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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朝献征录七十五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17–2250 段

王直

公讳观,字经训,姓万氏,世南昌人。南昌之族万盛,自五代以来多显者。公之曾祖德远,祖汉雄,父伟,皆不仕,而皆以行谊重当时。公自幼聪颖异常,选邑庠生,登永乐辛丑进士第。太宗文皇帝欲老其才而用之,俾归进学,寻召福建道监察御史,克谨宪度,凡所治诸事无不当于理,翕然称贤御史。朝廷嘉之,以所居官赠其父,而封母李太孺人,且荣及其妻。未几升严州知府,严之民虽称易治,而亦有弗驯者。七里礲聚渔舟数百艘,昼则渔,夜则肆剽窃,行旅患之。公乃下令,凡十艘一甲,各限以地,使自相守,有所鼠窃者必连坐,能改过者俾安业如故。不期月皆化良善,水行露宿无复有警。郡中多大由田,少民贫,公巡行劝课,山有可耕者听贫民耕凿而俾富者助之,民食以足。郡学倾圯,首出俸资,率富民新作焉。诸县学舍有弊者亦修葺之,增广生员,躬□□□学者亦争奋以承公意。由是举于乡,会试于礼部,对策于大廷中,魁选者相继而出。显官严先生祠久废,公复作之,置像其中,求其后人居守奉祀事。表节义,恤孤寡,岁造匹多于他郡,则请计民力凖而减之。递运船多而过使少,岁治船民病,则请减其半。地少蚕桑而丝税多,民弗便,请以银代输。猛虎害,祷于神而虎毙。居三载,除弊兴利无遗者。及考绩来京师,吏部以闻。诏赐诰命以宠之。时天下郡守拜赐者仅三人,公首母太孺人无恙,迎至郡,朝夕率妇子备物敬养焉。后以忧去,郡人奔诣上司乞留,不果。度公服除,豫上章阙下,愿复得公父母。衢婺之民慕公者亦上章请之。适有言平杨要剧郡,非万某不可。诏遂以公知平阳。会运岁歉,公私皆匮。公笃于事神恤民,岁屡有获,流亡未归。先是百工赴役京师者皆后期,工部下有司遣人送之,械系如罪人,有死于道者,公悯焉。后再遣时,召而谕之曰:「尔以匠艺当赴役,而自取谴,累人以恶人待尔,故械系以苦之。今我以善人待尔,去尔杻械,令自往,尔能诚信奉令乎?」众皆欢曰:「谨如教,无一人敢后者。」尧祠废,公奏请新之,芝生于栋,或归美于公,公曰:「吾知修祠而巳□非吾事也。」满九年考绩,公卿交荐,升山东右布政使,下车七日,即出视民瘼,野有蝗,督有司捕之,且虔祷于神,蝗遂息。齐民素健讼,牒欣填委,公阅其尤者自治之,余以委理问,计日疏决,狱之清,升左布政使。山东地连北京,会有虏警,民大恐,公拊循慰谕,日夜劳悴,使且耕且守,民赖以安然。军国百需,皆趣办其应务,尤难。未几,公遘疾,犹勤事不懈,踰两月,疾益甚,贻书都御史洪公及诸同列曰:「观不幸不得相与僇力报国家,诸公慎自爱。」洪公等闻之,皆伤悼,奔视问其所欲言,公惟拱手曰:「永诀矣。」遂卒,无一语及私。景泰元年十月也,享年六十四。

○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夏公寅传(顾清)

顾清

夏寅,字时正,后改字正夫,华亭人。幼而岐嶷,有巨人志,日记数百言。稍长,益肆力于学。正统戊辰,擢进士。景泰初,授南京吏部主事,日取羣经及百家言读之,发文章渊闳奥密,脱去流俗,自成一机轴,声称蔚然。由稽勋郎中拜江西按察副使,专董学政。其教以崇实学,黜浮华,本知人善鉴士。经其赏拔者,后多知名。复文山祠,葺白鹿书院,修陶侃读书台,以风励后学。江西人至今称之。升浙江右参政。处州民有苦虐政,走聚山谷者,招之不听,曰:“须夏参政来乃可。”寅檄至,即散还其家。丙午,进山东右布政。敬简以容爱民节用有属,以□作者不听,曰:“劳而不怨乃可。”弘治戊申二月卒,年六十。□□□□以诸葛武侯、范文正、文天祥自期待,留心当世,闻朝廷政令善,喜形于色,或有他则不怿终日。尝疏论国家之势在离合,合则安,离则土崩。今两京并建,其势宜常合以制天下。徐州地连山东,饥馑无聊,宜在赈恤。临清乃南北咽喉,或暂梗焉,害不小,宜选大臣有望实者镇守二邦,训兵屯田,示天下形势。廷议是之。出白金四万两赈徐州,命都御史贾俊镇临清。吴中旱饥,有司莫以告,寅授书巡抚,发廪二十万石,粜十万石,三吴获以济。他所论列,若文庙礼乐之数,正风俗,立纪纲,崇文化,作人才之类,皆切于政本,虽不尽用,识者韪之。平生诚心直道,无党无援,自筮仕郎二十年,副使十六年,未尝以淹屈降志。尝谓人有三可惜:此生不学可惜,此日闲过可惜,此身一败可惜。世以名言。所著有《纪行集》《备遗录》《政监东游录》《史咏》等书,并行于世。

○山东右布政使陈公振墓志铭(张邦奇)

译王直 公讳观,字经训,姓万,世代是南昌人。南昌的万氏宗族中,自五代以来显达的人很多。公的曾祖父德远、祖父汉雄、父亲伟,都没有做官,但都因品行义举受到当时人的尊重。公从小聪颖异常,被选为县学学生,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太宗文皇帝想让他磨炼才干再任用,于是让他回去继续学习,不久召任福建道监察御史。他谨慎遵守法度,所处理的各种事务无不合乎道理,众口一词称为贤能御史。朝廷嘉奖他,以他所任的官职追赠父亲,并封母亲李氏为太孺人,也使他的妻子得到荣耀。不久升任严州知府。严州百姓虽说容易治理,但也有不驯服的人。七里礲聚集了数百艘渔船,白天捕鱼,晚上肆意抢劫盗窃,行旅都以此为患。公于是下令,每十艘船编为一甲,各自限定管辖地界,使他们互相守望;有偷盗行为的必须连坐,能够改过的让其照常安居从业。不到一个月,全都变成良善之民,水路行走、露宿野外再也没有警报。郡中有许多大由田,百姓少而贫困。公巡视劝导督促,山中有可以耕种的地方,便听任贫民开垦,并让富户帮助他们,百姓因此粮食充足。郡学倾塌破败,公首先拿出俸禄,带领富民重新修建。各县学校有破损的,也都加以修葺;又增加生员名额,亲自□□□,求学的人也争相奋发,以承接公的意旨。由此乡试中举、礼部会试及第、在朝廷廷试对策中名列前茅的人接连出现。显官严先生的祠堂废弃已久,公重新修建,安置塑像在其中,并寻找他的后人居住看守、奉祀祭祀。表彰节义,抚恤孤寡;每年制造的匹帛比别郡多,于是请求按照百姓财力核定并减免。递运船只很多而过往使者很少,每年修治船只使百姓困苦,于是请求减去一半。当地蚕桑少而丝税多,百姓不便,请求以银钱代替缴纳。猛虎为害,他向神祈祷,老虎便死了。在郡任职三年,革除弊病、兴办有利之事,没有遗漏。任满考核政绩后到京师,吏部把他的政绩上报。皇帝下诏赐给诰命以示宠遇。当时天下郡守中获赐诰命的只有三人,公首先把母亲太孺人接到郡中,在她健在时,早晚率领妻子儿女准备物品恭敬奉养。后来因父母丧事离任,郡人奔赴上司,请求挽留,没有成功。估计公服丧期满,便预先到宫阙上奏,希望再次得到公来奉养父母。衢州、婺州仰慕公的人也上奏请求。恰好有人说,平阳是重要而难治的郡,非万某不可。皇帝于是下诏任命公为平阳知府。正逢漕运之年歉收,公私都很匮乏。公诚心敬神、体恤百姓,年年多次获得收成,但流亡百姓仍未归来。此前,各类工匠赴京服役都常常误期,工部命有关部门派人押送他们,像押送罪犯一样给他们戴上刑具;有人死在路上,公对此十分怜悯。后来再次遣送时,公召集他们告诫说:“你们凭借工匠技艺应当赴役,却自己招致责罚,使别人受到牵累,被当作坏人对待,所以给你们戴上刑具使你们受苦。如今我把你们当善人对待,解除你们的刑具,让你们自行前往,你们能诚实守信地奉行命令吗?”众人都高兴地说:“谨遵教诲,不敢有一人再误期。”尧祠废弃了,公上奏请求重新修建;栋梁上长出灵芝,有人把美名归于公,公说:“我只知道修缮祠堂罢了,□并不是我的事。”任满九年考核政绩,公卿交相推荐,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到任七天,就出外巡视百姓疾苦;田野间发生蝗灾,他督促有关部门捕捉,又虔诚向神祈祷,蝗灾于是止息。齐地百姓一向喜欢诉讼,诉状堆积满案,公审阅其中最严重的案件,亲自审理,其余交给理问,按日期逐一疏理决断,案件得到清理,于是升任左布政使。山东与北京接壤,恰逢有虏情警报,百姓十分恐慌,公安抚慰问、日夜劳苦,使百姓一边耕种一边守备,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军队和国家所需的各种物资,都催促办理、按期供应,尤其艰难。不久,公患病,仍勤于政事毫不懈怠;过了两个多月,病情更加严重,便写信给都御史洪公和各位同僚说:“观不幸不能与你们共同竭力报效国家,各位请谨慎保重自己。” 洪公等人听说后,都悲伤悼念,赶来探视,问他有什么要说的。公只是拱手说:“永远诀别了。”随即去世,没有一句话谈及私事。时间是景泰元年十月,享年六十四岁。○《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夏公寅传》(顾清) 顾清 夏寅,字时正,后来改字正夫,华亭人。幼年聪颖奇异,有大志,每天能记诵数百字。稍长以后,更加用力于学习。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景泰初年,授任南京吏部主事,每天取群经和诸子百家的言论阅读,写出的文章深广宏大、幽深严密,脱离流俗,自成一格,声名很盛。由稽勋郎中升任江西按察副使,专门负责学校政务。他的教育主张崇尚实学,排斥浮华,本来就善于知人和鉴别士人。经他赏识提拔的人,后来大多知名。他重修文山祠,修葺白鹿书院,修整陶侃读书台,以此勉励后学。江西人直到今天还称道他。升任浙江右参政。处州百姓苦于虐政,逃到山谷中聚集,招抚他们也不听,说:“必须夏参政来才行。”夏寅的檄文一到,他们立即散去回家。丙午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他恭谨简约,宽容爱民,节省费用,有所任用;对于□作者不听,说:“劳苦而不抱怨才行。”弘治戊申年二月去世,享年六十岁。□□□□以诸葛武侯、范文正、文天祥自期许,关心当世,听到朝廷政令正确,便喜形于色;有其他情况不合心意,便整天不高兴。他曾上疏论述国家的形势在于离合,联合就安定,分离就会土崩瓦解。如今两京并建,形势上应当经常保持联合,以控制天下。徐州地连山东,遭逢饥荒,百姓困苦无聊,应当赈济抚恤。临清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有时一旦阻塞,危害不小,应当选择有声望、有实际才干的大臣镇守这两个地方,训练军队、屯田生产,把天下的形势显示出来。朝廷议论后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拿出白金四万两赈济徐州,命都御史贾俊镇守临清。吴中发生旱灾和饥荒,有关部门却没有上报,夏寅奉命任巡抚,开仓发放二十万石粮食,出售十万石,三吴地区因此得以救济。他提出的其他建议,如文庙礼乐的规制、端正风俗、建立纲纪、崇尚文教、培养人才之类,都切中政治根本;虽然没有全部采用,了解他的人都认为是正确的。他一生诚心正道,没有党羽援助;自从以郎中身份出仕二十年,任副使十六年,从未因职位滞留、不得升迁而降低志向。他曾说人有三件可惜的事:这一生不学习可惜,这一天白白度过可惜,这一生一旦失败可惜。世人把这当作名言。他著有《纪行集》《备遗录》《政监东游录》《史咏》等书,都流传于世。○《山东右布政使陈公振墓志铭》(张邦奇)

张邦奇

公讳振,字时起,别号主静,世居鄞之半村。祖讳□,得隐不仕。考讳叙仁,以公贵,封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谢氏,封孺人。公生而静慧,成童游郡学,有声。成化甲午,领乡荐。辛丑登进士,授知吴县,升河南道监察御史,福建按察司副使。遭父母及大母丧,服阕复除云南副使,升陜西苑马卿。寻患风疾,乞骸骨,章已在途,会有命徙官,遂以山东右布政使致仕。公历仕几三十年,官至二品。致政之日,室庐翛然,疏粝仅给,家居足不踰户阈,口不及时事,姻亲旧故鲜接其面。如此者十有二年,以正德庚辰二月二十日终于正寝。吴县政平讼清,门无私谒。御史综理畿内马政,巡按江西、山东,皆着风采,然不以语人。亲故莫得闻其详。所上章疏,子弟不及见其草。卑言而危行,好胜者莫与之争。明于界分,以法度自防,丝毫必执,无少假借于家于官,截如也,而心迹不二,始终不渝。忮且嫉者无所投其衅。逆瑾窃柄,方面而下以事之京者多执贽其门。不肖者希恩泽,而贤者祈脱祸。公起家艰,赴部贫无以贽,谨恶其独不往,怀之未有以发也。既复除云南,值边寇煽乱,设策矢□折首,获丑,南徼肃清,□索□无处□。公且益显,乃得迁苑马卿。

○山东右布政刘士奇(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

刘士奇者,龙江人也,字邦正,举进士,主事刑部。锦衣千户陶淳枉法杀人,言官请逮治,不问,士奇再请,竟法之,转员外郎。议礼与诸臣伏阙哭谏,杖不死,迁郎中。山□两□藩与有司讼,奉命临讯,论如法,出守梧州。梧州有关之征军饟委输,时有奇羡,士奇不利民,多竹舍失火,延烧辄数十百家,士奇患之,表火道度数家障以崇墉,灾乃止。在郡七年,超拜广西左参政,江西按察使。有某甲者,一家九人,文致强盗,幽因子年,士奇鞫而释之。右布政,山东以病乞骸骨归。士奇廉家无余赀,或传士奇常欲市蚬,问其妻,妻曰:“何不书清字与之?”杜门八年卒。

◆参政

参政王公晏传(陈道)

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君士启□□□。

山东参政左公璒墓志铭(倪谦)

  右参政谢骞传

太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静庵李公仑墓表(张弘道)

  山东左参政熊公桂墓志铭

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潜墓志铭(王九思)

□□左参政王公玹墓志铭(孟春)

山东左参政史公学墓志铭(王鸿儒)

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敖公璠墓志铭(俞宪)

整饬苏松兵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兼副使,赠光禄寺卿任公环墓志铭(徐阶)

山东左参政冯公敏功传(王世贞)

○参政王公晏传(陈道)

陈道

公讳晏,字士宁,凤阳府盰眙人。父讳成甫,母葛氏。当元季,隐处乡闾间,安贫履善,用能免于乱世。公生而岐嶷不凡,稍长,励志问学,不苟言动,俨如成人。我太祖高皇帝选天下俊秀储太学,公以通《诗经》预列。既缘亲老,得告侍养之暇,行业滋益,用荐者拔县学训导,教人多有成就。连丁二亲丧。洪武二十九年,改洛阳典史。公持廉秉直,不陨获于权势。有中贵因事过邑,欲有征求,陵铄吏民颇急。公谕以理法,勿听。廉得其私装,将检盘之,其人敛谢以去。河南司宪者以其才能荐,乃升滋阳知县。公益自砥砺,劳心爱人,如不及时。怜邑有蝗灾,公斋戒祷天,蝗不入境内。太宗皇帝御极之明年,山东参政戚公疏公治状,遂升刑部郎中。公执法平允,狱无冤滞。寻调仪曹,被命之江西督造海艘。公严于统摄,综理有法,用能集事,财费且减十之二三。上巡守北京时,东宫监国,公一日当封,称旨。每召见,辄赐太官酒馔。未几,升陜西布政司参政。布政使尝宴僚佐,用声伎乐,公止之,不可。乘间而出,巳而事闻,连及于公,与凡在坐者悉系京师法曹按治间。俄有内批特宥,公复任。□驾召谕之曰:“汝苐去,我意汝无他,顷上前陈之耳。”其受知可谓深矣。公在陜抚治民瘼弗亟,催科以秋粮后期,左迁山西参议。满九载,始升山东右参政,时永乐二十年也。公尝督开运河,滨岸有梁山泊者,在胜国时,茔垣皆甃以巨石。公悉取造梁庄诸闸,共事者初有难色。公曰:“此非名贤,其事不经,无补风教。今先务急,吾知纾民力耳,遑恤其它耶。”公之谋事□方而敢于义,此类可见。时拟公将有大拜,适仁宗皇帝在位踰年而上宾,故未蒙倚用。宣宗皇帝继统又五年,公七旬有四矣,乃乞骸骨归乡里。无几,终正寝。公历仕四朝余五十年,蘖之操有如一日,不蓄侍妾。尝言:“酒、色、财三者,吾自保无惑,所不能排遣者,气耳。”然公之气亦非也。俗挟私以求胜者,其两邑所至,民德之如父。□□去任,则挽留不忍舍;至解脱衣靴,以寓甘棠之爱。尝以先茔在八仙台下,弗能吕时展省,命工绘卷,置行箧,暇辄披阅之。其孝思诚切如此。

