欤?公讳洪,字宗道,杨氏,其先太原人,系出霍山王子。宋太师中书令讳业,与宋赠太师播州端通谱。业生莫州刺吏延朗,延朗生广州刺史充广,充广生德州刺史贵迁,充广尝因持节广西,悯播州之孙昭无子,遂以贵迁嗣之,自是守播者皆业之后也。贵迁生从义郎光震,生武节大夫文广,文广生子长曰惟聪,生武经郎选,选十三子,有讳辀者,仕宋六合令,因家六合,后遂六合人。公曾大父讳顺,不仕;大父讳政,国初从常国公起义,积劳至汉中卫百户。父璟袭职,三世并以公贵,累赠特进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曾大母张,母施,俱累赠夫人。公兄弟三人,公其长,仲淋,季忠。公生十七年,父战死灵璧,公事施夫人甚孝敬,抚二幼弟甚友。永乐初,公袭父职,当远戍开平,人皆公惮之。公叹曰:“大丈夫立功名,宁在跬步之内。”遂谈笑而往。时成安侯郭亮守开平,一见公语大悦,置之幕下,资论军事,深见器重。公年,公率所部随驾北征,至饮马河,虏率众迎敌,公首入贼阵,获其人口马驼以献。上喜曰:“将才也。”特命记其姓名。十七年冬,公遇虏寇,战于泥河,斩馘甚众,获其马二十三匹。明年哨欺箕河,遇虏寇,转战东凉亭,生擒贼首一人,获其马五匹,贼败走。洪熙纪元之春,从阳武侯薛禄征大松林,公首击败虏众,获其人马,升正千户。又明年宣德二年,复从阳武侯征虏至红山,俘获三人,公与清平伯吴买驴前行,战于朵儿班你儿兀之地,公先冲入贼阵,斩获首级牛羊等畜甚多。生擒贼首,镇抚晃令帖木儿等,人口二十有一五年冬,虏寇潮河川,时开平卫治巳徙入独石,公从都督方政追败之,获贼马器械。明年,虏复寇大石门,公列营与相向,徉示不动,别选轻骑绕出其后,虏退无所遁,遂解甲弃弓矢降,众欲歼之,公口「杀降非武」,遂收其平章脱脱等人马器械。又明年,朝廷用边将都督方政之计,于西猫儿峪置马营,以遏贼冲,命公守,公躬率士卒披榛莽,筑城堡,立烽堠,踰月而成。既而号于众曰:「吾与若等孤城守边,死生以之,慎毋怀贰。」遂与士卒甘苦同,受忧喜相关,其或嫁娶有不能力者助之,疾病有不能致疗者资之,由是人心安和,不自觉其在穷荒也。八年夏,虏寇孤榆树,公追杀败至于红山,斩获其首级凡四十有一,驼马牛羊无算。明年复追袭钞边,斩获虏首级人口而还,事闻,升公指挥佥事。十年秋,以问边计驿召公至京,升指挥使,特赐金织文绮袭衣、宝刀、盔甲、弓矢、楮币,遣还。寻遣给事中等官赍玺书符验就镇,命充游击将军,统率万全精兵二千,厩马四千二百,廵备北边至开平簸箕河。还遇虏寇于闵安瓦房嵯,公挥其下分翼进攻,大破贼众,斩获首级凡十有六,其器械驼马牛羊,生擒贼首脱脱白暖台,还升都指挥佥事。正统元年八月,被召至京受赏,命副都督李谦总督怀来等处守备。是月复受命与都督方政计军务于大同。明年,虏使启行,公受命领所部军马与方都督合势出哨黄河东胜,虏使恐。是年秋,兀良哈寇李家庄,公追败于兴州之三乂口,贼弃所掠其马甲器械无数,公生擒其首朵栾帖木儿,复召至京受赏而还。是年冬,闻虏寇延,公伏兵回回墓,截其归路,别选轻骑从闲道袭击,大破之,□□首级器械羊马等,审生擒其党乞里麻等。三年春,兀良哈寇边,公与战伯颜山宝。昌州夺还所掳人口,斩获首级驼马牛羊器械,生擒贼首指挥也陵台等四人,阿台答刺花等五人。迁都指挥同知遣官赍赐金帛,已而命公充右参将,镇守宣府等处,进都指挥使,复遣官赍赐金帛。四年秋,公受诏追杀叛虏阿木狼等,由白塔河倍道兼进,至三乂口及之,斩获其下可列歹等首级,其器械马畜进后军都府都督佥事七人。秋受制谕,充左参将,专守独石、永宁等处。八年春,哨苦乞儿河,战败虏寇于北只岭,斩获首级马,生擒贼首那多,进都督同知。九年春,兀良哈寇迤西,公受命追袭,败于应昌之别儿克,贼尽弃其所掠人马器械遁走,复追至朵颜稳都儿以克列苏,贼得险欲拒战,公躬督兵进攻,斩获首级并者赤王部属,生擒其首打刺孩等,蒙赐玺书褒谕,进左都督。十三年秋,受命挂镇朔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宣府等处,膺重赏。

译陈循。我曾读《史记》读到田氏齐威王所说的话:他的臣子中有个叫檀子的人,派他守卫南城,楚国不敢进犯,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见。我私下认为,古代有些事未必确实;等到看到昌平侯将要守卫北部边境,才相信这件事。虽然国家的威势和恩惠遍及天下,但如果不是能够用德化使人归附,也一定要得到贤能之人作为屏障,然后才有所依靠而成事。像昌平侯杨公,难道可以说是得到了贤能之人吗?公讳洪,字宗道,姓杨,他的先祖是太原人,出自霍山王之子。宋太师、中书令杨业,与宋朝追赠太师、播州端通的杨氏同谱。杨业生莫州刺史延朗,延朗生广州刺史充广,充广生德州刺史贵迁。充广曾奉持节出使广西,怜悯播州孙昭没有儿子,于是让贵迁继承其嗣,从此镇守播州的都属于杨业后代。贵迁生从义郎光震,光震生武节大夫文广,文广的长子惟聪生武经郎选。选有十三个儿子,其中有个叫辀的,在宋朝任六合县令,于是定居六合,后来便成为六合人。公的曾祖父讳顺,没有做官;祖父讳政,明朝初年跟随常国公起兵,积累功劳升至汉中卫百户。父亲璟承袭这一职务,三代都因公的显贵而屡次追赠,最终追赠为特进、荣禄大夫、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曾祖母张氏、母亲施氏,都屡次追赠为夫人。公有兄弟三人,公是长兄,次弟叫淋,幼弟叫忠。公十七岁时,父亲在灵璧战死;公侍奉施夫人非常孝敬,抚养两个年幼的弟弟也十分友爱。永乐初年,公承袭父亲的职务,应当远戍开平,人人都替公感到畏惧。公叹息说:“大丈夫建立功名,难道只能在近处吗?”于是谈笑着前往。当时成安侯郭亮镇守开平,一见到公,交谈后非常高兴,把他安置在幕府中,向他咨询军事,对他十分器重。公某年率领所属部队随驾北征,到达饮马河,虏人率众迎战,公首先冲入敌阵,俘获敌人的人口、马匹和骆驼献上。皇上高兴地说:“这是将帅之才。”特意命令记下他的姓名。十七年冬,公遭遇虏寇,在泥河交战,斩杀敌人很多,缴获战马二十三匹。第二年,在哨探箕河时遇到虏寇,转战到东凉亭,生擒贼首一人,缴获战马五匹,敌人败逃。洪熙元年春,公跟随阳武侯薛禄征讨大松林,首先击败虏众,俘获人口和马匹,升任正千户。又过一年,宣德二年,公再次跟随阳武侯征讨虏人,直到红山,俘获三人;公与清平伯吴买驴先行,在朵儿班你儿兀之地交战,公首先冲入敌阵,斩获首级以及牛羊等牲畜很多。生擒镇抚晃令帖木儿等贼首,俘获人口二十一人。五年冬,虏寇侵扰潮河川。当时开平卫的治所已经迁入独石,公跟随都督方政追击并击败他们,缴获敌马和器械。第二年,虏人再次进犯大石门,公列营与他们对峙,假装不动,另选轻骑绕到敌人后方。虏人退却无处逃遁,于是解下铠甲、丢弃弓箭投降。众人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公说:“杀害投降者不是武德。”于是收降平章脱脱等人,并缴获马匹和器械。又过一年,朝廷采用边将都督方政的计策,在西猫儿峪设置马营,以遏制敌军冲击,命公镇守。公亲自率领士卒披荆斩棘,修筑城堡,建立烽火台,一个多月便完成。随后他向众人号令说:“我和你们守着这座孤城戍边,生死都要以此为任,千万不要怀有二心。”于是与士卒同甘共苦,忧喜相连;有人嫁娶而无力操办,公便帮助他;有人生病而无力求医,公便资助医药。因此人心安定和睦,自己都没有察觉身在荒远困苦之地。八年夏,虏人进犯孤榆树,公追击并将其击败,一直追到红山,斩获首级共四十一颗,骆驼、马、牛、羊多得无法计算。第二年又追击袭扰边境的虏人,斩获虏人首级和人口后返回。事情上报后,公升任指挥佥事。十年秋,朝廷为了询问边防计策,派驿使召公到京,升任指挥使,特意赏赐金织文绮袭衣、宝刀、盔甲、弓箭和楮币,遣送他返回。不久又派给事中等官员携带玺书和符验到镇所,命公充任游击将军,统率万全的精兵二千人、马厩战马四千二百匹,巡备北部边境直到开平簸箕河。返回时在闵安瓦房嵯遇到虏寇,公指挥部下分成两翼进攻,大败敌军,斩获首级十六颗,缴获器械、骆驼、马、牛、羊,生擒贼首脱脱、白暖台,返回后又升任都指挥佥事。正统元年八月,公被召到京城接受赏赐,朝廷命副都督李谦总督怀来等处的守备。同月又命他与都督方政在大同筹划军务。第二年,虏使启程时,公奉命率所属军马与方都督合兵出哨,前往黄河东胜,虏使因此害怕。那年秋,兀良哈进犯李家庄,公在兴州三乂口追击并击败敌人,贼人丢弃所掠的人口、马匹、铠甲、器械无数;公生擒其首领朵栾帖木儿,又被召到京城接受赏赐后返回。那年冬,听说虏人进犯延安,公在回回墓设下伏兵,截断他们的归路,另选轻骑从偏僻小道袭击,大败敌军,斩获首级、器械、羊马等,审讯并生擒其党羽乞里麻等。三年春,兀良哈进犯边境,公在伯颜山宝与他们交战,在昌州夺回被掳人口,斩获首级、骆驼、马、牛、羊和器械,生擒贼首指挥也陵台等四人、阿台答刺花等五人。公升任都指挥同知,朝廷派官员携带金帛赏赐。不久命公充任右参将,镇守宣府等处,晋升都指挥使,又派官员携带金帛赏赐。四年秋,公奉诏追击叛虏阿木狼等,从白塔河兼程赶进,在三乂口追上他们,斩获其部下可列歹等人的首级,缴获器械和马匹牲畜,晋升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秋季奉制谕,充任左参将,专门守卫独石、永宁等处。八年春,在哨探苦乞儿河时,于北只岭击败虏寇,斩获首级和马匹,生擒贼首那多,晋升都督同知。九年春,兀良哈进犯迤西,公奉命追击,在应昌的别儿克击败敌军。贼人全部丢弃所掠的人口、马匹和器械逃走;公又追到朵颜稳都儿以克列苏,贼人凭借险要地势想要拒战,公亲自督军进攻,斩获首级以及者赤王的部属,生擒其首领打刺孩等,蒙受赐玺书褒奖,晋升左都督。十三年秋,奉命悬挂镇朔将军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宣府等处,受到厚重赏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行八月至镇,将士皆喜得良主帅,欢声动地。明年冬,公领兵袭击虏寇之盗宁夏马者,至兴河遇雪深数尺,公曰:“此正破蔡时也。”遣兵四出追之,虏不及备,尽俘斩之。十四年秋,虏众大举入寇车驾亲征至沙岭,公入朝见命公前行,即又命守阳和、开山二口,公进至栲栳山,生擒贼虏则不丁等三人,获被掠人马以献驾还,命公殿,寻命还守宣府。贼以精兵来攻,公出连战败之,贼不敢近。土木之溃,贼伪书遣其下伯颜帖木儿、麻亮等诱公开门,公遣人出缚送京师今上令谕,升公昌平伯。未几,虏犯畿甸,公受召命入卫,既驰至,受厚赏,即日命充总兵官,率军马六万往追遁贼,公至金坡镇拗羊山,击败其众,斩首数百,夺回人马辎重甚多。既还,赐赉有加,令总三千营兵,进昌平侯兼掌左军都督府事,连有金织文绮、玉带冠帽之赐。景泰二年三月赐诰券及勋阶,食禄千一百石,子孙世袭其爵。五月,上虑虏情反复,宜有大将在边,乃命公挂镇朔大将军印,领禁卫兵千六百人,住镇宣府。虏闻公至,皆自引去。其有以请盟约,名挈众纵牧旁近山谷,窥衅而后动者,公知其怀贰,遣将士追败之于玉石沟,斩获首级器械。自是虏非朝贡至者,绝迹不敢近边。蒙赐敕奖谕甚切。至自公再至宣府,军声之大振。关北之人固皆以虏不足其患,关南之人亦莫不奠木尤而安,曰:“有杨公镇宣府矣。”不特此也,方虏寇入畿甸之时,军民耄倪无不汹汹,一闻朝廷召杨公至,帖然之不惧,至有拥塞道路,求识其面不得,辄怏怏终日者,其声价之得于人也如此。于乎!士审如此,可不谓之大丈夫乎?公再至镇两月,得疾,诏遣御医临视,继又命亟还京治之。北还,遣中贵人慰劳甚至。公自知不可起,即命□子俊杰奉表进大意,以国恩未报,臣职未尽,愿朝廷以宗社心夷虏虑,崇文修武以安攘之于万万年,臣即死暝目矣,余无所及。表奏上嘉纳之。翼日遂薨,是年九月十三日也。后四日即公之生辰。其年洪武十四年,迄今春秋七十有一。讣闻上辍视朝一日,命赐赙祭甚厚,有司营丧葬朝之。公卿侯哀痛挥泣。以薨之年冬十月六日葬于都城西山之原。配初娶潘氏,赠夫人;继吴氏、周氏,皆先卒;继魏氏,封夫人。子男二,长曰俊周,出前军都督府右都督;次曰杰,魏出,将嗣公爵。女四,长适唐海,次适都指挥申义,其二尚幼。别室张氏、李氏出也。别室有从公薨曰葛氏者,诏赠淑人。孙男一珍,女三俱幼。公之戍开平也,施夫人及二弟林忠尚留汉中,公皆乞令同居开平,俾得尽其友爱,或乞归守先茔。其后犹子四人,曰能,官至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曰信,都督佥事;曰仁,锦衣卫指挥佥事;曰知,开平卫指挥使,皆公训育之所启也。公在边时,军士恒苦乏孳牲,马有质子女以偿官者,积岁患。公选军中马牝牡之良,纵牧于野,使自合,数年马大繁息,代偿之余,足以进充内厩。朝廷闻之,下其法于各边,公私便之。又尝陶致砖石,包甃缘边城堡以固守备。公有时出,在边虏或潜山谷间,窥见旗帜,知公也,辄相戒不可出,甚至急引而匿去者。公自守边,以至将兵,京师所陈国民兵戎御卫之事,甚多多见听纳。葢公人孝友忠信,果敢刚毅,在边四十余年,恒以国事心。始有卒五百,以至于领三千之众,自统一方士马,以至于总天下之兵。不以所将者寡而屈于人下,不以所帅者众而旁若无人。敌强不以自怯,心熟计而后战;战胜不以自骄,必量敌而后安。有功不专诸已有惠必分诸人。故其驭下虽严而人乐之。用至于修饬边防,经画岁计,训练士马,振起荒颓,与夫建立庙学以教兵戎子弟,赈恤孤寡以酬士卒死亡,尤德政之大方。公之葬也,其子俊杰具其平生,请书刻石立于神道以垂无穷。公于余有同朝□雅,又以列侯偕侍□经筵,余不能辞,故书而铭之。

○昌平伯赠颍国公杨公洪传(杨俊附)

译公于八月出发到镇所,将士们都因得到一位贤能的主帅而高兴,欢呼声震动大地。第二年冬,公率兵袭击盗掠虏寇、劫夺宁夏马匹的人,行至兴河时遇到数尺深的大雪。公说:“这正是攻破敌人的时候。”于是派兵四面追击,虏人来不及防备,全部被俘或斩杀。十四年秋,虏人大举进犯车驾,皇帝亲征到沙岭。公入朝觐见,皇帝命公先行,随即又命他守卫阳和、开山二口。公进军到栲栳山,生擒贼虏则不丁等三人,缴获被掠的人口和马匹献给皇帝。皇帝回驾时,命公殿后,不久又命他返回守卫宣府。敌人以精兵来攻,公出兵连续交战并击败他们,敌人不敢靠近。土木之变溃败后,敌人伪造书信,派部下伯颜帖木儿、麻亮等诱骗公开门。公派人出城将他们捆绑,送往京师。今上颁令告谕,升公为昌平伯。不久虏人进犯京畿,公奉召入京防卫。赶到后受到厚赏,当天便命他充任总兵官,率领六万军马追击逃敌。公到达金坡镇拗羊山,击败敌军,斩首数百,夺回人口、马匹和辎重很多。返回后,赏赐更加优厚,命他统领三千营士兵,晋封昌平侯,兼掌左军都督府事务,接连获得金织文绮、玉带、冠帽等赏赐。景泰二年三月,赐给诰券和勋阶,享受一千一百石俸禄,子孙世袭爵位。五月,皇上考虑到虏人的情况反复无常,边境应当有大将镇守,于是命公悬挂镇朔大将军印,率领禁卫军一千六百人,驻镇宣府。虏人听说公到来,都自行退去。有些人请求订立盟约,表面上带领部众在附近山谷放牧,暗中窥伺时机再行动;公知道他们怀有二心,便派将士在玉石沟追击并击败他们,斩获首级和器械。从此虏人除前来朝贡的以外,绝迹而不敢靠近边境。朝廷赐敕书,对公切实褒奖。自从公再次来到宣府,军威大振。关北的人本来都认为虏人不足为患,关南的人也无不安居,说:“有杨公镇守宣府了。”不只是这样,虏人进犯京畿时,军民老幼无不惊恐骚动;一听说朝廷召杨公前来,便立即安定而不再害怕,甚至有人拥挤堵塞道路,只为求见他的面容,见不到便整天闷闷不乐;他在民众中的声望竟达到如此程度。唉!士人如果确实能这样,难道还不能称为大丈夫吗?公再次到镇所两个月,得了病,皇帝下诏派御医前往诊视,接着又命他赶快回京治疗。向北返京时,皇帝派宦官慰劳,礼意十分深厚。公自知病势不能痊愈,便命□子俊杰奉表上奏,大意是说:国家的恩德尚未报答,臣子的职责尚未尽完,希望朝廷以宗庙社稷为念,消除夷虏之患,崇尚文治、修明武备,以使天下长久安定并抵御外患;这样臣即使死了也可以瞑目,其他的已经顾不上了。表章上奏后,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天公便去世了,是这一年九月十三日。这一天的后四日正是公的生日。公享年七十一岁。讣告传来,皇上停止视朝一天,命令赐给丰厚的丧赙和祭礼,有关部门负责办理丧葬事务。公卿侯爵们悲痛挥泪。公于去世这一年冬十月六日葬在都城西山的原野上。原配潘氏,追赠夫人;继室吴氏、周氏,都先于公去世;继室魏氏,封为夫人。儿子二人,长子俊周,任前军都督府右都督;次子杰,是魏氏所生,将要继承公的爵位。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唐海,次女嫁给都指挥申义,其余两人尚且年幼,是别室张氏、李氏所生。别室中有一位随公去世的葛氏,诏赠淑人。孙子一人,名珍;孙女三人,都年幼。公戍守开平时,施夫人和两个弟弟林、忠还留在汉中,公都请求让他们迁来与自己同住开平,以便尽到兄弟友爱;有时又请求回去守护祖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万年、十四年〕 后来,公的侄孙四人:能,官至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信,任都督佥事;仁,任锦衣卫指挥佥事;知,任开平卫指挥使。他们都受到公的训导和抚育而有所成就。公在边境时,军士常常苦于缺少繁殖牲畜,有人甚至以马匹和子女抵偿官府,年年成为祸患。公挑选军中优良的公马、母马,放到野外牧养,让它们自行交配;几年后马匹大量繁殖,除抵偿所欠之外,还足以补充内厩。朝廷听说后,将这套办法推行到各边,公私都得到便利。公又曾烧制并运来砖石,包砌边境城堡,以加强防守。公有时出兵,边境上的虏人或潜伏在山谷间,远远看见旗帜,知道是公来了,便互相告诫不许出战,甚至赶紧撤走躲藏起来。公从守边直到统率军队,京师中提出的有关国家、民众、军备和防卫的事务,很多都被采纳。大概公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果敢刚毅;在边境四十多年,始终把国事放在心上。起初只有五百士卒,后来发展到统领三千人;从独自统率一方的士马,发展到总领天下军队。他不因所统领的人少便屈居人下,也不因所率领的人多便旁若无人;敌人强大时不因此胆怯,必定把计策想成熟后才交战;战胜后不因此自满,必定估量敌情后才安心。有了功劳不独占,别人有恩惠也一定分给众人。因此他驾驭部下虽然严厉,众人却乐于服从。至于修整边防、筹划年度事务、训练士卒马匹、振兴衰败的事务,以及建立庙学教育军人的子弟、赈济抚恤孤儿寡妇以慰劳战死的士卒,这些尤其都是德政的大端。公下葬时,他的儿子俊杰整理公的一生,请我撰文刻在石碑上,立于神道,以流传无穷。公与我同朝为官,关系友善,又与我同为列侯侍奉于经筵,我不能推辞,所以撰文并为他作铭。○昌平伯、追赠颍国公杨公洪传(附杨俊)

杨洪字宗道,六合人。祖政,汉中百户。洪嗣官,调开平。机变敏捷,善用计,出奇兵捣虚,或夜刼营,累功升都指挥。正统元年,内臣韩政、阮鹅疏洪短。上诘二内官曰:“此必小人左右,汝即械至京,姑贷汝二人。”时洪颇众忌。上又每举洪功励诸将,洪益自奋,守边屯营,专用铁蒺藜。寻以都督守独石,败虏宣府大石门、宝昌州,捕虏阿台、打刺花。正统十三年,封昌平伯,食禄千石,充总兵镇宣府。虏畏之,呼“杨王”。十四年,虏入败我土木,上皇道宣府北狩去。洪闭城门,逮系诏狱。是年十月,虏犯京师,出洪狱中自効。洪与孙镗、范广等率兵击虏涿州、紫荆等处,遂至固安大捷,捕虏阿归等,进侯。洪将纪律严明,将士用命,敬慎自将,不敢专杀。宣德、正统、景泰间称名将也。□之难奋不顾身,一时诸将功最。景泰二年,还镇宣府,卒,赠颕国公,谥武襄。子杰嗣侯。言臣家一侯,三都督,诸苍头得官旗者十六人,乞停苍头职役,许之。未几卒,杰庶兄俊嗣侯。俊先以擒叛者喜宁功,升都督。上言:“也先往时酋长尚在,东西诸番未附。今既弒脱脱不□,其众东自女直、兀良哈、野人,西至蒙古赤斤、哈密皆受约束,包藏祸心,待时而动。又闻其妻孥辎重在哈刺莽来,去宣府纔数百里,徤人壮马屯沙窝,去边尤近。今大同、宣府、怀来、辽东、山海、永平、宁夏、延绥、甘凉、庄浪等处宿兵不下数十万。臣愚以险阻之处量留守御,其余壮勇各选老成谋□将官统率。迤西悉赴代州,迤东悉赴永平,结营操练。更选京营骑兵,申令股肱大臣统率至大同、宣府会合,所在兵列营坚守。正兵其永平营赴独石,代州营兵赴偏头关一带按伏奇兵。部署既定,或拘绝虏使以激其怒,或檄数叛逆以正其罪。彼必来侵,我正兵坚壁清野,坐观其变,密遣奇兵日夜倍道捣其巢穴,使彼前不敢进,后不能。顾必擒其妻孥,获其辎重。彼或察知我谋,急还相救,我乘其奔溃,奇兵夹击,立致摧败。此实战攻取胜之机。抑臣又闻,三军之害,犹豫最甚。昔在有宋,澶渊之役,若从寇准之议,必无靖康之悔。今若间以羣疑,失今不治,臣恐他日之患,又有甚于今日者。臣一家父子兄弟,受恩实深,马革裹尸,固其分也。事下总督、总兵及营中诸将校议,言人人殊。少保于谦言:贼虏也先,违天背德,彼之罪恶已盈,我之□□宜雪。杨俊此疏发愤殉国,但兴兵举事,系社稷安危。即如俊所言,万一我军出境,贼与我牵制,别分犬羊,由间道乘虚四散摽掠,是自撤守备,计非万全。国家之害,非止北虏,东南寇盗未除,河南流民又聚,岂可轻内重外,更不思患预防?夷狄之性,利于疾速,不能持久,去来如风雨,聚散如蜂蚁,得利则鸱张,失势则鼠遁,乃其常态。若欲纠兵涉远,出徼幸之谋,撩奸凶之虏,将卒不相知,号令不相统,臣愚未见其可。疏上从于公议。先是遣俊及刘深充游击将军,出宣府经略独石诸城堡。参赞参政叶盛言:俊往守独石,所谓败军之将,乞遣深,罢俊。遂令俊护瓦刺使人出塞。俊又挟私怨,杖永宁守备都指挥姚贵,且缚贵斩曰:「我尝杀陶都指挥。」上不问,诸禆校力解得释。比还,廷臣劾俊论死。会杰卒,每请释俊,葬杰得降督府佥事,遂得嗣父侯。后坐法罪死,宥革爵,子珍嗣。天顺元年,石亨坐俊及骁勇都指挥范信等附于公,斩西市。调珍戍广西。天顺八年,赦珍,授龙虎指挥使。

○武靖伯石亨 定远伯石彪

译杨洪,字宗道,六合人。祖父杨政,任汉中百户。杨洪承袭官职,调任开平。他机智敏捷,善于用计,常派出奇兵袭击敌人空虚之处,有时夜间劫掠敌营,积累功劳升任都指挥。正统元年,内臣韩政、阮鹅上疏说杨洪的短处。皇上质问这两名宦官说:“这一定是你们身边的小人指使的,立即把你们戴上刑具押到京城,暂且宽赦你们二人。”当时杨洪很受众人忌恨。皇上又常常列举杨洪的功劳来激励诸将,杨洪更加奋发,守边驻营时专门使用铁蒺藜。不久以都督身份守卫独石,击败侵犯宣府大石门、宝昌州的虏人,擒获阿台、打刺花。正统十三年,封昌平伯,享受一千石俸禄,充任总兵镇守宣府。虏人畏惧他,称他为“杨王”。十四年,虏人进犯并在土木击败我军,太上皇取道宣府向北出行。杨洪关闭城门,被逮捕关入诏狱。这年十月,虏人进犯京师,朝廷把杨洪从狱中放出,让他戴罪立功。杨洪与孙镗、范广等率兵在涿州、紫荆等处攻击虏人,终于在固安取得大捷,擒获阿归等虏人,晋封侯爵。杨洪治军纪律严明,将士都听命;他谨慎自持,不敢擅自杀人。在宣德、正统、景泰年间,他被称为名将。□之难时,他奋不顾身,一时诸将之中功劳最大。景泰二年,杨洪返回宣府镇守,去世,追赠颍国公,谥号武襄。儿子杰承袭侯爵。有人上言说,一家中有一位侯爵、三位都督,众多苍头中获得官职和旗籍的有十六人,请求停止给苍头授职和服役,皇帝同意了。不久杨洪去世,杰的庶兄俊承袭侯爵。俊先因擒获叛臣喜宁有功,升任都督。杨俊上言说:“也先从前还是部落首领时,东西各部尚未归附;如今他已经弑杀脱脱不□,他的部众东起女直、兀良哈、野人,西至蒙古赤斤、哈密,都受其约束,包藏祸心,等待时机行动。又听说他的妻子儿女和辎重在哈刺莽来,距离宣府才几百里;强健的人和壮马驻扎在沙窝,离边境尤其近。如今大同、宣府、怀来、辽东、山海、永平、宁夏、延绥、甘凉、庄浪等处,驻军不少于几十万人。臣愚见,应根据险要之处酌情留下守军,其余壮勇分别选择老成有谋略的将官统率。迤西各军全都赶赴代州,迤东各军全都赶赴永平,结营操练。再选京营骑兵,申令股肱大臣统率,前往大同、宣府会合;各地军队列营坚守。正兵中,永平营前往独石,代州营兵前往偏头关一带埋伏奇兵。部署确定后,可以拘留并断绝虏使,以激怒他们;也可以发布檄文斥责叛逆,申明他们的罪行。他们一定会来侵犯;我军主力坚守营垒、清空野外,坐观其变化,同时秘密派遣奇兵日夜兼程袭击他们的巢穴,使他们前面不敢前进,后面也不能退却,必然能够擒获他们的妻子儿女,夺取他们的辎重。他们如果察觉我们的计谋,急忙回去救援,我们便趁其奔逃溃乱之时,让奇兵从两侧夹击,立即使其崩溃。这实在是以战取胜的时机。臣又听说,三军的祸害中,犹豫不决最为严重。从前宋朝澶渊之战,如果听从寇准的意见,就一定不会有靖康年间的悔恨。如今如果被群臣的疑虑间隔,错过时机而不加治理,臣恐怕将来的祸患会比今天更严重。臣一家父子兄弟,蒙受国家恩典实在深厚,即使马革裹尸,本来也是臣的本分。此事交给总督、总兵及营中诸将校议论,众人的意见各不相同。少保于谦说:也先这个贼虏违背天道、背弃德义,他的罪恶已经满盈,我方的□□应当洗雪。杨俊这份奏疏是出于激愤、愿以身殉国;但兴兵举事关系到社稷安危。即使按照杨俊所说,万一我军出境,敌人与我军相持,又分出一支犬羊般的部众,从小道乘虚四散抢掠,这就等于自行撤除守备,计策并不万全。” 国家的祸害不只是北方虏人,东南的盗寇尚未消除,河南的流民又聚集起来,哪里能够轻视国内而重视国外,却不考虑预先防患?夷狄的本性在于行动迅速,不能持久;来去像风雨,聚散像蜂蚁;得利便气焰嚣张,失势便像老鼠一样逃窜,这是他们的常态。如果想要调集军队远征,采取侥幸的计谋,招惹奸凶的虏人,而将领和士卒彼此不熟悉、号令又不能统一,臣愚昧地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奏疏上呈后,朝廷听从了公议。此前曾派杨俊和刘深充任游击将军,从宣府出发经营独石等城堡。参赞参政叶盛说:杨俊过去守独石,是所谓败军之将,请派刘深,罢免杨俊。于是命杨俊护送瓦剌使者出塞。杨俊又挟带私怨,杖打永宁守备都指挥姚贵,还捆住姚贵要将他斩首,说:“我曾经杀过陶都指挥。”皇上没有追究,众副将校奋力解救,姚贵才得以获释。等杨俊回来,朝廷大臣弹劾他,判处死刑。适逢杨杰去世,杰每次都请求释放杨俊;办理杨杰葬事时,杨俊获降为督府佥事,于是得以承袭父亲的侯爵。后来杨俊因犯法获罪而死,朝廷宽免死罪但革去爵位,儿子珍承袭。天顺元年,石亨因杨俊以及骁勇都指挥范信等依附杨俊之事获罪,在西市斩首。杨珍被调往广西戍守。天顺八年,赦免杨珍,授龙虎指挥使。○武靖伯石亨、定远伯石彪