译张邦奇 公讳振,字时起,别号主静,世代居住在鄞县半村。祖父讳名□,能够隐居而不做官。父亲讳叙仁,因为公显贵,被封为文林郎、河南道监察御史。母亲谢氏,被封为孺人。公生来沉静聪慧,成年后到郡学求学,颇有声名。成化甲午年,乡试中举;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吴县知县,升任河南道监察御史、福建按察司副使。遭逢父母及祖母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改任云南副使,升任陕西苑马卿。不久患风疾,请求退休,奏章已经在路上,恰好遇到调任官职的命令,于是以山东右布政使身份退休。公任官将近三十年,官至二品。退休那天,屋舍空疏冷落,粗粮仅能供给生活;居家时脚不跨出门槛,口中不谈时事,姻亲、亲旧很少能见到他的面。这样过了十二年,于正德庚辰年二月二十日在家中正寝去世。任吴县时政事平稳、诉讼清明,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任御史时总理京畿马政,巡按江西、山东,都很有声望风采,却不对别人谈说。亲友也没有谁听到他的详细事迹。他上奏的章疏,子弟都来不及看到草稿。他言语谦卑而行为严正,好胜的人也无法同他争辩。他明白界限分别,用法度自我约束,哪怕丝毫小事也一定坚持,在家中、在官府都毫不徇私,严整如一;然而内心和行迹始终一致,前后不改变。嫉妒刻薄的人没有地方可以挑他的过失。逆臣刘瑾窃取权柄,方面官以下进京办事的人,大多带着礼物到他门下。不肖之徒希望得到恩泽,贤能之人则祈求脱离祸患。公家境贫寒,赴吏部任职时贫穷得没有礼物可送;刘瑾憎恨只有他没有前往,怀恨在心却一时没有办法发作。后来公重新起用为云南副使,正遇边境盗寇煽动叛乱,公设法出兵,□折首,擒获贼徒,南部边境肃清,□索□无处□。公的声望更加显著,于是得以升任苑马卿。○《山东右布政刘士奇》(《顺德县志》) 《顺德县志》刘士奇是龙江人,字邦正。考中进士后,任刑部主事。锦衣千户陶淳枉法杀人,言官请求逮捕治罪,未获追究;士奇再次请求,终于依法惩办了他,转任员外郎。议论礼制时,他与诸臣一起伏在宫阙前哭泣劝谏,受杖刑而没有死,升任郎中。山□两□藩与有关部门发生诉讼,他奉命前往审讯,依法论断,出任梧州知府。梧州有关征调军粮、委托运输之事,当时常有额外盈余;士奇不愿让百姓受损。当地竹舍很多,发生火灾时往往延烧几十、上百家,士奇以此为忧,划定防火通道,每隔数家修筑高墙阻隔,灾害才停止。他在郡中任职七年,破格升任广西左参政、江西按察使。有某甲一家九人,被罗织文书说成强盗,长期关押,连孩子也受牵累;士奇审讯后将他们释放。后来任山东右布政使,因病请求退休还乡。士奇为官清廉,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有人传说士奇常想买蚬,问他的妻子,妻子说:“为什么不写个‘清’字给他呢?”他闭门居住八年后去世。◆参政 《参政王公晏传》(陈道) 《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君士启□□□》《山东参政左公璒墓志铭》(倪谦) 《右参政谢骞传》《太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静庵李公仑墓表》(张弘道) 《山东左参政熊公桂墓志铭》《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潜墓志铭》(王九思) 《□□左参政王公玹墓志铭》(孟春) 《山东左参政史公学墓志铭》(王鸿儒) 《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敖公璠墓志铭》(俞宪) 《整饬苏松兵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兼副使、赠光禄寺卿任公环墓志铭》(徐阶) 《山东左参政冯公敏功传》(王世贞) ○《参政王公晏传》(陈道) 陈道 公讳晏,字士宁,是凤阳府盱眙人。父亲讳成甫,母亲姓葛。元朝末年,父亲隐居乡里,安于贫困而践行善道,因此能够避过乱世。公生来聪颖奇异,稍长便立志求学,言语行动不随便,庄重得像成年人。太祖高皇帝选拔天下才俊,储备在太学,公因通晓《诗经》而列入其中。后来因为父母年老,得到告假侍奉赡养的机会,德行学业日益增进;经推荐,被提拔为县学训导,教育他人大多有所成就。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洪武二十九年,改任洛阳典史。公持守廉洁、秉持正直,不因权势而屈服。有位中贵人因事经过县邑,想有所征求,欺凌压迫吏民很急迫。公用道理和法令劝告他,不予听从,并查知他私人的行装,准备检查盘问,那人便收敛谢罪离去。河南司宪官员认为他有才能而推荐,于是升任滋阳知县。公更加磨炼自己,劳心爱民,仿佛来不及休息。怜悯县里发生蝗灾,便斋戒祈祷上天,蝗虫没有进入境内。太宗皇帝登极的第二年,山东参政戚公上疏陈述公的治理状况,于是升任刑部郎中。公执法公平,案件没有冤屈和积滞。不久调任仪曹,奉命到江西督造海船。公严于统筹管理,综理有法,因此能够办成事情,财费还减少了十分之二三。皇帝巡守北京时,东宫监国,公有一天应当封进奏章,符合皇帝旨意。每次召见他,总是赐给他太官的酒食。不久升任陕西布政司参政。布政使曾宴请僚属,使用歌伎奏乐,公加以制止,没有被接受,便趁机出去了。不久事情被上报,公也受到牵连,连同所有在座的人都被押到京师法曹审理。很快有内批特意宽赦,公恢复原职。□驾召见并告诫他说:“你只管离去,我认为你没有别的过错,只是刚才在皇上面前替你陈说罢了。”他所受到的知遇,可以说很深了。公在陕西抚治百姓疾苦并不急迫,因为催征秋粮误期,被降为山西参议。任满九年,才升任山东右参政,当时是永乐二十年。公曾督促开凿运河,河岸有梁山泊,在前朝时,坟墓墙垣都用巨石砌成。公把巨石全部取来建造梁庄各闸,参与此事的人起初面有难色。公说:“这并非名贤,其事也不合经典,对风教没有补益。如今首先应办的是急务,我只知道要宽解民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情呢?”公谋划事务周密而又敢于依义行事,从这些事上就可以看出来。当时估计公将要得到大用,恰逢仁宗皇帝在位超过一年便驾崩,所以没有受到倚重任用。宣宗皇帝继承帝位又过了五年,公已经七十四岁,于是请求退休回到乡里。不久,公在家中正寝去世。公历仕四朝五十多年,始终保持同样的操守,不蓄养侍妾。他曾说:“酒、色、财这三样,我自信不会被它们迷惑;所不能排遣的,只有怒气罢了。”然而公的怒气也并非如此。那些凭借私心、务求争胜的风俗,在他任职的两个县里,百姓都像对待父亲一样感念他的恩德。□□离任时,百姓牵挽挽留,不忍舍弃;甚至解下衣服和靴子,来寄托对他的甘棠之爱。公曾因祖先坟墓在八仙台下,不能按时前往省视,便命工匠绘成图卷,放在行李箱中,有空便打开阅读。他的孝思真诚迫切到了如此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君士启□□□

杨□□

陈之先,五代时大理评事讳晖,自金□□□□始,泰和人。自宋以来,子孙蕃盛,皆□儒,诗□□□□有仕者,由科目进者六十有一人。而至士启,士启讳雷,既以字行,遂别字震之。其曾祖文瑞,元瑞金县儒学训导;祖存道,安远县儒学训导;父焕章,号萍翁,□萧氏。萍翁四子:伯士瞻,洪武壬子乡贡进士,兴宁主薄;仲士悦;叔即士启;季士勖。士启髫齓时巳挺特,克自树立。甫十岁,从学兴宁君习诗律,巳文采英发。十二习举子业,治易经,与朋友论议,能自立说,不蹈袭。未冠,乡大姓延教家塾,前辈与之辩析史传,寡所推让。父坐累谪辽东,中道丧其从者,士启闻之,徒步走万里省侍,岁余,置居室及共养百需咸备。奉命归侍母,及左士悦理家事,时公府徭役悉论产之殷者。陈氏产在里中甲乙数,士启虽年少,兄弟恊力一心,必不肯堕人后。时兴宁亦坐累谪五溪,治装遣人东西宁父兄者,尝接迹而奉母尽孝养。既父兄皆代归,无几□卒,终丧。永乐元年,兴贤诏下,邑大夫举士□□□中,江西乡试,明年中礼部会试,廷试赐□□出身,观政左军都督府。时成国公掌府事,得士启欢甚,间暇辄就讲论古大臣贤将所以事君使人之道。士启亦乐尽诚,礼遇加厚,召入翰林庶吉士,修《永乐大典》,辩博明敏,同列推其老成。翰林编修周达言于朝,陈士启才行有有守,超擢礼部祠祭郎中,授奉议大夫,究习典章,谨于职事。吕震尚书属官谄附者率得近,尹昌隆不谄附以罪去之,卒挤以死。同列以是惴惴,士启独任直道,不苟徇。或举尹戒之,荅曰:“人各有命,吾恭勤于职以听命耳,枉巳媚人以求容不能也。”吕虽恶之,卒不能害。丁内艰去,服阕还旧职,无几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士启宽厚爱民,于事必尽心,而襟宇阔达,不察察以明,不苛急以责效,待下常采其所能而舍其小过,妖妇唐赛儿惑众乱坐,失觉逮系数月,释复职。数行所部,督徭赋不严期约,民得自便,故事集而不扰。青州岁歉,郡且饥,民之数上闻朝廷遣使偕士启如数赈之粟,比至而饥民之数倍增,使者再议奏俟报,士启曰:“民命在旦夕,若再奏俟报,旬浃间馁死多矣,请发奏即出粟,脱有罪,请自任,不敢以累。”遂独具奏,朝廷从之。所至民有争讼,郡邑未决而伏马首以诉者,从容数语理谕之,皆帖服。三载考最赐诰命,授中大天高煦潜谋不车丸,稍觉,士启适至青州闻之,暮夜驰归,语三司同具密奏,罪人既得,士启从阳武侯兵部尚书录其余党,抚安人民,遂同御史给事中清理山东诸郡军藉之,其奸者无所容,枉者赖以直。葢人果确政廉平,循理而行,无所矫拂,未尝务名,而所至其民爱之。平居友于兄弟,睦于亲族,处人和易,愈久而不变。宣德六年八月卒于官,春秋六十有六。

○山东参政左公璒墓志铭(倪谦)

译○《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君士启□□□》杨□□ 陈氏的先祖中,五代时有大理评事晖,自金□□□□开始,世居泰和。自宋代以来,子孙繁盛,都是□儒,诗□□□□中有做官的人;由科举入仕的有六十一人。到了士启,士启名雷,既然已经以字行世,于是另取字震之。他的曾祖父文瑞,曾任元代瑞金县儒学训导;祖父存道,曾任安远县儒学训导;父亲焕章,号萍翁,□娶萧氏。萍翁有四个儿子:长子士瞻,洪武壬子年乡贡进士,任兴宁主簿;次子士悦;三子就是士启;幼子士勖。士启在幼年时就卓然出众,能够靠自己立身。刚满十岁,跟随兴宁君学习诗律,文章已经才华焕发。十二岁学习举子业,研习《易经》,与朋友论议时能够自立新说,不沿袭旧说。未及冠,乡里大姓请他教授家塾,前辈和他辨析史传,他很少退让。父亲因牵连获罪,被谪戍辽东;途中随从去世,士启听说后,徒步行走万里前去省视侍奉,一年多以后,置办居室以及共同生活所需的一切物品,都准备齐全。后来奉命回去侍奉母亲,等到兄长士悦处理家务时,官府的徭役都按照家产殷实程度分派。陈氏家产在乡里属于甲乙等,士启虽然年少,兄弟们却协力同心,一定不肯落在人后。当时兴宁君也因牵连获罪,被谪往五溪;士启置办行装,派人往来于东西两处,侍奉父兄,始终接续不断,并奉养母亲尽孝。后来父亲和兄长都代替归来,不久□去世,士启服满丧期。永乐元年,兴贤诏令下达,县中长官荐举士启□□□中江西乡试,次年考中礼部会试,廷试赐□□出身,在左军都督府观政。当时成国公掌管府事,很喜欢士启,闲暇时便去同他讲论古代大臣贤将侍奉君主、役使众人的道理。士启也乐于竭尽诚意,因而受到更加优厚的礼遇;后来召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参与修撰《永乐大典》。他博闻强识、明敏机辩,同列都推重他的老成。翰林编修周达向朝廷称说陈士启才德兼备而有操守,于是破格升任礼部祠祭郎中,授奉议大夫。他深入学习典章制度,谨慎办理职务。吕震任尚书时,谄媚依附他的属官大多得到亲近;尹昌隆不肯谄附,被以罪名罢去,最终又被排挤至死。同列因此惴惴不安,士启却独自坚持正道,不随意屈从。有人以尹昌隆的事告诫他,他回答说:“人各有命,我恭敬勤勉地做好职务,听凭命运罢了;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求得容身,我做不到。”吕震虽然憎恨他,最终却不能加害。士启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恢复旧职,不久升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士启宽厚爱民,处理事情必定尽心;胸襟宽广通达,不以琐细来显示精明,也不苛刻急迫地责求成效。他对待下属,常常取用各人的长处而舍弃他们的小过。妖妇唐赛儿惑乱民众,制造骚乱,士启因没有及时察觉而被逮捕关押数月,后来释放并恢复职务。他多次巡视所属地区,督促徭役赋税并不严定期限,百姓得以自行方便办理,因此事情能够完成而不扰民。青州年成歉收,郡中将要发生饥荒,百姓多次上报后,朝廷派使者和士启一起前往,按数赈济粮食。等到抵达时,饥民人数增加了一倍,使者再次商议上奏,等待答复;士启说:“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如果再次上奏等待答复,十天半月之间饿死的人就多了。请允许我先发奏章立即发粮,即使获罪,我愿亲自承担,不敢因此牵累诸位。”于是他独自具奏,朝廷同意了。他所到之处,百姓有争讼,郡县尚未判决而伏在马前申诉的,他从容地用几句话讲明道理,众人都心悦诚服。任职三年考核为最优,赐给诰命,授中大夫。高煦暗中谋划不□,事情稍有察觉时,士启恰好到青州听说此事,连夜骑马赶回,告诉三司共同秘密上奏;罪人被捕后,士启又跟随阳武侯、兵部尚书登记其余党,安抚百姓,于是又同御史、给事中清理山东各郡军籍,奸邪者无处藏身,受冤者也借此得到昭雪。大概是因为他果断刚强、为政廉明公平,遵循道理行事,不矫饰违拗,从来不专门追求名声,所以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他平日友爱兄弟,和睦亲族,待人和蔼平易,时间越久越不改变。宣德六年八月,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山东参政左公璒墓志铭》(倪谦)

倪谦

公讳璒,字世瑄,姓左氏,世江右南城宦族,以□经中永乐甲午乡试,登戊戌进士第,观政都察院。辛丑拜浙江道监察御史,壬寅丁父忧,起复改湖广道。正统戊午升广东左参议,景泰辛未九载秩满,升山东左参政。癸酉以目疾乞致仕。天顺戊寅得疾,终于家。公少聪悟好学,甫七岁补郡庠弟子员,成童母婴疾阽危,徒跣走祷于华葢山。比殁哀恸柴毁。既冠,从乡先生御史聂宗尹受春秋经。先生见其端厚颖敏,曰:“此吾鲍宣也。”以女妻之。父尝患背疽,时年八十,众医莫疗,公巳出仕丧耦,适以续姻还,乃祷于天,愿以身代,忽遇远医至,疗之获愈,人以孝感。御史时尝奉命按治陜西,平反冤滞,绳紏贪墨,风采甚着。代还受勑命,进阶文林郎,封赠父母及室。时都御史顾公佐总宪台纲,振威望,独器待公,凡疑狱难决者必以属之。寻督处州银冶,趋利者众,恒弄兵争敓,公痛绳以法,莫敢犯。尝有虎民害,公捕绝之。复奉勑考察浙江官吏,激浊扬清,旌良斥暴,舆论允惬。其在广东时,清理军政,奸伪莫售。尝往琼屋招谕黎猺,悉听约束。漳潮寇发,公以兵□乱者者罪之余皆释去。广冠黄萧养势日猖獗,公即率兵还讨,又徒□□□□造船以御之。寇平,与有功绩满,复受诰命进□□□大夫,封赠如制。其在山东时,总督民赋,公□□□□赋足而民悦。甫二载谢事去。其居乡里,比岁若饥,公发粟以济,全活者甚众,乡人德之。公宽裕仁让,和易可亲,以清约自持,不斩绝之行。历官中外几四十稔,所至兴利除害,惠泽在人,每思世人餙夸辞而寡实行,因号讷庵以自厉。所著有《讷庵稿》,辞旨温醇,务于析理。又尝编次《晦庵删定古文孝经》及《春秋旨要》,藏于家。春秋七十,曾祖讳明叔,元三公府从事;祖讳彬卿,平乐州学正;父讳彦彰,赠监察御史广东参议;母周氏。累赠恭人。

○右参政谢骞传

谢骞,字鹏举,孚之子。器宇轩豁,自幼警敏,刻志问学,众以大器期之。正统戊午,补郡庠生,寻领乡荐,登进士第,拜河南道监察御史。侃侃立朝,务持大体,督察盐课于浙江,风纪大振,无敢私贩者。有宰子弟怙势犯之,悉置于法,并劾罢其官,君子壮之。时处州盗起,奉朝命躬入贼巢,谕散其党,与徐策擒其酋,献一方,遂宁有文绮宝镪之赐,升从六品俸。寻升漳州知府,至则以兴学礼贤,击强暴,束吏胥,务复严立保伍法,责保首月报所辖生业及出以某事归,以某时,苟通番逻者所获,即保首并四邻坐罪,郡乃无事。考绩八郡最,属邑并邻封官僚军民恐迁,去郡赴部使者乞留之至五千八百余人。丁内艰,转保定知府,严明果决,吏畏民怀,作兴学校,士风聿变。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益感激奋励,誓竭忠真,凡疑狱艰务,悉断之厘之,无不当人意者。诰进中宪大夫,以疾力乞致仕归,恒持礼法自重,非公事官府无一迹,日惟偕亲朋陶情于山水之间,暇则携子孙栽花种竹,以增园林之胜而巳弘治壬子,以疾终于正寝,寿七十有七。

○太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静庵李公仑墓表(张弘道)

译倪谦 公讳璒,字世瑄,姓左,世代是江右南城的仕宦家族,因为研习□经考中永乐甲午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在都察院观政。辛丑年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壬寅年遭父丧,起复后改任湖广道。正统戊午年升任广东左参议,景泰辛未年任满九年,升任山东左参政。癸酉年因眼疾请求退休。天顺戊寅年患病,在家中去世。公年少时聪慧好学,刚七岁便补为郡学弟子员;成年前母亲病重将危,他赤脚奔走到华盖山祈祷。母亲去世后,他悲哀痛苦,以致形容憔悴。成年后,跟随乡里先生、御史聂宗尹学习《春秋经》。先生见他端庄厚重、聪颖敏捷,说:“这就是我的鲍宣。”于是把女儿嫁给他。父亲曾患背疽,当时年已八十,众多医生都无法医治;公已经出仕且丧偶,恰好因续娶而回家,于是向上天祈祷,愿以自身代替父亲受病,忽然有远方医生到来,将父亲治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天。任御史时,曾奉命巡按治理陕西,平反冤案积案,惩治纠察贪污,风采声望十分显著。代任期满回京后接受敕命,晋升为文林郎,封赠父母和妻室。当时都御史顾公佐总掌宪台纲纪,振扬威望,唯独器重并礼待公,凡是疑难案件难以决断的,必定交给公办理。不久他督理处州银矿,逐利的人很多,常常动用武力争夺劫掠,公严厉依法惩办,没有人敢再触犯。他曾经遇到老虎伤害百姓,便捕杀灭绝。又奉敕考察浙江官吏,整顿坏的、褒扬好的,表彰贤良、斥退暴虐,舆论都感到满意。他在广东时,清理军政,奸伪之徒无法钻营。曾前往琼屋招抚劝谕黎、猺族,他们全都听从约束。漳州、潮州盗寇发动叛乱,公以兵□惩治作乱者,其余都释放离去。广东冠黄萧养的势力日益猖獗,公立即率兵回去讨伐,又调动□□□□造船来抵御他们。盗寇平定后,因有功绩且任期届满,再次接受诰命,晋升为□□□大夫,封赠都依制度办理。他在山东时,总督百姓赋税,公□□□□,赋税充足而百姓喜悦。刚满两年便辞职离任。他居住乡里时,遇到连年饥荒,便发放粮食赈济,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乡人感念他的恩德。公宽厚仁慈谦让,和蔼平易、容易亲近,以清廉俭约自守,并不采取决绝严厉的做法。他在内外任官将近四十年,所到之处兴利除害,恩惠留在人们心中;常想到世人修饰夸大的言辞而实际行动很少,于是取号讷庵来勉励自己。著有《讷庵稿》,文辞旨意温厚醇正,致力于辨析道理。又曾编次《晦庵删定古文孝经》和《春秋旨要》,收藏在家中。享年七十岁。曾祖父讳明叔,任元代三公府从事;祖父讳彬卿,任平乐州学正;父亲讳彦彰,被追赠为监察御史、广东参议;母亲姓周。多次追赠为恭人。○《右参政谢骞传》谢骞,字鹏举,是谢孚的儿子。他器宇轩昂开阔,自幼机警敏捷,刻苦立志求学,众人都期望他成为大器。正统戊午年,补为郡学学生,不久乡试中举,考中进士,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他在朝廷上侃侃正言,致力于把握大体;在浙江督察盐课,风纪大为振作,没有人敢私自贩盐。有宰相的子弟倚仗权势犯法,他全部依法处置,并弹劾罢免其官职,君子都认为这很壮烈。当时处州盗寇兴起,他奉朝廷命令亲自进入贼巢,晓谕使其党徒散去,又与徐策擒获盗寇首领,献俘于朝廷,朝廷于是赏赐他一方文绮和宝钞,升为从六品俸禄。不久升任漳州知府,到任后便兴办学校、礼遇贤士,打击强暴,约束吏胥,务必恢复并严格实行保伍法,责令保长每月报告所辖居民的生业以及他们因某事外出、于某时归来;如果捕获到与外国交通的人,保长和四邻都连坐治罪,于是郡中太平无事。考核政绩在八郡中最优,所属各县以及邻近封地的官员、军民都害怕他调任;他离郡赴吏部时,请求挽留他的使者达到五千八百多人。遭母丧后,转任保定知府,严明果断,吏员畏惧、百姓怀念;兴办学校,士人的风气很快改变。升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后,更加感奋振作,发誓竭尽忠诚真实之心;凡是疑难案件和艰巨事务,都亲自裁断整治,没有不合乎人意的。朝廷下诰书晋升他为中宪大夫;他因病极力请求退休还乡,平日谨守礼法、以自重,除公务外不到官府一步,每天只和亲朋在山水之间陶冶性情,有空便带着子孙栽花种竹,以增加园林的美景罢了。弘治壬子年,他因病在家中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太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静庵李公仑墓表》(张弘道)

张弘道

公讳仑,字世瞻,别号静庵,临潼人。高祖德,曾祖升,升生祖思忠,思忠徙居咸宁,生父某,以公贵,累赠中宪大夫。母张氏,赠恭人。以正统甲子九月生,公卒弘治甲子六月,享年六十有一。公生有颕资,年十八,充西安府学廪膳生,文词勃勃,莫之敢并。大郡守余肃敏公所重,尝赠以诗,曾有“向关中识白眉”之句。以书经中,成化乙酉乡试,己丑进士。初除山西屯留知县,屯留难治,在主文弄法,上欺官府,下虐良善。十数年来,狱讼钱粮皆出其手,吏供使令,官听调发。公至,先缚其主文,按其奸弊,得十余人,悉捶死,而县治始清。法令不扰,强梁畏如神明,良善亲如父母。在县三年,一毫不取,廉名四振。官烛不点,他可知矣。至兴学校,修礼乐,正风俗,时婚娶,治行天下第一。升户部河南司主事,转山西司员外郎,郎中。在部十二年,除积弊,革奸猾,钱榖出纳,一毫不爽。一时居部者,无出其右,名动京师。升泸州府知府,治泸州如治屯留,而法令稍宽,词讼兵甲钱谷,无不克举。赈荒救饥,所活万余人,民不忧旱,蝗不入境。立□马之法,定盐钞之价,创□□以免民溺,广积谷以备赈贷。抚按交荐,声誉赫□□。河南布政司左参政,去任之日,妇女痛号,百姓遮道,立碑颂德。甲寅丁外艰,居丧三年不出门户。丙辰服阕□除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未及丁继母忧,复回守制服。阕将□□病作不起,呜呼惜哉。公貌不踰中人,判大事,决大疑,重如泰山,沛若江河。有一介不取之廉,有万方无敌之勇。故近山铭公曰:“行不媿影,寝不媿衾。”近山与公同李介庵门人,介庵关西夫子,也许襄毅亦尝谓人曰:“人知李世瞻有伯夷之清,而不知有管仲之才。”当时以的论,公于子不甚教,独严择女配。人问之,公曰:“人各有性,心各有志,非教所能强。也强之不从,则害天性矣。女配不良,终身怨焉。”故于平田,既观其行,又试其艺,曰:“公辅器也,将来必大成。”遂以女妻之,今果然矣。人以此服其藻鉴云。治道,妻祖山东德府纪善田公铭于公姊夫,尝述公之良治道,得闻焉。故知公之详,而表公之切。观者幸勿与纳赂而厚诬者同,而弗信焉。

○山东左参政熊公桂墓志铭

译张弘道 公讳仑,字世瞻,别号静庵,临潼人。高祖德,曾祖升;升生祖思忠,思忠迁居咸宁;父亲某因公显贵,屡次被追赠中宪大夫。母亲姓张,被追赠为恭人。公生于正统甲子年九月,卒于弘治甲子年六月,享年六十一岁。公天生聪慧,十八岁时成为西安府学廪膳生,文章气势勃发,没有人敢与他相比。大郡守余肃敏公很器重他,曾赠诗给他,其中有“向关中识白眉”一句。公凭《书经》考中成化乙酉乡试,己丑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山西屯留知县。屯留难以治理,主管文书的人玩弄法律,上欺官府,下虐良善。十多年来,狱讼、钱粮都出自他的掌握,吏员供他驱使,官府听任他的调动。公到任后,先把这个主文捆绑起来,查究他的奸弊,查出十多人,全都杖打至死,县政才清明。法令施行不扰民,强横者畏惧他如神明,善良者亲近他如父母。在县三年,分毫不取,廉洁之名大为传播。连官府点蜡烛也不肯使用,其他方面就更可想而知了。他又兴办学校,修整礼乐,端正风俗,及时婚娶,治理政绩天下第一。升任户部河南司主事,转任山西司员外郎、郎中。他在户部任职十二年,革除积弊,整治奸猾,钱粮出纳分毫不差。一时在户部任职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声名震动京师。升任泸州府知府,治理泸州如同治理屯留,但法令稍微宽缓;诉讼、兵甲、钱粮等事务,没有不能办成的。赈济荒年、救活饥民,救活了一万多人;百姓不再忧虑旱灾,蝗虫也不进入境内。制定□马的法令,确定盐钞价格,创办□□以免百姓溺水,广泛积储粮食以备赈济借贷。巡抚、巡按交相推荐,声誉显赫□□。任河南布政司左参政,离任那天,妇女痛哭,百姓遮道挽留,立碑歌颂他的恩德。甲寅年遭父丧,服丧三年不出门户。丙辰年服丧期满,□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还未到任,便遭继母丧,又回来服丧守制。服丧期满将要□□时,疾病发作,竟卧病不起,唉,真令人惋惜。公的相貌不过中等,但判断大事、决断大疑,稳重如泰山,气势如江河奔流。有一介不取的廉洁,有天下无敌的勇气。所以近山为公铭文说:“行为无愧于影子,睡眠无愧于被褥。”近山和公同为李介庵的门人,介庵是关西夫子;许襄毅也曾对人说:“人们知道李世瞻有伯夷那样的清廉,却不知道他有管仲那样的才干。” 当时人们以此评论他:公对儿子不太教导,唯独严格选择女儿的配偶。有人问他,公说:“人各有天性,心中各有志向,不是教育所能强行改变的。勉强改变而他不服从,就会伤害他的天性。女儿的配偶如果不好,她终身都会怨恨。”因此对于平田,他既观察他的品行,又考察他的才艺,说:“这是辅佐公卿的人才,将来一定会大有成就。”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如今果然如此。人们因此佩服他鉴识人物的才华。治道,是妻子的祖父、山东德府纪善田公为公的姊夫作铭时,曾经叙述公治理政事的善绩,我得以听闻。所以我了解公的事迹最为详细,替公作表也最为恳切。读者幸勿把我同那些收受贿赂而厚加诬陷的人相提并论,不要不相信这篇文字。○《山东左参政熊公桂墓志铭》

公名桂,字世芳,南昌之新建人也。弘治戊午,以书经举于乡,己未进士。明年,以父丧去,服除,授大理寺左评事,寻升寺副、寺正。武宗初,太监刘瑾用事,以峻法绳下,尝倚诏条,凡藏匿军丁,罪及邻佑五六家,以肆罗织。部属承望风旨,诬累尝百数十人。公建言:“诏令权宜,惟一时可行;祖宗成宪,则百世当守,乞母轻变,枉致冤滥。”上是之,由是得免者以万计。屠都御史欲杀一指挥非其罪,公驳回五六次,将闻于上,乃止。瑾逆谋败露,党与汹汹,大臣虑有变,促成狱。法司多出入瑾门下者,不无观望骇愕失措,莫敢先发。公毅然承之,不终夕成招,尽得奸逆之情。其外应凶焰如宸濠,亦不肯以亲王少讳也。尝治安化王狱,其夜不三千人拟同谋并坐家口,公曰:“同谋几事也?株连三千人,且及家口,惨矣。”力与辨明,所活不下万人。任凡六载,巨细务在平反,大率类此。庚午,升徽州府知府。在直隶号剧郡,民刚好鬬,公下车一以赡养休息,巳任期年而政通,乃节缩浮费,修桥梁,兴学校,表忠节于教化,惓惓焉。姚源邻寇流刼婺源界,公焦劳于外,多方禽御,徽得安堵。治绩烨然,最东南诸郡。尝得海翁紫阳书院旧址,乃复于释氏,抡士学行者唐皋、郑佐、胡宗明、郑逮、程旦、戴炼、黄训辈八十余人,讲道其中,资以俸余,又买田千余亩,给祭祀及来学者,久远计。国朝守令不握兵,官军又不得擅调,正统间设民壮守城计,迄于成化又增添之,地方有警则征发捕逻,而有司驱迫,又有不可胜言者,徽民甚苦之,不肯就役。公审丁粮,定顾役法,至今称便。时冗食日增,内供白粮出苏、松、常者,势不能给,谄谀聚敛之臣飞泒于徽,又方新干清宫取材于徽,当浙之半,公委曲曰上司,至于涕泣,得减其半,以苏民困。任甫三载,屡下诏书旌其贤能,进秩中宪大夫。推恩父母,皆特驰封。满六年,丙子升山东参政。徽民不忍其去,境上咸树碑以志思慕。至山东分守东兖道,一夕河决,泛曹州。兵备吴副使忽惊毙。公昼夜驰数百里往视之,水势甚暴,乃斋沐临河祭告,□贪酷官吏数人,水□少定,得筑塞之。尝谒阙里,恠祭器不称王祀,度所费可千金。会民有发地窖得钱□百十来报,计之适足用,遂命工铸造,规制乃备。戊□督运至京师,贵人岁常包揽利人本色,以便侵渔。公力言于上,得纳轻赍,省费不下数万。山东人咸颂之。未几奔太恭人丧。宸濠憾公,作刘瑾招状,发其阴谋,幸公去,遣贼悉焚其居第。年五十有八,公神气秀发,状貌豊伟,学见本领,故刚大之气,经济之才,虽甚韬袭,终莫能自晦也。惜乎未跻大位而不尽见其设施,岂数果有短长耶?抑世道之有升降,人固莫知共然也。公在大理有驳稿,在徽有治徽大畧,及平生奏疏诗文,号《石崖稿》若干卷,藏于家。

○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潜墓志铭(王九思)