石亨,渭南人。方面丰躯,美髯及膝。从侄彪,体貌亦雄伟,髯亦过脐。亨尝与彪贳酒,相工遇之酒肆,大奇之曰:“今当平世,奈何二人有封侯相。”亨家本军官,伯父岩无子,亨嗣宽河卫指挥佥事。亨不学,然识字,英果壮毅,善骑射,有胆略,提大刀轮舞如飞。每从征,挺刃当先,辄立奇功,累升都指挥使。彪亦骁勇,能挽强弓,善挥斧。始以官舍从亨有功,授大同卫镇抚。正统十二年,亨迁都督佥事,大同左参将,守万全路。彪亦升至指挥使,从亨参谋。十四年八月,王师败绩,亨与总兵官杨洪等并械系锦衣卫狱。十月,虏酋也先犯京城,有言亨勇者,景帝出亨狱,令立功赎罪。亨统兵出安定门,即与虏遇,挺刃单马进,左右驰突,独杀数十人。彪又持斧率亲兵从之,诸军欢呼踊跃,声震天地,虏却而西。亨等追战城西,虏却而南。亨令彪率精兵千人诱虏南至彰义门,虏见彪军少,逼之。亨率众乘之,蹂虏大溃,南奔。亨日夜追虏三日,至清风店北,虏将出紫荆、倒马关,惧我蹑后。亨遣谍者绐虏:“亨且未至,阵中将者假亨名耳。”虏信之,来攻。亨率彪与精锐数十骑奋击,大呼直贯虏阵,刀斧齐下,杀虏数百人。虏始知亨在,嚣乱相蹂践。亨率众乘之,大捷,□所掠羊马财物尽弃,饵我兵,虏得遁去。亨既败虏,威名益震。虏自是不敢复踰塞深入,辄请和。虏见边人呼“石亨爷爷”,论功亨第一,封武清伯,寻进封侯,兼太子太师,总京营。彪升都督佥事,大同左参将。诸子侄涧、溟、浚、仁并升千户镇抚。涧战殁。彪参将,虏畏之称“石王”。于少保请敕亨廵边至大同,召还团营,总兵于少保忠义清直,不避强御。景帝倚任之。亨恃功骄横,于少保又时时裁抑亨。亨畏于少保,不敢动,然积恨之。天顺元年正月,景帝不豫,亨与都督张軏、都御史徐有贞、内官曹吉祥、蒋冕等定谋,奉上皇复。辟飞语,谓于少保及王文矫取金牌敕符,迎襄世子矣。又曰:「上令内官张永等捕亨,数人掌兵者矣。」庚辰,遂吉祥矫称得「皇太后懿旨」曰:「天子疾大渐,殆弗兴,天位久虚。上皇居南内,春秋鼎盛,于今八年,圣德无亏,天意有在,人心所属。顷以奸臣擅谋,閟而不闻,欲迎立藩王以承大统,将不利于国家。亨等其率兵以迎上皇。」是月壬午四更,亨与軏、吉祥等暨羣从子弟、家兵叩南内宫门,请上皇升舆,从东华门入奉天殿即位。侍卫都督范广御战死阙下。亨遂言于少保有反谋,不欲立皇上,请杀于少保。上意未决,亨有贞力言:「不杀谦,今日事无名。」上不得巳杀谦及王文、陈循、商辂、尚书江渊、俞士悦等,戌边归田,废景泰皇帝郕王。亨以夺门功第一,进封忠国公,岁禄三千石,与世券。有贞封武功伯,入内阁。彪封定远伯,大同副总兵。诸从弟子侄及诸义壻子孙皆以夺门功得官。锦衣都指挥、指挥者三十二人,千户、镇抚者二十一人。其诸窜名夺门冒官者四千余人。亨矜功恃宠,日与吉祥出入禁廷,在上左右弄权,进退文武大臣,尽革边镇,抚夺民间妇女田庐财物无算。彪亦益骄横,凌镇守文武大臣。御史杨瑄等联章劾亨,亨疑有贞、李贤等嗾言官,见上泣诉,强上下贤、有贞拜都御史,御史耿九畴、瑄等于狱。会天大变异,得释。贤留有贞、九畴竟逐去诸御史,谪戌调除有差。及贤再入阁,亨亦有力,贤竟不悦亨。亨益于朝政乞请无忌,上亦厌亨左右,怒亨者伺隙数言亨短。□上渐疑亨。一日,上登翔凤楼,见亨新第极伟丽,顾问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曰:「此何人居?」永谢不知。瑾曰:「此必王府。」上笑曰:「非也。」瑾顿首曰:「非王府,谁敢僭如此?」上不应,顾内臣裴当曰:「汝闻若言乎?」亨横睚眦中伤人,莫敢告亨者。上又谕贤。曰:「总兵官岂可无故辄入内庭?令左顺门阍者,非宣召不得辄入。总兵又以军官贪暴,复设廵抚。亨惭愤,必欲上复革廵抚。上不许。会兵部尚书陈汝言奸赃得罪,上叹息曰:『好个于谦!』亨益不自安,又知众不容巳,荐处士吴与弼。上又谕:『贤左右干预,奈何?』贤请,上独断。上尝与贤论及夺门功,贤曰:「迎驾可,夺门不可。」又曰:「郕王不讳天命,人心咸属陛下,何必夺门?且内府岂可夺?『夺』字尤非顺,不可示后世。赖天灵佑助,事幸成。脱郕王左右先知,亨辈不足惜,不审置陛下何地?」上愕然。贤又曰:「臣彼时极知此举之非,亦有邀臣与谋者,臣不从。

译石亨,渭南人。身材魁梧,胡须美丽而长及膝盖。他的从侄石彪,体貌也雄伟,胡须也长过肚脐。石亨曾与石彪赊酒饮用,在酒肆遇到相面的人;那人大为惊奇,说:“如今正值太平世道,为什么你们二人都有封侯的相貌?”石亨家本来是军户,伯父石岩没有儿子,石亨承袭宽河卫指挥佥事。石亨不学文,但识字,英武果断、强健刚毅,善于骑射,有胆略,提着大刀轮舞如飞。每次随军征讨,他都挺刀冲在最前面,往往建立奇功,屡次升至都指挥使。石彪也骁勇,能够拉开强弓,善于挥舞大斧。起初他以官舍身份跟随石亨立功,被授予大同卫镇抚。正统十二年,石亨升任都督佥事、大同左参将,守卫万全路。石彪也升到指挥使,跟随石亨参与谋划。十四年八月,王师战败,石亨与总兵官杨洪等人一同被戴上刑具,关入锦衣卫狱。十月,虏酋也先进犯京城,有人说石亨勇猛,景帝便把石亨从狱中放出,命他立功赎罪。石亨统兵从安定门出城,立即与虏人遭遇,挺刀单骑冲入,向左右驰突,独自杀死数十人。石彪又持斧率领亲兵跟随他,诸军欢呼踊跃,声震天地,虏人退向西方。石亨等追击到城西,虏人退向南方。石亨命石彪率精兵一千人诱使虏人向南到彰义门。虏人见石彪兵少,便逼近攻击。石亨率众乘势进攻,践踏得虏人溃败,向南逃去。石亨日夜追击虏人三天,到达清风店以北。虏将想从紫荆关、倒马关逃出,害怕我军从后追赶。石亨派间谍欺骗虏人说:“石亨还没有到,阵中的将领只是冒用石亨的名义。”虏人信以为真,前来进攻。石亨率石彪和几十名精锐骑兵奋力出击,大声呐喊,直冲敌阵,刀斧一齐砍下,杀死虏人几百名。虏人这才知道石亨在此,顿时喧乱,彼此践踏。石亨率众乘势进攻,大获全胜,□所掠的羊、马和财物全都丢弃,用来诱使我军,虏人得以逃走。石亨击败虏人后,威名更加震动。虏人从此不敢再越过边塞深入,动辄请求议和。边境百姓见到石亨便称“石亨爷爷”。论功劳,石亨居第一,封武清伯,不久进封侯爵,兼任太子太师,总领京营。石彪升任都督佥事、大同左参将。石亨的儿子、侄子涧、溟、浚、仁都升任千户、镇抚。石涧战死。石彪任参将,虏人畏惧他,称他为“石王”。于少保请求皇帝下敕命石亨巡边到大同,召回后整编营军。总兵于少保忠诚正直,不避强权,景帝倚重任用他。石亨仗恃功劳而骄横,于少保又常常压制他。石亨畏惧于少保,不敢妄动,但积累了怨恨。天顺元年正月,景帝身体不适,石亨与都督张軏、都御史徐有贞、内官曹吉祥、蒋冕等谋划,拥奉上皇复位。他们散布流言,说于少保和王文假造金牌、敕符,要迎接襄世子;又说:“皇上命内官张永等人来逮捕石亨,掌兵的已有好几个人了。”庚辰日,曹吉祥假称得到“皇太后懿旨”,说:“天子病势危重,恐怕不能康复,皇位长期空虚。上皇居住南宫,年纪正盛,到现在已有八年,圣德没有亏损,这是天意所在、人心归附。近来因为奸臣擅自谋划,把事情隐瞒不报,想迎立藩王来继承大统,将对国家不利。石亨等应当率兵迎接上皇。”这一月壬午日四更时分,石亨与张軏、曹吉祥等人,以及各自的子弟和家兵,叩击南宫宫门,请上皇登车舆,从东华门进入奉天殿即位。侍卫都督范广在宫阙下面迎战而死。石亨于是对皇上说于少保有谋反之意,不愿拥立皇上,请求杀死于少保。皇上心意未决,徐有贞极力进言:“不杀于谦,今天的行动就没有名义。”皇上不得已,杀死于谦、王文、陈循、商辂、尚书江渊、俞士悦等人,将景泰皇帝郕王废为郕王。石亨因夺门复位功劳第一,进封忠国公,岁禄三千石,赐世袭券。徐有贞封武功伯,入内阁。石彪封定远伯,任大同副总兵。石亨的各位从弟、子侄以及各个义婿的子孙,都因夺门之功获得官职。锦衣卫都指挥、指挥共有三十二人,千户、镇抚共有二十一人。那些冒充姓名参与夺门、借机冒领官职的人有四千多人。石亨自负功劳、仗恃宠信,每天与曹吉祥出入宫禁,在皇帝身边玩弄权术,任免文武大臣;几乎全部撤换边镇将领,并夺取民间妇女、田地、房屋和财物,不计其数。石彪也更加骄横,凌辱镇守的文武大臣。御史杨瑄等联名上章弹劾石亨。石亨怀疑是徐有贞、李贤等指使言官,便面见皇上哭诉,强迫皇上将李贤、徐有贞降为都御史,并把御史耿九畴、杨瑄等关入狱中。恰逢天降重大灾异,他们才得以释放。李贤留下徐有贞、耿九畴,最终把其他御史全部逐出,或贬谪戍边,或调任罢免,各有不同。等李贤再次入阁,石亨也出过力,但李贤最终还是不喜欢石亨。石亨对朝政提出请求毫无顾忌,皇上也厌恶他在身边,恼恨石亨的人便伺机多次说他的坏话。□皇上逐渐怀疑石亨。一天,皇上登上翔凤楼,看见石亨新建的宅第极其宏伟华丽,回头问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这是谁住的宅子?” 朱永推辞说不知道。吴瑾说:“这一定是王府。”皇上笑着说:“不是。”吴瑾叩头说:“不是王府,谁敢僭越建造得这样?”皇上没有回答,回头对内臣裴当说:“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石亨横行霸道,瞪眼中伤他人,没有人敢把他的事告发。皇上又对李贤说:“总兵官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就进入内庭?命令左顺门的守门人,除非奉召,不得让他擅自进入。总兵又因为军官贪婪暴虐,重新设置巡抚。”石亨羞惭愤怒,一定要请求皇上再次撤销巡抚,皇上不答应。适逢兵部尚书陈汝言因贪赃获罪,皇上叹息说:“真是可惜于谦啊!”石亨更加不安,又知道众人不能容忍自己,便推荐处士吴与弼。皇上又对李贤说:“你身边的人干预政事,怎么办?”李贤请求皇上独断。皇上曾与李贤谈到夺门功劳,李贤说:“迎接皇驾可以,夺门不可以。”又说:“郕王没有违背天命,人心都归属于陛下,何必夺门?况且内府怎么可以夺取?‘夺’这个字尤其不顺,不能留给后世看。只是依赖上天神灵保佑帮助,事情幸而成功。假如郕王身边的人先知道此事,石亨等人死不足惜,难道不考虑将陛下置于何地吗?”皇上听后惊愕。李贤又说:“臣当时非常清楚这一行动不对,也有人邀请臣参与谋划,臣没有答应。”

臣愚谓郕王果不起,率文武羣臣请陛下复位,安用如此劳攘?推功升赏,谁复敢招权纳赂者?」上曰:「善。」由是益薄亨。亨生子男,未弥月,上见亨喜,令亨负儿见朕。上见兄又喜,摩其顶曰:「虎儿也,往善抚之。朕行与卿结姻。」上意欲宠亨子驸马,且探亨意。亨不喻辄对,不敢臣儿无福。」上笑而颔之,命左右取金锁系儿项,赐封锁定侯。亨顿首谢,负出。上益疑亨。彪在大同肆贪暴,诬劾都御史年富,逮至京。上疑问贤,贤乞遣官即讯,果不实。彪又数侮其总兵,总兵因彪尝奏城威宁海子,遂流言诬彪有异志。上固疑彪,欲召彪还大同,人又乞彪总兵。上遂大怒。或又曰:「彪结死党,必要留据大同,亨外援。」上亦疑出亨意。寻进彪侯,召还京,侍卫亨觉。上疑,令人促彪疾驰入京。彪既至,会北虏入贡,见彪于朝,罗拜称「石王」。上闻益疑,不可解。天顺四年二月□,上密诏御史按劾,即日缚彪弃市,籍其家。亨逮系锦衣狱死。亨既死,法司请瘗亨尸。上念亨功,欲从之,问贤,贤请尽法斩首。上不肯,竟瘗亨。都御史寇深等素恶亨,论彪大逆,收亨家籍其财产。亨从孙进士俊亦被收死,独亨从侄锦衣卫都指挥使溟得戍彬州,少子溍锁定侯者,幼未收。溟在彬累功升指挥。溍至正德末,尚游食京师。亨县人孙弘,初以举人历肥乡、洛阳令,历升太仆寺丞、少卿,以迎驾功升工部右侍郎。亨再荐弘尚书,上升吏部左侍郎曰:“再升当尚书。”亨曰:“即□书,何不可?何再升耐烦邪?”亨既败,弘亦罢大理通判。亨粗豪爽直,轩豁无机巧,尝荐马昂兵部尚书,又力荐贤有贞入内阁。巳逐有贞,留贤,贤大恨亨。亨权□重,轧贤,贤日见上亲信。亨威名震主,不知谦损,竟极于难。【 封爵考】

○定襄伯赠定襄侯谥忠武郭公登传(袁袠)

译臣愚昧地认为,如果郕王果真不能起身,率领文武群臣请求陛下复位,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推定功劳、升官赏赐之后,谁还敢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呢?”皇上说:“好。”从此更加鄙薄石亨。石亨生了一个儿子,还没有满月,皇上见到石亨很高兴,命石亨抱着孩子来见朕。皇上见到孩子的兄长也很高兴,抚摸孩子的头说:“是个虎儿,好好抚养他。朕将来要和你家结亲。”皇上想宠爱石亨的儿子,让他做驸马,同时也想试探石亨的心意。石亨没有明白皇上的意思,随口回答说:“不敢说臣的儿子有这样的福分。”皇上笑着点头,命身边的人取来金锁系在孩子脖子上,赐封锁定侯。石亨叩头道谢,抱着孩子出去。皇上更加怀疑石亨。石彪在大同肆意贪暴,诬告弹劾都御史年富,把他逮捕到京城。皇上怀疑这件事,询问李贤;李贤请求派官员立即审讯,果然不实。石彪又多次侮辱他的总兵。总兵因为石彪曾上奏修筑威宁海子城,便散布流言,诬告石彪有异心。皇上本来就怀疑石彪,想召他从大同回来,众人又请求让石彪继续任总兵。皇上于是大怒。有人又说:“石彪结交死党,一定想留在大同据守,成为石亨的外援。”皇上也怀疑这是石亨的意思。不久石彪晋封侯爵,召回京城,担任侍卫;石亨察觉了。皇上起疑,派人催促石彪快马赶入京城。石彪到达后,正逢北虏入贡,在朝廷上见到石彪,便环绕跪拜,称他为“石王”。皇上听说后更加怀疑,疑心无法消除。天顺四年二月□日,皇上秘密下诏命御史调查弹劾,当天便把石彪捆绑起来弃市,并抄没他的家产。石亨被逮捕关入锦衣卫狱,死在那里。石亨死后,司法部门请求掩埋石亨的尸体。皇上念及石亨的功劳,想依从这一请求,便询问李贤;李贤请求依法斩首。皇上不答应,最终还是掩埋了石亨。都御史寇深等人一向憎恶石亨,便判定石彪犯大逆罪,抄没石亨家产。石亨的从孙、进士石俊也被抄没家产后处死;只有石亨的从侄、锦衣卫都指挥使石溟得以戍守彬州,石亨的小儿子、封锁定侯的石溍因年幼而未被抄没。石溟在彬州屡立功劳,升任指挥。石溍到正德末年,还在京师游荡谋生。石亨的县人孙弘,起初以举人身份历任肥乡、洛阳县令,逐步升任太仆寺丞、少卿,又因迎驾功劳升任工部右侍郎。石亨再次推荐孙弘担任尚书,皇上把孙弘升为吏部左侍郎,说:“再升一级就任尚书。”石亨说:“既然是□书,为什么不可以?还要再升一级,岂不是太烦琐吗?”石亨败亡后,孙弘也被罢为大理寺通判。石亨粗犷豪爽直率,胸襟开阔而没有机心;他曾推荐马昂任兵部尚书,又极力推荐李贤、徐有贞入内阁。徐有贞被逐后,李贤仍被留下,李贤因此非常痛恨石亨。石亨权力□重,排挤李贤;李贤却日益得到皇帝亲信。石亨的威名震动皇帝,却不知道谦逊自抑,最终陷入祸难。【封爵考】○定襄伯、追赠定襄侯、谥忠武郭公登传(袁袠)

袁袠

郭登字符登,直隶临淮人,营国威襄公英之孙也。正统七年,征麓川,靖远伯王骥荐登副,分兵镇临安,檄召诸夷长,宣布朝廷威德,诸夷长帖服,争献珍贝,不受。十四年七月,也先入寇,天子亲征,至万全,西宁侯宋英、武进伯朱冕相继覆没,乃拜登都督佥事,副广宁伯刘安镇大同。寻诏班师,登语学士曹鼐、张益曰:“驾远,宜从紫荆关。”鼐等入奏,巳得请,从紫荆矣。俄折而东,竟从居庸,未入而天子蒙尘,大同城门昼闭,军士多战死,所存皆创残,登涕泣拊循之,吊死问伤,亲裹疮,传以药。或谓登曰:“事巳至此,城旦夕且破,何空自苦乎?”登曰:“吾誓与此城存,当不使诸君独死也。”八月,也先奉上皇至城下,索金币万计,约赂至即归驾,登闭门不纳。上皇传旨曰:“朕与登有姻女连,何外朕若此?”登传奏曰:“臣奉命守城,不敢擅启闭,竟不出。”校尉袁彬以头触门,大呼,刘安及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乃出见,纳赂。而也先实无归驾意也。登曰:“此绐我耳,莫若以计伐其谋,刧其营,夺驾入城,此上策也。”因召壮士与之盟,激以忠义曰:“事成当封侯,受上赏。”壮士皆踊跃愿效死力。将遣行,或以危言沮之,虏遂惊疑,拥上皇去。登大恸曰:“驽材果败吾事。”时贼势张甚,而刘安借他故还京师,独登守城。十月,虏寇京师,登率所部纠集忠义,从鴈门入援,先以蜡书驰奏,其略曰:“胡马长驱,三关失险,贼留连内地,患非轻。臣今悉起官军民壮入护阙庭,京兵击于内,臣兵击于外,使贼有腹背受敌之患,首尾不救之虞。”又曰:“忠诚切巳,敢忘报国之心,成败在天,不负臣之节奏至,贼巳退,优诏褒答焉。登复上疏曰:“虏人虽回,离边不远,传报有云,黄河巳冻,且向延绥,青草渐生,再侵京阙,事虽未信,情亦可疑。”又曰:“推诚待下,侧席求贤,扩天理,克人欲,以成圣学之功,亲君子,远小人,以收天下之望十二月,虏将复犯京师。登奏言:“京军新选,不可轻战,宜分营犄角,以逸待劳,以主待客,勿求侥幸,务出万全。”虏自屡胜以来,出入自由,不闻有出一兵拒之者。登一胜,愤昼夜以忠义激励其军,定赏格,期必杀贼。谍报东驿贼入境,登率兵蹑之,行七十里至水头。日暮休兵,夜二鼓,谍报二十里外沙窝有贼营十二。登召将士皆曰:“贼众我寡,莫若全军而还。”登曰:“我军巳去城百里,且疲困,一退,彼贼以铁骑来追,虽欲自全,得乎?”即按剑起曰:“敢言退者斩!”进薄贼营。昧旦,贼以数百骑迎战,登奋勇先登,诸军继进,呼声震山谷。登射杀三人,手刃一人,贼大败,追奔四十余里至栲栳山,共斩首捕虏二百余骑,夺回人口、牛马、弓械以万计。捷闻,封定襄伯。是役也,以八百骑破虏数千。初至大同,战士仅数百,马百余匹,不数年,马至万五十匹,精兵数万人。常恨马少,步卒追贼不及,乃以巳意设搅地龙、飞天网等法,凿深堑,覆以土木,人马通行如履实地。贼入围中,令人发其机,自相击撞,顷刻十余里皆陷。又用炮石击贼,一发五百余步,人马死者数十。欲大兴屯田,而苦乏牛种,乃上疏乞官措置。尝愤赃吏病民,疏论之,其略云:“承平日久,人心骄逸,在官者既无廉耻之心,莅政者惟肆贪婪之志,酿成污浊之风,致有夷狄之祸。”登廉洁尚谋,与贼大小数十战,未尝挫衂,善抚士卒,有古良将风。英庙复辟,命掌南京中军都督府事,寻谪戍甘肃。宪庙嗣统,复爵镇守甘肃,以荐召还,总神机营掌中府事,寻命提督十二团营,多所建明。登工诗,有《联珠集》。谪甘州时,有诗送岳正曰:“清海四年羁旅客,白头双泪倚门亲。莫道得归心便了,天涯多少未归人。”又曰:“甘州城南河水流,甘州城北胡云愁。玉关人老貂裘敝,苦忆平生马少游。”大学士李东阳评其诗:“国朝武臣之冠。”卒。赠定襄侯袁袠曰:「郭定襄以败卒守孤城,气吞强虏,竟立封侯之业。观其闭门不出,与城存亡;募兵入援,敌王所忾,有国士之风矣。其所论建,虽文士不如也,岂独武臣哉?」

○武功伯徐公有贞传(王世贞)

译袁袠 郭登,字登,直隶临淮人,是营国威襄公郭英的孙子。正统七年,征讨麓川时,靖远伯王骥推荐郭登任副职,分兵镇守临安。他发布檄文召集各夷族首领,宣扬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各夷族首领都顺服,争相献上珍珠贝类,郭登不接受。十四年七月,也先进犯,天子亲自出征,到达万全。西宁侯宋英、武进伯朱冕相继战败覆没,于是任命郭登为都督佥事,辅佐广宁伯刘安镇守大同。不久诏令班师,郭登对学士曹鼐、张益说:“皇帝车驾距离遥远,应当从紫荆关进军。”曹鼐等入朝奏报,已经得到许可,于是从紫荆关进发。不久车驾转向东面,最终改从居庸关走;尚未入关,天子已经蒙尘,大同城门白天关闭,士兵大多战死,剩下的都受了创伤。郭登流泪抚慰他们,吊慰死者、慰问伤员,亲自替他们包扎伤口,传送药物。有人对郭登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城池早晚会被攻破,何必白白使自己受苦?”郭登说:“我发誓与这座城共存亡,绝不让诸位独自战死。”八月,也先带着上皇来到城下,索要数以万计的金银财物,约定送来贿赂就放回皇帝,郭登关闭城门不予接纳。上皇传旨说:“朕与郭登有姻亲关系,为什么这样把朕当外人?” 郭登传奏说:“臣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关城门。”始终没有出城。校尉袁彬以头撞门,大声呼喊,刘安以及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才出城相见,交纳了贿赂。但也先实际上并没有放回上皇的意思。郭登说:“这只是欺骗我罢了,不如用计破坏他的谋划,劫袭他的营寨,夺回上皇接入城中,这是上策。”于是召集壮士与他们盟誓,用忠义激励他们说:“事情成功后,应当封侯,接受上等奖赏。”壮士们都踊跃表示愿意拼死效力。将要出发时,有人用危险的话阻止他们,虏人于是惊疑不定,拥着上皇离去。郭登大为悲痛,说:“果然是庸材坏了我的事情。”当时敌势非常嚣张,而刘安借故返回京师,只有郭登守城。十月,虏人进犯京师,郭登率所属部队召集忠义之士,从雁门进入援救京城,先用蜡封书信迅速上奏,大意说:“胡人的战马长驱直入,三关失去险要,贼人滞留内地,祸患不可轻视。臣如今把官军和百姓中的壮丁全部 mobilize 入京护卫宫阙,京城军队在内攻击,臣的军队在外攻击,使贼人有腹背受敌的忧患,首尾不能相救的顾虑。”又说:“臣的忠诚已经迫切,怎敢忘记报效国家之心?成败在于上天,臣绝不辜负自己的节操。”奏章送到时,贼人已经退去,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郭登又上疏说:“虏人虽然回去了,但距离边境并不远;传来的报告说,黄河已经结冰,他们还将前往延绥;青草逐渐生长,虏人可能再次进犯京城。事情虽然还没有得到确证,但情势也值得怀疑。”又说:“应当以诚心对待部下,虚心求取贤才,扩充天理,克制人欲,以成就圣学的功业;亲近君子,疏远小人,以收拢天下人的希望。”十二月,虏将再次进犯京师。郭登上奏说:“京军刚刚选练,不可以轻率交战,应当分营形成犄角之势,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不要寻求侥幸,务必采取万全之策。”虏人自从屡次获胜以来,进出自由,没有听说有人派出一兵一卒抵挡他们。郭登一想到这些便愤怒,日夜用忠义激励他的军队,制定赏格,约定一定要杀敌。间谍报告东驿有贼人进入境内,郭登率兵跟踪追击,行军七十里到达水头。天黑时休兵,夜里二更,间谍报告说二十里外的沙窝有敌营十二座。郭登召集将士,大家都说:“敌众我寡,不如全军返回。”郭登说:“我军已经离城一百里,而且疲惫困乏;一旦退兵,敌人的铁骑前来追击,即使想保全自己,能够做到吗?”随即按剑起身说:“谁敢说退兵,就斩!”于是进军逼近敌营。天将破晓时,敌人派数百骑兵迎战,郭登奋勇当先,诸军随后进攻,呼喊声震动山谷。郭登射杀三人,亲手斩杀一人,贼人大败;追击逃兵四十多里到栲栳山,共斩首、俘虏二百多名骑兵,夺回人口、牛马、弓箭器械数以万计。捷报传来,郭登被封为定襄伯。这一战中,他以八百骑兵击破数千虏人。郭登刚到大同时,战士只有几百人,马匹一百多匹;不到几年,马匹发展到一万五十匹,精兵达到数万人。他常常遗憾马匹太少,步兵追不上贼人,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设置搅地龙、飞天网等方法,挖掘深沟,上面覆盖土木,使人马通过时如同走在平地上。贼人进入包围圈后,派人发动机关,敌人彼此撞击,不一会儿十多里范围都陷落其中。又用炮石攻击贼人,一发可打出五百多步远,死去的人马有几十。郭登想大力兴办屯田,却苦于缺少耕牛和种子,于是上疏请求由官府筹办。他曾因痛恨贪赃官吏危害百姓而上疏论述,大意说:“太平日子长久了,人心骄纵安逸;在官者已经没有廉耻之心,执掌政务者只是一味放纵贪婪的欲望,酿成污浊的风气,以致发生夷狄之祸。”郭登廉洁而崇尚谋略,与贼人大小交战几十次,从未受挫失败,善于抚慰士卒,有古代良将的风范。英宗皇帝复辟后,命他掌管南京中军都督府事务,不久贬谪戍守甘肃。宪宗继承皇位后,恢复郭登的爵位,命他镇守甘肃;又因有人推荐召他回京,令他总领神机营并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不久又命他提督十二团营,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郭登擅长作诗,有《联珠集》。他被贬到甘州时,有诗送给岳正说:“在清海羁旅已四年,白发人倚门,双泪亲自流。不要说能够归去心愿便已了结,天涯还有多少未归的人。”又说:“甘州城南河水流,甘州城北胡云愁。玉门关的人已经衰老,貂裘也破旧,苦苦追忆平生的马少游。”大学士李东阳评论他的诗说:“这是本朝武臣中的第一。”郭登去世。袁袠说:“郭定襄凭借残败的士卒守卫孤城,气势压倒强大的虏人,最终建立了封侯的功业。看他关闭城门不出,与城池共存亡;招募士兵入京援救,使敌王所忾,确实有国士的风范。他所提出的论议和建言,即使文士也比不上,哪里只是武臣如此呢?” ○武功伯徐公有贞传(王世贞)