译公名桂,字世芳,是南昌新建人。弘治戊午年,凭《书经》考中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大理寺左评事,不久升为寺副、寺正。武宗初年,太监刘瑾掌权,用严酷法律约束臣下,曾凭借诏令条文,凡是藏匿军丁的人,罪名牵连邻居五六家,以此肆意罗织罪名。司法部门的属官迎合他的意旨,诬陷牵连的人曾达数百上百。公上言说:“诏令属于权宜之计,只能在一时实行;祖宗制定的成法,却应当百世遵守,请不要轻易改变,以免造成冤屈滥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因此得以免罪的人以万计。屠都御史想杀一个并无罪过的指挥,公驳回五六次,准备上报皇帝,他才作罢。刘瑾的叛逆谋划败露后,他的党羽气势汹汹,大臣担心发生变故,催促审成案件。司法官中有许多曾出入刘瑾门下的人,不免观望、惊骇失措,没有人敢先行办理。公毅然承担此案,不到一夜便审成口供,完全查明了奸逆的实情。对于外部响应凶焰的人,如宁王宸濠,他也不肯因为是亲王而稍加避讳。曾审理安化王案件,当夜拟定把三千多人作为同谋一并治罪,并牵连家属,公说:“同谋哪有这么多?株连三千人,还牵及家属,太惨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他竭力与人辨明是非,救活的人不下万人。任职共六年,无论大小事务都着力平反,大多如此。庚午年,升任徽州府知府。徽州在直隶号称事务繁剧的郡,百姓刚强好斗;他到任后,一概以赡养休息百姓为先。任职满一年,政事便通达,于是节省削减浮费,修建桥梁,兴办学校,在教化方面表彰忠节,始终勤勉不懈。姚源的邻近盗寇流窜劫掠婺源边界,他在外忧劳,多方擒捕防御,徽州因此得以安定。政绩显著,在东南各郡中最为突出。他曾得到海翁紫阳书院的旧址,于是从释氏手中收回,选拔士人中学问品行兼优的唐皋、郑佐、胡宗明、郑逮、程旦、戴炼、黄训等八十多人,在那里讲学;又拿出俸禄余钱资助,并购买田地一千多亩,供给祭祀和前来求学的人,为长远作打算。国朝的守令不掌握兵权,官军又不得擅自调动。正统年间设置民壮守城,直到成化年间又增加人数,地方有警就征发他们巡逻捕盗;但有司驱迫过甚,弊端多得说不尽,徽州百姓对此非常苦恼,不肯服役。他审查丁粮,制定雇役法,直到今天人们还称便。当时冗食人员日益增加,内供白粮由苏州、松江、常州供应,势必无法满足;谄媚聚敛之臣又把摊派飞加到徽州。正值新建干清宫,要从徽州征取木材,数量相当于浙江的一半;他委婉地对上司陈说,甚至流泪哭泣,终于使数额减半,缓解了百姓的困苦。任职才满三年,朝廷屡次下诏表彰他的贤能,晋升为中宪大夫,并推恩封赠他的父母,都特别加封。任满六年,丙子年升任山东参政。徽州百姓不忍他离去,边境上都立碑记载思念仰慕之情。他到山东分守东兖道时,一夜之间黄河决口,曹州被水淹没。兵备副使吴某忽然惊悸而死。他昼夜奔驰数百里前去察看,水势十分凶猛,于是斋戒沐浴后到河边祭告,□了几个贪婪残酷的官吏,水□稍稍平定,才得以筑堤堵塞。曾经拜谒阙里,发现祭器不符合王者祭祀的规格,估计费用要一千金。恰逢百姓挖地窖得到钱□百十来报告,计算后正好够用,于是命工匠铸造,礼制器物才得以齐备。戊□年督运到京师时,贵人每年常包揽利益,把应缴的本色粮改收轻赍,以便侵吞牟利。他极力向皇帝进言,获准缴纳轻赍,节省费用不下数万,山东人都称颂他。不久因太恭人丧事奔丧。宸濠怨恨他,制作刘瑾的招状,揭发其阴谋;幸亏他已经离职,宸濠派贼人把他的住宅全部焚毁。他五十八岁时,精神气色秀美焕发,仪表魁伟,学问见识有根本,所以刚正宏大的气概、经世济民的才能,即使深深隐藏,最终也无法完全掩盖。可惜没有登上高位,未能充分施展他的治事方略,难道人的命数果真有长短吗?还是世道有升有降,人本来就没有谁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呢?他在大理府有驳稿,在徽州有《治徽大略》,以及一生的奏疏、诗文,合称《石崖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潜墓志铭(王九思)

王九思

  公张氏讳潜字用昭自号曰东谷其先河南太康县人也乃以徭戍隶籍陜西岷州卫曾祖讳文信赠右副都御史祖讳善封右副都御史父讳锦官至刑部尚书左侍郎侍郎公后徙秦州公复徙华州定居焉乃今华州人母淑人刘氏生五男而公长生而颕秀清莹如玉甫八九岁能日记数千言口占诗对荅应如流稍长弄笔文辄吐奇语侍郎公送之学士西涯李公所从受尚书李公奇之甚葢尝语人曰韩退之惊恠张童子不易得也乃今复有张童子也成化丙午秋公十有五岁矣西赴乡试不偶乃益淬砺自负不凡弘治壬子邃庵杨公督学关中徧试诸生谓关中有三木子葢庆阳李献吉洵阳张光世其一公也其年秋三人同举而献吉发解云公再试礼部而丙辰春自礼部入对 大廷俱在高第其年冬授户部山西司主事出纳钱谷关节不通剔抉弊蠧祁寒暑雨无少懈惰部尚书称其廉能秩满三载吏部考其绩上上未几擢员外郎辛酉侍郎公告终公解官归葬三年之丧毕改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正德丙寅 天子新即位将幸太学例遣官往召衍圣名孔颜孟三氏子孙会太学观礼礼部以公应命□□游阙里观孔林登太山以望东海平生之大快云未几擢精膳司郎中凡 朝廷大宴会及宴劳四夷经画节制礼无废阙费绝侵渔是时刘瑾用事公深用避匿踪迹不通或谓公曰公乡人也不往且有祸公笑而不荅其卓立如此己巳冬擢广平府知府广平附畿内四三年来权奸肆虐民不堪命乃畿内盗起流刼郡邑不可扑灭公多方捍御郡中赖以无事既乃按行属邑抚循安辑之省其财力均其徭赋黜舞文之吏清久滞之狱申庠序之教兴礼让之俗郡邑熙然治矣逾五年癸酉起擢山东左参政是时工部尚书无锡秦公布政使与公皆名士也,相得甚欢,凡旬宣督饷之务,相与咨议,而后行人方冀其大有也。乃明年甲戌,考察庶官,有忌公者,兴萋菲之谮,公闻命,浩然西归,曰:“自求无歉而巳又明年乙亥,太淑人卒,秦州公竭力营葬,三年丧毕,始徙华州居之。公风流蕴籍人也,善吟咏,工书。华州山水佳胜,足以自娱,又常往来武功,与康先生游,对客命酒,谈论古今,时出雅谑,听者洒然,如临浩月,沐清风,鄙客□消弗自觉也。乃仅五十□岁而卒,惜哉。

○□□左参政王公玹墓志铭(孟春)

译王九思 张公名潜,字用昭,自号东谷。他的先祖是河南太康县人,后来因徭役戍守而编入陕西岷州卫军籍。曾祖张文信,赠右副都御史;祖父张善,封右副都御史;父亲张锦,官至刑部尚书左侍郎。侍郎公后来迁居秦州,张公又迁居华州,于是定居在那里,成为今天的华州人。母亲是淑人刘氏,生有五个儿子,张公排行最长。他天生聪颖秀异,清澈如玉;刚八九岁就能每天记诵数千字,口头作诗,对答如流。稍长大后提笔作文,常常一吐便是奇语。侍郎公送他到学士西涯李公门下求学,他又跟从李公学习《尚书》,李公非常惊异,曾对人说:“韩退之惊叹张童子,实在难得;如今又有一个张童子了。”成化丙午年秋,张公十五岁,向西参加乡试,没有考中,于是更加磨炼自己,自负才非凡常。弘治壬子年,邃庵杨公主持关中学政,遍试诸生,说关中有“三木子”,其中一人就是泾阳李献吉、洵阳张光世以及张公。那年秋天,三人一同中举,李献吉考取解元。张公两次参加礼部会试,丙辰年春从礼部入殿廷应对,三人都名列高等。当年冬天授任户部山西司主事,掌管钱粮收支,杜绝请托,清查弊病,即使严寒酷暑、风雨交加也毫不懈怠。户部尚书称赞他的廉洁能干。任满三年,吏部考核他的政绩列为上等。不久升为员外郎。辛酉年,侍郎公去世,张公辞官归乡安葬,服满三年丧期后,改任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正德丙寅年,天子刚即位,将要临幸太学,按例派官员前往召集衍圣公孔氏、颜氏、孟氏三族子孙到太学观礼,礼部以张公奉命。他□□游览阙里、拜观孔林,又登泰山眺望东海,说这是平生最大的快意。不久升精膳司郎中,凡朝廷大宴会以及宴劳四夷,他都筹划节制,礼仪没有缺失,费用也没有被侵吞。当时刘瑾掌权,张公深深避藏行迹,不与他往来。有人对他说:“你们是同乡,不去拜访将有祸患。”张公只是笑而不答,他就是这样卓然自立。己巳年冬,升任广平府知府。广平靠近京畿,近三四年来权奸肆虐,百姓不堪其命;于是京畿盗贼兴起,流窜劫掠郡县,无法扑灭。张公多方捍御,郡中因此无事;随后巡视所属各县,抚慰安定百姓,节省他们的财力,均平徭赋,罢黜舞文弄法的官吏,清理长期积压的案件,申明学校教育,兴起礼让风俗,郡县于是安定太平。五年以后,癸酉年被起用,升任山东左参政。当时工部尚书无 锡秦公任布政使,和张公都是名士,彼此相处十分融洽。凡是宣布政令、督运粮饷等事务,都共同商议后再执行,行人都希望他们能大有作为。第二年甲戌,考察群臣,有嫉妒张公的人散布诽谤。张公听到命令,洒然西归,说:“只求自己没有亏欠罢了。”又过一年乙亥,太淑人去世,秦州公竭力办理丧葬,服满三年丧期后,才迁居华州。张公风流儒雅,善于吟咏,精于书法。华州山水优美,足以自我娱乐;他又常往来武功,与康先生交游,对着客人命人置酒,谈论古今,时常说些高雅的笑话,听的人心情舒畅,如同面对明月、沐浴清风,粗俗的客人也不知不觉消除了鄙陋。只活到五十□岁便去世,可惜啊。□□左参政王公玹墓志铭(孟春)

孟春

公姓王氏,讳玹,字邦器,别号西溪,世泽之阳城人。自幼厚重不凡,长承庭训,习举业,补邑庠生。聪颖过人,一时儒者咸推让之。累试不售,公志益笃。弘冶戊午,以书经领山西乡荐,己未登进士试,政刑部。丁父忧,守制居丧,哀痛踰礼。服除,授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屡承差委,临清、德州、居庸、通太等仓监督放粮斛,所至夙弊一清,军民悦服。司农卿郓城侣公、洪洞韩公,俱一时伟人,少与可者,咸以廉静称之。三载考最,获□恩典,驰封如制。丁卯,太安人卒于宦邸,公扶柩忧回,安葬。先是公以不获禄养父母,歉入仕,即迎养母太安人于京师,曲尽孝敬,母氏熙熙然享天年终。服阕,升刑部云南司员外郎,寻升山东司郎中。时逆瑾擅权,专尚严刻,同僚多以酷暴逢迎,公独持正不阿,法司以平恕明允称。瑾恶之,欲中伤。未几,公独升陕西按察司佥事。时川陜用兵,总督军务左都御史洪公,累闻公贤能,即取军前赞画,多致克捷。洪公甚重之。瑾事败,调河南按察司佥事,分巡汝宁道。值巨贼刘六等作乱,拥众数万,云扰中州,势甚猖獗,逼近汝城,人皆危惧,况有宗藩在汝,尢可虑。公殚心竭力,捍卫之,计乃集众誓曰:「贼徒虽众,背逆天道,逆天者亡,汝辈无惧也。我奉命来守此邦,死生与汝辈共之。」千余人大遭挫刼,奔溃,孤城赖以保全宗藩获免,震惊众欲庆功。公曰:「贼虽挫,魁首尚在,若不急请兵剿除非,特汝城难保,恐中原亦未可保也。」遂密遣人具奏疏入天子震怒,亟命将出师,屡致克揵,虽曰官军之力,公调度之功居多。公又廉知贼党赵秀,汝人,其母久禁狱中,即释之。秀闻知感泣思报,适贼首赵璠等七人与刘六等会兵,秀急走报公,公督率部下官军追袭一舍地,尽皆擒获,并金帛等物解送军门。节该湖河二省抚按总督军务左都御史。彭公报云:“独守孤城,屡抗巨贼,其功尤可嘉。”等语。时纪功官吴玉荣者,意望纳贿,公曰:“竭力图报,尽职也;纳贿要名,欺罔也。吾何敢欺耶?”时同事将官皆蒙升赏有差,公止赏白金、彩银、牌等物,以旌其劳,无怨尤意。无何,纪功官以赃败,公功虽不录,大节愈张。御寇有碑,后鉴有录,百官不能泯也。甲戌,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密云等处兵备,兼管永平等卫所州县屯田词讼。公尽心竭力之地方,有赖。丙子,蓟州岁荒,公发仓廪赈济,活数万人。时虏寇把儿孙帅众犯边,杀害参将等官,公同抚按镇守等□命讨平。抚按宪臣交章论荐,两蒙彩币、白金之赐。戊寅,复进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分守辽海、东宁道。公以诚信抚之,除奸革弊,境内肃然。时有海西夷人进贡,道经开原,守将诬执贼盗,擈杀报功。天子遣官按核,公承勘据实回奏,抚镇俱得罪。公以刚正不挠之气,遇事无所回互,人多忌之。公曰:“知进知退,天之道也。吾以布衣致位三品,腰金衣紫,足矣。”遂解组以归。公忠孝刚正,本于天性。伤父早逝,常怀风木之悲。迎母宦邸,曲尽孝敬之道。今大宰襄坦刘公,编修时与公同年,约诸缙绅皆以荣寿诗章贺。处兄弟友爱笃至,乡人以孝友称许。又尝创建祠堂,以奉四代神主,此尤其孝之大者。退休林下十年,杜门不出,虽乡饮盛典,有司敦请,辞谢不赴,不人嘱托。公事有司,自敬重之。享年七十有五。呜呼!若公者,可谓生顺死安烈丈夫矣。

○山东左参政史公学墓志铭(王鸿儒)

译孟春 王公姓王,名玹,字邦器,别号西溪,是世代居住在泽州阳城的人。他从小厚重不凡,长大后接受家庭教诲,学习科举业,补为县学廪生。聪明过人,当时的儒者都推重谦让于他。多次应试未能中选,但他的志向更加坚定。弘治戊午年,他凭《书经》考取山西乡荐;己未年参加进士考试,任刑部职务。遭父丧,守制居丧,哀痛超过礼制。服丧期满,授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多次奉差,监督临清、德州、居庸、通州等仓放粮斛,所到之处积弊全被清除,军民都心悦诚服。司农卿郓城侣公、洪洞韩公,都是当时的伟人,很少有人能与他们相比;他们都称赞王公廉洁安静。任满三年考核列为最优,获得□恩典,依制度加封父母。丁卯年,太安人在任所去世,王公扶柩忧伤归乡,安葬母亲。此前王公因为不能领取俸禄奉养父母而感到惭愧,入仕后便迎接太安人到京师奉养,竭尽孝敬,母亲安乐地享尽天年。服丧期满,升刑部云南司员外郎,不久升山东司郎中。当时逆臣刘瑾擅权,专门崇尚严酷刻薄,同僚多用残酷暴虐逢迎他;唯独王公持守正道、不屈从,刑法部门称赞他平和宽恕、明察公允。刘瑾憎恨他,想要中伤他。不久,王公独自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当时四川、陕西用兵,总督军务左都御史洪公多次听闻王公贤能,立即把他调到军前参与谋划,因此多次取得胜利,洪公非常器重他。刘瑾败亡后,调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分巡汝宁道。正值大盗刘六等作乱,聚众数万,扰乱中州,势力十分猖獗,逼近汝城,人人都感到危险;况且宗藩在汝州,更加令人忧虑。王公竭尽心力捍卫,召集众人发誓说:“贼人虽然众多,但背逆天道;违背天道的必然灭亡,你们不要害怕。我奉命来守护此地,生死与你们共同承担。”一千多人遭到严重挫败,奔逃溃散,孤城因此得以保全,宗藩也获免于难。众人震惊后想庆祝功劳,王公说:“贼首虽然受挫,但魁首还在;如果不赶紧请求出兵剿除,不仅你们的城池难保,恐怕中原也未必保得住。”于是秘密派人写好奏疏上报,天子震怒,立即命将出师,多次取得胜利;虽说是官军的力量,王公调度的功劳居多。王公又查知贼党赵秀是汝州人,他的母亲长期被关在狱中,便把她释放。赵秀得知后感激哭泣,想着报答。恰逢贼首赵璠等七人与刘六会合出兵,赵秀急忙跑来报告。王公督率部下官军追击一舍之地,把他们全部擒获,并将金帛等物押送到军门。湖广、河南两省巡抚巡按及总督军务左都御史彭公上报说:“独自守卫孤城,多次抵抗大盗,功劳尤其值得嘉奖。”当时纪功官吴玉荣想要索取贿赂,王公说:“竭力图报、尽自己的职责,是本分;收受贿赂以求名声,是欺骗蒙蔽。我怎么敢这样做呢?”当时一同办事的将官都分别获得升赏,王公只得到白金、彩缎、银牌等物,以表彰他的劳苦,毫无怨尤之意。不久,纪功官因贪赃败露,王公的功劳虽然没有被记录,气节却更加显明。御敌之事有碑记,后来又有记录,百官不能把它抹掉。甲戌年升山东按察司副使,整饬密云等处兵备,兼管永平等卫所和州县的屯田、词讼。王公尽心竭力治理这些地方,地方都得到依赖。丙子年,蓟州发生饥荒,王公打开仓廪赈济,救活数万人。当时虏寇把儿孙率众犯边,杀害参将等官员,王公会同抚按、镇守等□奉命讨平。抚按宪臣交章推荐,两次蒙赐彩币、白金。戊寅年,又升为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分守辽海、东宁道。王公以诚信安抚他们,铲除奸邪、革除弊端,境内肃然。当时有海西夷人进贡,路过开原,守将诬称他们是盗贼,将其拘捕杀害以报功。天子派官员查核,王公承办审勘,据实回奏,抚臣、镇臣都因此获罪。王公凭刚正不屈的气概,遇事从不回避迁就,因此很多人嫉恨他。王公说:“知道进退,是上天的道理。我以布衣之身做到三品官,腰系金带、身穿紫袍,已经足够了。”于是辞官归乡。王公忠孝刚正,出于天性。他悲伤父亲早逝,常怀风木之悲;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竭尽孝敬之道。如今大宰襄坦刘公在任编修时与王公同年,约请各位士绅都写荣寿诗文祝贺。王公对兄弟友爱深厚,乡人都以孝友称许。他又曾创建祠堂,奉祀四代祖先的神主,这尤其是孝行中的大事。他退居林下十年,闭门不出;即使乡饮这样的盛典,有司再三敦请,他也辞谢不去,从不接受人的请托。王公办事,有司都敬重他。享年七十五岁。唉!像王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生得顺遂、死得安然的烈丈夫了。山东左参政史公学墓志铭(王鸿儒)

王鸿儒

正德六年,盗起雄霸,跳踉于河朔山东数千里。承平日久,所至莫敢婴其锋。山东左参政史公,于时视河金乡,羣盗猝至。公与佥事杜丙谋曰:“县城卑不足恃以守,徒死无益。葢退保济宁,集兵观衅,乃去金乡,入济宁。”选调锐士七百余人,指授方畧,出与贼遇,多所擒斩,兵势以振。会言路劾公等退避,逮系诏狱,遂皆除名。是时陷城比比,后多蒙宥,而公等独得重坐。葢朝廷欲明军法,适会其时也。八年春,召二子谓曰:“吾年且六十,数巳尽矣。函山干原,吾将营乐□焉。南阳王懋学,吾友也。今官南都,尔我索墓志于懋学,吾无恨矣。”二子惊曰:“大人何出此言?”公曰:“此常理,古人亦有之者,不足怪也。”夏四月十五日,与客饮散,登楼阅书,忽疾作,遂不起。予闻而大惊,与公交几三十年,中间离合不常,自忝今命方期胥会以罄乎生,岂意公遽至于此?公之先有讳崇者,以功封溧阳侯,子孙因家焉。父埙,以公贵封户部郎中。母沈氏,封宜人。公少岐嶷,髫年赋诗,落笔有奇语。从兄文冕见而喜曰:“此吾家异日亢宗子也。”遂亲授以经,居半□。文冕去世,公感其识拔,励志于学。时戴恭简公提学南畿,一见以奇士。成化丙午举于乡,丁未中进士第。弘治辛亥授户部主事,差典外厩刍牧。寻同中官及台谏勘侵地于南城近郊,监漕通州,检甸服田灾,督储淮阴。一岁当代淮人上书借留,从之。丁巳升本部员外郎,戊午升郎中,奉勑总饷辽东。时边庾多虚,悉心计度,察近里余积役弛刑徒,用转般法渐以实边。又奏出京帑库银三万余两,多买粟豆积塞下备。未几虏大入,军赋有余,将士豪徤,虏不得志而遯。己未三载考满,再受诰命,父母与妻并受封焉。是年闻父丧,明年遭母丧,宅忧五朞,哀毁尽礼。甲子服阕,复除本部郎中。乙丑奉勑理漕事,军民咸萧纲运。不阻清戎,京辇不避权近,人公危之,而公日:「如正德丙寅,升四川布政司左参议,奉勑总理边储。丁卯,以例裁革。戊辰,改福建。庚午,升山东左参政。未几,盗起,而公坐贬焉。」公资禀和平,温粹乐善,好贤不言人过,勤于问学,本朝诸名家文集,访无遗下。至公文吏牍,囚簿乐录,有关世道,无不采摭当代故实,问无不知。与人交,外无敬慢,而中有亲疏,果其所厚,终身不渝。处家孝敬勤俭,既归课耕治田,建始祖庙,咠先世祠堂,续谱,割常稔之田以供祭祖墓,凡数处,各□以期,仍志干石,命宗人世守之。其教子□失其良心,恒置卧榻之侧,逮授室而后异寝。莅官二十余年,廉介公勤如一日,文浑厚博洽,不事雕餙。所著有《埭溪集》二十卷,《金渊节孝录》,《溧阳人物记》,又若干卷,俱藏于家。

○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敖公璠墓志铭(俞宪)

译王鸿儒 正德六年,盗贼在雄州、霸州一带兴起,纵横于黄河以北和山东数千里。太平日久,盗贼所到之处没有人敢抵挡锋芒。山东左参政史公当时巡视金乡河道,群盗突然到来。史公与佥事杜丙商议说:“县城低矮,不足以凭借守卫,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不如退守济宁,集合兵力观察形势。”于是离开金乡进入济宁,选调精锐士兵七百多人,指示他们作战方略,出兵与盗贼交战,擒获斩杀很多人,兵势因此振作。恰逢言官弹劾史公等人退避,朝廷将他们逮捕押入诏狱,于是全被除名。当时陷落的城池接连不断,后来许多人蒙恩赦免,只有史公等人被重判,大概是朝廷想借此严明军法,正好赶上了这个时机。正德八年春,史公召来两个儿子说:“我年近六十,命数已经到了尽头。函山干原,是我将要营造安息之处。南阳王懋学是我的朋友,如今在南京任官,你们把墓志铭托请懋学撰写,我就没有遗憾了。”两个儿子惊问:“父亲为什么说这种话?”史公说:“这是常理,古人也有这样做的,不必奇怪。”夏四月十五日,他与客人饮酒散席后登楼看书,忽然发病,便不起身了。我听到消息大为震惊,和史公交往将近三十年,其间聚散无常;我正以今日奉命为荣,期望和他相会,尽谈一生,哪里料到他竟突然到了这一步?史公的先祖中有名崇的人,因功封溧阳侯,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史埙因史公显贵,被封为户部郎中;母亲沈氏,封为宜人。史公年少时聪颖早慧,童年作诗,落笔便有奇异语句。从兄文冕见到后很高兴,说:“这是我们家将来光宗耀祖的孩子。”于是亲自传授经书给他,过了半□。文冕去世后,史公感念他知人识才,便立志勤学。当时戴恭简公任南畿提学,一见便认为他是奇才。成化丙午年在乡试中举,丁未年考中进士。弘治辛亥年授户部主事,奉差掌管外厩的刍牧。不久与宦官及台谏官在南城近郊勘察被侵占的土地,监督通州漕运,检查甸服田地灾情,督运淮阴储粮。一年任期将满,淮人上书请求留任,朝廷同意。丁巳年升本部员外郎,戊午年升郎中,奉敕总督辽东粮饷。当时边塞粮仓多空虚,他尽心筹划,察看近里余粮,免除劳役,释放刑徒,采用转般法,边镇粮储逐渐充实。又上奏调出京库银三万余两,购买大量粟米、豆类储存在塞下备用。不久虏寇大举入侵,军粮有余,将士豪健,虏寇没有得逞而逃走。己未年任满三年考核,再次接受诰命,父母和妻子都获得封赠。这一年听到父亲丧讯,第二年又遭母丧,在家守丧五年,哀毁完全合乎礼制。甲子年服丧期满,重新授任本部郎中。乙丑年奉敕办理漕运事务,军民都为漕运操劳。他不阻挠清查军伍,也不避让京城中的权贵近臣,人们都替他担忧,而他却说:“正德丙寅年,升四川布政司左参议,奉敕总理边储。丁卯年,按例裁撤。戊辰年,改任福建。庚午年,升山东左参政。不久盗贼兴起,他因此获罪被贬。”史公禀性和平,温厚纯粹,乐于行善,不喜欢谈论别人的过失,勤于求学;本朝各家名人的文集,他搜访得没有遗漏。至于公文、案牍、囚簿、乐录,只要关系世道,没有不采集当代旧事的,别人有问题没有他不知道的。与人交往,表面上没有轻慢,但内心自有亲疏;一旦认定厚交,终身不改变。在家孝敬勤俭,归乡后督促耕作、整治田地,建立始祖庙,修葺先世祠堂,续修族谱,划出常年有收成的田地供祭祖扫墓,共有数处,各□以定期限,又刻石记载,命族人世代守护。他教育孩子,唯恐他们丧失良心,常让孩子睡在自己卧榻旁,直到娶妻后才分床。他任官二十多年,廉洁耿介、公正勤勉始终如一;文章浑厚博洽,不事雕饰。著有《埭溪集》二十卷、《金渊节孝录》、《溧阳人物记》,另有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敖公璠墓志铭(俞宪)

俞宪

古人定交以盛衰存亡节,而敦本植伦之士必以此自考见云。余自始进持服家居,则闻浙中有恤刑而贤者郎中敖君;及后上天官补刑部郎,则又闻署中有恤刑而贤者郎中敖君。时君固郎中恤刑浙中也,余恨不及见。既君以恤刑竣事还署,署中故事,僚长贰自公见外,壹以齿叙进退,别坐而容色言语,不免有所以长长贰贰者存乎其间。君独脱去,凡习衷外,一诚无所以长长贰贰者存乎其问,以故僚友多就之。初,君常物色余,意或魁岸奇辟要眇□畧不可近,而余以尝知君故,方倾心君。君觇之,积旬日乃信余而定交也。居三年,君迁兵备副使去,余亦寻罹罪谴,而君兵备太仓州。太仓州与吴锡近邑,往来必过余,其容色言语加于余者,忘其迁人也。余亦自忘迁人,与君上下议论,握手叹时事,如在署中时。不意别且五年,而君逝矣。君居官颖达博裕,而不魁岸奇辟之行;明洁贞毅,而不要眇阔畧之谈。所至能任大事,持大体,颇不浮俗,是非利害所夺。初还署,会言官论顺天乡试不公,法当治。无何,又右论甲辰榜大臣不当私其子者。夫子屡下诏□其事,君如诏会僚友按治之,自侍从而下逮捕者凡若干人。中外恟恟有悸色,中官莫测上意,又日令徒校持手版旁记所按状以待上问。诸曹有色动者,君按之自如;也有词臣不受讯者,竟讯之;有御史不受系者,竟系之。诸所承伏悉具实以报,报两上。天子以平也,悉是之。兹役也,以疑似得洗者先后凡若干人。观于此而君之任大事持大体槩可一巳署中故清约至不能具茗供,故事办之莞库者或因而浸淫其费,则萣库者又因而克取岁报之羡以充。君愤曰:“非法也,且知其弊而逡巡之,与自克取等耳。”乃禁而更与僚友约,月出俸钱以给君。于财利虽微必慎,如此君既兵备。太仓州不逾月,州狱失守,逸要囚四十余人入海,且乱。君不白当道,亟发兵捕之。而海贼素驰突,又倚新囚援,势张甚。君既扑灭之,不妄戮一人。先是,江防都御史尝具疏请兵,兵不及发,而平贼之疏上。于是天子嘉其功,锡以金币。君以非大赉赐,不敢辞,乃以币衣其母,而以金易田一锺,用贻荣于其后人。君按太仓州,不专尚严,而持法一如署中。念巳有兄弟交讼者,连数岁不能解。君将□之法,其人闻之,星驰数百金造君庐,求君之弟而浸渍焉。弟乃厉声叱之,令亟去,不去且缚于官。其人亟还,因以告其乡人,而余亲闻于其人者也。呜呼,此非操履素定,即吾心有不能自信者,况兄弟乎?又在千百里外,非啻暮夜抵门可以自决者也。君之平生于此可想见矣。君讳璠,字贵之,自号蒙泉居士,江西临江之新□人。

○整饬苏松兵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兼副使,赠光禄寺卿任公环墓志铭(徐阶)

译俞宪 古人以人在盛衰存亡关头的操守来确定交情,而敦厚根本、培植人伦的人,也一定以此考察自己。我刚开始入仕而在家守丧时,就听说浙江有一位怜恤刑狱而贤能的敖郎中;后来升任天官、补任刑部郎中,又听说刑部衙署中有一位怜恤刑狱而贤能的敖郎中。当时敖君确实正在浙江任恤刑郎中,我遗憾未能见到他。敖君完成恤刑事务回到衙署后,衙署旧例是,同僚长官和副职除了办公相见外,一概按年龄次序进退;另行就座、容色言语之间,不免有尊长、轻慢副职的意味。唯独敖君摆脱了这些习惯,凡是内外表现都保持一片真诚,没有尊长、轻慢副职的做法,因此同僚朋友多亲近他。起初,敖君常常观察我,或许以为我身材魁伟、行为奇特而难以接近;而我因为早已听说过他,正全心倾慕他。敖君暗中察看我,过了十多天才相信我,于是确定交为朋友。过了三年,敖君升任兵备副使离去,我不久也遭受罪谴,而敖君任兵备太仓州。太仓州与吴县相近,他往来必经过我这里,对我的容色言语比从前更加亲切,完全忘了我是被贬之人。我也忘了自己是被贬之人,和他上下议论,握手叹息时事,如同还在衙署中一样。没想到分别还不到五年,敖君竟去世了。敖君任官时聪颖通达、见识广博,却没有魁伟奇异的行为;明察清正、坚贞刚毅,却没有幽微空疏的言论。他所到之处都能担当大事、把握大体,很不浮华庸俗,不被是非利害所动。起初他回到衙署,正赶上言官弹劾顺天乡试不公,按法律应当治罪。不久,又有人附和弹劾甲辰科进士榜中大臣不应徇私录取自己的儿子。皇帝多次下诏□处理此事,敖君按照诏令会同同僚查办,从侍从官以下逮捕了若干人。朝廷内外人心惶惶,面有惊惧之色;宦官无法揣测皇帝的意旨,又每天命令徒隶、校尉拿着手版在旁记录审讯情况,等待皇帝询问。各司有神色动摇的人,敖君照常审问;也有词臣不接受审讯,仍然审讯;有御史不接受拘系,也仍然拘系。所有承认伏罪的供词都据实整理上报,前后上报两次。天子认为处理公平,全部认可。此次案件中,因为被怀疑而最终洗清罪名的,前后共有若干人。由此看来,敖君担当大事、把握大体的能力,大概可以完全看清了。衙署一向清俭,甚至不能备办茶水。按旧例由莞库办理,有人便逐渐侵蚀增加费用;掌管库藏的人又趁机克扣每年报销后的余数来充实自己。敖君愤怒地说:“这不合乎法律,而且明知其中弊端却迟疑不改,和亲自克扣没有区别。” 于是他下令禁止这种做法,又和同僚约定,每月拿出俸钱来供给。对于财利,即使事情很小也必定谨慎。敖君任兵备太仓州后不到一个月,州狱失守,四十多个重要囚犯逃入海中,将要作乱。敖君没有请示当道,立即发兵追捕。海盗向来奔驰冲突,又得到新逃囚犯的援助,势力大增。敖君将他们扑灭后,没有滥杀一个人。此前江防都御史曾上疏请求出兵,兵还没有发出,敖君平定贼寇的奏疏已经上报。于是天子嘉奖他的功劳,赐给金币。敖君认为这不是大规模的赏赐,不敢推辞,于是把彩币做成衣服给母亲穿,又用金子买田一锺,留给后代以增荣耀。他巡视太仓州,不专门崇尚严酷,而是像在衙署中一样依法办事。有兄弟相互诉讼,连续几年不能解决。敖君将要□按法律处理时,那人听说后,带着几百金星夜赶到敖君家中,想找敖君的弟弟并加以浸润请托。弟弟厉声呵斥他,命令立即离去,说不走就捆送官府。那人赶紧回去,把此事告诉乡人;这件事是我亲自从那人那里听来的。唉!如果不是平日操守已经坚定,即使是我自己也未必能相信自己,何况兄弟之间呢?又相隔千百里,并不是在夜晚有人来到门前就能自行决定的。敖君一生的操守,从这件事就可以想见了。他名璠,字贵之,自号蒙泉居士,是江西临江府新□人。整饬苏松兵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兼副使、赠光禄寺卿任公环墓志铭(徐阶)