王世贞徐有贞初名珵,字符玉,后改今名。苏之吴县人,生而短小精悍,目光炯炯,注射颕敏绝世。十二三即能古文辞,以其业贽都御史吴讷,太子宾客胡俨皆赏异之。宣德中举进士高第,是岁以三月选进士尹昌等庶吉士,仅六人。至十月而复选庶吉士,得十三人,有贞居首。命学士王直教之,上甚属意焉。居二载,特御大华殿试之,有贞仍居首,即授翰林院编修,预修实录、玉牒,进侍讲。有贞于书无所不读,而好习兵法及刑名、水利诸家言,于天文、风角、占验尤精究不倦。人或谓有贞:“此岂公职耶?”有贞笑曰:“待职而后习,则巳晚矣。”是时天下承平久,执秉者新,方从事西南夷而不虞北,有贞忧之。上封事千余言,皆关系国家大计,而于备北方事尤切。下所司议行,久之也先犯宣府、大同诸陵,中贵人振挟上北伐,且启行,而有贞指天象谓所亲曰:“兹行也必败。”上不归矣。已而败,问至大驾果蒙尘,中外籍籍谓有贞知兵。郕王时监国,召有贞入,使大珰兴安等问计,有贞言:“紫微垣俱巳动,急乘虏之未深而还故都便。”兴安等不以然,而尚书于谦廷请斩倡南迁者,刑部侍郎江渊亦自称知兵。次入对,以固守之说进,得直文渊阁,而有贞屈矣。然犹以才举行监察御史,俾填河南以备缓急。援有贞请于执政者,必便宜行事,易玺书而后发。时所治彰德,而郡民骤闻变,争亡匿山谷间。有贞择倅丞之属素见信者,使拊之,皆归业。有贞乃建牙募兵入卫,且万人,然多太行羣盗。有贞厚其饩,教以坐作进退击刺之法,然使自相团结而不藉其贯址,以故其人虽难制,皆踊跃愿官。用会虏败退,有贞罢镇,征还京师,充经筵讲官,进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侍讲。有贞既负材谞,急欲大显,用邑邑不自得,乃以玉带献内阁陈循,而进日者之术曰:“先生带且玉。”矣,居无何,循加少保,心喜。有贞数言之,上不答。国子祭酒阙,循以言,上曰:“是徐珵耶?南迁之谬也,而可长成均?”也有贞久不迁,不能无望。循循见之,第云:“君无仍旧名而巳有贞悟,始改今名。无何,河南、山东之沙湾,凡七岁,随筑随决,饟道沮,而役卒疲甚,乃议进有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治之。河以决故,涸而有贞至,方冬月而水暴涨,公私之艘毕达,而治河卒踰数万人,悉与之期而遣之。乃乘轻航究河源,游踰济、汶至卫沚,循大河道,濮、范还,鸠工而前所遣卒亦依期至。乃渠以疏之中,制闸以节宣之。渠起金堤、张秋之首,凡百余里,而至于大泽之潭,踰范暨濮,又上数百里,经澶渊以接河沚,用平水势。水势平,凡河流之傍出而不顺者,则堰之。堰有九,长各万丈,楗以水门,缭以虹堤。堰之崇三十余尺,其厚什之,长百之。门之广三十有六丈,厚倍之。堤之厚如门,崇如堰,长倍之。用平水性。水性平,浚曹渠至数百里,复建闸于东昌之龙湾、魏湾者八,积水过丈则开而泄之,皆道古河以入于海。葢三年而告成。有贞尝欲筑一决口,下木石则若无者,而怪之。一僧居山中有道术,有贞往叩焉,僧无所答,第云:“圣人无欲。”有贞沈思竟日,而始悟曰:“僧葢言龙有欲也,此其下有龙穴,吾闻之,龙惜珠,吾有以制之矣。”铁能融珠,乃溶铁数万斤,沸而下之,龙一夕徙而决口塞。夫有贞知制龙欲,而不知龙之以欲见制人也。功成而,景帝召对而褒勉之,进左副都御史,骎骎用矣。不能稍自制,而比于石亨,从迎,太上皇于南宫。始亨与许彬善,以谋语之,彬曰:“善应天顺人,功莫大焉。虽然,彬老矣,无能也,必徐元玉而后可。”亨乃谋之有贞,乃复指天象曰:“岂其复爽耶?”遂与谋决南宫锢,而,太上皇复辟,捕于谦等下之狱。有贞之衔治河命,则阁臣商辂有力焉。至是并陈。循等皆弗能救,而从之下石。即日进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直文渊阁。于谦等之祸,中外咸侧目。有贞而有贞意殊自得,请于石亨曰:「愿得冠侧注而从兄后。」石亨言之,上上曰:「我语有贞,但僇力不患不封也。」居旬日,亨复言,上乃下诏封有贞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岁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锦衣卫指挥使,遂进兼华盖殿大学士领文渊阁事,赐貂蝉冠玉带公服。旬月之间,恩赐赫奕,与石亨、张軏等埒。时上既以虚己委有贞,而石亨与中贵人吉祥数干预大政,有贞积不能平,而私瞷上于亨、吉祥不能无厌色,乃稍稍裁衡之,且□上微言其贪横状。

译王世贞 徐有贞起初名叫徐珵,字元玉,后来改为现在这个名字。他是苏州吴县人,生来身材短小却精悍,双目炯炯有神,目光敏锐聪颖,世所罕见。十二三岁时就能写古文,把自己的文章送给都御史吴讷、太子宾客胡俨看,两人都十分赏识,认为他非同寻常。宣德年间,他考中进士,名列前茅。这一年三月,选取进士尹昌等为庶吉士,只有六人;到十月又选庶吉士,录取十三人,徐有贞名列第一。朝廷命学士王直教导他们,皇上对此十分重视。过了两年,特意在大华殿考问他们,徐有贞仍名列第一,于是授任翰林院编修,参与修撰《实录》《玉牒》,后来升任侍讲。徐有贞没有不读的书,却喜欢学习兵法以及刑名、水利诸家的学说;对天文、风角、占验尤其精通,研究起来从不厌倦。有人对他说:“这些难道是您的职分吗?”徐有贞笑着说:“等到任职以后才学习,就已经晚了。”这时天下太平已久,执掌政权的人刚刚更替,正忙于处理西南夷的事务,却没有防备北方,徐有贞对此很忧虑。他上密封奏章一千多字,所说的都关系到国家大计,其中对于防备北方尤其急切。奏章交给有关部门议论施行。过了很久,也先侵犯宣府、大同以及诸陵,中贵人王振挟持皇上北伐,军队将要出发时,徐有贞观察天象,指着天象对亲近的人说:“这次出行一定会失败。” 皇上再也回不来了。不久果然战败,消息传到后,果然是皇帝蒙受尘辱;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说徐有贞懂得军事。郕王代理国政,召徐有贞入朝,让大珰兴安等人询问对策。徐有贞说:“紫微垣的星象全都已经变动,应赶快趁敌军还没有深入,返回故都为好。”兴安等人不以为然。尚书于谦在朝廷上请求斩杀倡议南迁的人,刑部侍郎江渊也自称懂得军事。徐有贞第二次入朝应对,进献固守京师的主张,因而得到直文渊阁的职务,徐有贞的意见于是被压下去了。然而朝廷仍因他的才干起用他为监察御史,让他填补河南的防务,以备缓急。他援引徐有贞的请求,向执政者争取便宜行事,改换玺书后再行发出。当时他治理彰德,郡中百姓突然听闻变乱,争相逃亡,躲入山谷。徐有贞选择副使、丞等属官中平素受人信任的,让他们安抚百姓,百姓都返回原来的产业。徐有贞于是建立军营,招募士兵入京护卫,人数将近一万人,但其中大多是太行山的群盗。徐有贞优厚地供给他们粮饷,教他们坐、起、进、退、攻击、刺杀的战法;同时让他们彼此结成团体,而不凭借原有的户籍和住址来编制,因此这些人虽然难以控制,却都踊跃表示愿意接受官府约束。适逢敌军败退,徐有贞罢去镇守职务,被征召回京,充任经筵讲官,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侍讲。徐有贞既然自负才智,急于大显身手,因而郁郁不得志。于是把玉带献给内阁陈循,并进献占卜之术,说:“先生的官带将要变成玉带了。” 不久,陈循加授少保,心中很高兴。徐有贞多次向他进言,皇上却没有答复。国子监祭酒一职空缺,陈循向皇上推荐徐有贞。皇上说:“是徐珵吗?就是主张南迁的那个错误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掌管国子监?”徐有贞很久没有升迁,不能不有所期望。陈循见到他,只说:“您不如仍然沿用旧名就好了。”徐有贞醒悟过来,这才改用现在的名字。不久,河南、山东的沙湾河,前后七年,边筑边决,漕运道路受阻,服役士卒疲惫不堪,于是朝廷商议,提升徐有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负责治理此河。河道因为决口而干涸,徐有贞到任时正值冬月,河水却突然暴涨,公私船只全都能够通行,治河士卒超过数万人;徐有贞同他们约定期限后,便把他们遣散。于是乘坐轻便船只考察河源,游历超过济水、汶水,直到卫沚,沿着黄河河道,经濮、范返回;召集工匠继续施工,先前遣散的士卒也都按期到达。于是利用河渠,在疏浚处设置水闸,以调节水流。河渠从金堤、张秋的起点开始,全长一百多里,直到大泽的潭水;越过范、濮,又向上延伸数百里,经过澶渊以接通河沚,用来平缓水势。水势平缓以后,凡是从河道旁分流而出、流势不顺的地方,就筑堰拦截。堰共有九座,每座长一万丈,用水门加固,用虹堤环绕。堰高三十多尺,厚度是高度的十倍,长度是高度的一百倍。水门宽三十六丈,厚度是宽度的两倍。堤的厚度同水门一样,高度同堰一样,长度是水门的两倍,用来平顺水流。水性平缓后,又疏浚曹渠,长达数百里;在东昌的龙湾、魏湾又修建八座水闸,积水超过一丈就开闸泄水,都引导古河道流入大海。大约三年后工程告成。徐有贞曾想堵塞一处决口,把木石投入其中,却好像全都没有作用,感到奇怪。有一位住在山中的僧人,具有道术,徐有贞前去拜访他,僧人什么也没有回答,只说:“圣人没有欲望。”徐有贞沉思了一整天,才领悟说:“僧人说的,大概是龙有欲望。这里下面有龙穴,我听说龙爱惜珍珠,我有办法制服它了。”铁能够熔化珍珠,于是熔化数万斤铁,烧沸后投入水中,龙在一夜之间迁走,决口也就堵塞了。徐有贞知道如何制服龙的欲望,却不知道龙正是利用欲望来制服人的。工程完成后,景帝召见他,加以褒奖勉励,升任左副都御史,逐渐得到重用。他不能稍微约束自己,竟同石亨一起参与迎接太上皇到南宫的行动。起初石亨与许彬交好,把谋划告诉他,许彬说:“顺应天意和人心,这是功劳最大的事。不过我老了,不能做这件事,一定要徐元玉才行。” 石亨于是同徐有贞谋划,又指着天象说:“难道这次还会再错吗?”于是共同谋划决定打开南宫的禁闭,太上皇复辟,逮捕于谦等人,将他们下狱。徐有贞得到治理河道的任命,内阁大臣商辂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到这时,连同陈循等人一起被牵连。陈循等人都无法救助于谦,反而跟着落井下石。当日徐有贞升任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于谦等人遭祸,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徐有贞却很是得意,请求石亨说:“希望能戴着侧注冠,跟在兄长身后。”石亨把这话告诉皇上,皇上说:“我已经告诉徐有贞,只要尽力办事,不必担心不能封爵。”过了十天,石亨再次进言,皇上才下诏封徐有贞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岁禄一千一百石,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于是又升任兼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赐貂蝉冠、玉带和公服。一个月之内,恩宠赏赐显赫,与石亨、张軏等人相等。当时皇上已经把自己置于虚位,将政事托付给徐有贞;而石亨和中贵人吉祥多次干预大政,徐有贞长期不能平心,于是私下观察皇上对石亨、吉祥不能没有厌恶之色,便逐渐裁抑他们,并且□皇上暗示他们贪婪横暴的情状。

上亦之动,而御史杨瑄遂纪亨、吉祥侵占民田不法。上复以问有贞及李贤,有贞等对与瑄合,乃奖瑄敢言,俾覆核所侵田。于是御史张鹏等遂具草悉糺亨它罪状将上之,而兵科都给事中王铉密以告亨。亨驰诉于上,谓鹏乃巳僇凶竖永□子结诸御史永报雠。上遂御文华殿,悉收诸御史面诘之,诸御史具亨事俱有验。上怒曰:「亨即□汝曹,何不早言之?」下锦衣狱究主使,词连右都御史耿九畴、副都御史罗绮皆下狱。亨复诉于上,谓有贞贤实使之,于是并下狱。狱具,有贞谪广东右参政,李贤谪福建右参政,诸御史独杨瑄、张鹏戍,而九畴、绮等从轻比谪矣。寻以李贤素谨重不预请留之。有贞既行,而有以飞章谤国是者,其语复多侵亨、吉祥,于是复诉之。上谓有贞实又使之,逮归置狱,考穷极锻炼无所得,而摘其诰词缵禹神功语,谓所自草,坐大逆不道当死,以雷震奉天门宥黔首发云南金齿安置。有贞谪金齿之四年,而复指天象语人曰:「曹石作矣,是惨于我,我且归而石亨盆死狱家。」籍有贞以赦还里,而又二年,吉祥之族灭,有贞。时尚壮,负其材,谓“上思我,必且召而”;上竟弗召也。天下亦颇惜有贞才,而惜于谦甚于有贞。其冤,有贞又不如冤于谦。以故里居者十余年,无推毂之者。晚乃放浪山水间,颇以词翰着声,竟郁郁不得志而死。

附

△附

武功徐公自金齿赦归复冀,召用夜观干象,以将星在吴地,惟已可当之。每早起使铁鞭数十回以当运甓,及闻韩襄毅镇两广,乃投鞭太息曰:“孺子能将乎?吾已矣。”居常鞅鞅,醉酒则遶屋驰走,连声呼曰:“□不知我杜堇者,公门下士也。”一晚觞之,酒中忽问曰:“汝谓何等人可作宰相?”堇谢不知,公曰:“左边堆数十万金,右边杀人流血而目不转睛者,宰相也。”

祝参政颢自山西致仕归吴,行且忧盗刼,有力士李金鎗者,武绝伦,名压一境,因挟以自卫。□到吴,武功造祝,所召试其艺,李运鎗庭中,公首肯曰:“信佳,然步鎗法耳,能骑鎗乎?”李如命,公哂之曰:“汝疏矣。”李跪请教,不答。明日往见,公呼家人以吾棒来。”棒乃纯铁所重,六十余斤,顾李曰:“盍试诸?”李谢曰:“非所习也。”公笑起,运棒如飞,时时及李颈,李慑汗伏,不敢起。公掷棒叱之去曰:“吾岂与若校技者耶?”

吴文定未遇时,受知于武功。有人来乞墓志,复请表墓者,公谓之曰:“若欲名宦以荣亲耶?欲传世之文耶?”其人言:“亲不死,计正欲传世耳。”公曰:“若是,则吴宽秀才其文可传世者,盍往求焉。”其推重如此。一日与武功闲坐,人传奚元启中状元,公云:“彼安能到此?吴原博乃来科状元也。”至辛卯冬,文定北上,武功具饯之,备述夺门始末,且恚叹曰:“石亨辈致死于王,乃嫁罪老夫耶?令世有良史徐元玉,岂终受诬乎?寔深有望于文定。”明年,文定果及第,入史馆,然竟无由公伸辨也。余闻故老云:英庙持于王狱辞未下,石亨偕张軏面奏曰:“陛下不杀谦等,今日之事何名?”上意遂决,忌嫉之徒乃谓出自公口,冤哉!初犹有知其诬者,及少保子冕求程篁墩序旌功录,以实谤言,天下信之矣。

○兴济伯杨善(王世贞)

译皇上也因此有所行动,御史杨瑄于是记录石亨、吉祥侵占民田、违法乱纪的罪状。皇上又拿这件事询问徐有贞和李贤,徐有贞等人的回答与杨瑄相合,于是奖赏杨瑄敢于进言,让他复查核实被侵占的田地。于是御史张鹏等人起草文书,把石亨的其他罪状全部检举出来,准备上奏;兵科都给事中王铉却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石亨。石亨急忙向皇上申诉,说张鹏已经□残害凶恶宦官永□子,联合各御史永远报仇。皇上于是驾临文华殿,把各位御史全部拘来,当面责问他们。各位御史陈述的石亨罪行都有证据。皇上怒道:“石亨即使□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早说?”于是交给锦衣卫狱审讯,追查主使者,供词牵连右都御史耿九畴、副都御史罗绮,两人也被下狱。石亨再次向皇上申诉,说这些事情其实是徐有贞、李贤指使的,于是他们一并下狱。案件审理完毕,徐有贞被贬为广东右参政,李贤被贬为福建右参政;各位御史中,只有杨瑄、张鹏被戍边,耿九畴、罗绮等人从轻论罪,贬谪。不久,因为李贤一向谨慎持重,并未参与此事,请求留下他。徐有贞已经上路后,又有人写飞章诽谤国政,其中言语又多有侵犯石亨、吉祥之处,于是石亨再次申诉。皇上认为这确实是徐有贞再次指使的,便把他逮捕回京下狱,严刑拷问,极尽锻炼,也没有得到结果;却摘取他所写诰词中的“缵禹神功”一语,说是他亲自起草的,以大逆不道论罪,判处死刑。后来因雷震奉天门而大赦天下,便把他发往云南金齿安置。徐有贞被贬到金齿第四年,又指着天象对人说:“曹、石两人将要败亡了,这灾祸比加在我身上的还惨。我将要回去,而石亨会死在狱中自己的家里。”朝廷登记徐有贞的名字,遇赦让他回到故乡。又过了两年,吉祥一族被诛灭,徐有贞也获释。那时他还很壮年,自负才干,认为“皇上思念我,一定会召我回去”;但皇上最终没有召他。天下人也颇为惋惜徐有贞的才干,但惋惜于谦胜过惋惜徐有贞。徐有贞所受的冤屈,也比不上于谦所受的冤屈。因此他居乡十多年,没有人推举他。晚年才放情山水之间,颇以诗词文章著名,最终郁郁不得志而死。附 △附 武功徐公从金齿遇赦回乡后,又希望得到征召任用。他夜间观察天象,见将星在吴地,认为只有自己能够担当此任。每天早晨起来,便挥动铁鞭几十下,借此抵当命运。后来听说韩襄毅镇守两广,便扔下铁鞭,叹息说:“这个小子也能统兵吗?我已经完了。”平日里他常常闷闷不乐,喝醉酒后就绕着房屋奔跑,接连呼喊:“□不知道我的杜堇,是我门下的士人。”有一天晚上请杜堇饮酒,酒席中忽然问他:“你认为怎样的人可以做宰相?”杜堇道歉说不知道。徐公说:“左边堆着几十万两金子,右边有人被杀得流血,眼睛却不转一下的人,才是宰相。” 祝参政祝颢从山西退休回到吴地,途中担心盗贼抢劫,有个名叫李金鎗的力士,武艺举世无双,名声压倒一方,于是带他同行自卫。□到吴地后,武功公拜访祝颢,祝颢请李金鎗试演武艺。李金鎗在庭院中舞动长枪,徐公点头说:“确实不错,但只是步战用枪的方法,你会骑马使枪吗?”李金鎗依照吩咐去做,徐公却讥笑他说:“你疏忽了。”李金鎗跪下请求指教,徐公没有回答。第二天李金鎗又来拜见,徐公叫家人说:“把我的棒拿来。”那根棒是纯铁制成的,重六十多斤。徐公回头对李金鎗说:“何不试试?”李金鎗推辞说:“这不是我所练习的。”徐公笑着起身,挥舞铁棒快如飞转,时时逼近李金鎗的脖子,李金鎗惊恐出汗,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徐公扔下铁棒,呵斥他离开,说:“我难道是来同你较量技艺的吗?” 吴文定还未得志时,受到武功公的赏识。有人来请求撰写墓志铭,又请他撰写墓表,徐公对那人说:“你是想通过显贵的官职来荣耀双亲吗?还是想要一篇可以流传后世的文章?”那人说:“家父还没有去世,我正是想要一篇流传后世的文章。”徐公说:“既然如此,吴宽秀才的文章是可以流传后世的,为什么不去请他写呢?”他就是这样推重吴宽。一天,他和武功公闲坐,有人传来消息说奚元启考中状元,徐公说:“他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吴原博才是下一科的状元。”到了辛卯年冬天,吴文定北上,武功公为他准备饯行,详细讲述夺门之变的始末,并且愤恨叹息说:“石亨一伙把杀害于王的罪责归到我身上,难道还要嫁祸给老夫吗?假使后世有良史徐元玉,难道我最终还会一直受诬陷吗?我实在对文定寄予很深的希望。”第二年,吴文定果然考中,进入史馆,但最终也没有机会替徐公辨明。余听老年人说:英宗把于王下狱的供词拿在手中,尚未下达判决时,石亨和张軏一同当面奏道:“陛下如果不杀于谦等人,今天的事情将以什么名义进行?”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了,忌妒徐公的人便说这是出自徐公之口,真是冤枉啊!起初还有人知道这是诬陷,等到于少保的儿子于冕请求程篁墩为《旌功录》作序,用来坐实诽谤之言,天下人便相信了。○兴济伯杨善(王世贞)

王世贞杨善字思敬,其先自太原徙而北平,后北平进称顺天,而善顺天大兴人。少补北平诸生,不甚通经术,而性沈敏,能人筴事。时年甫十七,而文皇帝起义兵,则巳知善名,署典仪所,引礼舍人从事。睥睨间,文皇帝即位之明年,召补鸿胪寺序班。二年改鸣赞,又四年进司宾署丞,选侍昭皇帝于青宫。又八年进右寺丞,又六年进卿。善伟风仪,工举止,音吐如洪锺,每朝谒引进奏时,上目属之。而又重文翰,与学士杨士奇、杨荣善。既家都城,以积着起赀治居第,郭外有园亭花木之属。诸公休沐有所宴赏,则善家若归,又时时馈遗名果饵不绝,以是大得公卿间声,而中贵人亦多好之者。卿之十二年满考,迁礼部左侍郎。明年从北征至土木,师溃间行达京师,时巳六十五矣,足胝不倦。虏犯京师,以善晓畅军事,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使佐于谦营九门外郭,以与虏角,数有功,进右都御史。自侍郎至右都御史,皆领鸿胪寺事。而是时,太上皇帝在漠北,元旦故事自朝正出,即相率于朝房投谒称贺,善独流涕曰:“此何时也?太上皇帝何所而我曹称贺耶?”众愧之,止。而朝所遣使漠北若王复、王荣、李实,皆以庶僚假卿佐以往,皆不得要领,而□实得一见。太上颇倨,而其辞戆然。虏始挟太上,请我赂不甚雠,欲奉之还,而朝意更缓。虏酋也先责王复等非大臣,故遣善,然绝不□□计,亦不予善一钱,而善乃悉其赀,不足则贷之中贵人,悉益市绮绣师比阿锡女红线扣之类以往。既至,而也先所使馆伴者来与饮帐中,而诧善曰:“土木之役,何六师抑何弱也?”善曰:“当是时,六师之劲悉南征,而中贵人振欲邀太上幸故里,一不战备,故轻以卒予敌。而今者南征之士悉归,可二十万,而又募中外材官技击,得三十万,悉教以神鎗炮火弩射命中百。步之外,洞人马腹透七札,又用言者计,沿边要害皆隐金椎三尺,所值蹄立穿,刺客林立,夜度营幕,若猿猱而皆已矣,置之无用矣。问何以言无用?曰:和议成,方且欢饮若兄弟,而又何用也?□赂之,其人悉以语也先。次日,善入谒,乃大赂之。也先喜,坐定,善乃前责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所使使必三千人,岁必再,即稚子亡弗赉者,金帛器服络绎载道,而太师乃背盟好而见攻,何也?」也先曰:「然则奈何?削我马价,又予我帛,时有剪裂幅不足者,我是以政汝。」善曰:「非敢削马价也,太师之马岁益增价,亦不继,而不忍拒,是以微损之。太师自度价所得比前孰多?」也先曰:「者其称者,胡语是也。」善复曰:「帛有一二剪裂幅不足者,诸通事之也事露而诛矣。即太师所使进马有劣弱而貂皮敝,岂太师意耶?」也先又曰:「者」善因复进曰:「太师之攻我两矣,所磔杀刳剔以数十万计,而太师之部曲宁无有血吾刃者?上天好生,太师独好杀,夫是以数有雷警。今者能奉太上归我和好,不绝器币溢于穹庐,而黎庶彼此俱逸,不亦快乎?」也先益喜曰:「者者」因谓善归而太上皇帝有重宝来购乎?善曰:「太师得重宝而归我太上皇,天下后世谓太师贪重宝也。归我太上皇而不索重宝,天下后世以太师贵信义而贱贪黩,令名奕奕,何况我之德太师无巳,而重宝以渐继也。」也先大悦曰:「者者」遂以善见太上皇。善再拜进醪糒,问万寿,侍立不敢坐。也先数目太上皇,太上皇谓善:「太师与汝坐则坐。」善顿首辞曰:「君臣之礼,虽草野宁敢废哉?」也先啮指顾其下曰:「咄咄,汝曹中国礼乃若此!」遂以轻骑奉太上皇与善归。归而上以非初遣旨,薄其赏,仅迁左都御史,仍掌寺事,而大司马谦心许之。其从行子弟有得官者,易东宫加太子太保。时太上皇在南宫,元旦朝正。出复且修投谒,善复泫然曰:「太上皇不受贺,何我曹乃相贺也?」识者益称之。善始事中贵人,振后更事中贵人吉祥等,而与石亨比。会景帝病,善伺知亨、吉祥有迎太上皇谋,遂与之合而发南宫锢太上皇。即位论善功,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寻加号守正,改文臣岁禄一千二百石,予诰券世世承袭,改领左军都督府。寻加礼部尚书兼领部事,有四子:一勋卫,一指挥佥事,一千户,一镇抚;而从子及养子官锦衣者复四人。旬日之间,恩赐赫奕,所陈请无不允,几与石亨、张軏埒。又尝阴荐李贤入内阁,而定襄伯郭登故有几微于上,亟疏善使虏功,请位之三公,获以身免。