徐阶

嘉靖癸丑,倭夷寇东南。于是时,天下承平久,吏与民不知有兵革,贼至辄奔以溃。复庵任公同知苏州,独训练所统民兵,与力战,而躬介冑策马以先之。自书其姓名于腹背手足曰:“死战,吾责也。虽然,先人之遗体不可弃也。”兹用以识,庶得葬焉。闻者咸感泣。公又与其兵同寝食,或连日夜粒米不入口,或露宿草莽,植立泥淖中,未尝稍自异。所得俸直及诸上官之牢醴,悉分与其兵。由是兵亦日奋,败贼于上海之八团。方战时,寇拔剑击公,赖庖人某身蔽公以免。公犹被三创。既而守太仓,以积劳疽发于背。公子尔孝请公还郡就医,公叱曰:“吾誓不与贼俱生。幸吾疾愈而贼灭,当与若共太平之福。否则有臣死忠,妻死节,子死孝而巳归以是语尔母:“吾不能与妇子对泣帏榻间,泯泯以没也。”会报贼至,公遂裹疮出海,系之怒涛如山。南人习舟者皆震眩失色,公意气弥厉,手剑麾舟师捣之,贼大败,俘斩百余。未□及败之阴沙,败之保山,败之南□。贼望公旌斾辄遁去。捷□闻,擢□□按□□□□□□苏松兵备。甲寅,贼犯苏,民□□□城聚保,而门钥不得入,民相抱号哭,声震原野。公泣曰:“城池视百姓重等耳,柰何弃之?”亟命启门,而谓其守曰:“贼入者,某请任其责,活十数万人。”明日贼至,以计败之葑门。乙卯,贼复大至,复大败之,斩首六十余级。诏进公副使赐白金文绮荫一子潞州卫左所副千户世袭。丁母赵夫人忧,部使者及诸士民连疏乞起公。诏责公大义,而特赠公母孺人以慰公。公不得巳受命。明年倭寇平,疏乞终制。诏报可,仍升山东布政司参政以旌其功。又明年丁嫡母张夫人忧,海内士大夫方望公服阕出国家排大难立大功,而公以前劳戍午疾作,遽卒,享年仅四十。于是士大夫又莫不悲。公用之未竟与朝廷之失。士而苏松之士,民则相与祠祀公。给事中苏人徐师曾请于上赠公光禄寺卿。然其父老犹相与言曰:未足尽报公云。公讳环,字应干,复庵其号,世潞安人。曾祖增,祖仕,父翔,以公贵赠文林郎滑县知县。公生正德己卯,幼警悟不凡。年二十三举山西庚子乡试,登甲辰进士,知广平。以才优调沙河,丁父忧,改滑县。沙河当南北之冲,疲于役甚。公首省厨传,罢诛求,以次释冤狱,毁淫祠。凡所兴革,必视民所便。沙民大悦。其治滑如治沙,语具一邑生祠记及德政之碑。辛亥征至京师。公之族有与宗室婚者,故以例佐苏州配李氏。先是公以其母压于嫡,不敢妻,请封。公殁,尔孝以请,始特封宜人。子男二,长即尔孝,郡庠生;次尔节,今袭千户。公学先行谊,尚名检。始诸生时,大书壁间曰:营私者无上,亏行者无亲。又曰:充海阔天高之量,养先忧后乐之心。必如是始可以言士。故其历官清真介特,迥然异于时流。而忠义之绩在苏松者,尤着。

○山东左参政冯公敏功传(王世贞)

译徐阶 嘉靖癸丑年,倭夷侵犯东南。当时天下太平已久,官吏和百姓不知道有战争,贼兵一到便奔逃溃散。复庵任公任苏州同知,唯独训练所统领的民兵,与他们奋力作战,并亲自披甲骑马冲在前面。他亲手把自己的姓名写在腹部、背部、手脚上,说:“死战,是我的责任;不过,祖先留下的身体不能抛弃。”用这个标记,希望将来还能得到安葬。听到的人都感动流泪。任公又与士兵同寝同食,有时连续几天一粒米也不入口,有时露宿草野,站在泥泞中,从不稍稍把自己看得特殊。他所得俸禄以及各上官赏赐的酒肉,全都分给士兵。因此士兵也一天比一天奋勇,在上海八团击败贼寇。交战时,倭寇拔剑砍向任公,幸亏厨夫某人挡在他身前才得以免死,但任公仍受了三处伤。后来守卫太仓,因长期劳累背上生疽。公子尔孝请求他回郡就医,任公呵斥说:“我发誓不和贼寇一同活着。幸好我的病痊愈、贼寇被消灭,就和你共同享受太平之福;否则,不过是臣死于忠、妻死于节、子死于孝罢了。”他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你的母亲:“我不能和妻子儿女在帷帐床榻之间相对哭泣,昏昏然死去。”恰逢报告贼寇到来,任公于是裹着伤口出海,航行在怒涛如山的海面上。南方人中熟悉舟船的也都震惊眩晕、面色失常,任公却意气更加严厉,手持宝剑指挥船队冲击敌人,贼寇大败,俘获斩杀一百多人。还未□,就在阴沙击败他们;又在保山击败他们;又在南□击败他们。贼寇一望见任公的旌旗便逃走。捷报□传来,升任□□按□□□□□□苏松兵备。甲寅年,贼寇侵犯苏州,百姓□□□聚集守城,却拿不到城门钥匙,百姓相互抱头痛哭,声音震动原野。任公哭着说:“城池和百姓同样重要,怎么能抛弃他们?”立即命令打开城门,并对守门人说:“贼寇入城,由我承担责任;我这是要救活十几万人。”第二天贼寇到来,任公用计在葑门击败他们。乙卯年,贼寇再次大举来犯,他又大败贼寇,斩首六十多级。诏令晋升任公为副使,赐白金、文绮,并荫封一个儿子为潞州卫左所副千户,世袭。任母赵夫人丧,部使者和各地士民连续上疏请求起用任公。诏令称许任公的大义,又特意追赠他的母亲为孺人,以慰劳任公。任公不得已接受诏命。第二年倭寇平定,他上疏请求服满母丧,诏令答复准许,并仍升为山东布政司参政,以表彰他的功劳。又过一年,嫡母张夫人去世,任公服丧。当时海内士大夫正盼望他服满丧期出仕,为国家排除大难、建立大功,但任公因先前劳苦,在戊午年疾病发作,突然去世,享年只有四十岁。于是士大夫又无不悲痛。任公的才用没有得到充分施展,这是朝廷的损失。苏州、松江的士人和百姓都共同为他立祠祭祀。给事中、苏州人徐师曾向皇帝请求追赠任公为光禄寺卿。但当地父老仍相互说道:“这样还不足以完全报答任公。”任公名环,字应干,号复庵,世代是潞安人。曾祖任增,祖父任仕,父亲任翔,任公显贵后追赠父亲为文林郎、滑县知县。任公生于正德己卯年,幼年聪敏机警,非同寻常。二十三岁参加山西庚子乡试,考中甲辰进士,任广平知府。因才干优异调任沙河,遭父丧,改任滑县。沙河处于南北交通要冲,百姓疲于徭役。任公首先减省供应过往官员的厨传,停止苛刻征求,逐步释放冤狱,毁掉淫祠。凡是兴革之事,都以百姓是否便利为准,沙河百姓非常喜悦。他治理滑县就像治理沙河一样,详情记载在《一邑生祠记》和德政碑中。辛亥年被征召到京师。任公族中有人与宗室联姻,因此按惯例任苏州配李氏。此前任公因为母亲地位低于嫡母,不敢替她请求封赠;任公去世后,尔孝代为请求,才特意封母亲为宜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尔孝,是郡学廪生;次子尔节,如今承袭千户。任公治学首先重视品行,崇尚名声操守。他还是诸生时,就在墙上大书:“谋求私利的人眼中没有君上,亏损品行的人没有亲人。”又写道:“扩充海阔天高的气量,培养先忧后乐的心胸。”一定要做到这样,才可以称为士人。因此他历任官职,清白耿介、独立不群,远远不同于当时的流俗。至于他在苏州、松江所建立的忠义功绩,更加显著。山东左参政冯公敏功传(王世贞)

王世贞冯公者,其官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也,而治漕事,卒而赠太仆寺卿,予诰。寻以公满参政考,赠祖父大中大夫,亦予大夫诰。参政法不当赠,赠法不当得诰,而今得赠及予诰者,漕河甫告成。天子大推恩,任事臣独公最久,而前后功又最高,以卒故□之甚。其被恩泽,有大臣所不敢望者。呜呼!冯公可谓遇矣。公讳敏功,字符卿,其先居海盐,改隶平湖,巳而徙郭中,遂平湖人。王父遂平令俊,父汝弼举进士,授行人,擢工科给事中,以直谏谪娄更大邑令。晋守吾太仓,再晋扬州同守,中单辞罢。以公考最,封按察副使,得赠如公阶者也。公生而明颖,通古今文籍。十六补邑诸生,十八从其父大仓与诸生儁异若凌尚书云翼、徐太仆爌、宪副敦、张宪副大韶相切劘制科业,而不佞真忝公同齿。参其未公,是时秀眉美姿,驰笔而长骛,母能当者。还诸生试辄冠其曹,偶廪学宫,然大试辄不利。时杨州公巳谢事归,而治生,又以其羡赡宗党。公一切佐之。三十始举其乡第三人,上公交车报罢。亡何岛寇来迫平湖,前是平湖城矣,往往多资公力,而至是复佐其令,凭城备御,计甚详。寇去而有授兵乘间虔刘者,令以倭也,惧甚。公授甲□众,夜坐立睥睨间,直明而辨,兵乃愧退。乡人辟乱入城,城人虞不给。时臬使方按部中,谬传且逐之,羣咻使所。公闻而往,以片言折之,解。当是时,微公几叵测。凡三上公交车,乃见射策高苐。明年授礼部祠祭主事。□选良家子充后宫,公在行独不扰。坐主拜相者所亲道士,以公役骚扰道路。公伺其归而责笞之。相怒甚,召公诟曰:“若不知我门下客而笞者,何也?”公正色曰:“笞横道士耳,不笞师门下客也。即笞师门下客,而师少惩横者,以弟子罪未敢闻命。”相颊尽赤,然竟未有以中也。寻进主客员外郎,奉庄皇帝即位诏而南道。迁其司郎中,还迁江西布政司右参议,分守南康九江。部公行部至南丰,而淛兵调者以饷不足,方大掠。公召其长,好谓曰:「而与我乡人也,故而言,一反手间,名贼。」天子檄大军至,虀粉矣。饷不足,吾若治饷。其长悦,公乃料仓粟库镪,次第属于舟,而使一郡作导之,选精勇尾之,咸慑不敢动。属方议均田,而公所部多山,高下饶瘠异状。公使善计算者周行阡陌间,计亩受税,毋得伏匿。又之平亭,其役留籍南康。未三岁,以才举,拜山东按察副使,饬徐州兵备,兼治漕河。甫至,而河决睢宁,繇白浪□而入青阳,决者六,皆巨;新安左右决者七,差小。其水不制睢宁之陆汇湖曹口而上,故河百余里以南尽陆淤泥,半之漕艘之阻者数千计,漂庐舍人畜无算。公甫至,受计大吏,调士民昼夜并作,与其下分功任难。无何,决塞各就绪,漕舟渐通。而大风雨弥旬,水暴涨,诸塞尽溃,湖与河一来攻邳。公时按部邳,下令土其门,水势重不能御。公即解衣裙囊沙而塞之,诸从官吏卒市人争效,公闉沙皆满,水逡巡解。公乃行视诸决口,皆就塞,仅月余而水复涨,败间家口以西半戈山左右堤百余丈,公又筑之。自是堤土渐坚实,不受侵矣。会徐州灵璧诸邑旧堤溃,公又受计大吏,所独治者,南自曲头抵青田八十里,北自陆湾至吕梁四十里;所与监司曹郎合治者,直河以下南岸几千丈,又自茶城隃华戚山曹筑单堤一百六十里,以遥卫漕河之闸者。诸经画版筑楗木薪土之费,与护视斥堠约束,惟公行之最精,监司曹郎咸取则焉。公素壮盛,当其治河时,往来寒暑无间,黧瘠胼胝,见者莫辨识。始迁河南左参政,公于軄不专治河,而其地与事亦故相关。抚按□闻而喜曰:「吾可高枕矣。」而少年喜事者欲从泇口穿葛墟微赤良城等山抵□北大湖中界两长堤运道以示。奇征公与议,且□之。公念诸山道约二百余里,多盘石礓砂,不易凿;或湖相连十四,不易堤。民力之几何,而虐用之,持不可,乃寝。而喜事者意未巳,别欲繇海通胶河,其视漕稍径,而中皆高岭巨石。东土瘠人疲,不胜役,甫举事而惊溃者再矣。乃移公山东,公议以胶工不易兴,且不易竟,即竟亦终塞。县官故不乏金钱,柰何悉捐以填无用,而勤此数十万人力也。抚按臣采公议以闻,时柄相独擅国,前后授指于喜事者,怒而下书切责。人或公危曰:「内意坚且实才,公以治河显,而弗以治河终之,祸且及公。」公叹曰:「吾岂不念祸国家计重耳,坚不可夺,遂舍公他属。」

译王世贞 冯公任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并负责漕运事务,死后追赠太仆寺卿,赐给诰命。不久又因为冯公任满参政考核,追赠他的祖父、父亲为大中大夫,也分别赐予大夫诰命。按参政的品级本来不应追赠,按追赠的制度也不应得到诰命,如今却既获追赠又获诰命,是因为漕河刚刚告成。天子大加推恩,任事的大臣中,只有冯公任职最久,前后功劳又最高;他因去世而格外受到优待。他所蒙受的恩泽,连大臣也不敢奢望。唉!冯公真可以说是知遇难逢。冯公名敏功,字元卿,先世居住海盐,后来改隶平湖,不久迁入城中,于是成为平湖人。祖父俊任遂平知县,父亲汝弼考中进士,授行人,升工科给事中,因直言劝谏被贬为娄更大邑令,后来升任太仓知州,又升扬州同知,中途辞官罢职。因冯公考核最优,父亲获封按察副使,得到与冯公官阶相应的追赠。冯公天生聪颖,通晓古今文籍。十六岁补为县学诸生,十八岁随父亲在太仓,与诸生中的俊异者凌尚书云翼、徐太仆爌、宪副敦、张宪副大韶等切磋科举文章,而我也恭敬地与冯公同年。那时他眉目秀美,文思奔放,挥笔疾书,长驱直进,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他回乡参加诸生考试,总是名列同辈第一,偶尔获得廪食入学,但大试总是不利。当时扬州公已经辞官归乡,经营生计,又把盈余资助宗族亲党,冯公一概从旁帮助。三十岁才考取乡试第三名,参加会试又落第。不久海盗逼近平湖,平湖城此前已经屡次依靠冯公的力量,到这时他又帮助县令,凭城防御,筹划十分周密。海盗离去后,有人乘机抢掠,县令以为是倭寇,非常害怕。冯公发给兵甲,带领众人夜间坐立在城墙望楼之间,直到天明查辨清楚,士兵才惭愧退去。乡人避乱进入城中,城里人担心粮食不够。当时按察使正在辖区巡视,误传将要驱逐他们,众人喧闹到按察使处。冯公听说后前去,用几句话折服对方,事情才得以解围。当时若没有冯公,后果几乎不可测。冯公三次参加会试,才在策论考试中名列高等。第二年授礼部祠祭主事。□□选良家子弟充入后宫,冯公奉行时独不扰民。因宰相所尊奉的道士,宰相借故以冯公扰乱道路。冯公等他回来后责打了他。宰相大怒,召见冯公斥责说:“你不知道他是我的门客,为什么责打他?”冯公严肃地说:“我责打的是横行道路的道士,不是责打您的门客。即使责打的是您的门客,而老师不能惩治横行的人,我也不敢以弟子的罪过接受您的命令。” 宰相气得满脸通红,但最终也没有办法陷害他。不久冯公升任主客司员外郎,奉庄皇帝即位诏令出使南方。调任本司郎中,回来后升江西布政司右参议,分守南康、九江。冯公巡行辖区到南丰时,浙江调来的士兵因粮饷不足,正在大肆劫掠。冯公召来他们的首领,诚恳地说:“你们和我是同乡,所以我直说;转眼之间,你们就会成为有名的贼寇。天子的檄令已经调大军到来,必将把你们粉碎。你们说粮饷不足,我来为你们筹办粮饷。”首领很高兴,冯公于是清点仓粮和库中钱帛,按次序装入船中,又让一郡组织向导,挑选精锐勇士殿后,众人都慑服不敢妄动。当时正商议均平田赋,冯公所辖地区多山,地势高低、土壤肥瘠各不相同。他让善于计算的人走遍田间小路,按亩征税,不准隐瞒逃避。又到平亭,那项徭役的名册留在南康。不到三年,因才能被举荐,授山东按察副使,整饬徐州兵备,兼管漕河。刚到任,睢宁发生河决,河水从白浪□流入青阳,决口有六处,都是大的;新安左右又有七处决口,稍微小些。河水在睢宁不能控制,陆续汇入湖泊曹口以上,因此黄河以南一百多里全都淤成陆地和泥滩,漕船受阻的有数千艘,房屋、人口、牲畜被冲走的无法计算。冯公刚到任,就接受大吏的筹划,调动士民昼夜一起施工,并和属下分担功劳、承担困难。不久,各处决口堵塞工程都安排就绪,漕船逐渐通行。然而大风雨连续十多天,水势暴涨,各处堤坝全都溃决,湖水与河水一同冲向邳州。冯公当时巡视邳州,下令用土封堵城门,但水势太大无法抵挡。冯公立即脱下衣服、解开囊袋装沙堵水,随行官吏士卒和市民也争相仿效,冯公所守的城门内外沙袋都堆满了,水势盘旋一阵便退去。于是冯公巡视各处决口,都已接近堵塞;不到一个月水又上涨,冲毁了间家口以西半戈山左右一百多丈的堤坝,冯公又重新修筑。从此堤土渐渐坚实,不再受水侵蚀。恰逢徐州、灵璧等县旧堤溃决,冯公又接受大吏筹划,专门负责治理的地方,南起曲头到青田八十里,北起陆湾到吕梁四十里;与监司、曹郎共同治理的地方,是直河以下南岸几千丈;又从茶城越过华戚山到曹地修筑单堤一百六十里,以远距离保护漕河闸门。所有规划、筑堤、打桩、用木柴土石的费用,以及守护巡视、设置斥候、制定约束等事,只有冯公办理得最精细,监司、曹郎都以此为准则。冯公一向身强体壮,治理河道时无论寒暑都不停歇,奔走劳作,皮肤晒黑、身体消瘦,手脚磨出厚茧,见到他的人几乎辨认不出来。起初升任河南左参政,冯公的职务不专门治理河道,但当地的地理和事务也与河道有关。抚按听说后高兴地说:“我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是有些喜欢生事的年轻人想从泇口开凿,穿过葛墟、微赤、良城等山,抵达□北大湖中间,修筑两道长堤作为漕运道路,以此显示奇功,便征求冯公意见,并且□逼迫他参与。冯公考虑到这些山路约二百多里,多是盘石、粗砂,很难开凿;有的湖泊相连十四处,也不容易筑堤。百姓的力量能有多少,怎么能这样虐待使用?他坚持不可,于是搁置了此事。但好事者的意图没有停止,又想从海上开通胶河;路线看似比漕运稍近,但中间都是高岭巨石。东部土地贫瘠、百姓疲惫,承受不了徭役,刚开始动工就两次惊溃。于是调任冯公到山东。冯公认为胶河工程不易兴建,也不易完成,即使完成最终仍会堵塞。县官并非缺少钱财,为什么要全部耗费在无用之处,劳苦这几十万人的力量?抚按大臣采纳冯公的意见上报。当时掌权的宰相独揽国政,前后都向好事者授意,因而恼怒,发文严厉责备冯公。有人认为冯公危险,劝他说:“朝廷内部的意图已经坚定,而且你以治河显名,却不以治河终身,灾祸恐怕要牵连到你。”冯公叹息说:“我难道不考虑祸患吗?只是国家的谋划更为重要。”他坚持不可改变,于是放弃冯公,交给其他人办理。