译王世贞 杨善字思敬,他的祖先从太原迁到北平,后来北平改称顺天,杨善就是顺天府大兴县人。他年轻时补为北平诸生,不太通晓经学,但性情沉着敏锐,能够处理事务。当时他才十七岁,文皇帝起兵靖难时,已经知道杨善的名声,署任他为典仪所引礼舍人,任职不久,文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召他补任鸿胪寺序班。两年后改任鸣赞,又过四年升任司宾署丞,选入东宫侍奉昭皇帝。又过八年升任鸿胪寺右寺丞,再过六年升任卿。杨善身材高大,仪表出众,擅长举止礼仪,声音洪亮如大钟。每次朝见引导进奏时,皇上都注目于他。杨善又重视文章,与学士杨士奇、杨荣友善。他家住在都城,凭借多年积蓄置办钱财营建宅第,城外还有园亭花木。诸公休假时若有宴饮游赏,常把杨善家当作归宿;他又常常馈赠名贵果品糕饵,从不间断,因此在公卿之间获得了很大声望,中贵人中也有许多人喜欢他。任鸿胪寺卿十二年考核期满,升任礼部左侍郎。第二年随军北征到土木,军队溃败后徒步逃行到达京师,当时他已经六十五岁,脚上磨出厚茧也不知疲倦。敌军侵犯京师,因为杨善通晓军事,改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让他辅佐于谦在九门外郭扎营,与敌军交战,多次立功,升任右都御史。他从礼部左侍郎到右都御史,都兼领鸿胪寺事务。当时太上皇帝在漠北,按照元旦的旧例,百官从朝正礼仪出来后,便相继在朝房投递名帖祝贺,只有杨善流泪说:“这是什么时候?太上皇帝如今在哪里,我们这些人却来互相祝贺吗?”众人感到惭愧,便停止了祝贺。朝廷派往漠北的使者,如王复、王荣、李实,都是以普通官员权充卿佐前往,都没有完成要务,只有□李实得以见到太上皇。太上皇颇为傲慢,而他的话说得直率。敌酋起初挟持太上皇,向我国索取财物,双方关系并不友好;后来想奉送太上皇回来,但朝廷的态度反而更加迟缓。敌酋也先责怪王复等人不是大臣,所以派遣杨善前去。杨善完全没有携带公家的财物,朝廷也没有给他一文钱,于是他用尽自己的财产,不够的就向中贵人借贷,全部用来购买锦绣、师比、阿锡、女红线、扣之类物品带去。到达后,也先派来的馆伴来到帐中同他饮酒,惊讶地问杨善:“土木之战时,明朝六军为什么如此衰弱?”杨善说:“当时六军的精锐都在南征,而中贵人王振想邀请太上皇到故乡去,毫无战备,因而轻率地把士卒交给了敌人。如今南征的士卒都已回来,有二十万人;又招募朝廷内外有才干、善于技击的人,得到三十万人,全都训练他们使用神枪、炮、火弩,命中百步之外,能够洞穿人马腹部和七层铠甲;又按照谋士的办法,在沿边险要处暗中埋设三尺长的金属椎,马蹄踩中便会穿透;刺客遍布各处,夜间越过营帐,像猿猴一样灵活,这些防备全都已经完成,安置在那里发挥作用。” 有人问为什么说这些没有用,杨善回答:“和议已经达成,双方正要像兄弟一样欢饮,又哪里用得上这些呢?”□把财物送给他,那人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了也先。第二天,杨善入帐拜见,于是送上厚礼。也先很高兴,坐定后,杨善便上前责问他:“太上皇帝在朝时,太师派来的使者一定有三千人,每年一定来两次,即使是幼童也没有不赏赐的,金帛器服络绎不绝地装载在道路上;可是太师却背弃盟好来进攻,这是为什么?”也先说:“那么该怎么办?你们削减我的马价,又给我丝帛,时常有裁剪破裂、幅宽不足的,我因此责罚你们。”杨善说:“不是我们敢于削减马价,而是太师的马匹每年都增加价格,我们也无法继续全额承受,又不忍心拒绝,所以略微减少了一些。太师自己估量一下,所得马价同以前相比,究竟哪一次更多?”也先说:“者其称者。”这是胡语。杨善又说:“丝帛中有一两匹裁剪破裂、幅宽不足的,是各位通事所为;事情败露后,他们已经被处死了。即使太师派来进贡的马匹有瘦弱的、貂皮有破旧的,难道也是太师的本意吗?”也先又说:“者。”杨善于是再次上前说:“太师两次进攻我国,肢解、杀戮、剖剥的人数以十万计;太师的部下难道没有人死在我军刀下吗?上天喜欢生养万物,太师却独好杀戮,所以屡次出现雷电警告。如今如果能够奉送太上皇回来,恢复我们的和平友好,不断有器物财帛充满你的穹庐,而双方百姓都得到安逸,岂不是快事吗?”也先更加高兴,说:“者者。”于是问杨善回国时,太上皇帝是否会带着重宝来赎买。杨善说:“太师得到重宝才送还太上皇,天下后世会说太师贪图重宝;送还太上皇而不索取重宝,天下后世就会认为太师尊重信义而轻视贪欲,令名光耀不衰。何况我朝对太师的报答不会停止,重宝也会逐渐送来。”也先大为高兴,说:“者者。”于是让杨善拜见太上皇。杨善拜了两拜,献上醪酒和干粮,问候太上皇万寿,侍立在旁,不敢坐下。也先几次看向太上皇,太上皇对杨善说:“太师让你坐,你就坐下。”杨善叩头辞谢说:“君臣之间的礼仪,即使身处民间,哪里敢废弃呢?”也先咬着手指,回头对部下说:“咄咄,你们中国的礼法竟然如此!”于是派轻骑护送太上皇和杨善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也先又说:“好。”杨善于是再次进言说:“太师两次进攻我方,杀戮、肢解、剖剔的人数以十万计;可是太师的部下难道没有人死在我们的刀下吗?上天喜爱生灵,太师却偏好杀戮,因此屡次出现雷电警示。如今若能奉送太上皇回来,与我们讲和,不断有器物和财帛送入穹庐,而双方百姓都能获得安逸,岂不是很快意吗?”也先更加高兴,说:“好,好。”于是对杨善说:“你回去时,太上皇帝那里有重宝来赎他吗?”杨善说:“太师得到重宝才送还太上皇,天下后世会说太师贪图重宝;送还太上皇而不索取重宝,天下后世就会认为太师重信义而轻贪欲,令名显赫长久。何况我对太师的感德没有止境,重宝也会逐渐接续送来。”也先大为喜悦,说:“好,好。”于是让杨善拜见太上皇。杨善拜了两拜,进献酒和干粮,问候万寿,侍立在旁,不敢就座。也先几次向太上皇使眼色,太上皇对杨善说:“太师让你坐,你就坐下。”杨善叩头辞谢说:“君臣之间的礼节,即使身处草野,难道敢废弃吗?”也先咬着手指,回头对部下说:“咄咄,你们这些中国人的礼节竟然是这样!”于是带着轻骑,奉送太上皇和杨善回去。回来后,皇上认为这不符合最初派遣他的旨意,因而薄薄地赏赐他,只升任左都御史,仍掌管鸿胪寺事务,而大司马于谦内心很赞许他。随行的子弟中有人得到官职,杨善改任东宫官职,加太子太保。当时太上皇在南宫,元旦举行朝正礼。杨善出来后又准备递名帖拜贺,再次流泪说:“太上皇不接受朝贺,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却互相庆贺呢?”有见识的人更加称赞他。杨善起初侍奉中贵人王振,后来又改为侍奉中贵人吉祥等人,并同石亨结交。适逢景帝病重,杨善探知石亨、吉祥有迎接太上皇的谋划,于是同他们合谋,打开南宫禁闭太上皇。复辟后论功,封杨善为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不久加“守正”名号,改为文臣,岁禄一千二百石,赐给诰券,世世承袭,改领左军都督府事务。不久加任礼部尚书,兼领礼部事务。他有四个儿子:一个为勋卫,一个为指挥佥事,一个为千户,一个为镇抚;堂侄和养子中任锦衣卫官的又有四人。十天之内,恩宠赏赐显赫,他所陈请的事情无不获准,几乎同石亨、张軏相等。他又曾暗中推荐李贤进入内阁。定襄伯郭登过去在皇上那里有些嫌隙,便急忙上疏称赞杨善出使敌国的功劳,请求让他位列三公,因而得以保全自身。

于是亨、吉祥忌之,稍稍间于上,渐疏绌。而明年善亦卒矣,年七十五。赠兴济侯,谥忠敏。子宗自勋卫袭,四岁例夺爵金吾卫指挥使。孙增尚公主,授驸马都尉。善虽负才辩,以巧取功名,而憸忮多岸谷。其序班坐事下狱,庶吉士章朴亦坐事下狱,与相狎言。家有方孝孺集,时方穷治孝孺党,善从借观而密奏之上,遂诛朴而复善官。最后于谦、王文之僇,陈循等之窜,皆有力焉。善死,或云见谦文祟而李实者,时以右都御史抚湖广中旨夺职民。

○文安伯追封文安侯谥忠僖张公輗墓志铭(李贤)

李贤

今世勋臣之盛,无如张氏一门。葢永乐初,靖难之臣虽众,而功之著者,河间、定兴两王也。天顺初,翊戴之臣虽多,而功之著者,文安、太平两公也。呜呼!张氏父子兄弟四人,咸建非常之功,此所以享福禄荣名于当世,与国咸休也。与文安之终,其子斌前期来请葬铭。按状,公讳輗,字文端,河南开封祥符人。父讳玉,赠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荣国公,追封河间王,谥忠武。母王氏,元判枢密院事执中之女,追封河间王夫人。生三子,长讳辅,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理佐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追封定兴王,谥忠烈。仲即公,天顺初自太子太保兼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进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文安伯,追封文安侯,谥忠僖。季讳軏,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平侯,追封裕国公,谥勇襄。公自幼聪颕,动止不凡,六七岁时即能习礼仪,读书史,悉通其大义。稍长,益力于学,不尚纨縠之习。河间王早巳死,国公不及逮事,事母夫人尤笃,愉色婉容,可方古之达者。敬礼其兄若严师焉,于弟尤尽友爱之道。亲贤取友,乐善不倦,由是上下皆得其欢心。母夫人特钟爱之。永乐中,以勋臣子入见,文□奇之,特授金吾前卫指挥使,历长陵、神策两卫,公益淑慎,自将大获时誉。正统初,今上念公父兄之功,且姻联戚里,进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日侍经筵十四年,以劳勚升佥后军都督府事,领禁兵宿卫。葢以公勋戚故,托以心膂之寄也。寻加太子太保,又进兼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公益毖懋,小心夙夜在公务,竭忠荩,所部将士咸畏爱公而不敢犯。天顺改元,上复位,公首以翊戴之功封伯,食禄一千三百石,子孙世袭,赐以诰券,仍典宿卫兼都督府事。三年以老疾乞谢事。上念公宿德,特许优闲调摄,且命医专视,赉予有加,时致存问。五年冬,上思公欲一见,特遣中贵人赍宝镪三千缗及白粲、羊酒等物往赐公,且道意,遂力疾强起入见。上甚欢,顾问良久,命公仍典宿卫,宠眷弥隆。六年春,忽疽发于背,自谓不可复起,乃上疏言:“臣本庸谬,遭遇圣明,安享高爵,方图报称,奈何大数止此。惟皇上以宗社生民念,任贤治理,用臻康泰。臣瞑目于泉下矣,他无所请。”上恻然,以手诏谕公曰:“览卿所言,忠爱可嘉。今卿疾势虽笃,尚加调护,以副朕意。”即日遣中贵人赍白金百两往赐之。命至而公薨矣,实二月三十日也。距生洪武庚午二月一日,寿七十有三。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一日,追封赐谥及赙仪悉从厚典,遣礼官谕祭,工部治葬事。公之死生可无憾矣。公风姿清伟,辞气雍容,接人谦恭,绝类儒者。暇则闭户观书,盆池聚石,杂植花卉以自适。贤士大夫至,则倒屣出迎,讲说道义,亹亹忘倦。□□嗜酒,而待客务尽款洽,尤好吟咏。于凡古诗无不熟览,亦敬礼方外之士,内典丹书悉得其肯綮。教子务循礼法,而治家尚俭,所居赐第未尝增新。见孤贫者必倾财以赒之,俾得所而后巳。闻人之善称道不释口,有不善则避之,以故人人企仰,而被其容接者自以幸。噫!勋旧戚里,门第之高,爵位之隆,求其清声雅望如公者,岂多见哉。

○昭武伯曹钦

译于是石亨、吉祥嫉恨他,逐渐在皇上面前离间,杨善也渐渐被疏远、贬抑。第二年杨善也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兴济侯,谥号忠敏。他的儿子杨宗承袭勋卫之职,四年后按例夺爵,改任金吾卫指挥使。他的孙子杨增娶公主,授驸马都尉。杨善虽然自负才辩,靠机巧取得功名,却心地险忮,行为多有棱角。他任序班时因事获罪下狱,庶吉士章朴也因事下狱,杨善曾与他亲昵交谈。杨善家中有《方孝孺集》,当时正严厉追究方孝孺一党的罪行,杨善借来观看后,秘密奏告皇上,于是章朴被诛杀,杨善又恢复官职。最后于谦、王文被杀,陈循等人被贬逐,也都有杨善出力。杨善死后,有人说他看见于谦的文章作祟而死;李实当时任右都御史,后奉中旨被夺职为民。○文安伯追封文安侯谥忠僖张公輗墓志铭(李贤) 李贤 当今世上的勋臣,没有哪一家像张氏一门这样显盛。永乐初年,靖难功臣虽然很多,但功劳显著的,是河间王、定兴王二人;天顺初年,辅佐拥立皇帝的功臣虽然很多,但功劳显著的,是文安公、太平公二人。唉!张氏父子兄弟四人,都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功勋,这就是他们在当世享有福禄和荣名,并与国家共同休戚的原因。文安公临终时,他的儿子斌提前来请求撰写葬铭。根据行状,公讳輗,字文端,河南开封祥符人。父亲讳玉,追赠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荣国公,追封河间王,谥忠武。母亲王氏,是元朝判枢密院事王执中的女儿,追封河间王夫人。生有三个儿子:长子讳辅,任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理佐运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英国公,追封定兴王,谥忠烈;次子就是公,天顺初年由太子太保兼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进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文安伯,追封文安侯,谥忠僖;幼子讳軏,任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平侯,追封裕国公,谥勇襄。公自幼聪颖,举止不凡,六七岁时就能学习礼仪、阅读书史,完全通晓其中的大义。稍长以后,更加努力学习,不崇尚穿着华美衣料的习气。河间王早已去世,荣国公来不及侍奉父亲,却尤其诚笃地侍奉母亲王夫人,面色和顺、容貌恭敬,可以比作古代通达之人。他像敬重严师一样礼敬兄长,对弟弟尤其尽到友爱的道义。亲近贤者,选择朋友,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因此上下之人都得到他的欢心,母夫人尤其钟爱他。永乐年间,他以勋臣子弟的身份入朝觐见,文皇帝认为他非同寻常,特授金吾前卫指挥使,历任长陵、神策两卫官职,公更加善良谨慎,亲自统领事务,获得很高声誉。正统初年,当今皇上念及他父兄的功劳,又因姻亲关系相连,升任他为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他每日侍奉经筵达十四年,因劳苦升任佥后军都督府事,统领禁兵宿卫。这大概是因为公是勋臣外戚,所以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不久加太子太保,又升任兼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公更加谨慎勤勉,早晚小心办理公务,竭尽忠诚,所属将士都敬畏而爱戴他,不敢犯法。天顺改元,皇上复位,公首先因辅佐拥立之功封伯,享禄一千三百石,子孙世袭,赐给诰券,仍掌管宿卫并兼理都督府事务。天顺三年,他因年老多病请求辞职。皇上念及公素有德望,特许他优游闲居、调养身体,并命医官专门诊视,赏赐格外丰厚,时常派人慰问。五年冬天,皇上想念公,想见他一面,特派中贵人带着宝钞三千缗以及白米、羊、酒等物前去赏赐,并转达皇上的心意。公于是勉强支撑病体起身入朝觐见。皇上非常高兴,回头询问他很久,命公仍掌管宿卫,宠爱眷顾更加深厚。六年春天,公背上突然生疽,自知不能再起身,于是上疏说:“臣本来平庸谬妄,幸遇圣明之主,安享高爵,正想图谋报效,哪里料到寿数就到这里了。只愿皇上以宗社和生民为念,任用贤能治理国家,使天下达到康宁太平。臣死后可以瞑目了,此外没有什么请求。”皇上悲悯地亲自下诏安慰公说:“读到卿所说的话,忠诚爱国之心值得嘉奖。如今卿的病势虽然严重,仍应加意调养,以符合朕的心意。”当天便派中贵人带白银一百两前去赏赐他。使者到达时,公已经去世,正是二月三十日。公生于洪武庚午年二月一日,享年七十三岁。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痛,停止视朝一天,追封、赐谥以及赙赠礼仪全都按厚重的典礼办理,派礼官前往祭告,由工部办理安葬事务。公的生死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公的风姿清秀伟岸,言辞气度雍容,待人谦恭,完全像一位儒者。闲暇时便闭门读书,在盆池中堆放奇石,杂植花卉来自我怡悦。贤士大夫到来,他就倒穿鞋子出来迎接,讲说道义,娓娓不倦。□□喜欢饮酒,招待客人务求尽情亲洽,尤其喜欢吟诗。凡是古诗,他没有不熟读的;也敬重方外之士,对佛教经典和道家丹书都能掌握其中的要旨。他教育儿子务必遵循礼法,治理家事崇尚节俭,所居赐第从未翻新扩建。见到孤贫之人,必定倾尽财物救济他们,直到使他们有了安身之处才停止。听到别人有善行,便称赞不止;遇到不善之人,则避而远之。因此人人都仰慕他,能够得到他接待的人,都自认为幸运。唉!勋臣旧族和外戚之家,门第如此高,爵位如此隆盛,想要找到像公这样有清誉雅望的人,难道很多吗?○昭武伯曹钦

曹钦者,太监吉祥从子也。吉祥不知其始,所以进,负夺□功与国政。钦以故封昭武伯,暨兄弟子侄皆冒武官。吉祥不通文墨,恐事归司礼监,稍附内阁,有贞贤笼络,行巳意。至荐文武臣僚,辄受金钱,引用非人。内阁或相左,不能尽如吉祥意,遂积不平。会御史杨瑄劾吉祥亨罪状。上善瑄等言,吉祥在旁,初甚惭惧,巳见上宽不问,即请罪。瑄等上未许。亨谓吉祥巳今在内,惟公在外,惟我,彼陷我二人者意叵测。吉祥初亦恶亨,不相下,每讦其短。至是遂相结合,诉上内阁专权,与言官应和。上不得巳下有贞等狱,又逐岳正。积威市恩,渐有异志。吉祥尝率番将往云南、福建杀贼冒功,因收牙爪夺门时窜姓名,升大官将校。亨败尽革诸冒功者,吉祥又曲庇诸番将。上积闻吉祥凶横,稍裁抑疏吉祥,益愤逆谋益决。会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出师西征,钦约兄都督铎、从兄都督金睿、弟都指挥鈜早朝杀昂等,夺其兵入内乱,推其党黠谋主。吉祥诱禁兵内援,故所结番将都督伯颜也先等数十人,各以番兵从。是夜漏二鼓,恭顺伯吴瑾及都指挥完者秃亮诣长安门告变。上令垒石塞诸禁门,召中官急缚吉祥。四鼓贼兵合番汉五百骑直抵禁城,杀锦衣指挥逯杲,击李贤,伤首执吏部尚书王翱,东朝邸铎帅数骑西杀左都御史寇深,斮伤广宁侯刘安。钦纵火焚东西皇城门,适大雨火灭。比明,诏会昌侯孙继宗统诸兵讨贼。镗先登力战,诸将分道逆击。昂以精兵殿,钦退屯东安门。金睿以众接战,自辰至午败金睿斩之。钦中流矢,创甚还驻东大市街相拒至酉。铉以百余骑往来驰突,我师环结不动,自相枕籍。镗斩先溃者狥师督战益急,追斩铉。钦惧,令百余骑还攻朝阳门,出奔不克。诸军进薄大破其众。铎乱兵所杀,钦匿其家眢井中。伯频也先等□城遁,遣兵追之,皆获其晚。上御午门,朝百官,下吉祥伯颜也先等御史狱,伏诛,仍弃铎市□钦□籍其家,赏将士,余党并落职,流岭南。明日中□□□罪。

○武强伯杨公能传(陈镐)

陈镐

杨能字文敬,系出太原之霍山,王至宋有官六合者,因家焉。少随伯父颕国武襄公洪处兵间,诣习孙吴法。正统甲子春,从颕国战伐有功,升开平卫所镇抚。时侄开平指挥使宗幼疾,不任事,颕国奏易其官,从之。戊辰冬,战贼湾河三岔口,败之。己巳春,擢都指挥佥事。冬,从颕国还朝,赐赉有加。时虏入近地,诏令追剿,遇贼紫金、倒马二关,连败之,擒获野刺厮等。景泰初元,擢都指挥同知。寻拜游击将军,御边宣府。夏,战贼八里沟及荆子村,败之。秋还朝,擢都指挥使。冬,伋充游击将军,统神机京兵。寻擢后军都督佥事,充左参将镇宣府。夏,进都督同知。寻充左副总兵。甲戌春,召还总神机京兵。天顺改元,以迎复功,擢左都督总兵宣府。夏,大同有警,奋然请自行,战贼磨见山及石灰站,败之,擒获撞骨儿等。秋,进爵武强伯,食禄一千石。乃上疏欲乘虏弊举兵殄之,不许,赐敕奖其忠勇。戊寅春,赐以诰券,加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阶特进荣禄大夫,勋柱国。秋,朵颜胡欵塞,吉虏且大寇,能给以礟火,谕使夜斫其营,果大败之,俘献所获于朝。□虏寇大同,复请进讨,虏闻能至,悉惊遁。秋,战贼□河口,败之,擒获努沙等。寻□□□战贼□□冲,追至保昌州,贼势穷蹙,悉弃辎重□□发兵策应天同贼,闻其至,夜遁去。庚申闰十一月□卒于军。能沈毅善谋,临战决胜,北虏詟惮。以伤□□之,至于军法严明,律身廉洁,体悉士卒,得其死力,虽古名将不能过也。初,颕国佩镇□大将军印,镇宣府,能继其职。弟信佩征西将军印,镇大同,东西犄角,保障边陲,武勇功名,本朝边将之冠云。

○昌宁伯赠昌宁侯谥壮敏赵公胜墓志(尹直)

译曹钦是太监吉祥的侄子。吉祥不知道自己最初凭什么得到进用,却自负夺门之功,干预国政。曹钦因此被封为昭武伯,他的兄弟、子侄也都冒领武官官职。吉祥不通文墨,担心政事归入司礼监,便稍微依附内阁;徐有贞、李贤加以笼络,使其推行自己的意志。到推荐文武臣僚时,吉祥总是接受金钱,任用不合适的人。内阁有时与他意见相左,不能完全满足吉祥的意愿,于是他逐渐积下不满。适逢御史杨瑄弹劾吉祥、石亨的罪状。皇上赞许杨瑄等人的言论,吉祥在旁边起初非常惭愧恐惧,后来见皇上宽容不追问,便请求治罪,但皇上没有答应。石亨对吉祥说:“如今你在宫内,我在宫外,只有我们两人;陷害我们的人,居心难以测度。”吉祥起初也厌恶石亨,两人互不相让,经常互相揭短。到这时便联合起来,向皇上控诉内阁专权,同言官相互呼应。皇上不得已把徐有贞等下狱,又驱逐岳正。两人积聚威势、收买恩德,渐渐产生了异心。吉祥曾带领番将前往云南、福建杀贼冒功,于是把夺门时冒用的姓名收归己用,升任大官将校。石亨失败后,冒功者全被革职,吉祥又曲意庇护那些番将。皇上不断听闻吉祥凶暴蛮横,逐渐裁抑疏远他,吉祥更加愤怒,反叛的谋划也更加坚定。适逢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出师西征,曹钦约同兄长都督曹铎、堂兄都督金睿、弟弟都指挥曹鈜在早朝时杀死马昂等人,夺取他们的军队入宫作乱,推举其党羽中凶悍有谋略的人为主。吉祥诱使禁兵在宫内接应,所以他结交的番将都督伯颜也先等几十人,各自带着番兵跟随。当天夜里二更,恭顺伯吴瑾和都指挥完者秃亮到长安门报告变乱。皇上下令用石块堵塞各个禁门,召中官赶快捆捕吉祥。四更时,叛军联合番汉骑兵五百人,直抵禁城,杀死锦衣卫指挥逯杲,袭击李贤,打伤头部并捉住吏部尚书王翱;东朝邸的曹铎率领数名骑兵向西冲杀左都御史寇深,砍伤广宁侯刘安。曹钦放火焚烧东西皇城门,正好遇到大雨,火被浇灭。天亮时,下诏命会昌侯孙继宗统领各军讨伐叛贼。孙镗率先登战,奋力交战,各将分道迎击。马昂率精兵殿后,曹钦退屯东安门。金睿带领部众接战,从辰时到午时战败,金睿被斩。曹钦中了流箭,伤势很重,退回东大市街驻守抵抗,直到酉时。曹鈜带一百多名骑兵往来冲突,我军四面包围而不动,叛军彼此拥挤,死伤枕藉。孙镗斩杀先行溃逃者以示众,督促军队急速进攻,追击斩杀曹鈜。曹钦害怕了,命一百多名骑兵回头进攻朝阳门,想冲出去逃跑却没有成功。各路军队推进逼近,大败叛军。曹铎被乱兵杀死,曹钦藏在自家枯井中。伯颜也先等人□出城逃走,朝廷派兵追捕,最终全部擒获。皇上驾临午门,接受百官朝见,把吉祥、伯颜也先等交给御史狱审理,最终伏法;仍将曹铎弃尸于市,曹钦□,籍没其家,赏赐将士,其余党羽一并罢职,流放岭南。第二天中□□□罪。○武强伯杨公能传(陈镐) 陈镐 杨能字文敬,祖籍出自太原霍山。王氏一支到宋代有人在六合任官,于是便在那里定居。杨能年轻时跟随伯父颖国武襄公杨洪,在军队中学习,研习孙武、吴起的兵法。正统甲子年春天,跟随颖国公作战立功,升任开平卫所镇抚。当时侄子开平指挥使杨宗年幼多病,不能任事,颖国公上奏请求改换他的官职,朝廷同意。戊辰年冬天,在湾河三岔口与敌军交战,将其击败。己巳年春天,升任都指挥佥事。冬天,跟随颖国公回朝,获得格外赏赐。当时敌军进入近地,诏令追击剿灭,在紫荆关、倒马关遇敌,连续击败他们,擒获野刺厮等人。景泰初年,升任都指挥同知。不久授任游击将军,防守宣府边境。夏天,在八里沟和荆子村与敌军交战,将其击败。秋天回朝,升任都指挥使。冬天,再次充任游击将军,统领神机营京军。不久升任后军都督佥事,充任左参将,镇守宣府。夏天,升任都督同知。不久充任左副总兵。甲戌年春天,召回京师,统领神机营京军。天顺改元,因迎接皇帝复位的功劳,升任左都督、宣府总兵。夏天,大同有警,他奋然请求亲自出征,在磨见山、石灰站与敌军交战,将其击败,擒获撞骨儿等人。秋天,晋封武强伯,享禄一千石。于是上疏请求趁敌军疲弱发兵将其彻底消灭,皇上没有批准,赐给敕书嘉奖他的忠勇。戊寅年春天,赐给诰券,加封奉天翊卫宣力武臣,官阶特进荣禄大夫,勋级柱国。秋天,朵颜部胡人归附边塞,吉虏将要大举入寇,杨能供给他们炮火,告谕他们夜间袭击敌营,果然大败敌军,把俘获的人献给朝廷。□敌军侵犯大同,他又请求进兵讨伐;敌军听说杨能到来,全都惊惧逃散。秋天,在□河口与敌军交战,将其击败,擒获努沙等人。不久□□□同敌军交战□□冲,追到保昌州,敌军势穷力竭,全部丢弃辎重□□发兵策应天同的敌军,听说援军到来,夜间逃走。庚申年闰十一月□在军中去世。杨能沉着刚毅,善于谋略,临战能够决胜,北方敌军都畏惧他。因伤□□他;至于军法严明、约束自身廉洁、体恤士卒,他都做得很好,因此得到士卒拼死效力,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他。当初,颖国公佩带镇□大将军印,镇守宣府,杨能继承了他的职务。他的弟弟杨信佩征西将军印,镇守大同,东西两地互相策应,保障边疆;论武勇、功劳和声名,是本朝边将中的第一流。”},{ 《昌宁伯赠昌宁侯谥壮敏赵公胜墓志》(尹直)