卒如公言,费至十三万金,而无尺寸利。柄相稍恧沮,用廷议罢之,然犹谓人:「冯参沮泇,今又沮胶者何也?惩昔鞅掌故倦耶?」公寻归軄,軄所治税粮时久巳困不给,平亭其额,募垦荒土,流民占籍者万计。巳而念杨州公老病乞休归,朝夕侍汤药。杨州公得公而喜,加餐。亡何竟卒。始公失其母屠淑人,戚不废易;巳失继母徐淑人,易不废戚。然皆在壮时,体犹之柴瘦,而杨州公用老寿,我服金□极园池亭榭之乐。其卒也,公亲视含敛□□,当葬日送舟千艘,人无憾,而公业五十余矣。孺慕□笃,鸡骨支床,几不起。服除久之,荐者相属,乃从田间起,仍故官,改佐漕运。公时苦宿痾未平,人或难之。公奋曰:「赖上恩得治私,今不以不肖而属之大寄,吾何忍负?且向者亲身也,亲巳背矣,身当朝廷有遂暑抵淮。淮之南故有邵伯、宝应、高邮三湖相连□巨浸,漕舟过者往往多漂溺,因议浚内河通之。御□大夫王公廷瞻疏上得请,而公至任其囏巨者,与□部罗君共治。公于河事故心通,而役者皆习公能□以大集。公益不爱其精力,水陆奔走,且旁治赋讼览讯谍,辄至丙夜不休,五鼓即起以恒。寻驰督漕舟自。徐而济,凡七昼夜,遂昏瞶,不复省。巳而稍苏,还进医,孳微効,复出勉治事。病寖剧,见其妇曹与子相对泣,犹呵曰:“人孰无死?吾幸获以勤事死,何恨!”叩之家事,张目不荅,而趣罗君至,曰:“内河成于国计,甚利。苐太逼湖,湖善溃,而堤薄,万一如瓠子数百里鱼鳖矣。幸别创堤卫之。”巳而顾其子曰:“吾死,死必有赙,女却而归诸官。”罗君色惨沮,谓:“公堤吾軄也。母足多□,若子幼,何以语我?我任之。”公徐曰:“有家弟在。”罗君别,而公以万历乙酉季夏望日之午,整衣冠,端坐而逝,春秋甫六十。子一,即伯礼,补邑诸生,以秇文着。公性孝友,杨州公尝卒遘盗,公巳锋而出之。爱其弟敏効尤笃,事相师,产相让也。与杨州公俱善治生,而至饶,乃能以义散施不吝。平湖之人至今感称公父子。弇州生曰:「冯公所谓能捍大菑、御大患者,非耶?淮之人相卒而祠祀之也。」公于居官,它功绩甚多,不志;志其治河者。于国不利,则抗悍相弃其官而不之惜;利则鞠躬尽瘁,至死而不巳。纯臣哉!玄冥之勤官而水死,何以异也?乃国家之报劳臣,厚于没昌而薄于王延世,葢衷之矣。

◆参议

山东参议贾公恪传(附子定,祥符文献志)

  参议张继孟传

山东参议华岩刘公寯墓志(吴朝议)

○山东参议贾公恪传(附子定,祥符文献志)

译结果果然如冯公所说,费用达到十三万金,却没有得到一尺一寸的好处。掌权宰相稍稍感到惭愧沮丧,便依廷议停止工程,但仍对人说:“冯参政阻止泇河,如今又阻止胶河,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吸取过去鞅掌的教训而感到疲倦了吗?”不久冯公回到原职。当时原职所管的税粮长期困乏、难以供应,他平定赋额,招募百姓开垦荒地,登记入籍的流民有数万人。后来想到扬州公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归乡,早晚侍奉汤药。扬州公得到冯公照料后很高兴,饭量也增加。不久竟去世了。起初冯公失去母亲屠淑人时,悲戚却没有改变容貌;后来继母徐淑人去世,仍然没有因变服而减轻悲痛。但那时他都正值壮年,身体还像柴木一样消瘦;扬州公年老长寿,而我服食金□,极尽园池亭榭的享乐。扬州公去世时,冯公亲自监督含殓□□;安葬那天送葬船有一千艘,人们没有遗憾,而冯公的事业已经五十多岁了。因仰慕父母之情十分深厚,瘦得像鸡骨支撑床榻,几乎不能起身。服丧期满很久后,推荐他的人接连不断,他才从田间被起用,仍任原官,改任协助漕运。冯公当时长期疾病尚未痊愈,有人替他为难。他奋然说:“依靠皇上的恩典才得以处理私事,如今皇上不因为我不肖,反而把重大任务交给我,我怎么忍心辜负?况且从前父母亲在世,如今父母已经背弃人世,我应当替朝廷承担暑热,抵达淮地。” 淮河以南原有邵伯、宝应、高邮三湖相连,形成□大的水泽,漕船经过时往往漂没溺亡,于是商议疏浚内河与之贯通。御□大夫王公廷瞻上疏获准,冯公到任后负责其中最艰巨的部分,与□部罗君共同治理。冯公对河道事务一向熟悉,服役的人都知道他有能力,于是能够大规模集合。冯公更加不吝惜精力,水陆奔走,同时还办理赋税、诉讼,查看审讯文书,常常直到深夜仍不休息,五更便照常起床。不久他奔驰督运漕船,自徐州渡河,连续七昼夜,终于昏乱不省人事。后来稍稍苏醒,继续服药,略有疗效,又勉强出面办理事务。病势渐重,看见妻子曹氏和儿子相对哭泣,仍呵斥说:“人谁能不死?我幸而能因勤于办事而死,有什么遗憾!”问到家中事务,他睁眼不答,却催促罗君前来,说:“内河建成,对国家漕运大有好处。只是它太靠近湖边,湖堤容易溃决,而堤又薄,万一像瓠子决口那样,几百里都将成为鱼鳖之地。幸好另行修筑堤坝保护它。”随后回头对儿子说:“我死后,死者一定会有赙赠,你要推辞,把它退还给官府。”罗君脸色凄惨沮丧,说:“修堤是我的职责。不要再说太多了,你的儿子还小,你这样对我说什么?我来承担。” 冯公慢慢说:“我还有一个弟弟在。”罗君告别后,冯公于万历乙酉年季夏十五日午时,整理衣冠,端正坐着去世,享年刚六十岁。儿子一人,就是伯礼,补为县学诸生,以文章著称。冯公天性孝顺友爱,扬州公曾经遇到盗贼,冯公已经持刀将其赶走。他尤其疼爱弟弟敏效,兄弟之间互相师法,产业彼此谦让。冯公和扬州公都善于经营生计,后来家境富裕,便能依义施舍而不吝惜。平湖人至今仍感念称颂冯氏父子。弇州先生说:“冯公就是所谓能够抵御大灾、应对大患的人,不是吗?淮河一带的百姓相继为他立祠祭祀。冯公任官期间还有许多功绩,这里不记,只记载他治理河道的事。对国家不利的事,他抗拒强权,宁可放弃官职也不吝惜;对国家有利的事,他鞠躬尽瘁,直到死也不停止。真是纯粹的忠臣啊!玄冥辛勤任官而死于水中,和他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国家报答劳臣,厚待没昌而薄待王延世,大概是内心有所偏失吧。” 参议 山东参议贾公恪传(附其子贾定,见《祥符文献志》) 参议张继孟传 山东参议华岩刘公寯墓志(吴朝议) 山东参议贾公恪传(附其子贾定,见《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

公讳恪,字惟恭,别号林居子,开封之通许人,寓居祥符。高祖坚,宋河□令。曾祖思忠,元临洺镇巡检。祖赟,国初铅山令。父麒,封陜西道御史。公自幼颖敏,越人初名鷟,提学宪副欧阳公哲见而奇之,更今名。自里塾选补邑庠生,刻意问学,虽严冬盛暑,手不释卷。正统戊午,领河南乡试第二名。明年登进士第,授行人,将命四方,人皆伟其才。丙寅,选授陜西道监察御史。丁卯,刷山西文卷,自三司以及郡县,凡匿卷者皆被劾治罪,官吏慑服。己巳,勑理浙江银课,时处州寇发,严设备御,民赖以安。寻奉命巡按浙江,荐能廉,锄奸顽,洗冤泽物,克张其軄。景泰辛未,蒙恩封其父如巳宫,母妻俱孺人。是岁冬,丁内外囏服,除改江西道,兼摄广东道事。乙亥,巡按宣府,兴屯田,练军旅,凡安边之事,皆悉心力之不懈。既代归,适

英庙复位,慎选老成,分任方岳。命京軄各举所知,东鲁许襄敏公彬,翰林素知公贤,乃以荐擢山东布政司右参议,召至,便殿宣谕,德意,赐宝镪千□,道里费。公怀愓厉以求报称。戊寅,兼理辽阳边饷;癸未,督修阙里林庙,具有成绩。先是,公按宣府,曾劾奉佥都御史李公秉,由是有隙。成化丙戌,秩将满,会秉当铨曹考察,遂坐以不谨,放归田里。或公不平,公笑曰:“行藏有命,何系于彼。”乃浩然归汴,与乡耆致仕都御史娄公良、郑公宁、方伯丘公陵、张公斌、参政杨公铎、副使刘公安、佥事吕公益、和公维辈结社赋诗。乐夏则往游通许别墅,避炎高犬,优游林下者十年余。乙未八月卒,寿六十有八。

子定字仲一,别号一庵,参议公之仲子也。幼耽书,有自得之趣。弱冠就乡试,主司阅其文动目,然卒迷于鉴别,归结委心亭,劬书不倦。成化辛卯举乡荐,乙未丁外艰,戊戌登进士第。庚子出刺绛州,绛人有屠者,偕侣远出,拉诸谷中杀之,将私其妻,不可,又杀之,乃鬻其女以逃,事久不明,公根株其实,诛屠者。辛丑大饥疫,公参酌古今救荒八事行之,悉验。总赈少司寇何公乔新大加称赏,下其八事于列郡,利济甚博。晋地宜枣,约绛人饥不得伐枣,枣熟饥者仰之。何公始入疆,问曰:「绛枣何以独完?」民曰:「使君有约,弗忍违耳。」垣曲,绛属邑,有寇聚山泽,公乘其新合徤徒□夜急□之,获其魁,复从平阳太守李公琮入山抚余党悉委仗即农。初饥民弃子女转死沟壑,日遣人伺诸途,聚而养之,凡所活数百。巡按御史宋公德阅视,各有饼饵在握,叹曰:「民之父母固如是巳。」弘治戊申丁内艰归,暇日编缉守令政规。庚戌复除易州,易多山近畿内饔薪蒸所出,经樵百年,山童林空,公立良法,民以不罢。永乐初始建北都,民有献枣栗者,久之岁以常,乃列园林登耗之状以闻,得减其半。甲寅以考最擢山西按察司佥事,适巡抚都御史张公敷华访时政,公曰:「如高平系逋薪直者,田业巳尽,淹械圜土中,永无出期,不若通简邑民,物其丁产稍殷者,俾十分出一分偿之。」又欲令州邑简其民淑慝之泰甚者,识以善恶二籍,岁终则勾稽其实而诛赏之。又言山西统属视他省少,而晋代渖封国在马椒聊日滋,禄征无极,彼解泽晋宝与榖同利,三藩之禄盍并盐栗均输,便多见采录。丁巳正月公卒于官,得年五十有一。

○参议张继孟传

张少参公继孟,字子醇,公以礼部仪制司郎中升山东布政司参议,年未五十致政,归居林下,家徒四壁,立居旁,建茅屋三楹,凿池桥,植竹数竿,扁一笑亭,日觞咏其中,禁足不出,客至,第肃至阶送,亦不出门,即朝贵枉访,止折柬相答,于势利纷华,泊如也。尝言:“作人须要有趣,对俗客嗒然无一语,遇学士大人有道术者,与之谭说名理,扬榷风雅,亹亹不倦,令人洒然不能遽别。”前辈一时如西涯相公、蒲汀尚书,皆海内宿望,常联舆过访,公或留坐,所共脱粟之饭,间出蔬果杯酒三五巡即止,诸老宿自公第出,辄喜见眉宇,相谓曰:“吾侪遇张子醇,一饭胜倍别家盛筵矣。”其人爱重如此。杨方伯守鲁既第,筮仕扬州府推官,濒行候谒请教,公谓曰:“只要做得人好,不论做官做得人好,时充军也得,民也得。”夫当后生筮仕初,即此厉语,不忌讳,杨公亦终身佩之。不嗔不吉语,古道如此。年八十卒,卒之日至,无以殓,其子以讣闻于诸同年在京宦者,得赠若干金,始克襄事云。

○山东参议华岩刘公寯墓志(吴朝议)