尹直

公讳胜,字克功,姓赵氏,系出汉充国之裔,世居河朔,至伯父赤,考再兴,国初始徙家永平之迁安,遂占籍焉。太太宗文皇帝靖难师兴,赤以谋略从征有功,授永平卫百户,没于战阵,无嗣,再兴袭升千户。永乐庚寅北征,大破虏酋本牙失里,杀败阿鲁台余众,升指挥佥事。洪熙改元,复以征虏功升指挥使,寻卒。公袭秩,甫髫齓,赖母王夫人矢节育教,底于成立。恒念父遗言:“我生壮士而志弗就,尔长须努力报国亢宗。”母负奇男子也,由是克志励行事母极孝敬,始终无违礼。正统己巳,虏寇犯京畿,公率兵出西直门,扼其冲突,躬履战阵,斩馘无算,虏遂奔遯。景泰庚子,擢佥都阃,名以发闻。英庙复辟,录公旧劳,加佥前军都督府事,佩刀侍卫。天顺戌寅,选管三千营操。辛巳秋,曹孽叛逆,公擒获居多,迁都督同知。时虏寇深入陕西固原,公参将率师剿败之。今上嗣统,命兼鼓勇营典操,推恩给进荣禄大夫,褒荣三代。成化乙酉,重建承天门,公董军应役,既讫工,适山西边徼有警,命公佩平胡将军印,统军往援,次鴈关,报虏巳遁,乃还。明年秋,公往延绥,虏酉闻风波河,趋大同纳款入贡,师旋,即命典操耀武营。戊子夏,建州毛怜、海西诸夷弗靖,廷议请以公总镇之,乃佩征虏前将军印,杖节以征。至则申严号令,简阅军士,调度有方,屡奏克获,赐敕奖谕。辛卯春,召回总典五军营。壬辰春,调二千营,是夏至。甲午秋,两奉制敕,佩印总师北征,虏辄远却。丙申,总督军士浚筑京城垣堑,兼葺西直门城楼,升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戊戌,加太子太保。癸卯秋,敕封昌宁伯,岁食禄千锺。丙午冬,加太保兼太子太傅。丁未春,皇贵妃万氏薨,奉敕董工造坟于天寿山之西南,朝夕督视,触冒寒暑,遘疾舆归,遂不治。是岁七月朔也。

○威宁伯王公越传(王世贞)

译尹直 公讳胜,字克功,姓赵,世系出自汉代赵充国的后裔,世代居住在河朔。到了伯父赵赤时,父亲赵再兴在国初才迁家到永平府迁安县,于是登记入当地户籍。太宗文皇帝发动靖难之师时,赵赤凭借谋略随军出征立功,被授予永平卫百户,后来死于战阵,没有子嗣;赵再兴承袭其职,升为千户。永乐庚寅年北征,大败敌酋本牙失里,杀败阿鲁台的余部,升任指挥佥事。洪熙改元,又因征讨敌寇的功劳升任指挥使,不久去世。公承袭官职时,刚刚到了垂髫换齿的年纪,依靠母亲王夫人守节抚养教导,终于长大成人。他常常想起父亲临终的话:“我生了一个壮士,却未能实现志向;你长大后一定要努力报国、光大宗族。”母亲真是养育了一个奇男子。公因此克制自己、砥砺品行,侍奉母亲极为孝敬,始终没有违背礼法。正统己巳年,敌寇侵犯京畿,公率兵从西直门出击,扼守敌军冲击之处,亲自临阵作战,斩杀敌人不计其数,敌军于是逃走。景泰庚子年,升任佥都阃,声名开始显著。英宗复辟后,记录公以往的功劳,加授佥前军都督府事,佩刀入宫侍卫。天顺戊寅年,选任掌管三千营操练。辛巳年秋,曹钦叛逆,公擒获的叛军很多,升任都督同知。当时敌寇深入陕西固原,公以参将身份率军将其剿灭击败。今上继承帝位后,命公兼任鼓勇营典操,又推恩晋给荣禄大夫的官阶,以此褒奖荣显三代。成化乙酉年,重建承天门,公督领军士服役;工程完毕后,恰逢山西边境有警,命公佩平胡将军印,统率军队前往援救。军队驻扎在雁关时,报告说敌寇已经逃走,于是返回。第二年秋,公前往延绥,敌酋听到风声渡过河,前往大同纳款入贡;军队回师后,立即命公掌管耀武营操练。戊子年夏,建州毛怜、海西诸夷不安定,朝廷商议请公总镇其地,于是公佩征虏前将军印,持节出征。到达后,他申明并严格号令,选阅军士,调度得当,多次上奏取得擒获之功,获赐敕书嘉奖。辛卯年春,召回京师,总管五军营。壬辰年春,调任二千营,这年夏季到任。甲午年秋,两次奉制敕,佩印总领军队北征,敌寇总是远远退避。丙申年,总督军士疏浚、修筑京城的城墙和壕堑,同时修葺西直门城楼,升任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戊戌年,加授太子太保。癸卯年秋,奉敕封为昌宁伯,每年食禄千锺。丙午年冬,加授太保兼太子太傅。丁未年春,皇贵妃万氏去世,奉敕督领在天寿山西南修造坟墓,早晚督察,不避寒暑,因而患病,被车舆载回,最终未能治愈。这年七月初一日。《威宁伯王公越传》(王世贞)

王世贞王越,字世昌,大名之浚人。少补诸生,长躯七尺余,风骨奇迈,博涉书史,诗歌文章援军立就,而藻思溢发。人多力,善骑射,好谈说经济大略,睥睨顾眄,有天下志。二十六,举进士,方对策大廷,忽有旋风起,摄其策云表,巳而不见,皆怪异之。及秋,而朝鲜贡使附越策来,而曰:“其王方视朝,有旋风卷一物下者,则进士卷也,敢以闻。”景帝阅而得姓名,谓吏部曰:“识之,此当任风宪。”于是繇进士选人,得监察御史。英宗复辟,日视朝,覩越进止与奏对数目属之。时寇深,长都察院束湿,僚吏亡可当者,而越于台事精,所建画必出深意,表以故爱异之,留绾诸道章奏。久之,擢山东按察使,名声愈藉藉。寻犬同,有虏警,当置廵抚,以某荐。上嫌其貌寝,罢不用,而喟然曰:“安得如韩雍者而任之。”时雍巳抚宣府,吏部乃请征越,召见便殿,越故伟服而短其袂。上熟视良久,曰:“非故快御史耶,可使弁而将也。”遂擢右副都御史以行。会虏稍徙去,越乃饬兵政,缮器甲,简士伍,修堡寨,经久计。寻以病告,召还京,病良巳,明年协理院事。久之,以总督视师延绥,轻骑袭破虏于崖窑川,俘四□余人,卤首加百,迁左副都御史。又破之于黄草梁,俘五人,卤首百二十,进右都御史。前是文臣视师者,多从大军后出,号令行赏罚而巳至越而始多选骁勇跳荡武骑腹心将,而与虏搏,始有战矣。然尚不敢与虏军锋角,惟以间谍探虏累重所聚而刼之,或剪其零骑,用是得数成功名。越再设伏徼虏,破之,俘斩百余,获马牛羊器仗称是。诏武靖侯赵辅平虏将军统大军与越相继逐虏,辅行则巳病,而越复谍知虏满都鲁字罗癿加思兰三酋自河套渡而分寇西路,而其妻子营于红盐池,乃率总兵许宁等以精骑五千袭之,两昼夜行三百三十里至其地,分兵千余十伏以相救。而身与宁等分两哨,薄其营,遂破之,擒斩三百五十五级,获其女稚、驼、马、牛、羊、器械不可胜计,焚其庐帐而还。时满都鲁等行剽至韦州,颇有所获,欲归而遇诸镇兵邀而败之,斩首虏一百四十九,夺所卤男妇二十,马骡牛羊十三万,甲仗千六百余。贼既以失利归,则庐帐妻子畜产皆荡尽,相顾恸哭,远徙不敢居河套故地。捷闻,再赐玺书褒谕。俄召还京,论功加太子少保,食从一品俸,同李宾掌都察院事,兼提督十二营兵马。又一岁而兵部尚书缺,越意必见属,而余子俊自外镇得之,忽忽不乐,乞归不允。□上疏陈红盐池之战谋皆自巳出,故尚书白圭所抑沮,录功在诸将后,而部曲亦有未升赏者,下兵部,余子俊请进兼兵部尚书以饵之,乃巳。月年复加太子太保。时上所宠信中贵人汪直方领西厂,得诇察中外事,威福倾一时,而年少好言兵。越乃乘间与之纳好甚密,而直方欲诛建州夷以功,而辽东都御史陈钺贿之重,且始谋也。以故直用保定侯朱永总兵东讨,而自监其军,俾陈钺参焉,而不及越。寻破建州夷,永至封保国公,升赏优渥,越益艳之。乃谋于直,以虏首西犯边,诏保国公永平虏将军率师西讨,越总督,直仍监其军。越念直之诛建州,永与征行而不先露,使陈钺玄其功,恨之。乃直谋令永将大兵由南路,身与直将轻骑由宣府、大同俱会于榆林。既至大同,谍虏帐在威宁海,则选二镇之劲骑二万余,分道乘风雪薄之。虏狼狈出战,遂破之,斩首虏四百三十七级,卤男妇百七十,马驼牛羊以数千计,旗纛甲仗万余。捷闻,诏班师。越遂进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威宁伯,岁禄千二百石,予诰券,子孙世世承袭。越既封,不当复领都察院,而御史许进等上章称越功德,引王骥扬善例,请仍领院事,而越亦不肯就西班,欲仍列大学士万安、吏部尚书尹旻下,许之。自是益精心事汪直,而陈钺得与兵部尚书。上尝曲晏,而内伶戏者以贵人装,两手各操金钺,恣雎前,问何人?曰:“汪太监。”所持何物?曰:“两钺耳。”不仗此不能一步。上笑而弗罪也。当是时,保国公永师至榆林甫三日,召还,母论有司供亿百费,而战马万七千匹,死者□五千,亡功自如。于是亦惧,而与越比事汪直矣。寻复命越等出师至大同,适虏从东山等墩入境剽掠,越纵兵击之,擒十人,斩首百十三级,获马七百余匹。诏进越太子太傅,增岁禄四百石,复录一子官。是役也,斩级少于法,仅下赏而封拜横溢,则上以直在事,欲贵重之,故而越改掌前军都督府,总督五军十二营兵马。葢越以文臣爵不得侯,改右班或可得侯,不复有荐绅念,而万安、刘吉等稍侧目越矣。汪直亦其侪所忌恶,遂复命越乎胡将军,直仍监其军,驻宣府调度击虏。

译王世贞 王越,字世昌,是大名府浚县人。年轻时补为诸生,身高七尺有余,气度风骨奇特豪迈,广泛涉猎书史,诗歌文章援笔即可写成,文思又充沛奔放。他力气很大,善于骑马射箭,喜欢谈论经世济民的大略,顾盼之间显出傲视一切的神态,有治理天下的志向。二十六岁时考中进士,正在大廷对策,忽然有旋风刮起,把他的策文卷到云端,过了一会儿便看不见了,众人都觉得奇异。到了秋天,朝鲜贡使把王越的策文带来,并说:“朝鲜国王正在临朝视事时,忽然有旋风卷下一件东西,原来就是进士的试卷,谨敢把这件事报告。”景帝阅览后得知王越的姓名,对吏部说:“记住他,这个人将来应当任职风宪。”于是他由进士经选拔任用,成为监察御史。英宗复辟后,每日临朝,看到王越进退举止以及奏对情况,几次都注目于他。那时敌寇深入,掌管都察院的人束手无策,同僚和属吏中也没有能够担当的人;而王越对于台省事务精通,提出的谋划都出自深思熟虑,皇帝因此喜爱并认为他非同寻常,留他掌管各道章奏。过了很久,升任山东按察使,声名更加显著。不久,寻有犬同,发生敌情警报,应当设置巡抚,有人推荐王越。皇上嫌他的相貌寝陋,罢免而没有任用,却叹息说:“哪里才能得到像韩雍那样的人来任用呢?” 当时雍巳任宣府巡抚,吏部于是请求征召越。他在便殿被召见,越一向身材魁伟,衣服的袖子却裁得很短。皇上仔细端详了他很久,说:“不是从前那个使御史快意的人吗?可以让他戴上弁,领兵作战。”于是提升他为右副都御史,派他出行。适逢敌虏稍稍撤去,越便整顿军政,修缮兵器铠甲,选拔士卒,修筑堡寨,筹划长久之计。不久他以患病为由上告,召回京城;病好得差不多后,第二年协理都察院事务。过了很久,他以总督身份视察延绥军队,在崖窑川率轻骑袭击并击破敌虏,俘获四[缺字]余人,斩获虏首一百多,升任左副都御史。又在黄草梁击破敌虏,俘获五人,斩获虏首一百二十,晋升右都御史。在此以前,担任视师的文臣大多跟在大军后面出动,只负责传达号令、执行赏罚而已;到了越,才开始大量选拔骁勇善战的轻骑和亲信将领,亲自同敌虏交战,这才有了真正的战事。然而他还不敢同敌军正面交锋,只是用间谍探知敌虏大量聚集之处加以劫掠,或者截击敌虏的零散骑兵,因此取得了几次成功,获得了功名。越两次设伏拦截敌虏,将其击破,俘获、斩杀一百多人,缴获的马、牛、羊和器械也与此数相称。诏令武靖侯赵辅以平虏将军身份统率大军,和越相继追击敌虏。赵辅出发时越已经病了,而越又通过间谍得知,敌虏满都鲁、字罗癿加思兰三名酋长从河套渡河,分路劫掠西路;他们的妻子儿女驻营在红盐池,于是越率总兵许宁等,带领五千精骑袭击他们,经过两昼夜行军三百三十里到达其地,并分出一千多人埋伏十处,以便相互救援。越又亲自和许宁等分成两哨,逼近敌营,终于将其击破,擒获、斩杀三百五十五人,缴获他们的妇女儿童、骆驼、马、牛、羊和器械,数也数不清,焚烧他们的房屋和帐篷后返回。当时满都鲁等人劫掠到韦州,获得了不少财物,想要回去,却遇到各镇官军拦截,被击败;官军斩获虏首一百四十九,夺回被掳的男妇二十人,以及马、骡、牛、羊十三万,铠甲兵器一千六百多件。贼军既因失利而返回,房屋、帐篷、妻子儿女和牲畜财产全都丧失,只能相互对望痛哭,向远方迁徙,不敢再居住在河套旧地。捷报传来,皇帝再次赐玺书褒奖慰谕。不久越被召回京城,论功加授太子少保,享受从一品俸禄,与李宾共同掌管都察院事务,兼任提督十二营兵马。又过了一年,兵部尚书出缺,越以为必定会任用自己,但余子俊却从外镇得到这一职位,他闷闷不乐,请求归乡,没有获准。[缺字]上疏陈述红盐池之战的谋划全都出自自己,因此被原兵部尚书白圭压制,论功时排在各将领之后,且部下也有尚未升迁赏赐的人。奏疏交给兵部后,余子俊请求晋升兼任兵部尚书,以此安抚他,事情才算停止。过了一个月,又加授太子太保。当时皇帝所宠信的宦官汪直正掌领西厂,能够侦察中外事务,威势和恩宠一时倾动朝廷;他年少而又喜欢谈论军事。越于是乘机同他结交,关系十分亲密。汪直想以讨伐建州夷人建立功劳,而辽东都御史陈钺重重贿赂了他,并且这件事本来就是陈钺首先谋划的。因此汪直任用保定侯朱永为总兵,向东征讨,自己监督军队,又让陈钺参与,却没有涉及越。不久建州夷人被击破,朱永进封保国公,升迁赏赐非常优厚,越更加羡慕。于是他同汪直谋划,称敌虏从西面侵犯边境,诏令保国公朱永以平虏将军身份率军西征,由越任总督,汪直仍然监督军队。越想到汪直讨伐建州时,朱永参加出征却没有事先显露,反而让陈钺独占其功,心中怨恨。于是他同汪直谋划,让朱永率大军从南路进发,自己和汪直率轻骑从宣府、大同出发,一同在榆林会合。到了大同,间谍探知敌虏营帐在威宁海,于是选拔两镇精锐骑兵二万多人,分道乘风雪逼近敌营。敌虏仓皇出战,官军于是击破他们,斩获虏首四百三十七级,掳获男妇一百七十人,马、骆驼、牛、羊数以千计,旗帜、铠甲和兵器一万多件。捷报传来,诏令班师。越于是进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威宁伯,岁禄一千二百石,赐给诰券,子孙世世承袭。越受封以后,按理不应再掌管都察院,但御史许进等上奏称颂越的功德,援引王骥扬善的先例,请求仍由越掌管都察院事务;越也不肯到西班任职,想仍列在大学士万安、吏部尚书尹旻之下,皇帝答应了。从此越更加用心侍奉汪直,而陈钺得以担任兵部尚书。皇帝曾举行私人宴会,宫中伶人扮作贵人,两手各拿一把金钺,在皇帝面前放肆地走动。皇帝问:“是什么人?”回答说:“汪太监。”又问:“拿的是什么东西?”回答说:“两把钺罢了。没有这两样东西,连一步也走不了。”皇帝笑了,没有治罪。当时保国公朱永的军队到榆林才三天,就被召回,母论有关官司供应军需所花费的各项费用,以及战马一万七千匹死亡[缺字]五千,功劳空自如此。越于是在恐惧之中,也同越一起依附汪直。不久又命越等出兵到大同,适逢敌虏从东山等墩进入边境劫掠,越放兵出击,擒获十人,斩获虏首一百一十三,缴获马七百多匹。诏令晋升越为太子太傅,增加岁禄四百石,又记录并授予他一个儿子的官职。这次战役斩获人数少于法定标准,却只降低赏赐而封官拜爵横溢,这是因为皇帝认为汪直参与此事,想抬高他的地位,所以越改任掌前军都督府,总督五军、十二营兵马。大概越作为文臣,凭爵位不能封侯,改入右班或许可以得到侯爵;他不再有荐绅的念头,于是万安、刘吉等人渐渐对越侧目。汪直也被他的同党所忌恨,于是又命越作为胡将军[缺字],汪直仍监督他的军队,驻扎宣府,调度军队攻击敌虏。

虏巳退,越等请班师,不许,遂廵延绥,而虏入寇河西清水营等处,越等使游击将军刘宁败之于塔儿山,参将支玉败之于火窊梁,延绥总兵许宁败之于三里塔,擒十二人,斩首虏二百十七人,功最多。虏亦创惧,不敢近边,而捷闻仅加禄五十石,汪直赏亦薄。寻改越征西将军,填大同,不获称大帅,而犹与直共一镇。大学士万安等乃请移越帅延绥以离之,而命延绥帅许宁填大同。言者以宁直不相能,遂改直于南京御马监。既行,则奸事大露。上乃命给事、御史论糺直八罪,因并糺越。诏削越官爵,追诰券,徙置安陆州,而尽夺其诸子锦衣都指挥使时等官。越之败由汪直,然直尚得奉御一时,朝士大夫虽快越之去,而有谓其罚太重弗平者。越最名能知人,其在台所旌拔御史屠□、侣锺等皆大官,以至同列而故吏将佐多鼎贵者,皆称越才弘。治初赦还乡,寻上书自列冤状,会有左右之者,得复左都御史致仕。越居恒喜奢华,自奉若诸侯王,而其御军能恤下,财往来若流水,不之问,笼罩颠倒,豪杰不知所从入,皆愿之死。机事百端□倏变幻,出没神鬼,故不复持名检。军行过陕西,秦王晏之奏伎,越语王下官之:“王吠犬久,宁有以相酬否?”因尽乞其伎女归。一日大雪,方坐地垆,使四妓抱琵琶,捧觞侍而。一千户诇虏还,即召入与谈虏事,甚晳。大喜曰:“寒矣!”手金饮之。复谈则益喜,命弦琵琶而侑酒,即并金巵予之。巳又谈则又喜,指其中最姝丽者曰:“欲之乎?”以乞汝,自是千户所至效死力,积功至指挥。而其夜袭虏帐也将至,而风暴起,尘翳目,众惑欲归。一老卒前曰:“天赞我也!”去而风使虏不觉归,而卒遇虏入掠者还,而我据上游皆是风也。越不觉下马拜,功成推卒功以千户。越之在安陆,与还浚田池,射猎帐饮,声乐如故,而其于功名志不小衰。会家近京,得通于中贵人李广,上言之中旨召掌都察院事,台谏所论阻。时西虏犯边急,兵部言宜得一重臣控制之,庶于进止便。凡再荐弗称旨,时屠滽吏部德越,而中贵人广臾之,以越名上,遂许之。陛见,上慰喻有加,进太子太保,仍兼左都御史,总制甘肃宁夏延绥军务,诸镇守廵抚而下悉听节制,仍许以便宜行事。越至即捣贺兰山之别部行剽者覆之,斩首捕生过当,捷闻加少保太子太傅,请复哈密封以兵援其王还国,疏上不报。而中贵人广败自杀,言者皆首攻越。上虽雅重之,不报而越坐忧悴病剧遂卒,年七十四,赠太傅,谥襄敏,祭葬如礼。越之再起欲还伯爵,竟不得,而诸子多官环列者。

○兴宁伯李公震传

李震者,南阳人,左府都督佥事谦之子也。正统五年,初袭指挥使。九年,征兀良哈,以功擢都指挥佥事。巳,从王骥征云南麓川,事平,升都指挥同知。景泰间,以参将平沅州、麻阳、天注江东、靖州、卭水、横坡、平州诸处逆寇,斩俘记隆、陈添仔及伪称苗王韦同烈等一万四千余人,累迁都督佥事。天顺四年,充总兵镇守武冈州。是年,擒伪称太宗妖贼李天保。五年,复平西延、连山、道州诸寇,斩馘八千六百有奇。成化元年,擢右都督同都御史项忠,抚捕荆襄流民。事竟,乃上疏曰:“荆襄地连河南、山陕,延蔓数千里,山深地广,易屯聚。自洪武初,命申国公邓愈诛夷之后,禁革山场,无人敢入。永乐以来,流移之众,岁集月聚,巢穴其中,无虑百万。今臣奉敕抚捕,其有贯址姓氏者,谨依诏旨省谕出山复业,陆续共得九十三万八千余人。其余混处贼巢、无籍检察、四散奔走者,又莫知其数。其内小王洪,有众五百,屯于钧州龙潭沟;李胡子,有众六百,屯于竹山官渡。巳令官军分道,首擒二贼,余多散亡。及诸前后,共斩首千余级,入山俘获胁附之党二万八千七百余人,充戍湖广各卫,计可得军五千。其族属附籍收管,给田屯种,庶恩威并济,反侧可安矣。”奏入上悦,加震左都督。十二年,以平清水江逆寇功,封兴宁伯,食禄一千石。明年,汪直用事,信任锦衣卫千户吴绶,其兄参将经与震有隙,乃奏震尝私遗项忠造室,侵地下锦衣狱,拷掠备至,震遂诬服,革爵徙居南京。二十年,召还,复其爵,仍命闲住。震郁郁不乐,竟以病终。

论曰:「明兴自开国靖难而后,获封邑者历历可数也。抚宁谦及子永,乘时策勋,世享茆土,何其盛也?谓之遭际非邪?若震结发从征,身经大小数百战,斩捕黠虏前后二万五千余级,其功不在谦、永之下。以牾权阉,罗织细事,竟以忧死,岂非命哉?悲夫!」

○咸宁伯进封侯谥武襄仇钺墓志(杨廷和)

译敌虏已经退去,越等请求班师,皇帝不准,于是他们巡行延绥。后来敌虏入侵河西清水营等地,越等派游击将军刘宁在塔儿山击败他们,参将支玉在火窊梁击败他们,延绥总兵许宁在三里塔击败他们,擒获十二人,斩获虏首二百一十七人,功劳最多。敌虏也受到创伤并感到恐惧,不敢接近边境,但捷报传来后仅增加五十石俸禄,汪直所得赏赐也很少。不久越改任征西将军,驻守大同,没有获得“大帅”的名号,却仍和汪直共同掌管一个镇。大学士万安等于是请求调越统帅延绥,以便使他和汪直分开,并命延绥统帅许宁驻守大同。谏官认为许宁与汪直不能相容,于是把汪直改调南京御马监。汪直出发后,奸邪之事大为暴露。皇帝便命给事中、御史论劾汪直八条罪状,并连带论劾越。诏令削夺越的官职爵位,追回诰券,将他迁置安陆州,并且全部夺去他的几个儿子时等人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等官职。越的失败是由于汪直,但汪直当时仍能奉御,朝廷士大夫虽然为越离去而感到快意,却有人认为对他的处罚过重,心中不平。越最有知人之名,他在都察院任职时所表彰提拔的御史屠[缺字]、侣锺等都成为大官,至于与他同列的人以及旧日属吏、将佐中后来显贵的也很多,都称赞越的才干宏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七人〕 成化初年遇赦返回乡里,不久上书陈述自己的冤情,适逢有人在左右为他说情,于是得以恢复左都御史一职而退休。越平日喜欢奢华,供养自己如同诸侯王;但他统率军队时能够体恤部下,钱财来往如流水,从不过问,笼络、驾驭和颠倒众人,使豪杰们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投奔,却都愿意为他效死。机密事务千变万化,行动出没如神鬼,所以他不再拘守名声和操守。军队经过陕西时,秦王设宴招待他,并演奏歌舞。越对秦王说:“大王养的狗已经很久了,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拿来酬谢下官的吗?”于是把秦王的伎女全都要来带走。有一天大雪,越正坐在地炉旁,让四名歌伎抱着琵琶、捧着酒杯侍奉。一名千户侦察敌虏回来,越立即召他进来谈论敌虏的事情;他说得非常清楚。越大喜,说:“冷了吧!”便亲手拿金杯给他饮酒。千户再次谈论,越更加高兴,命人弹琵琶助酒,随即把金杯也一并赏给他。过后又谈论,越再次高兴,指着其中最美丽的女子说:“想要她吗?”便把她赏给了千户。从此千户每到一处都拼死效力,积累功劳升到指挥。那天夜里袭击敌虏营帐,军队将要到达时,突然刮起暴风,尘土遮住眼睛,众人迷惑,想要返回。一名老兵上前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他们离开后,风使敌虏没有察觉;回来时又正好遇到敌虏入境劫掠的人马,而我军占据上游,全都依靠这场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越不知不觉下马跪拜,把成功归功于这名老兵,并以千户的官职作为奖赏。越在安陆时,和往常一样疏浚田间池塘,射猎,在帐中饮酒,歌舞音乐都没有改变;但他对功名的志向并没有大为衰减。适逢他的家乡靠近京城,能够同宦官李广相通,李广便在皇帝的内旨中称许他,召他掌管都察院事务;台谏官的议论阻止了此事。当时西虏紧急侵犯边境,兵部说应当得到一位重臣加以控制,这样或许在进退行动上会便利些。前后推荐两次都不合皇帝的旨意。当时吏部尚书屠滽认为越有才能,宦官李广又在旁边助推,便把越的名字上报,皇帝于是准许。越入宫陛见时,皇帝对他慰问优厚,晋升太子太保,仍兼任左都御史,总制甘肃、宁夏、延绥军务,诸镇守、巡抚以下官员全都听从节制,仍允许他便宜行事。越到任后立即捣毁贺兰山一支正在劫掠的敌虏,斩首、俘获的数量超过通常标准。捷报传来后,加授太子太傅、少保。他请求恢复哈密,并出兵援助哈密王返回本国,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但宦官李广失败后自杀,言官全都首先攻击越。皇帝虽然一向重视越,却没有答复;越因此忧愁憔悴,病情加重而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太傅,谥号襄敏,祭祀和安葬均按礼制办理。越第二次起用时想恢复伯爵,最终未能如愿,但他的几个儿子中有许多人担任环列之职。兴宁伯李公震传 李震是南阳人,左府都督佥事李谦的儿子。正统五年,开始承袭指挥使。正统九年,征讨兀良哈,因功升为都指挥佥事。后来跟随王骥征讨云南麓川,事情平定后,升为都指挥同知。景泰年间,他以参将身份平定沅州、麻阳、天注江东、靖州、卭水、横坡、平州等地的叛寇,斩杀、俘获自称记隆、陈添仔以及伪称苗王的韦同烈等一万四千多人,屡次升任至都督佥事。天顺四年,充任总兵,镇守武冈州。这一年,擒获伪称太宗的妖贼李天保。天顺五年,又平定西延、连山、道州等地的贼寇,斩首八千六百多人。成化元年,提升为右都督,与都御史项忠共同抚治、捕捉荆襄流民。事情完成后,他上疏说:“荆襄之地连接河南、山西、陕西,延伸蔓延数千里,山深地广,容易聚集屯居。自洪武初年,朝廷命申国公邓愈诛灭之后,便禁止并革除山场,没有人敢进入。永乐以来,流徙之众每年每月聚集,巢穴遍布其中,大约有百万人。如今臣奉敕抚捕,其中有户籍住址和姓氏的,谨依诏旨省察晓谕,使他们出山恢复产业,陆续共得到九十三万八千多人。其余混杂居住在贼巢中、没有户籍可供查验、四散逃跑的人,又无法知道有多少。其中小王洪有五百人,屯驻在钧州龙潭沟;李胡子有六百人,屯驻在竹山官渡。已经命官军分路行动,首先擒获这两个贼首,其余大多逃散。加上前后行动,共斩首一千多级;进入山中俘获的被胁迫、依附贼党的人员有二万八千七百多人,充军戍守湖广各卫,估计可以得到军士五千人。他们的族属登记入籍,收容管束,发给田地屯种,这样或许恩威能够并施,反复不定的人可以安定下来。”奏疏呈入后皇帝很高兴,加授李震为左都督。成化十二年,因平定清水江叛寇有功,封兴宁伯,享受一千石俸禄。第二年,汪直掌权,信任锦衣卫千户吴绶;他的哥哥参将吴经同李震有嫌隙,便奏称李震曾私下送给项忠财物以建造房屋,侵入地下锦衣卫狱,严刑拷打无所不用,李震于是被迫诬服,削去爵位,迁居南京。成化二十年,召回京城,恢复他的爵位,仍命他闲居。李震郁郁不乐,最终因病去世。史论说:“明朝兴起,自开国、靖难以后,获得封邑的人历历可数。抚宁侯李谦及其儿子李永,乘时建立功勋,世代享有茅土封邑,这是多么兴盛啊!说他们是遭逢机遇,难道不对吗?至于李震,刚成年便随军出征,亲身经历大小数百战,前后斩杀、俘获凶悍敌虏二万五千多人,他的功劳并不在李谦、李永之下。因为触犯权宦,竟被罗织琐事,最终忧郁而死,难道不是命运吗?可悲啊!” 咸宁伯进封侯、谥武襄仇钺墓志(杨廷和)

杨廷和公讳钺,姓仇氏,字廷威,扬州江都人也。高祖成,洪武初从征有功,授扬州卫百户,与倭贼战没辽海中,官其子智,广武卫指挥佥事,寻调宁夏前卫,与虏战没,公曾祖也。祖廉,都指挥佥事,宁夏副总兵,后亦以战死。考讳理,都指挥佥事,协守宁夏东路。自公而上三代,皆以公贵赠咸宁侯,妣皆侯夫人。弘治辛酉,公嗣世职,虏寇宁夏,战于石沟,公当先锋,身自斩虏一人,升指挥使。乙丑,虏大入寇,公复前锋,战于红寺,斩首六级,升都指挥佥事。正德丁卯,邃庵杨公总制三边,荐公游击将军。庚午夏,寘鐇及宁夏都指挥周昂、何锦、丁广杀守臣作乱,将举兵北向,时公驻兵城外玉泉营,同事者多欲遁去,谓公曰:“贼既乱,必坚城守,往且不利,莫若连结诸镇,徐图之上策也。”公曰:“不然,贼负天地,必不久存,吾居其中,可以计取也。迟以日月,限以远绝,大事去矣。”遂引兵入城,至则称疾家居,悉以所将兵分配昂、锦、广三营,以示不疑。公私念城中精兵多未可举事,令侦骑一二辈诡言从某路来,有某路兵旦暮且至城下,交讯沓报,寘鐇果惧,问公计,公曰:“宜遣骁将领兵驻横城堡寨,其来道可御也。”锦与广随将三千骑往,精甲猛士空城而出。公乃聚妻孥,扃室而履薪戒之曰:“吾以身殉国,事之不济,死分也。当阖室烬,勿血贼刃。”少顷,寘鐇使昂来问疾,公喜曰:“二凶并远,此贼只立,今幸自归,天赞我矣。”乃帕首衷甲见之,伏兵庭屏间,约曰:“呼茗而举械,即座上斩之。”持其首号于市曰:“逆贼伏辜,众能从我乎?富贵在须臾,迷不悟者族无赦。”从者以万数,遂围寘鐇府,时寘鐇甲士尚在左右,公戮其渠桀者数十人,号其余党曰:“汝等本皆胁从,能释兵来归,一切不问,悉解散去。”寘鐇遂就擒。城外诸守臣,公先巳密谕之,至是闻之,亦缚锦、广等大乱遂定。初,朝廷闻变议遣将予即抗议以公副总兵。又明日,闻公去玉泉入城。逆瑾集府部台谏议:彼巳陷贼矣,奈何用之?敕当追还。予曰:不可追也。仇游击不命而自入,岂背福而索祸?其或固谓从中殪之易也。使彼闻上大用之志,将益坚,反汗何益?秪弃良将,益敌人耳。彼若信有异志,何资此敕邪?抑寘鐇果用之,而又闻此命,则亦将自疑之矣。未浃日,果捷至。然公効力时,实未闻命也。先帝宠嘉之,即超拜署都督佥事,佩征西将军印,镇守宁夏,有白金彩币之赐。论功封咸宁伯,廷于世世锡勋阶曰: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岁禄一千石,赐诰券。寻命提督三千营。时河北贼赵鐩等流刼河南,聚众数万,盗窃名字,署置官僚,所过州县残烧略尽。命公提督军务,佩平贼将军印,往征之。本兵议令公入倒马关。予曰:不然。贼渡河而南,仇咸宁新成大功,威着远近,当入潼关。无何,参将冯祯战殁于河南,贼势大炽,欲长驱向关中。闻公先声至云备十万马瓮,坐十万人粮饟,乃奔而北。诸将因以成功。公先声振之也。山东贼刘七等官军所败,走湖广。公袭破之于六安,追至江南,贼舟风雨所碎,贼栖狼山。公分兵断其归路,众溺死,贼遂平。特降□玺书,遣行人即军前劳之。晋封咸宁侯,增岁禄百石,勋号加奉天翊卫,仍提督三千营,官其孙一人宁夏前卫百户。癸酉,虏寇宣府大同。命公佩平蛮将军印,率京营兵御之。会虏退班师。先是公还自江南,驻保定,即以目眚辞,前后凡十三疏。先帝好武,令新贵诸将入侍禁中。公辞不获,则勉强一入,复力辞退就第。同事有欲沦胥以引者,公杜门不出,饮食不辨羹胔忮者,卒亦不能害也。久之,又居城外别业,伏腊时一还第,自奉如在边城时。郊□剽刼恶少指而相语曰:此仇游击庄也,幸无犯。一日入城,有乘其虚升垣挺刃者数十人。时公惟一子与一二部曲侍从,室中徐引弓射,一人颠,再控羽,鸣弦注镞未脱,贼四出逃去,曰:“是果不可犯也。”今年辛巳,天子入缵大统,录用勋旧,言官交荐,诏起公提督三千营,掌前军都督府事。忽以痰疾卒,时五月十日也,得年五十有七。讣闻,上悼惜之,命工部给槥具,治诸葬事,礼部谕祭者十有三,赙斋粮以石,布以疋计者各五十。谥武襄,皆异数也。公忠义根于天性,沈毅有谋,善料敌,自从军至封侯,大小数十战未尝挫衂。边人常言:“仇将军一出师,鬻彩缯者辄三倍利,谓其售之多也。”

译杨廷和 公的名讳是钺,姓仇,字廷威,是扬州江都人。高祖仇成,洪武初年随军征战有功,被授予扬州卫百户,后来同倭贼在辽海交战而死;朝廷授予他的儿子仇智官职,任广武卫指挥佥事,不久调任宁夏前卫,又同敌虏交战而死,这就是公的曾祖。祖父仇廉,任都指挥佥事、宁夏副总兵,后来也战死。父亲名理,任都指挥佥事,协同镇守宁夏东路。公以上三代,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咸宁侯,祖母、母亲都被追赠为侯夫人。弘治辛酉年,公承袭世职。敌虏侵犯宁夏,在石沟交战,公担任先锋,亲手斩杀一名敌虏,升任指挥使。乙丑年,敌虏大举进犯,公再次担任前锋,在红寺交战,斩首六级,升任都指挥佥事。正德丁卯年,邃庵杨公总制三边,推荐公为游击将军。庚午年夏,寘鐇与宁夏都指挥周昂、何锦、丁广杀害守臣,发动叛乱,准备向北出兵。当时公驻兵城外玉泉营,同事大多想逃走,对公说:“贼军既已作乱,必定会固守坚城;我们前去将不利,不如联合各镇,慢慢谋划,这是上策。”公说:“不是这样。叛贼违背天地,必定不能长久存在;我身在其中,可以设法夺取它。如果拖延时日,又受到路途遥远、彼此隔绝的限制,大事就错过了。”于是带兵进入城中。到达后,他声称有病,在家居住,把所率军队全部分配给周昂、何锦、丁广三营,以表示自己没有疑心。公私下思量,城中精兵很多,还不能立即举事,便命一两名侦察骑兵假称从某一路来,说某一路军队早晚将到城下;彼此交替传讯,反复报告,寘鐇果然害怕,询问公的计策。公说:“应当派骁勇将领率兵驻守横城堡寨,防御他们来时的道路。”何锦、丁广随即带领三千骑兵前往,精锐铠甲和勇猛士卒全部出了城。公于是召集妻子儿女,关上房门,铺好柴薪告诫他们说:“我将以身殉国,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死也是应当的。到时应当把全家一起烧成灰,不要让贼人的刀刃沾到你们的血。”过了一会儿,寘鐇派周昂来问候病情。公高兴地说:“两个凶徒都已远去,只剩这个贼人在这里独立支撑,如今幸好自己送上门来,上天在帮助我。”于是用帕子包着头,穿上贴身铠甲去见他,在庭院屏风之间埋伏士兵,约定说:“一喊上茶就举起兵器,当场把他斩杀。”拿着周昂的首级在街市上号召说:“逆贼已经伏法,你们众人能跟随我吗?富贵就在片刻之间,迷惑而不醒悟的人,全族都不赦免。”跟随他的人以万计,于是包围寘鐇府。当时寘鐇的甲士还在身边,公杀掉其中的首领和强悍者数十人,对其余党羽喊道:“你们本来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只要放下兵器来归附,一概不问,全都解散离去。” 寘鐇于是被擒。城外各处的守臣,公此前已经秘密告知他们;到这时听到消息,也把何锦、丁广等人捆绑起来,大乱于是平定。起初朝廷听闻变乱,商议派遣将领,予即表示反对,主张任公为副总兵。第二天,又听说公离开玉泉营进入城中。逆瑾召集府部官员和台谏官商议,说:“他已经陷入贼党了,怎么还能任用他?”下令应当追回。予说:“不能追回。仇游击没有奉命却自行进入城中,难道是背弃福分而自取祸患吗?或许正是认为从内部消灭贼党更容易。假如他听到皇上要重用他的意旨,将更加坚定;这时反悔又有什么用?只会抛弃良将,使敌人更加强大罢了。他若真有异志,又何必借此诏令呢?况且寘鐇如果任用了他,听到这个命令后,也会怀疑他。”不到十天,捷报果然传来。然而公效力时,实际上还没有听到朝廷的命令。先帝宠信嘉奖他,立即破格授予署都督佥事,佩征西将军印,镇守宁夏,并赐白金和彩币。论功封咸宁伯,世世赐给勋阶:“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岁禄一千石,赐诰券。不久命他提督三千营。当时河北贼寇赵鐩等人流窜劫掠河南,聚众数万人,盗用名号,擅自设置官僚,所经过的州县几乎都被残害焚烧。任命仇公提督军务,佩带平贼将军印,前往征讨。兵部尚书提议让仇公从倒马关进入。仇公说:“不对。贼军渡过黄河向南,仇咸宁刚刚建立大功,威名远播,应当从潼关进入。”不久,参将冯祯在河南战死,贼军声势大盛,想长驱直入关中。听说仇公的先声传来,说他准备了十万匹马、十万人的粮饷,贼军于是向北逃去。诸将因此取得成功。这是仇公先声震慑的结果。山东贼刘七等被官军击败,逃往湖广。仇公在六安袭击并击破他们,追到江南,贼船被风雨毁坏,贼军逃到狼山栖身。仇公分兵截断他们的归路,贼军大多溺死,贼乱于是平定。特地下发□玺书,派行人到军前慰劳仇公。晋封为咸宁侯,增加岁禄百石,勋号加奉天翊卫,仍提督三千营,并授予他的一个孙子宁夏前卫百户之职。癸酉年,虏寇侵犯宣府、大同。命仇公佩带平蛮将军印,率京营军队抵御。适逢虏军退去,便班师。此前仇公从江南回来,驻军保定,就以眼疾为由辞职,前后共上了十三道奏疏。先帝喜好武事,命新近显贵的诸将入宫侍奉。仇公推辞未获准,只得勉强入宫一次,随后又极力辞退,回到府第。同僚中有人想牵连他来引火烧身,仇公闭门不出;饮食不辨羹胔忮者〔此处文字疑误〕,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过了很久,他又住到城外的别业,只有伏日、腊日时才回来一次,日常供养自己仍如同在边城时一样。郊外那些剽掠抢劫的恶少指着他互相说:“这是仇游击的庄园,幸好不要侵犯。”一天他进城,有几十个趁虚而入、登墙持刀的人。那时仇公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两个部曲侍从在身边。他在室内从容地拉弓射箭,一人倒地;再次搭箭拉弦,弓弦响起、箭头已经对准但还未射出,贼人便四散逃走,说:“这人果然不可侵犯。”今年辛巳,天子即位继承大统,录用功勋旧臣,言官交相推荐,诏令起用仇公提督三千营,掌管前军都督府事务。他忽然因痰疾去世,时在五月十日,享年五十七岁。讣告传来,皇上哀悼惋惜,命工部供给棺材,办理各项葬事;礼部派人谕祭十三次,赙赠斋粮以石计、布帛以匹计,各五十。谥号为武襄,这些都是格外的恩典。仇公忠义出于天性,深沉坚毅而有谋略,善于判断敌情;自从从军直到封侯,大小数十战,从未遭受挫败。边地人常说:“仇将军一出兵,卖彩缯的人往往能获三倍利润,因为货物卖得多。”

公持身廉谨,遇下有恩,未尝掊克以佐私费。湖下故有湖田若干顷,力役若干人,例以分给守臣,公一无所私也。其在师中,虽奉命许以便宜诛赏,然终不敢妄戮一卒,擅动一钱。识者谓其得人臣之体。至其辞疾屏居,避势晦迹,以全令名,则古之良将何以加焉。公元配韩氏,陕西都指挥忠之女,有贤行,赠夫人,先公十七年卒。继张封夫人。子男一人,恩。孙男三人,鸾、凤、鹏。恩以疾废。鸾世公爵。

○仇鸾本末(赵时春)

仇鸾本末 【 咸宁侯】

赵时春仇钺,镇原平泉里人。先以佣卒给事宁夏总兵府,便嬖,适总兵意,遂命冒继仇总旗,掌其兵,稍迁指挥□宁夏游击将军。正德己巳,刘瑾擅权,遣使者大理周少卿督察抚镇,与陕西侯参议钩核宁夏隐没田粮。急指挥丁昂、何广等率众反,攻杀周少卿、都御史安惟学、总兵官等,絷侯参议,奉安化王寘鐇主,以讨瑾名。镇守陕西总兵官曹雄闻变,促灵州设守备,集大兵,参将杨尽收黄河船济师,归灵州。宁夏反者无船不可东。钺自度妻子昌及孙长生皆在宁夏,昌病风不足惜,长生六岁桀黠可念,长生鸾小字也。恐反者所屠,遂自大坝师师归。反者解甲垂弢以入觐,寘鐇即称病风。丁昂等视疾就问计。钺曰:举事贵速,今不亟举而东何也?昂曰:兵惧出而曹雄决河灌城,丧其室家也。钺即谬曰:举大事,成人封侯,妻姬妃,宁忧无室家哉?昂曰:然则各屠妻子耳。军有诇者颇泄其语,又汹汹传曹雄灌城,皆就钺谋。昂、广视钺疾无状,颇疑之,谓其下曰:明日当省钺,钺不出,当入杀之。其下以告钺。钺度众心动,命其仆衷甲以执茶盏,令明日昂、广诣钺。钺出见昂、广,喜庭中语反事,茶出献酬,其仆搏斩昂、广首以号令城中,兵皆反正,擒寘鐇,破侯参议,絷听其视事。时上命太监张永、都御史杨一清帅师讨反者,遂以捷闻,因劾瑾激变罪。既成狱,曹雄坐瑾党诛,功独钺封咸宁伯,总兵灭流贼,晋封世袭咸宁侯。钺慎事,人江彬用事,诸将党比多及祸。钺卒于位,以茂之疾也。命鸾嗣侯。兵部尚书彭泽制名字之,曰伯翔斋,曰枳斋。延誉公卿间,居崇文门内苏州巷,俭如京官第。丙戌时春登第,入史馆读书,历刑部、兵部主事。凡乡醵会多与鸾联席,又就其居谒昌,昌必欵洽,遂谈及镇原平泉事。平泉里近平凉,茂以语鸾,以爵承总旗,扬州籍也。恶余泄平泉语。而余不悟,后总兵两广宁夏,又副将军从廵承天,以忿争免,余又宫寮罢归。鸾复召河西总兵,遂不相闻。鸾与曾铣构狱,上方欲诛夏言,遂连坐铣,鸾得释,冀复用,上疏复讼铣,及都御史杨博、御史张雨,而谓余主谋,余殊未信,然众皆笑其妄。庚戌岁,鸾复大同总兵官,大同自梁震后,遗陕兵通事颇多,鸾遂收用时义者,提督时陈仆也,与太原伶侯荣咸见嬖。虏逼大同,鸾恇惧,二嬖劝之原赂虏,折矢誓不交战,语具锦衣都督陆公柄劾章。虏既过大同,遂东犯古北口,直寇安定、德胜门,同事者知其谋,遂促鸾东入卫。鸾亦度虏志满将退,故迂道东至通州,所部通事披发胡服,掠京南固安、胪朐河以助虏势,扬言兵部尚书丁汝夔壻辽阳军将其兵肆掠也,故汝夔罹极刑。都御史王仪督乡兵御虏,斩获通事首,鸾劾仪妄杀,御史助之,罢仪官,遂进鸾平虏大将军,承制斩副总兵文官三品以下懦不战者,人皆震畏。鸾率诸将徐随虏出境,竟不一战,犹论功加俸秩太保,赐范金图书,得密论事,趣劫者争附之,始与辅臣相轧矣。既连构狱,困于财,即大受贿赂,始于东华门北强市前周皇亲大苐麦太监福庄园徧奏用覆军,诸将益张大虏势,谋逼南迁。又陜西人多知鸾通虏,恐发觉,欲矫上命盖覆之,且以虏势要君引进近畿,史道、赵锦等斥远时春、翁万达及兵部尚书王邦瑞。然时春业巳召至,遂授兵部主事赞营务,鸾益忌之,构罢。上复命以前职督廵捕军,万达罢去,众方倾心听鸾。鸾乃与史道倡议与虏市马以纾患,众或问余,余曰:“此亡宋秦桧策也,何足问?且官平虏大将军而効牙侩开市职乎?主辱臣死,庚戌之役辱甚矣。”时春臣子五世受恩,三十载得备一偏校,练五千精兵,愿大将军前锋古北口狭鼠□穴中,将勇者胜耳,且虏唯恃。弓矢今时春操持劲弓大矢,教中国勇士不下虏,且间以长鎗大斧拒马。刘信叔所以破兀也。愿诸君安坐毋忧,贪侈流行耳。懦将不足任,恐误国事,遂作责言以谕志。辛亥二月,时春擢山东按察司统民兵佥事,市马议遂成。车驾员外郎杨继盛陈其不可者十,有司承鸾指劾,下诏狱□贬鸾。遂令延绥、宣大俱闻市虏将俺滩、阿卜孩知鸾意,欲弱朝廷,且纳降人萧芹策以开市名,尽践毁宣大边墙。边将畏鸾不敢禁,自兹宣大无藩篱矣。萧芹结党谋翻大同左卫城,语俺滩曰:「吾叱城,城即下。」那颜骑马可入城。城中人夜觉其谋,缚其党县诸闉阇。五月二十五日平旦,虏骑薄城,则游击兵巳陈城外山。

译仇公操守廉洁谨慎,对待下属有恩,从未剥削搜刮来补贴私用。湖下原有湖田若干顷、服役人员若干人,按惯例分给守臣,仇公一概没有把它们据为己有。他在军中时,虽然奉命可以酌情诛杀、赏赐,但始终不敢滥杀一个士卒,不敢擅自动用一文钱。有见识的人说,他深得人臣的体统。至于他以疾病为由辞职退居,避开权势、隐藏行迹,以保全自己的美名,那么古代的良将又有谁能超过他呢?仇公的原配韩氏,是陕西都指挥忠的女儿,有贤德品行,追赠为夫人,先于仇公十七年去世。继室张氏,封为夫人。儿子一人,名恩。孙子三人,名鸾、凤、鹏。仇恩因病被废。仇鸾世袭公爵。《仇鸾本末》(赵时春) 《仇鸾本末》〔咸宁侯〕 赵时春 仇钺是镇原县平泉里人。起初以佣工身份在宁夏总兵府任职,善于逢迎、迎合总兵的心意,于是被任命冒充仇总旗的继承人,掌管他的军队,逐渐升任指挥□、宁夏游击将军。正德己巳年,刘瑾专权,派大理寺少卿周某等使者督察巡抚、镇守官员,与陕西侯参议核查宁夏隐瞒、侵吞的田地和粮食。指挥丁昂、何广等急忙率众反叛,攻杀周少卿、都御史安惟学、总兵官等,捆住侯参议,拥立安化王寘鐇,打着讨伐刘瑾的名义。镇守陕西总兵官曹雄听到变乱,催促灵州设置守备,集合大军;参将杨尽收集黄河渡船,运送军队回到灵州。宁夏叛军没有船,无法向东。仇钺估计妻子昌和孙子长生都在宁夏;昌患风疾,不足以顾惜,长生六岁,聪明顽皮,很值得怜爱;长生是仇鸾的小名。他担心叛军会屠杀他们,于是从大坝率军返回。叛军解下铠甲、垂下弓袋前来朝见,寘鐇当即称自己患有风疾。丁昂等人探问病情并请教计策。仇钺说:“举事贵在迅速,如今为什么不赶快起兵向东呢?”丁昂说:“士兵害怕出兵后曹雄决河水灌城,使他们的家室丧命。”仇钺便故意说道:“举成大事的人可以封侯,妻子可以成为姬妃,难道还怕没有家室吗?” 丁昂说:“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屠杀妻子儿女吧。”军中有侦察者,仇钺和丁昂的谈话颇有泄露;又有人气势汹汹地传播曹雄要灌城的消息,于是都来找仇钺谋划。丁昂、何广看出仇钺的病情并不严重,十分怀疑他,便对部下说:“明天应当去探视仇钺;如果仇钺不出来,就进去杀掉他。”部下把这话告诉了仇钺。仇钺估计众人的人心已经动摇,便命仆人把铠甲穿在里面,手里拿着茶盏,并让丁昂、何广第二天来拜访。仇钺出来会见丁昂、何广,高兴地在庭院中谈论反叛之事,端出茶来相互敬献;他的仆人突然扑上去砍下丁昂、何广的首级,在城中发号施令,士兵都恢复了正统,擒获寘鐇,击败侯参议,并把他捆住,听任他处理政事。当时皇上命太监张永、都御史杨一清率军讨伐叛军,仇钺于是把捷报上报,并趁机弹劾刘瑾激变之罪。案件审结后,曹雄因被判为刘瑾党羽而诛死,唯独仇钺因功封为咸宁伯;他总兵时消灭流贼,晋封世袭咸宁侯。仇钺办事谨慎,等到江彬掌权时,许多结党的将领都遭祸。仇钺在任上去世,是因为茂的疾病〔原文疑有脱误〕。命仇鸾承袭侯爵。兵部尚书彭泽为他的字号命名:伯翔斋、枳斋。他在公卿之间为人称誉,住在崇文门内苏州巷,生活俭朴如同京官的住宅。丙戌年赵时春登第,进入史馆读书,历任刑部、兵部主事。每逢乡里的聚会,多与仇鸾同席,又到仇鸾住处拜见仇昌,仇昌总是热情亲切,于是谈到镇原平泉的事情。平泉里靠近平凉,茂把这些话告诉仇鸾;仇鸾以爵位承袭总旗之职,而户籍在扬州。他厌恶我泄露平泉的事情,但我没有醒悟。后来我任两广总兵,又任副将军随巡承天,因为忿怒争执被免职,我又被宫中属官罢免后归乡。仇鸾再次召任河西总兵,于是我们又失去了联系。仇鸾与曾铣一同被牵连入狱,皇上正要诛杀夏言,于是把仇鸾也连坐;仇鸾获释后希望再次被任用,便上疏为曾铣申辩,并牵涉都御史杨博、御史张雨,还说我是主谋。我对此完全不相信,但众人都笑他妄言。庚戌年,仇鸾再次任大同总兵官。大同自梁震以后,遗留下来的陕西兵和通事很多,仇鸾于是收用时义;时义是陈仆的提督,也和太原伶人侯荣一同受到宠幸。虏军逼近大同,仇鸾恐惧,两名受宠者劝他用财物贿赂虏军,折断箭矢发誓不交战,详情见锦衣都督陆公柄的弹劾奏章。虏军经过大同后,向东侵犯古北口,直逼安定门、德胜门;同僚知道他的谋划,便催促仇鸾向东入卫。仇鸾也估计虏军志得意满、将要退去,所以绕道向东到通州;他部下的通事披散头发、穿胡服,在京城南面的固安、胪朐河一带掠夺,以助长虏军声势,并扬言兵部尚书丁汝夔的女婿、辽阳军将领放纵部下劫掠,因此丁汝夔遭受极刑。都御史王仪督率乡兵抵御虏军,斩获通事的首级;仇鸾弹劾王仪滥杀,御史又帮助仇鸾,王仪于是被罢免官职。仇鸾随即晋升为平虏大将军,奉皇帝之命可以斩杀副总兵以及文官三品以下怯懦不战者,人人都震恐畏惧。仇鸾率领诸将慢慢跟随虏军出境,始终没有交战,却仍按功劳增加俸禄,升为太保,赐给范金图书,并获准秘密奏报政事;那些靠劫掠为生的人争相依附他,他开始与辅臣相互倾轧。案件接连构成后,他困于钱财,便大肆接受贿赂;先是在东华门北面强行购买前周皇亲的大宅、麦太监的福庄园,又多次上奏说军队覆没,诸将更加夸大虏军声势,谋划逼迫朝廷南迁。又因为陕西人中有许多知道仇鸾与虏军交通,担心事情败露,便想假传皇上命令来掩盖此事,还借虏军声势胁迫皇上,将他们引入京畿附近;史道、赵锦等人便斥退赵时春、翁万达和兵部尚书王邦瑞。然而赵时春已经被召回,于是授任兵部主事、协助营务,仇鸾更加忌恨他,设计使他罢职。皇上又命赵时春以原职督率巡捕军,翁万达被罢免,众人正全心听从仇鸾。仇鸾于是与史道倡议同虏军买马,以缓解祸患。有人问我,我说:“这是亡宋时秦桧的计策,有什么值得问的?况且身为平虏大将军,却去效法牙侩开市吗?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庚戌年这一战,君主所受的侮辱太严重了。”赵时春的臣子身份家族五代都受朝廷恩遇,三十年才得以充任一名偏将,训练五千精兵。他希望大将军把军队前锋部署在古北口狭窄的鼠□穴中〔缺字〕,因为只要将领勇敢就能取胜;况且虏军所倚仗的只是弓箭。如今我赵时春操持强弓大箭,训练中原勇士,使他们不逊于虏军,并且间或使用长枪、大斧和拒马。刘信叔就是凭这些击破兀军的。希望各位安心坐着,不要忧虑,只是贪婪奢侈之风正在流行罢了。怯懦的将领不足以任用,恐怕会误国,因此写下责备之言来表明自己的志向。辛亥年二月,赵时春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主管民兵,买马的议议于是形成。车驾员外郎杨继盛列举十条理由陈说买马不可,有关官员奉承仇鸾的意旨弹劾他,将他下诏狱;□〔缺字〕贬黜仇鸾。于是命令延绥、宣府、大同都听闻此事。虏军将领俺滩、阿卜孩知道仇鸾的意图,是想削弱朝廷,又采纳降人萧芹以开市为名的策略,全部践踏毁坏宣府、大同的边墙。边将畏惧仇鸾,不敢禁止,从此宣府、大同便没有屏障了。萧芹结党谋划颠覆大同左卫城,对俺滩说:“我呵斥城池,城就会立即投降。”那颜骑马便可以进入城中。城里的人夜间察觉了他的阴谋,把他的同党捆起来,悬挂在城门上。五月二十五日清晨,虏军骑兵逼近城下时,游击军已经在城外山地列阵。

萧芹叱城,城上缚囚呼謩芹,大骇。俺滩计沮,乃呼诸酋以疲老马及卤获不可生者互市,获布数十万疋,厌饫南方珍酒果。虏益喜,恣盗边上甚恶之。时春以山东兵四千余骑至通州,上命屯西直门外新建民兵教场。鸾恶其兵盛轧巳毁诸上,欲加诛,上不从。时春乞守古北口,上命移驻密云。自是君相缙绅皆疑鸾。时春自介鞬率甲士鼓行至于密云,鸾亦屯安定门外。中使赐食踰日始□命,上怪其迟,以鸾不在屯游别墅对。八月十四日,鸾始出师时,屯兵三十二万,骑十八万。鸾不知兵,唯夸虏强盛,志在胁和。其出也,索列镇官将馈遗载路,少不满意则褫甲夺马,或谳斩中军将。其归亦如之,贪贿公行。畿县赤地,户兵工三部粮刍马豆工需各数百万,糜费略尽。九月十七日归京师,乃奏曰:「民间讹言臣率家丁刦杀民兵佥事赵时春营,时春所败辱臣,臣有应援功。」其词失措谬妄,传报四方,人皆笑之。十月兵解,时春归山东。史道赂俺滩执萧芹,总督辽蓟侍郎何栋执通虏熟夷哈周陈通事归于京师。鸾及辅臣道、栋等论功行赏有差。鸾进位太傅。壬子春,虏复犯宣大,鸾征陕西兵会战,其家丁先入巢败,赖时陈殿得返。参将欧阳安击之,获二千余级。鸾反劾二将行军法,上皆原宥,众论益疑鸾通虏之谋益漏。鸾欲嫁祸,故屡攻时春,且诬成国公朱希忠通虏。上皆辩明之。而是役也,夫马刍糗械复半八月之役,大同守备沙潮不堪命,自刎死。鸾与家丁争纳大同女妓,大同人愤怨尤甚,兵益不振。是岁正月七月月皆食,时春兵复至,通鸾讽通民母舍以兵。时春露次教场,结草庐。鸾讽赵锦教参将许玺夜纵火□春夜除庐结阵整兵北戍密云。锦又讽参将刘继□妄报虏十三万犯喜峯口,檄时春兵援之,欲使虏入古北口。时春纳其檄,固辞喜峯无寇,古北口信地不敢轻弃。八月鸾疽发背,时考察相近匮金,求荐者甚众,犹力疾奏请而徧诋辅臣诸大臣。然匮金者率持去,十四日死。上用少保徐公阶谋,先收制书将印时义等各散去,都督陆炳擒获各伏辜,详具法司卷中。臣时春赞曰:臣伏睹壬子九月诏书数逆鸾勾引,虑患不容一人,几蹈亡宋覆辙。圣谟洋洋,通于四海,义士咸奋敌忾之志,伟矣!故掇其隐事遗文,着十篇。

○恭诚伯陶仲文

陶仲文,湖广黄冈人。初以吏员,辽东海州库大使。嘉靖十七年,九年满,升正九品守选。会上求方士,有荐仲文者,得召入见。一岁,累迁至神霄保国宣教高士。未几,进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忠孝秉一人,领道教事,总各宫观住持知道录事,食正二品俸。寻加少保礼部尚书,又加少傅,余若故,食正一品俸。俄进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知道录事如故。我朝开国靖难勋戚,内阁五杨吏宰三王,皆未有兼总三孤者,仲文独以人跻宗伯,领三孤云。寻又改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知道录事,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若故勋阶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又兼支大学士俸。寻进支伯俸。二十九年四月,召吏部尚书夏邦谟至迎和门,授敕礼部尚书兼人陶仲文。祷雨济旱,力赞平狱,特封恭诚伯,赐诰岁禄一千二百石。八月内降,岁加禄米一百石。仲文疏辞上曰:“卿祝厘保国,祷祈雨旸,累累効职。若鞠狱,非卿职也。果专恭太上尽诚玄修,虽数爵亦未克酬。今以平狱谢,似非宜,且准辞。”子世恩冒荫尚宝丞。隆庆改元,遵世庙遗诏诛诸方上。会仲文巳卒,下世恩狱论死。

◆追封

缙云伯胡公深神道碑(宋濂)

  清源伯冀杰

  怀远伯山云

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赠奉直大夫□东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当涂县子王公恺墓志(宋濂)

  孙伯融炎传(方孝孺)

○缙云伯胡公深神道碑(宋濂)

译萧芹呵斥城池,城上的人把俘虏绑起来,呼喊萧芹的名字,萧芹大为惊恐。俺滩的计谋受挫,于是召集各部酋长,用疲老的马匹和掳掠所得、不能生存的物品互相交易,获得布帛数十万匹,饱享南方的珍贵酒果。虏军更加高兴,在边境上肆意盗掠,百姓深受其害。赵时春率山东兵四千多骑到达通州,皇上命令他们屯驻在西直门外新建的民兵教场。仇鸾厌恶他的兵力强盛,便多次向皇上诋毁他,想加罪于他,皇上没有答应。赵时春请求驻守古北口,皇上命令他移驻密云。从此君主、宰相和士绅都怀疑仇鸾。赵时春亲自带着弓箭、率领甲士击鼓行军到密云,仇鸾也屯驻在安定门外。宫中使者赐食,过了一天才□下命令〔缺字〕;皇上责怪太迟,仇鸾却以不在军营而在别墅游玩作答。八月十四日,仇鸾才出兵。当时屯兵三十二万,骑兵十八万。仇鸾不懂军事,只是夸大虏军的强盛,意在胁迫朝廷议和。他出兵时,向各镇官将索取馈赠,车辆满载道路;稍不满意就剥下铠甲、夺走战马,有时还审判并斩杀中军将领。他回来时也是这样,公开贪受贿赂。京畿各县被蹂躏得一片荒芜,户部、兵部、工部三部的粮食、草料、马豆、工役所需各耗费数百万,财物几乎耗尽。九月十七日回到京师,便上奏说:“民间有谣言说臣率领家丁劫杀民兵佥事赵时春的营地;赵时春使臣蒙受败辱,臣有援救他的功劳。” 他奏词颠三倒四、荒谬妄诞,传到四方,人人都嘲笑他。十月战争解除,赵时春回到山东。史道贿赂俺滩,使他拘捕萧芹;总督辽蓟侍郎何栋拘捕通虏的熟夷哈周和陈通事,押回京师。仇鸾以及辅臣史道、何栋等人按功劳分别论赏。仇鸾晋升为太傅。壬子年春,虏军再次侵犯宣府、大同,仇鸾征调陕西兵会战;他的家丁先进入敌巢而败退,依靠时陈殿才得以返回。参将欧阳安攻击虏军,斩获二千多级。仇鸾反而弹劾这两名将领,要求按军法处置,皇上都予以宽宥。众人的议论更加怀疑仇鸾与虏军交通的谋划,事情也更加暴露。仇鸾想嫁祸于人,故意屡次攻击赵时春,还诬告成国公朱希忠与虏军交通,皇上都为他们辨明了。这一战中,军队的马匹、草料、干粮和器械又耗去八月战役时的一半;大同守备沙潮不堪忍受,拔刀自刎而死。仇鸾与家丁争着接纳大同女妓,大同人愤怒怨恨,军队更加不能振作。这一年正月、七月都发生月食。赵时春的军队再次到达,仇鸾暗中指使赵锦教唆参将许玺夜间放火,想在夜里除掉赵时春;赵时春只得连夜扎营、整顿军队,向北驻守密云。赵锦又唆使参将刘继□〔缺字〕,谎报有十三万虏军侵犯喜峰口,发檄文让赵时春的军队救援,想使虏军进入古北口。赵时春接受了他的檄文,但坚决推辞前往喜峰口,认为那里没有敌寇;古北口是自己的防地,不敢轻易放弃。八月,仇鸾背部毒疮发作;当时考察相近、钱财匮乏,求他推荐的人很多,他仍勉强支撑病体上奏,并且遍数诋毁辅臣和各位大臣。然而钱财匮乏的人大多带着财物离去,仇鸾于十四日去世。皇上采用少保徐公阶的谋划,先收缴制书、将印,时义等人各自逃散;都督陆炳将他们擒获,依法治罪,详情都载在司法部门的案卷中。臣赵时春赞曰:臣恭敬地看到壬子年九月的诏书,多次说到逆臣仇鸾勾引虏军,所考虑的祸患没有一项不涉及,几乎重蹈亡宋的覆辙。圣明的谋略广大盛明,通达四海,义士都奋发起抵御强敌的志气,真是伟大啊!所以我搜集他的隐秘事迹和遗文,写成十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恭诚伯陶仲文 陶仲文,湖广黄冈人。起初以吏员身份任辽东海州库大使。嘉靖十七年,任职九年期满,升为正九品,等待选任。正逢皇上寻求方士,有人推荐陶仲文,便召入宫中见面。一年之内,多次升迁至神霄保国宣教高士。不久,晋升为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忠孝秉一人,掌管道教事务,总管各宫观住持、知道录事,享受正二品俸禄。随后加授少保、礼部尚书,又加授少傅,其余待遇照旧,享受正一品俸禄。不久晋升为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知道录事仍照旧。我国开国、靖难的勋戚,内阁五杨,吏部、宰相三王,都没有兼任三孤的;唯独陶仲文以一人登上宗伯之位,并兼领三孤。随后又改授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知道录事,少师、少傅兼少保、礼部尚书,待遇照旧;勋阶升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又兼支取大学士俸禄。随后晋升为支取伯爵俸禄。嘉靖二十九年四月,召吏部尚书夏邦谟到迎和门,授予陶仲文礼部尚书兼□〔原文疑缺职名〕的敕书。他祈雨救旱,极力赞成审理狱讼,特封为恭诚伯,赐给诰命和每年一千二百石的俸禄。八月,宫中另降恩旨,每年增加禄米一百石。陶仲文上疏辞谢,皇上说:“卿祝祷祈福以保国家,祷告求雨、调和阴晴,多次尽力履行职务。至于审理狱讼,并不是卿的职责。果真专心恭敬太上、竭尽诚意从事玄修,即使多次封爵也未必能报答。如今以平定狱讼来酬谢,似乎不合适,而且准许卿辞去。”他的儿子世恩因恩荫冒任尚宝丞。隆庆改元,遵照世宗遗诏诛杀各类方士。适逢陶仲文已经去世,便将世恩交付狱官审理,判处死刑。追封 缙云伯胡公深神道碑(宋濂) 清源伯冀杰 怀远伯山云 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追赠奉直大夫□东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当涂县子王公恺墓志(宋濂) 孙伯融炎传(方孝孺) 缙云伯胡公深神道碑(宋濂)

宋濂上天既革元命,皇帝定鼎金陵,遣大将下浙河东诸郡,而婺、衢、处三州相继平。时当草昧之初,上思得智勇之才用之。于是处之胡公仲渊跃然而起,以自赴功名之会。入陪庙算,出镇乡邦,言听计从,宠遇无比。浙东之俊彦,攀龙鳞而附凤翼者,皆自公始。若公者,可谓荦卓不羣之士矣。公讳深,仲渊其字也。系出汉安定,宋初有讳栋者,自润之丹阳迁处之龙泉,因家焉。大父讳堂,父讳钰,仕元征东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母赵氏。员外府君早岁宦游京师,公始十龄,而大母季夫人与母夫人相继亡。侍大父,公奉继母抚幼弟,艰难刻厉以自植立。未弱冠,走京师侍府君。适府君使高丽,复往候焉。居久之,府君弃捐馆舍,公崎岖万里奉柩南还。舟行一日,泊大崖下,夜梦人语之曰:“此崖且崩,宜急避。”惊觉趣移舟,俄倾大风雨至,崖果崩,声如万雷。既归,葬于县北之围源,遂庐于墓左,悉取诸子百氏,天官、地志、兵谋、术数、医药、卜筮、老、释之书而研究之。发文辞,操笔可立就。当元季江淮俶扰,蔓延闽浙间,盗由建之浦城、松溪入龙泉。公叹曰:“浙水东地气白矣,祻将及。”乃集乡兵结寨于湖山。己而处州之民相聚盗,江浙行中书省调万户石采公宜孙戍处州,辟公参谋军事,檄所隶诸县募壮士军。浃日间得数千,公引之屯竹口,下令贼中曰:“尔皆良民也。”因驱迫故乱,弃仗即仍良民矣。贼以公长者,其言不欺,尽毁旗械,□袒请降。温州戍卒韩虎、陈安国杀主帅据城叛,行省命宣慰使恩宁晋公讨之,道由处州,与公语意合,帅府军事复辟公参谋之。公曰:“温城叛者,唯一二人耳。若破其城,玉石必俱焚,如平民何?”遣辨士入城说其党曰:“韩虎悖逆乱常,今王师四集,旦夕且攻城,虽金汤无不破者。若革胡与贼守,目取作虀粉耶?将军未忍即加兵,苟能去,逆效顺,悉从原宥。或稔恶不悛,城一破,悔无及巳。其党相向泣曰:「吾属自度旦暮鬼耳,傥获复生,敢不惟命!」乃杀韩虎等以城降。温城濒海,民以渔业,时城闭者三月,民病甚,公请发粟赈之,驩呼之声□□道路。宣慰欲列公功闻于朝,公辞。既而宣慰以行省□政,总兵征鄱阳,复邀公俱行。戎务无巨细,悉属之。青田潘惟贤聚众叛龙泉,长史闻风遁去,贼遂焚县治。公之师曰王毅先生与门子弟集义兵捣退之。里中恶少年疾其功,因害先生。公在鄱阳驰而归,执害先在者尽歼之。缙云之黄邨,松阳之白岩,遂昌之大社,丽水之浮云泉溪无赖之氓,咸盗根势蟠结不可御。行省丞相康里公承制以石抹公行枢密院判官,分院镇处州。既至,假公分院行军都事,统兵讨丽水,攻泉溪贼寨,拔之。未几,又平浮云白岩,贼惧遂来降。缙云盗亦就平,乃移师攻遂昌。贼酋周天觉方友元倾其精锐出迎敌,公望见笑曰:「贼若坚守不出,未易即殄灭。今兹之来,岂非天授我乎?」分部诸校以正阵接战,以奇兵夹击之,别遣游兵入搜其伏匿。比战,贼三面而受击,辄大败,斩首数千级,生擒八百人,获方友元枭之。乘胜直攻大社,周天觉降。复移兵讨青田贼党金德安杀潘惟贤兄弟以降。先是国兵取浙东婺衢,既下,独处州石抹公所守不降。岁己亥今上皇帝遣佥枢密院事胡公大海由间道取处州,石抹公出战败北,大军入城而分兵取属邑未附者。公时以假元帅统龙泉庆元松阳遂昌四县兵,欲闭关拒守。计四县士民咸请于公,愿内附以全民命,且曰:「君治兵殆十年,勤劳亦至矣,而朝廷无一命之锡,国家负君,君何负于国哉?」公知时事巳去,乃解甲出见胡公。四县因不受兵□上素闻公名,召至南京,待以殊礼,居由何擢中书左司员外郎上日与公论天下事。公有言,未尝不称善也。遂诏公还处州,招集旧所部将校兵卒以从征西。上既平江西,命公以亲军指挥守吉安。会浙东苗军变,婺守将既被害,而处城亦所据。上遣公复处州,比至,城巳复。除公浙东行省左右司郎中,总制处州军民事。郛郭甫被兵,民物凋瘵,而山寇乘间窃发,人情未固。公随方招捕,凡首恶即诛之,然犹虑戍兵之寡,日募之,获胜卒万余人。谂于众曰:“兵少不足御敌,师众又无以食之,奈何?”众皆曰:“养兵所以卫民,苟不御备,计子女玉帛且不保,况于食乎?”公乃因民之产以权宜增赋之。公海军素骄横,及是以复城有功,横益甚。公择□尤无良者斩之,众乃詟服。

译宋濂 上天既已改换元朝的天命,皇帝在金陵定都,派遣大将攻下浙河以东各郡,婺州、衢州、处州三州也相继平定。当时正值草创蒙昧之初,皇上想得到有智谋和勇力的人来任用。于是处州的胡公仲渊奋然起身,主动投身于建立功名的时机。入朝参与谋划,出外镇守乡邦,所说的话都被听从,所出的计策都被采纳,受到的宠信礼遇无人可比。浙东的俊杰才士,攀附皇帝、依托皇权而取得功名的,都从胡公开始。像胡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卓异不群之士了。胡公名深,仲渊是他的字。他的祖先出自汉代安定郡。宋朝初年有一位名栋的人,从润州丹阳迁到处州龙泉,于是在那里定居。祖父名堂,父亲名钰,曾任元朝征东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母亲姓赵。员外府君年轻时在京师做官,胡公刚十岁时,祖母季夫人和母亲相继去世。他侍奉祖父,奉养继母,抚育年幼的弟弟,在艰难困苦中刻苦自立。不到二十岁,他前往京师侍奉父亲。恰逢父亲出使高丽,他又前往那里问候。住了很久,父亲在官舍去世,胡公跋涉万里护送灵柩南归。船行了一天,停泊在大崖下,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这座山崖将要崩塌,应当赶快避开。”他惊醒后催促移船,不久大风雨来到,山崖果然崩塌,声音如同万雷齐鸣。回来以后,他把父亲葬在县城北面的围源,便在墓旁搭屋守墓。他把诸子百家的书,以及天官、地志、兵谋、术数、医药、卜筮、老家和佛教的书,全都搜集来研究。写文章时,拿起笔就能立即写成。元朝末年,江淮一带开始骚乱,蔓延到闽、浙之间,盗贼从建州的浦城、松溪进入龙泉。公叹息说:“浙水以东的地气已经显出凶象,祸患将要到了。”于是召集乡兵,在湖山修筑营寨。不久,处州百姓聚众为盗,江浙行中书省调万户石采公宜孙驻守处州,征召公担任参谋军事,并下檄文让所属各县招募壮士入军。十天内招得数千人,公把他们带到竹口驻扎,下令对贼众说:“你们都是良民。”因为你们是被驱迫才作乱,放下兵器,仍然就是良民了。贼人认为公是长者,他的话不会欺骗他们,便全部毁掉旗帜和兵械,□袒请降。温州戍卒韩虎、陈安国杀死主帅,占据城池反叛,行省命宣慰使恩宁晋公讨伐他们。军队取道处州时,他与公的意见相合,帅府又征召公担任参谋。公说:“温州城中反叛的不过一两个人。如果攻破城池,玉石必然俱焚,平民怎么办呢?”于是派能言善辩的人进城劝说他们的同党:“韩虎悖逆,扰乱常法。如今王师从四面会集,早晚就要攻城,即使坚固如金汤的城池也没有不被攻破的。你们若革胡与贼守,难道是要眼看着自己被捣成齑粉吗?将军还不忍立即用兵,如果你们能够离开韩虎等人,弃逆从顺,便全部赦免。倘若有人罪恶深重仍不悔改,城池一旦攻破,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们的同党彼此相对哭泣说:“我们自己料想,早晚都要成为鬼了;如果能够重新活命,哪里敢不听命!”于是杀死韩虎等人,献城投降。温州城靠近大海,百姓以捕鱼为业。当时城门关闭了三个月,百姓困苦不堪,公请求发放粮食赈济,欢呼声□□道路。宣慰使想把公的功劳上报朝廷,公推辞了。后来宣慰使以行省□政的身份,总兵征讨鄱阳,又邀请公一同出征。军中事务无论大小,全都交给公处理。青田的潘惟贤聚众反叛龙泉,长史听到风声逃走,贼人于是焚烧县衙。公的老师王毅先生和门下弟子集合义兵,把他们击退。乡里恶少嫉恨先生的功劳,便杀害了先生。公当时在鄱阳,急忙赶回,逮捕先参与害先生的人,把他们全部消灭。缙云的黄邨、松阳的白岩、遂昌的大社,以及丽水的浮云、泉溪等地的无赖之民,纷纷结党为盗,根基盘结,无法抵御。行省丞相康里公奉制命任命石抹公为行枢密院判官,分院镇守处州。石抹公到任后,借任公为分院行军都事,统兵讨伐丽水,攻下泉溪贼寨。不久,又平定浮云、白岩,贼人害怕,便前来投降。缙云的盗贼也被平定,于是移兵攻打遂昌。贼首周天觉和方友元率精锐全部出迎,公望见后笑着说:“贼人如果坚守不出,就不容易立即消灭。如今他们出来,难道不是上天把他们赐给我吗?”公分派各部校官列成正面阵势接战,又派奇兵从两侧夹击,另派游兵搜查敌人的埋伏和藏匿之处。交战时,贼军三面受击,立即大败,被斩首数千,生擒八百人,并擒获方友元,将他斩首示众。公乘胜直攻大社,周天觉投降。又移兵讨伐青田贼党金德安,金德安杀死潘惟贤兄弟后投降。此前,国朝军队攻取浙东的婺州、衢州,平定以后,只有石抹公守卫的处州没有投降。己亥年,今上皇帝派佥枢密院事胡公大海从间道攻取处州,石抹公出战失败,大军入城后分兵攻取所属尚未归附的各县。公当时以假元帅身份统领龙泉、庆元、松阳、遂昌四县的军队,准备闭关拒守。四县士民都向公请求,希望归附朝廷来保全百姓性命,并说:“您统兵将近十年,勤劳也已经到了极点,可是朝廷没有一项命令赏赐您。国家辜负了您,您又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呢?” 公知道时势已经不可挽回,于是脱下铠甲,出去拜见胡公。四县因此没有遭受兵祸□。上平素就听说公的名声,召他到南京,以特别的礼节接待他。公居官由何擢任中书左司员外郎,上每天都与公谈论天下大事。公有所进言,上没有不称善的。于是下诏让公回处州,召集原来所属的将校、士卒,跟随大军西征。上平定江西后,命公率亲军指挥守卫吉安。适逢浙东苗军发生变乱,婺州守将已经被杀,处州城也被人占据。上派公收复处州,等他到达时,城池已经收复。任命公为浙东行省左右司郎中,总管处州军民事务。城郭刚遭兵乱,民户财物凋敝,而山贼又乘机偷袭,人心尚未安定。公根据各地情况招抚、捕捉贼人,凡是首恶立即诛杀;但仍担心戍兵太少,便每天招募,得到精壮士卒一万多人。公向众人询问说:“兵少了不足以抵御敌人,军队多了又没有粮食供养,怎么办?”众人都说:“养兵是为了保卫百姓,如果不做好防备,想来子女、财帛都不能保全,何况粮食呢?”公于是根据百姓的产业,权宜增加赋税。公海军一向骄横,这次因为收复城池有功,横暴更加严重。公挑出其中最为凶恶无良的□人斩杀,众人这才畏惧服从。

江西食东浙盐,而有司十分税一,贩者鲜至。公请以二十分收一,商贾遂通。城南枕大溪,浮桥之废巳久,桥堤当水之冲,亦所啮蚀几尽。公即上流比舟梁以济行者。州学敝坏,讲舍仅存,用以贮官粟。公撤而新之。荐新进士吴世昌郡文学以司教事。城中民庐多戎士所据混殽而处,公度闲旷之地建营屋数十区,使别居之。缙云官田其税额甚重,执里役者恒以私粟代偿。公以新没入之田实其数,其害乃除。诸□守将谢再兴叛兵犯东阳,平章李公文忠击走之。□引兵援,建议以诸暨浙东藩障,若诸暨不守,则衢处不支矣。乃度地去诸暨六十里,并五指岩新筑一城,不旬日而成,楼橹濠栅靡不毕备。上闻诸暨叛,遣使来议别城守计,暨至,城巳完。上叹赏不巳。其后浙西将李伯贞大举入寇,兵号二十万,顿城下,城坚不可攻,败绩而去。上念公立城功,以名马锡之。青田之芦茨地接闽徼,人素犷悍,叶仲贤恃其险,屡服屡叛,乘我师在外,复来寇。公怒,还军深入,禽其渠魁,少壮者皆籍兵二十年逋诛之,盗一旦就平。温州方明善攻我平阳,公出偏师复之,复瑞安所侵。地而亲统正军攻温州,明善势蹙,与其仲父国珍议纳岁币。诏公还师,明善继以盐若干来进贡,上命处州易银以入内藏。上怒银色恶,责守令使偿。公曰:“此吾过也,守令禄薄,何能偿?”乃售龙泉田以银九百两代输。公寻入觐。上欲留公,且柄用之,以边事未辑,愿还守外。上时巳即王位,乃擢王府参军,仍总制处州等翼。陛辞,上喻之曰:“俟闽浙尽平,当还汝中书矣。”福建陈友定扰边,公奉命征之,遂取建之浦城,而崇安、建阳二县亦下。上赐以所乘骏马。建之守将阮德柔兵四万屯锦江,实出我师后,公还兵击之,破其塞栅。有定大賏心,帅锐卒亟围我营,公突阵与决战,马蹶因被执。有定既得公,颇礼遇之,公具道“天子仁圣,四海归心,羣雄乐之用,且援窦融归汉故事”撼之。有定初无杀公意,会元使至督迫之,遂遇害于福州,实岁乙巳之春也,享年五十有二。上痛悼不巳,命使者即其家祭之,复诏中书议加恤典,追封缙云郡伯。有爵而无阶,官职勋者,有司之制未备也。公天资颕拔,智识绝伦,艺术弗学则巳,学之则无不精。性倜傥,好施予,贤士有贫乏,倾橐以周之,弗吝也。其守乡郡凡五载,驭众一以宽厚,用兵十余年,未尝妄戮一人,恩惠在人甚多,故其殁也,闻者莫不流涕。乡人立祠宇祀之。昔濂侍上于白虎殿,忽顾问曰:“胡深何如人?”濂对曰:“文武才也。”上曰:“诚如卿言,浙东一障,朕方赖之。”则上所以倚公者至矣。然公亦知宸眷之深,而无以图报,尝谓人曰:“区区承诏镇处城,皇灵覆冒,幸巳宁谧,誓将挈全闽之地以入版图,庶展犬马之微衷也。奈何功业未就而死及之,其非命也夫。”

○清源伯冀杰

冀杰,东安人,起卒伍,靖难功,升督府佥事,出塞征虏有功。洪熙时,守开平,着恩信。宣德初,进都督,恭谨有大节。高煦反,列侯诸将或持两端,辄言汉王机变不测,用兵如神。杰独骂诸言者:“勿妄言,取族灭。”高煦夸诈无胆略,况顺逆曲直分明,又临以天威,当不日就擒。卒赠清源伯,谥忠。仕妾王氏自殉,赠淑人。

○怀远伯山云

山云初以指挥同都御史王彰修边自居庸至山海,着劳绩,从长陵出塞力战,功升都督佥事。宣德初,廷臣荐云廉勇有谋,充征蛮将军,代顾兴祖镇广西。广西溪峒徭徸叛服不常,岁杀掠吏民万计。云至镇,严号令,公赏罚,每与贼战,临机应变,身先士卒。三年降南安、广源蛮,四年讨柳浔贼,斩首二千四百颗。五年斩平乐蛮四百级,讨庆远诸蛮,斩首七千四百。自是蛮夷畏服,岭南无警。七年进都督同知。云沈毅不泄,用兵如神,廉正自持,淡然儒素,驭诸土官,专厉威严,期刻征调,无敢后先。帅府有郑牢者,老隶也,性鲠敢言。云呼牢试问曰:“世谓将者不忌贪,广西饶珍货,我亦可贪否?”牢曰:“白袍点墨,终不可湔。”云笑曰:“人言土夷馈送,苟不纳,彼疑且忿,奈何?”牢曰:“居官黩货,国宪甚严,公不畏朝廷,乃畏蛮子邪?”云举手礼牢曰:“教我,教我。”正统元年,贵州按察使应履平劾云作威福,云自陈上不间,卒赠怀远伯,谥襄毅。初,韩观守广西,专杀庆远诸生,来迓观曰:“此皆贼觇我也!”推出斩之。云以英国公杀黄参将,几致大祸,不敢辄杀,人人亦不敢犯。

○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赠奉直大夫□东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当涂县子王公恺墓志(宋濂)

译江西食用东浙盐,而主管官员抽取十分之一的税,贩盐商人很少到来。公请求改为二十取一,商贾于是畅通。城南临着大溪,浮桥废弃已经很久,桥堤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也快被侵蚀殆尽。公便在上游排列船只作为桥梁,以便行人渡过。州学破败不堪,讲舍仅存,还被用来储藏官粮。公拆除旧址,重新修建。推荐新进士吴世昌为郡文学,主管教化事务。城中的民房多被戎士占据,军民混杂居住,公估量空闲宽阔的地方,修建营房数十区,使他们分别居住。缙云官田的税额很重,承担里役的人常常用自己的粮食代为缴纳。公用新近没收的田地来补足税额,这一弊害才被消除。诸□守将谢再兴叛乱,带兵侵犯东阳,平章李公文忠将其击退。□带兵援救,提出应把诸暨作为浙东的屏障;如果诸暨守不住,衢州、处州就支撑不住了。于是测量土地,在距离诸暨六十里的地方,靠近五指岩新筑一座城,不到十天便建成,楼橹、濠沟、栅栏无不完备。上听说诸暨叛乱,派使者来商议另筑城池、部署守御的办法;等使者到达时,城已经建成。上赞叹赏识不已。后来浙西将领李伯贞大举入侵,号称兵力二十万,进抵城下;城池坚固,无法攻破,敌军失败后离去。上想到公筑城的功劳,赐给他一匹名马。青田的芦茨地接近福建边界,当地人一向强悍。叶仲贤凭借险要地势,屡次降服又屡次反叛,趁我军在外,再次前来侵犯。公大怒,率军回师深入,擒获他的首领,把其中的壮年男子全部登记入伍,并将拖欠二十年而未受诛罚的盗贼一并处置,盗乱一下子就被平定。温州方明善进攻我军驻守的平阳,公派偏师将其收复,又收复瑞安被侵占的土地,亲自统领主力攻打温州。方明善势力窘迫,便与他的叔父方国珍商议进献岁币。朝廷下诏让公收兵,方明善随后进献若干盐。上命处州把盐换成银子,送入内藏。上因银色不好而发怒,责令守令赔偿。公说:“这是我的过错。守令俸禄微薄,哪里赔得起?”于是卖掉龙泉的田产,交银九百两代为赔偿。公不久入朝觐见。上想留下公并任用他掌握权柄,但公以边事尚未安定为由,请求回去镇守外地。上当时已经即王位,于是提拔公为王府参军,仍总管处州等翼。临行辞别时,上告诉他说:“等闽、浙全部平定,就把你召回中书省。”福建陈友定侵扰边境,公奉命征讨,攻取建州的浦城,崇安、建阳二县也相继攻下。上赐给他自己所骑的骏马。建州守将阮德柔率兵四万驻扎在锦江,实际上准备出兵袭击我军后方,公回师攻击,攻破了他的营垒栅寨。陈友定大为惊恐,率精锐士卒迅速包围我军营寨。公冲出战阵与他决战,战马跌倒,因而被擒。陈友定得到公后,对他颇为礼遇。公详细说明“天子仁厚圣明,四海人心归附,群雄都乐于为他效力,而且还援引窦融归汉的故事”来撼动他。陈友定起初并没有杀公的意思,恰逢元朝使者到来督促逼迫他,于是公在福州遇害,实在是乙巳年春天的事,享年五十二岁。上悲痛哀悼不已,命使者到他家中祭奠,又下诏让中书省议定加以抚恤的典礼,追封为缙云郡伯。有爵位而没有品阶、官职和勋位,是因为有关部门的制度还不完备。公天资聪颖卓拔,才智见识无人能比;各种技艺如果不学便罢,一旦学习,没有不精通的。他性情豪放,喜好施舍;贤士有贫困缺乏的,便倾尽钱囊周济他们,毫不吝惜。他镇守乡郡共五年,统御众人一向宽厚;用兵十多年,从未无故杀过一个人,给人的恩惠很多,所以他死时,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乡人建立祠堂祭祀他。从前我宋濂在白虎殿侍奉上,上忽然回头问:“胡深是怎样的人?”我回答:“是文武兼备的人才。”上说:“确实如你所说,他是浙东的一道屏障,朕正依赖他。”由此可见上倚重公到了极点。但是公也知道皇上的恩宠深厚,却没有办法谋求报答,曾对人说:“我区区奉诏镇守处州城,仰赖皇上的威灵覆盖,幸而已经安宁。我发誓将率领整个福建之地归入朝廷版图,希望稍稍表达犬马般的微薄忠心。无奈功业尚未完成,死亡却已经临头,这大概是非正常的命运吧。” ○清源伯冀杰 冀杰是东安人,从士卒起家,因靖难之功升任督府佥事,出塞征讨敌虏有功。洪熙年间,镇守开平,树立恩德和信用。宣德初年,升任都督,恭敬谨慎而有大节。高煦反叛时,列侯、诸将有的采取观望态度,总说汉王机变莫测,用兵如神。只有冀杰斥骂那些说话的人:“不要妄言,否则就要被灭族。”高煦奸诈而没有胆略,何况顺逆曲直分明,又以天威临之,应当不久就会被擒获。冀杰死后追赠清源伯,谥号忠。他的侍妾王氏自杀殉节,追赠淑人。○怀远伯山云 山云起初以指挥身份,和都御史王彰一起修筑从居庸到山海的边防,建立了功劳;又跟随长陵出塞奋力作战,因功升任都督佥事。宣德初年,朝廷大臣推荐山云廉洁勇敢而有谋略,任命他为征蛮将军,代替顾兴祖镇守广西。广西溪峒的徭人反叛、归顺没有定规,每年杀掠官吏百姓以万计。山云到镇后,严明号令,公正赏罚;每次与贼交战,都能临机应变,身先士卒。宣德三年,南安、广源的蛮人投降;四年,讨伐柳浔的贼人,斩首二千四百颗;五年,斩平乐蛮人四百级,讨伐庆远各地蛮人,斩首七千四百。从此蛮夷畏惧服从,岭南没有警报。七年,升任都督同知。山云沉着坚毅而不泄露心事,用兵如神,廉洁正直、严于自守,外表淡泊而有儒者风度;统御各地土官时,专门严厉树立威势,规定征调期限,没有人敢提前或拖后。帅府有个郑牢,是年老的隶役,性情耿直,敢于进言。山云召郑牢来,试探着问:“世人说将领不必忌讳贪取,广西珍宝很多,我也可以贪取吗?”郑牢说:“白袍上沾了一点墨,终究洗不干净。”山云笑说:“人们说土夷馈赠财物,如果不接受,他们怀疑而且恼怒,怎么办?”郑牢说:“做官贪赃,国法极其严厉。您不怕朝廷,难道反而怕蛮人吗?” 山云举手向郑牢行礼说:“请教我,请教我。”正统元年,贵州按察使应履平弹劾山云擅作威福。山云为自己申辩,上没有追究,死后追赠怀远伯,谥号襄毅。当初,韩观镇守广西,专门杀害庆远的诸生;诸生来迎接韩观时,韩观说:“这些人都是贼人的侦探!”便推出去斩杀。山云因为英国公杀黄参将,几乎酿成大祸,所以不敢随意杀人,人人也不敢冒犯他。○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赠奉直大夫□东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当涂县子王公恺墓志(宋濂)

宋濂洪武戊申春正月皇帝正位宸极,布告中外,念及旧勋,例颁恤典。于是故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王公之殁巳七年矣。初公之既殁,上诏有司议赠公奉直大夫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且俾与享鸡笼山功臣庙中。上犹未慊其情,至是复仍其旧县,进爵子以宠之。公讳恺,字用和,姓王氏,太平当涂人。幼有大志,沈酣六经诸史间,必欲见之于用。府史疏谳狱讼,人服其平。岁乙未,上取江南兵临当涂,即召公至幕府。上方元师,命掾以参决戎事。丙申春,从王师下建业,又下京口。京口民新附,杌木不安,公慰抚之,始定。上中书平章政事,建江南行中书省于建业,升公左右司都事。公遇事善于弥纶,日以荐贤先元戎宿将,□器倚之,唯公言是信。戊戌秋,猫獠兵数万自杭来降,待命严陵境上。上遣公驰入其军,踰以祸福偕其渠师来朝。是年冬,上将征浙东,时婺之兰溪巳下,佥枢密院事胡大海戍之。上命公与胡公定议取婺,亲帅师围其城,守将出降。公审察民情而奠绥之,历言上前无有不听者。己亥春,王师攻越久不下,夏六月师还,上留胡公镇婺,而民赋军器之务咸以属公。冬王师克三衢,擢公左司郎中,总制衢州军民事。公增城浚濠,置游击军,募保甲翼余丁及旧民兵得六百人,以益戍守。兵食不足,则斥并城废田五万七千使之耕以自给。民有田力弗能艺者,听军士贷耕而输粮。县官籍江山、常山、龙游、西安四县丁壮,凡六丁之中简一以兵,置甲首、部长统之,丁壮八万有奇,得兵一万一千八百。无事则农,脱有警则兵者出攻战,而五丁者资其食。开平忠武王屯兵金华,其郡将或来侵民,公侦知之,械而挞诸市。王使人让公,公对曰:「民者国之本,将军天子股肱,肯令伤其本乎?」挞一部将,而民安,计将军所乐闻也。王叹美之。开化马宣差挟旧邑印章,诱编氓变,江山杨明恃砦栅之险,叛服靡常,公皆定计擒之,枭首以狥众,部内帖帖无哗。民饥疫相仍,死者枕藉道路,公出仓粟使作糜哺饿夫,修惠济局居药以注病者,所活不可胜数。学校废于兵,公浚泮池,筑杏坛建,极高明亭,设博士弟子员。孔子家庙之在衢者,公亦新之。退食之暇,辄集荐绅之徒,摩切道艺,人士翕然悦服。诸暨戍将谢再兴与部帅王甲有违言,几致乱,上令公调解之,公善于说辞,二人驩如初,边鄙以宁。同佥枢密院事李公文忠,以国之懿亲握重兵镇严陵,上命公往来任其军。庚子夏六月,伪汉寇龙江,上召严陵师葛俊捣广信以牵其师,道过衢,公谓俊曰:「广信伪汉门户,彼既倾国入寇,宁不以重兵守?非大将统全军以往不可。若出偏师挠之,未见其利,设有挫衂,吾衢先驿骚矣。」乃止俊而请胡公行。胡公至而广信溃,一如公言。辛丑夏,拜胡公江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分省于婺,以控制东浙,公仍以左司郎中分治省事。金华婺剧邑,役民无艺,公令民自实田,请都以粮多者正里长,寡者副,正则以一家或二家充,副则合四三□七八而止,通验其粮而均赋之,有一斗者役一日,贱与贵皆无苟免者。金华周泰、义乌柳昌恃侠以蠧民,公逮至于狱,皆痛惩之,自是畏避不敢吐气。猾胥潘立道操金华一邑田赋之柄,飞寄诡遁,并缘奸利,公廉其罪状以闻,寘于法。胡公日治军旅以略嵊县,御诸暨,巳任分省之政,皆公统之。公挈纲布纪,风采凛然。伪吴将李珍侵诸暨,欲堰水以灌城,胡公夺其堰,反决水灌珍,珍势蹙,乃马上折矢与胡公誓请各解兵。公闻之,移书谓胡公曰:「彼狡谋尔,慎毋信。今珍在重围,是天授首之日也。」胡公不忍食言,竟从之,珍畏。败盟而去。先是猫獠军来降,胡公分其众万余戍婺州,军众等相挺乱,胡公被害,公亦及于难。当难作时,猫师多公恩,欲拥之而西,公正色叱曰:“吾天子大吏,设不幸义,当死,宁能从贼反耶?”贼初缩首不敢犯,拘系一日而骂贼声愈厉,命左右取酒,引满竟日达夜,旁若无人。贼知不可屈,遂刃之。壬寅春二月七日也,享年四十有六。上驻跸江西,闻公之死,之嗟悼良久,亲文祭之。及返柩金陵,上复率羣臣往城南致奠,乃以其年四月十一日葬江宁县凤台西乡聚宝山之原。公状貌庞伟,气局坚凝,善谋而能断,尝以事入谏,上弗听,公却立户外,既暮犹不去,上出怪问其故,公从容谏如初,上慨然从之。

译宋濂 洪武戊申年春正月,皇帝登上帝位,向内外发布诏告,念及旧日功勋,按例颁行抚恤典礼。这时,已故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司郎中王公去世已经七年了。当初公去世以后,上诏令有关部门议定,追赠公为奉直大夫、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并让他配享鸡笼山功臣庙。上仍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心意,到这时又恢复原来的县名,进封为子来宠荣他。公名恺,字用和,姓王,是太平当涂人。他年幼时就有大志,沉浸于六经和诸史之中,一定要把所学用于实际。任府史时,审理狱讼,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乙未年,上率军攻取江南,兵临当涂,立即召公到幕府。上当时是元帅,命公为属官,参与裁决军务。丙申年春,公跟随王师攻下建业,又攻下京口。京口百姓刚刚归附,局势动荡不安,公安抚他们,局面才稳定。上任中书平章政事,在建业设置江南行中书省,升公为左右司都事。公遇到事务善于筹划调理,每天都把荐举贤能放在元帅、老将之前,□器重并倚仗他,只听信公的意见。戊戌年秋,猫獠数万士兵从杭州来投降,在严陵境内听候命令。上派公驰入他们的军营,晓谕祸福,并带着他们的首领来朝见。这年冬天,上将要征讨浙东。当时婺州的兰溪已经攻下,佥枢密院事胡大海驻守在那里。上命公与胡公商议攻取婺州,亲自率军包围城池,守将出城投降。公体察民情,安抚安定百姓;他向上陈述的意见,没有一条不被采纳。己亥年春,王师长期攻打越州而没有攻下;夏六月,军队撤回。上留下胡公镇守婺州,百姓赋税和军器等事务全都交给公办理。冬天,王师攻克三衢,提拔公为左司郎中,总管衢州军民事务。公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设置游击军,招募保甲中的余丁和原有民兵,得到六百人,用来加强守备。军粮不足,便拨出并城废田五万七千,使他们耕种以自给。百姓有田地却无力耕种的,允许军士借田耕作并缴纳粮食。县官登记江山、常山、龙游、西安四县的丁壮,每六名丁壮选一人当兵,设置甲首、部长统领;丁壮八万多人,得到士兵一万一千八百人。没有战事时务农,一旦有警,士兵出战,而其余五名丁壮供给他的粮食。开平忠武王在金华驻军,他的郡将有时侵扰百姓,公侦知后,把他们锁起来,在市中鞭打。王派人责备公,公回答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将军是天子的股肱,难道肯让人伤害国家的根本吗?”鞭打一名部将,而百姓安定,这正是将军所乐于听到的事。”王赞叹称许。开化的马宣差挟持旧县的印章,诱使编户百姓作乱;江山的杨明凭借寨栅险要,时而反叛、时而归顺,没有定规。公都制定计策将他们擒获,斩首示众,所属境内安定服帖,没有喧哗。百姓饥荒、疫病接连发生,死者横陈道路。公打开粮仓,用粮食煮粥供给饥民;又修建惠济局,储备药物救治病人,救活的人数也数不清。学校因战乱废弃,公疏浚泮池,修筑杏坛,建造极高明亭,设置博士和弟子员。衢州的孔子家庙,公也重新修缮。退朝用餐之余,公常常召集荐绅士人,切磋道术学艺,士人们全都欣然信服。诸暨戍将谢再兴与部帅王甲发生口角,几乎导致变乱,上命公调解。公善于辞说,两人和好如初,边境因此安宁。同佥枢密院事李公文忠是皇室至亲,统领重兵镇守严陵,上命公往来协助,负责他的军务。庚子年夏六月,伪汉侵犯龙江,上召严陵军队,命葛俊攻打广信以牵制伪汉军队。葛俊路过衢州时,公对他说:“广信是伪汉的门户。伪汉既然倾国出兵入侵,难道不会用重兵守卫吗?非得由大将统领全军前往不可。如果只派偏师去骚扰,未必能得到好处;假如遭到挫败,我们衢州首先就会驿骚不安。”于是公劝止葛俊,请胡公出兵。胡公到达后,广信果然溃败,完全如同公所说。辛丑年夏,任命胡公为江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在婺州设置分省,以控制东浙;公仍以左司郎中分理省中事务。金华是难治的地方,徭役百姓没有定规。公命百姓如实申报田地,请求以粮税多的人充任正里长,少的人充任副里长;正里长由一家或两家承担,副里长则合并四家、三□、七家、八家为止,核验他们的粮税后平均分派赋役,有一斗粮税的服役一天,贫贱和富贵都不得苟且逃避。金华的周泰、义乌的柳昌仗恃侠勇侵害百姓,公将他们逮捕入狱,都严厉惩治;从此他们畏惧躲避,不敢吭声。奸猾的胥吏潘立道掌握金华一郡田赋的权力,通过飞寄、诡遁等手段舞弊牟利,公查清他的罪状上报,将他依法处置。胡公每天治理军队,准备攻取嵊县、抵御诸暨;分省的政务已经交给公,也全由公统领。公整顿纲纪,风采凛然。伪吴将领李珍进犯诸暨,想筑堰蓄水灌城;胡公夺取了他的堰坝,反而决水灌李珍。李珍势力窘迫,便在马上折断箭,与胡公发誓请求各自撤兵。公听说后,写信对胡公说:“这是他的诡计,千万不要相信。如今李珍处在重重包围之中,正是上天把他的首级送来的日子。”胡公不忍背弃已经说过的话,最终听从了李珍,李珍因此心生畏惧,背弃盟约离去。此前猫獠军来投降,胡公分出其中一万多人驻守婺州。军众相互勾连作乱,胡公被害,公也遭逢这场灾难。变乱发生时,猫獠军中许多人蒙受过公的恩惠,想拥护公向西逃走。公神色严正地呵斥说:“我是天子的重臣,假如不幸遭遇义难,应当死去,难道能跟随贼人反叛吗?”贼人起初缩头,不敢侵犯他;把他拘禁了一天,他骂贼的声音更加严厉,便命身边人取酒,斟满酒杯,从白天喝到夜晚,旁若无人。贼人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于是用刀杀害了他。这是壬寅年春二月七日的事,享年四十六岁。上驻跸江西,听到公死亡的消息,叹息哀悼了很久,亲自撰文祭奠。灵柩运回金陵后,上又率领群臣到城南致祭,于该年四月十一日葬在江宁县凤台西乡聚宝山原。公相貌高大魁伟,气度坚毅凝重,善于谋划而能够决断。他曾因事情入朝进谏,上没有听从,公退立在门外,到了黄昏仍不离去。上出来奇怪地问他原因,公从容地像先前一样进谏,上感慨地听从了他。

公于吏事尤长,据律按比而饰之以儒术,案牍经其裁削,辞简而意周。喜诗歌于宾客,谈笑樽俎间,更倡迭和,情意豁如也。故于其殁也,人莫不伤之。公父讳荣,母孙氏,配张氏,子三人:长文,有学行,今侍仪使阶承直郎;次行,贼害公之际,行方侍侧,或劝其去,行曰:“弃亲而求生,吾不也。”卒随公以卒。次升童,濂左史,时侍上左右,尝与濂论佐运之臣,以字称公曰:“王用和,经济之才也,吾将大任之,惜乎早殁于难。”则上所以简注公者,何如使公之存至于今,必跻政府,历宪台,泽及于民者,将益广,不特前所书而巳人之患也,有才而无其时,今公虽有其时,未能大显而命止于斯,不亦悲乎?虽然,公之赞治外垣,贤宾佐及临患难詈贼而死,忠臣天恩所加,便蕃优渥,名亦足以不朽矣,在公可无憾。

○孙伯融炎传(方孝孺)

孙伯融炎传 【 丹阳男】

方孝孺

孙炎,字伯融,金陵句容人。身长六尺余,面黑如铁,一足偏跛。持辨风生,举辞如云,人莫当其口。能歌诗。元至正中,丁复、夏煜以诗名,炎游此两人间,日夜相切磨,益好立机括。下纸可尽,辞采烂然,惊动一时。雅好酒,尝与煜对饮,务出奇相胜。每得一爽句,拍案大呼,投剑起舞,哗声撼邻。所与交皆天下英俊,亦以经济自负,气豪才雄,常轻视章句。儒众中常自许曰:“孙炎男子,岂死蒿下耶?”会江淮大乱,今皇帝渡江来。金陵闻炎名,召见与语,累千数百言,大意陈元运将终,劝上延揽贤士以成大业,义明辞正。上甚悦之,辟江南行中书省掾。每问以事,炎慷慨激切,所谋多合上心。上愈嘉重,以可用。上亲征浙东,炎从行,以劳擢同知池州府,寻升知华阳府,皆有声。己亥十一月,擢行省都事。是年十二月,会师克处州,择守者。咸以处在山泽间,盗贼凭结不解,难其人。上既才炎,遂以炎处州总制,钱谷兵马之籍悉以委之,不取中报,且以敕牒未署者付之,听其辟任。炎匹马入处州,时处州外七里皆贼窠穴,獠酋黠蛮狼嘷虎踞,不奉官府约束。□至坐厅事,召城中民□□下谕之曰:“元之不天佑人,共知之。今四海裂□□八,然吾观其志,皆无以生民心者。得天下者必吾主上也。至今尔民梗化,未知朝廷意,昧者犹或握兵戏沟中,自招诛灭。主上不忍加兵,故命我面谕尔民,将以安尔,非厉汝也。尔民审思之,帖帖遵化则有后福,不然吾恐尔民将尽戮。”民叩头拜谢,誓不敢二心,转告其乡民以孙使君不可翫狎。炎亦下书属县,徧谕之,数月皆化良民。炎复择其勇徤者练兵将将,教习之。择其众所服者之长,有寇则率以御,无事罢归农。闻有小警,发一符立至军门,无敢或有奸之者。强族素骄蹇,皆畏之如神,不敢出声语。虽在数百里外,亦皆缩。气丧胆,民赖以安。人人谓:“愿得孙使君治吾郡。”时秀民有能才者,见方战争,胜负未分,皆伏居山谷中,不肯出。炎患之,钩至一二人,问有才者,录其姓名,书遣使者招致之。而故中丞刘基、章溢,知府叶琛,皆处士所推,基最有名,亦豪侠负气,与炎类,自以不当他人用。使者再往返,不起,以一宝剑送炎。炎作诗:“以剑当献之天子,斩不顺命者。我人臣不可私受。”封还之,草数千言,开陈天命,以谕基。文辞甚美,基不答,逡巡就见,置酒□□,论古今成败之事,如倾峡滚滚不休,略无枝□□□。深钦叹之曰:“基白以胜公,观公论议如此,基何敢望哉。”炎遂致基于京师。□上方征伐,无一兵与炎。壬寅二月,贼将李某、贺某叛袭炎,炎被擒,幽空屋中,列卒守之,胁炎。炎始绐以生:“吾能若用贺李,知非其本情,恐留自遗患。”以燖鴈斗酒噉炎,曰:“以此与公诀。”炎拔剑割鴈,举酒曰:“嗟乎,我乃鼠辈所陷尔,死犬豕且不尔食。”贼持刀视炎,饮酒自如。贼叱其觧衣,炎骂曰:“此紫绮衣,主上赐者,吾当服以死,勿解。”引枕而卧。贼不忍,伺其睡乃害之。时某日也,年四十。事闻,上嗟悼,以某年月日葬于金陵南门外聚宝山。甲辰赠征事郎。洪武元年,上即皇帝位,念宣劳之臣,闵炎死义,追封丹阳县男,妻某氏。贼所擒不屈死。炎事亲孝,与人交缓急可仗,遇匮乏者,解衣推食以给之。所著有诗若干卷,其弟子蒋敬编次传于世。方某曰:“余年十一二时,先君守济宁间,言炎诗十余篇,皆豪宕可喜。及观《却宝剑篇》,益奇其辞。而炎死久矣。炎负气,听其言,知其伟然大丈夫也,故卒以节死。”孟子论学必曰:“善养气”,养气有以夫。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一

中书省

◆中书省

译公尤其精通吏治,依据法律考核比较,再用儒家学术加以修饰;案牍经过他的裁削,文辞简洁而意思周全。他喜欢在宾客面前吟诗作歌,在酒席谈笑之间,轮流唱和,情意开朗畅达。所以他去世时,人们没有不悲伤的。公父亲名荣,母亲是孙氏,妻子是张氏,有三个儿子:长子文,具有学问和品行,如今任侍仪使,官阶承直郎;次子行,公遇害时正侍奉在旁,有人劝他离开,行说:“抛弃父亲而求生,我不这样做。”最终跟随公一起死去;次子升童。宋濂任左史,当时侍奉在上身边,曾与我谈论辅佐开国的臣子,以字称公说:“王用和是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我将要重用他,可惜他早早死于祸难。”由此可见上对公是多么器重。如果公活到今天,必定能够进入政府,历任宪台,恩泽惠及百姓,将会更加广泛,不会只是前面所记的这些。人生的祸患,就在于有才却没有合适的时机;如今公虽有合适的时机,却未能充分显达,生命便止于此,不也是悲哀吗?不过,公辅佐治理外部藩篱,贤能地辅佐宾客,又在遭逢患难时斥骂贼人而死,忠臣所受的天恩,丰厚优渥,名声也足以不朽,对公来说可以没有遗憾了。○孙伯融炎传(方孝孺) 孙伯融炎传【丹阳男】方孝孺 孙炎,字伯融,是金陵句容人。他身高六尺多,脸黑得像铁,一只脚偏跛。他口才纵横,言辞如云,没人能抵挡他的口舌。他能歌诗。元至正年间,丁复、夏煜以诗闻名,孙炎与这两人交游,日夜互相切磋磨砺,更加喜欢构思新奇。落笔便能写完,文辞绚丽,一时轰动。他向来喜欢喝酒,曾与夏煜对饮,务求用奇特的方式互相争胜。每当得到一句爽利的诗句,就拍案大叫,拔剑起舞,喧闹声震动邻里。他所交往的都是天下英俊,也都以经世济民自负,气概豪迈、才华雄强,常常轻视章句之学。他在儒生中常自许说:“孙炎是男子汉,难道会死在蒿草之下吗?”适逢江淮大乱,今皇帝渡江而来。金陵方面听说孙炎的名声,召见他与之交谈,他连续说了数千百言,大意是陈述元朝气数将尽,劝皇上招揽贤士以成就大业,义理明白,言辞正直。上非常高兴,征召他为江南行中书省掾。每次询问他事情,孙炎都慷慨激切,所谋划的多合上意。上更加赞许器重他,认为他可以任用。上亲自征讨浙东,孙炎跟随出征,因劳绩升任同知池州府,不久又升任知华阳府,都有声誉。己亥年十一月,升任行省都事。这年十二月,会师攻克处州,选择守将。众人都认为处州处在山泽之间,盗贼盘踞纠结不能解散,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上既然认为孙炎有才,便任命孙炎总管处州,钱谷、兵马的簿籍全都交给他,不要求中途报告,而且把尚未署名的敕牒也交给他,听任他自行辟用官员。孙炎骑一匹马进入处州。当时处州城外七里之内都是贼人的巢穴,獠酋黠蛮像狼嚎虎踞一样,不服从官府约束。□到达后坐在厅堂,召集城中百姓□□下来晓谕说:“元朝不能得到上天佑护百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如今四海分裂□□八方,但我观察各方的志向,都没有把百姓的生存放在心上。能够得到天下的,必定是我主上。直到今天,你们百姓仍然抗拒教化,不知道朝廷的意图;愚昧的人有的还手持兵器,在沟壑中嬉戏,自取诛灭。主上不忍用兵加害你们,所以命我当面晓谕百姓,将要安定你们,不是要威胁你们。你们应当仔细思量,安静服从教化就会有后福;否则我恐怕你们百姓将被全部杀戮。”百姓叩头拜谢,发誓不敢有二心,并转告乡人说孙使君不可轻慢。孙炎又下书给所属各县,遍加晓谕,几个月后全都变成良民。孙炎又挑选其中勇敢强健的人训练成兵,担任将领并教授他们;再选择众人所信服的人作为首领,有贼寇就率领他们抵御,没有事情就解散回家务农。听说有小规模警报,发出一张符信,立即就能到达军门,没有人敢从中作奸。那些强宗大族一向骄横傲慢,都像敬畏神明一样畏惧他,不敢出声说话;即使身在数百里之外,也都畏缩气馁,百姓因此得以安宁。人人都说:“希望孙使君来治理我们的郡。”当时有才能的优秀士人看到战争正处于胜负未分之际,都隐藏在山谷中,不肯出仕。孙炎为此忧虑,便设法召来一两个人,询问有才之人的情况,记录姓名,写信派使者招致他们。原中丞刘基、章溢,知府叶琛,都是处士推重的人;刘基最有名,也豪侠任性、自负意气,和孙炎相似,自认为不应受他人任用。使者往返两次,刘基仍不出山,只送给孙炎一把宝剑。孙炎作诗说:“这把剑应当献给天子,用来斩杀不顺从命令的人。我是人臣,不能私自接受。”于是把宝剑封好退还,并写了数千言文章,阐明天命,晓谕刘基。文章辞采非常优美,刘基没有答复,徘徊一阵后前来相见,置酒□□,谈论古今成败之事,像峡谷倾泻、滚滚不止,几乎没有枝□□□。刘基深深钦佩叹服说:“我刘基本来就自以为胜过公,看到公的议论如此,刘基哪里敢有所企望呢?”孙炎于是把刘基推荐到京师。□当时正在征伐,没有给孙炎一兵一卒。壬寅年二月,贼将李某、贺某反叛袭击孙炎,孙炎被擒,囚禁在空屋中,列兵看守并威胁他。孙炎起初假意欺骗他们说自己想活:“我如果任用贺、李二人,知道他们并非真心,恐怕留下来会给自己造成后患。”贼人拿温热的雁肉和一斗酒给孙炎吃喝,说:“用这些东西同您诀别。”孙炎拔剑割雁肉,举起酒杯说:“可叹啊,我竟被鼠辈陷害了;即使死去,狗猪也不会吃你们的东西。”贼人拿刀看着孙炎,他仍然自如饮酒。贼人呵斥他脱下衣服,孙炎骂道:“这是紫绮衣,是主上所赐;我应当穿着它死去,不要脱。”说完拉过枕头躺下。贼人不忍心,等他睡着后才杀害了他。当时是某日,享年四十岁。事情传到上那里,上悲伤哀悼,于某年某月某日把他葬在金陵南门外聚宝山。甲辰年追赠征事郎。洪武元年,上登上皇帝位,念及宣劳之臣,怜悯孙炎为义而死,追封丹阳县男,妻子封为某氏。孙炎被贼擒获后不屈而死。孙炎侍奉父母孝顺,与人交往,遇到紧急事情可以依靠;遇到贫困的人,便脱下自己的衣服、推让自己的食物来供给他们。他著有诗若干卷,由弟子蒋敬编次流传于世。方某说:“我十一二岁时,父亲在济宁任职期间,曾说过孙炎的十多篇诗,都豪放纵逸,令人喜爱。后来看到《却宝剑篇》,更加觉得他的文辞奇特。但那时孙炎已经死去很久了。孙炎意气豪迈,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是伟岸的大丈夫,所以最终以气节而死。” 孟子谈论学习时一定说:“善于养气。”养气确实是有道理的啊。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十一 中书省 ◆中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