译《祥符文献志》公的讳名是恪,字惟恭,别号林居子,是开封府通许县人,寄居祥符。高祖坚,任宋代河□令。曾祖思忠,任元代临洺镇巡检。祖父赟,国初任铅山县令。父亲麒,被封为陜西道御史。公自幼聪颖敏捷,越人原名鷟,提学宪副欧阳公哲见到他,认为非同寻常,便替他改用现在的名字。他从乡里私塾选补为县学学生,专心求学,即使严冬盛夏,手里也不放下书卷。正统戊午年,考中河南乡试第二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将要出使四方,人们都赞叹他的才干。丙寅年,选授陜西道监察御史。丁卯年,巡查山西文卷,从三司直到郡县,凡是藏匿文卷的人都被弹劾治罪,官吏因此畏惧服从。己巳年,奉敕管理浙江银课,当时处州发生盗寇,他严密设置防备,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不久奉命巡按浙江,推荐有才能而廉洁的人,铲除奸邪顽劣,洗雪冤屈,施惠于民,充分施展了他的职务。景泰辛未年,蒙恩封赠他的父亲为如巳宫,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孺人。这年冬天,遭逢父母丧服,服满后改任江西道,并兼理广东道事务。乙亥年,巡按宣府,兴修屯田,训练军队,凡是安定边疆的事务,都尽心尽力而不懈怠。任期届满代替归来后,恰好 英宗复位,慎重选用老成之士,分别担任地方大员。皇帝命京官各自推荐所知的人,东鲁许襄敏公彬在翰林院一向知道公贤能,于是推荐他,擢升为山东布政司右参议。召他入朝,在便殿宣谕皇帝的恩德旨意,赐给宝钞千□以及路费。公心怀惕厉,努力求得报效称职。戊寅年,兼理辽阳边饷;癸未年,督修阙里孔林孔庙,都取得了成绩。在此以前,公巡按宣府时,曾弹劾奉佥都御史李公秉,因此彼此结下嫌隙。成化丙戌年,任期将满,恰逢李秉主持铨曹考察,便以“不谨慎”的罪名加罪于他,放归乡里。有人替公感到不平,公笑着说:“出仕或退隐都有命运安排,哪里在于他呢?”于是心情浩然地回到汴地,与乡里年高致仕的都御史娄公良、郑公宁,方伯丘公陵、张公斌,参政杨公铎,副使刘公安,佥事吕公益、和公维等结社赋诗。夏天便到通许别墅游玩,躲避炎热,悠闲地生活在林下,前后十多年。乙未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儿子定,字仲一,别号一庵,是参议公的次子。幼年便沉迷读书,有独自领会的乐趣。二十岁时参加乡试,主考官读他的文章而惊动了眼目,但最终却在鉴别上迷失,回去后闭门于委心亭,勤奋读书不知疲倦。成化辛卯年考中乡荐,乙未年遭父丧,戊戌年考中进士。庚子年出任绛州刺史。绛州有一个屠夫,和同伴远行,把人拖到山谷中杀死,想霸占他的妻子,未能得逞,又杀了她,便卖掉她的女儿逃走。事情过了很久仍未查明,公追查根究事实,诛杀了屠夫。辛丑年发生大饥荒和疫病,公参考古今救荒的八项办法实行,全都奏效。总赈少司寇何公乔新大加称赞,把这八项办法下发给各郡,救济的利益十分广泛。晋地适宜种枣,公与绛州人约定,饥荒时不得砍伐枣树,枣子成熟后让饥民仰赖枣实充饥。何公刚进入绛州地界,问道:“绛州的枣树为什么独能完整保存?”百姓回答:“这是使君的约定,我们不忍违背。”垣曲是绛州的属邑,有盗寇聚集在山泽中,公趁他们刚刚聚合,率领精壮士卒连夜急袭,擒获了首领;又跟随平阳太守李公琮入山安抚余党,使他们全部放下武器,恢复务农。起初饥民抛弃子女,许多人转死沟壑,公每天派人到道路上侦察,把孩子集中起来抚养,救活的共有数百人。巡按御史宋公德巡视时,看到他们手里各拿着饼和食物,感叹说:“百姓的父母官本来就应当这样啊。”弘治戊申年,遭母丧回乡,闲暇时编纂《守令政规》。庚戌年重新授官易州。易州多山,靠近京畿,是宫廷所需薪柴和蒸物的产地,经过樵采百年,山地荒秃、林木尽空,公制定良法,百姓因此没有受困。永乐初年刚开始营建北都,百姓有进献枣栗的,时间一久便年年成为常例,于是公把园林产量增减的情况列报上去,得以减免一半。甲寅年因考核最优,擢升山西按察司佥事。正好巡抚都御史张公敷华访察时政,公说:“比如高平县有因拖欠柴薪价钱而被拘系的人,田产已经耗尽,还长期关在牢狱中,永远没有出狱的期限。不如遍告县民,衡量其中丁口和产业稍微富裕的人,让他们按十份出一份来偿还。”他又想让州县选出百姓中善恶表现最突出的,分别登记在善、恶两本簿籍中,年终核查事实,分别给予诛罚和奖赏。又说山西所统辖的属地比其他省少,而晋代沈封国在马椒聊日益滋长,俸禄征取没有止境;那些解泽、晋宝与谷物一样能够获利,三藩的俸禄何不和盐、栗一起实行均输,这样可以得到更多便利。许多意见被采纳记录。丁巳年正月,公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参议张继孟传 张少参公名继孟,字子醇。公由礼部仪制司郎中升任山东布政司参议,不到五十岁便辞官,归居林下。家中只有四面墙壁,便在住宅旁边建了三间茅屋,凿池架桥,种了几竿竹子,题名为一笑亭。每天在其中饮酒吟咏,闭门不出。客人来时,只恭敬地送到台阶,自己也不出门;即使朝廷显贵屈尊来访,也只折一张名帖作答。对于权势利禄和纷华世界,他淡泊得毫不在意。他曾说:“做人一定要有情趣。遇到庸俗的客人便默然无话;遇到有学问、有道术的学士大人,就同他们谈论名理,评论风雅,娓娓不倦,使人心神洒脱而不能立刻告别。”当时的前辈人物,如西涯相公、蒲汀尚书,都是海内久负声望的人,常常联车来访。公有时留他们坐下,大家共同吃些粗米饭,偶尔拿出蔬果和酒,饮三五巡便停止。几位老前辈从公的居所出来,总是喜形于色,互相说:“我们遇到张子醇,吃他一顿饭,胜过在别家吃一桌盛宴的两倍。”人们对他的敬爱竟到了这种程度。杨方伯守鲁考中进士后,初次出仕任扬州府推官,临行前来拜访请教,公对他说:“只要把人做好,不论做官还是做普通人,都要把人做好;即使充军也可以,做百姓也可以。” 他在后辈刚开始出仕时就说出这样严厉的话,毫不忌讳,杨公也终身铭记。并不因这话不吉利而生气,古人的道理就是这样。他八十岁去世。去世那天,连装殓的钱也没有,他的儿子把讣告送给在京任官的同年,得到他们赠送的若干金钱,这才得以办理丧事。○山东参议华岩刘公寯墓志(吴朝议)

吴朝议

公讳寯,字振道,别号华岩。生而颖异,在提抱,市人只知其不凡。长就外传,明《诗经》,精举子业。弘治壬戌,游邑庠。正德丁卯,与兄孟斋公最同领乡荐。越甲戌,登进士第。明年,授徽州祁门知县。部民程氏有辟狱巳成,公访知其冤,翻成案,力请两院脱之。养马之家有强梁夺其驴者,成颠疾,公得其情,追而还之,颠遂愈。孺学久乏科第,或谓学前民房参差,官舍倾圯,使然。公则以学校首善之地,士类所聚,遂捐俸改葺。民苦坐泒解外军需,公莅任切如痌瘝在身,即白当道征稍缓。流寇接境,委官领义兵遏之。贼间道趋近壤,公奋臂率民兵扼要害,擒渠魁数十余,党悉遁散。士民立碑。婺源令缺,当道更公署其事,婺民欢迎,祈民遮泣。己卯,升南京刑部陜西司主事。庚辰,转南京兵部车驾司员外。嘉靖改元,转南京刑部河南司郎中。狱多平反。钦天监天文生贫富家有夤缘夺其业者,礼部大堂允之。郎中贺公缙执法牒公,公亦如法断,忤大堂意,致礼刑二部上疏下三法司议,卒如公所拟。朝议大礼,上疏争论,执政不能破其说。丙戌,升山东布政司参议,分守辽东。千户哈英罹罪,公诚心体访知其冤,竟活之,由此忤世谢事。百姓诣察院击门保留,不能及。直道难容,公又何愧焉?时公年正强,脱然林泉,且曰“孝友乎家,是亦政”。日与兄弟色养。太孺人杨逾十年,杨卒,公居丧哀毁至。襄事□思,一语及太孺人,辄涕泗澘然。自是角巾私第,不入公门。暇则著书立言,摅发其平生识见。所著有《潜夫一班集》,行于世。

◆按察使

山东按察使石公渠传(潘埙)

  山东按察使周公鉴传

○山东按察使石公渠传(潘埙)

潘埙

石公,渠字翰卿,别号天全道人,世泰州人,祖希永,高邑令,改掌山阳县学教,遂占籍清河县,小居淮之清江浦。公颖敏超卓,刚毅老成,举成化乙酉南畿乡试,登丙戌进士,擢刑部主事,迁员外郎,平允守灋,升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辽海东宁道,兼管粮储。辽阳仓粮腐烂者半,首按究官吏,奏黜民州卫贪婪者,闻风落胆,有改行自新者,即加奖籍以劝其进,人皆感服。在辽阳数年,抚恤官军,禁革奸弊,边境赖以安堵,擢本司副使,改巡他道。一日郊行,遥见人影出没林木中,近复不见,命部卒搜丛林中,得顶包僧十余人,解其包有物在焉。鞫问之,昨宿尼寺杀商人而夺其货,验尸赃皆伏辜,奏里其寺尼配诸鳏夫。癸卯山东大饥,奉巡抚牟都御史檄,赍银五万两籴榖江南太平府,渡杨子江,风浪大作,舟几覆,人皆号泣,公蜀犬神色不变,焚香祝曰:“此行救数百万民命,渠何足惜,神其鉴之。”言未既,风浪顿息,载榖而归,上下胥庆,分赈饥民赖以全活。未几升本司按察使,审核重囚,日有平反,察举贪廉,宪体直肃,虽老吏进呈文移□□焉,莫敢仰视,黜奸猾舞文者数辈,令行禁止。丁未会报觐考察,主其事者颇有宿憾,必欲置之散地,先期有闻,遂拂衣而归,置万柳庄,奉二亲。正德丙寅□□进阶一级,病卒,年七十一。

○山东按察使周公鉴传

周鉴字孔明,正统乙丑进士,选授监察御史,出按江西。大学士陈循子所不法,鉴按置大辟,还其圉夺田庐子女。若于陈切齿伺以中之,无所得,已风部迁云南按察司副使。终陈在政府九年不迁,鉴所至汰墨理枉,仍开宝泉坝积水溉田,多至数万顷。后以通考过家,行江中风覆其舟,仆有周济者绝木从傍出,斧舟得。鉴尚端立无恙,所赍俸金仅二百,敝衣数袭,贮革囊中。驿吏自水底钩以还,鉴钥识如故。众惊以神,寻升山东按察使,乞归。与布政李正芳、佥事董应轸相友善,三人者有雅望。县建耆老堂于治右,有大政及事疑而不决者,必咨而后行之。

◆副使

山东副使张孟兼丁传(方孝孺)

山东按察司副使彭先生勖传(叶盛)

  副使郑公敬传(黄佐)

山东按察司副使王和传(子念附,永平志)

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惟聪墓碑》

山东副使王公臬传(子樵述)

山东按察司副使沈公锺墓志铭》

山东按察司提学副使戴君冠墓志铭(樊鹏)

山□□□司副使罗公循传(子洪先)

山东按察司副使韩公廉墓志铭(孙升)

  青州兵备副使牛公鸾传

  山东按察司副使张公鹏传

山东提学副使陆公鈛列传(张时彻)

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日章墓志铭(徐阶)

山东按察司副使吴公嘉聪墓志铭(孙升)

  江峰吕提学高传(李开先)

山东按察司副使温公如玉墓志铭(王世贞)

  宪副张先生应治传(王俸)

○山东副使张孟兼丁传(方孝孺)

译吴朝议 公讳寯,字振道,别号华岩。生来聪颖奇异,还在襁褓中,市人就知道他非同寻常。长大后跟随外傅学习,通晓《诗经》,精通科举文章。弘治壬戌年,入县学读书。正德丁卯年,与兄孟斋公最一同考中乡荐。次年甲戌,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徽州府祁门县知县。部民程氏有一宗案件已经判决,公查知其中有冤,便翻查旧案,竭力请求两院将他释放。养马人家有强横之徒夺取其驴,养马人因此得了癫病,公查明实情,追赶夺驴者要回驴子,癫病便痊愈。县学很久没有人考中科举,有人说是因为学宫前民房高低不齐,官舍又倾塌破败造成的。公认为学校是最重要的地方、士人聚集之处,于是捐出俸禄修缮改建。百姓苦于坐派、征解外军军需,公到任后对此十分痛切,如同疾病在身,立即向当道说明,请求暂缓征收。流寇逼近边境,公委派官员率领义兵拦截。贼寇从小路奔向邻近地区,公振臂率民兵扼守要害,擒获首领数十余人,其余党众全部逃散。士人和百姓为他立碑。婺源县令出缺,当道改派公办理该县事务,婺源百姓欢迎他,祈求挽留,拦路哭泣。己卯年,升任南京刑部陜西司主事。庚辰年,转任南京兵部车驾司员外郎。嘉靖改元后,转任南京刑部河南司郎中。他办理的案件多有平反。钦天监天文生中,有人凭借权势从贫富人家夺取其职业,礼部大堂准许了这件事。郎中贺公缙拿着法令文书责问公,公也依法判决,因此违逆了大堂的意思,导致礼部、刑部上疏,交三法司议处,最终仍按公所拟定的判决办理。朝廷讨论大礼时,他上疏争论,执政者不能驳倒他的主张。丙戌年,升任山东布政司参议,分守辽东。千户哈英获罪,公诚心体察查访,知道他有冤,最终救活了他,因此触犯时俗,辞去职务。百姓到察院拍门,请求挽留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正直之道难以容于世俗,公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当时公正值壮年,洒然归隐林泉,并且说:“在家孝友,这也是治理政事。”每天和兄弟们相处,以和颜悦色奉养母亲。太孺人杨氏过了十多年,杨氏去世,公居丧哀痛毁损身体到了极点。办理丧事时□思,一提到太孺人,便泪流满面。从此戴角巾居于私宅,不再进入官府。有空便著书立说,抒发一生的见识。他所著有《潜夫一班集》,流传于世。◆按察使 山东按察使石公渠传(潘埙) 山东按察使周公鉴传 ○山东按察使石公渠传(潘埙) 潘埙 石公名渠,字翰卿,别号天全道人,世代是泰州人。祖父希永,任高邑县令,改任山阳县学教,便入籍清河县,后来居住在淮水边的清江浦。公聪颖敏捷,卓异出众,刚强坚毅而老成持重。成化乙酉年考中南畿乡试,丙戌年考中进士,擢升刑部主事,迁任员外郎,判案公平,守法严正,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辽海东宁道,兼管粮储。辽阳仓储的粮食有一半腐烂,他首先查究有关官吏,上奏罢黜贪婪的民州卫官员,众人听到风声都胆战心惊;有改过自新的,便加以奖赏,登记下来以劝勉进取,人人感激服从。公在辽阳任职数年,抚恤官军,禁止革除奸弊,边境因此安定,擢升本司副使,改巡其他道。有一天到郊外出行,远远看见人影在树林中出没,走近后又不见了,便命部下士卒搜查丛林,捉到十多个头顶包裹的僧人,解开他们的包裹,发现里面藏有物品。审问得知,他们昨夜住在尼姑寺中,杀死商人,夺取货物;验尸并查验赃物后,他们都认罪伏法。公上奏将该寺尼姑发配给各地鳏夫。癸卯年山东发生大饥荒,公奉巡抚牟都御史的檄令,带五万两银子到江南太平府买粮。渡杨子江时风浪大作,船几乎倾覆,众人都号哭,公却像蜀犬一样神色不变,焚香祷告说:“这次出行是为了救活数百万百姓的性命,我石渠有什么值得吝惜的,神明请鉴察。” 话还没有说完,风浪突然平息,船载粮食返回,上下都欢庆,分发赈济饥民,百姓因此得以保全性命。没过多久,升任本司按察使,审核重囚,每天都有平反案件;考察举荐贪官和廉吏,执掌宪法,正直严肃,即使老吏进呈文书也□□,没有人敢抬头仰视。他黜退了几名奸猾舞文弄法的人,命令一出便能禁止违法。丁未年会同考察朝觐官员,主持此事的人对他颇有旧日怨恨,一定要把他安置到闲散之地。事先听到风声后,他便拂衣归去,置办万柳庄,奉养双亲。正德丙寅年□□进阶一级,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山东按察使周公鉴传 周鉴字孔明,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选授监察御史,出任江西巡按。大学士陈循的儿子有违法行为,周鉴巡按时将其判处死刑,并归还他所侵夺的田地、房屋和子女。陈循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伺机想陷害他,却没有找到机会。后来陈循暗中指使有关部门,将周鉴调任云南按察司副使。陈循在政府任职九年,周鉴始终没有得到升迁。他所到之处都裁汰贪官,审理冤枉之事,又疏通宝泉坝积水来灌溉田地,多达数万顷。后来因通考经过家乡,乘船行驶在江中时风浪打翻了船,仆人周济抱住一段从旁边漂出的木头,用斧头凿开船只,才得以脱险。周鉴仍端正站立,安然无恙;他携带的俸金只有二百,破旧衣服几套,装在皮囊中。驿站吏役从水底钩出这些东西归还给他,周鉴的锁具和标记都和原来一样。众人惊叹他神异。不久升任山东按察使,后来请求归乡。他与布政李正芳、佥事董应轸交情友善,三人都很有雅望。县里在治所右边建起耆老堂,凡遇重大政务以及疑难而不能决定的事情,一定先向他们咨询,然后才施行。◆副使 山东副使张孟兼丁传(方孝孺) 山东按察司副使彭先生勖传(叶盛) 副使郑公敬传(黄佐) 山东按察司副使王和传(子念附,永平志) 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惟聪墓碑》山东副使王公臬传(子樵述) 山东按察司副使沈公锺墓志铭》山东按察司提学副使戴君冠墓志铭(樊鹏) 山□□□司副使罗公循传(子洪先) 山东按察司副使韩公廉墓志铭(孙升) 青州兵备副使牛公鸾传 山东按察司副使张公鹏传 山东提学副使陆公鈛列传(张时彻) 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日章墓志铭(徐阶) 山东按察司副使吴公嘉聪墓志铭(孙升) 江峰吕提学高传(李开先) 山东按察司副使温公如玉墓志铭(王世贞) 宪副张先生应治传(王俸) ○山东副使张孟兼丁传(方孝孺)

方孝孺

张孟兼者,名丁,金华之浦江人也。孟兼人侃侃自许,涉猎书史,颇有俊才,乡里所称。会天子诏征中能士,郡县以孟兼名士,擢国子学录,礼部主事,迁太常司。孟兼固负自能文,常奴视同辈。而是时,诚意伯刘基以文章有重名,与翰林学士宋先生俱天下所尊信。基气豪,不肯妄下人,而独喜称孟兼。尝上言:“今天下文章士第一,翰林学士宋濂臣,基次之,不敢辞。又其次则有张生孟兼,其余臣知也。”孟兼基所称,愈自高,然他人弗服也。或稍慢之,孟兼辄怒。尝以文示其乡人,视之无言,寘袖中曰:“俟夜熟复之,今弗悉也。”孟兼阳好言曰:“须删绿之可也。”退则大怒其乡人,发其所短,扬言于众,骂之且诋其文曰:“彼犹蛮夷山谷中,纵人衣前悬而后曳,左侈而右敛,视国工所制,何敢望哉。”其乡人自如,不与较。既而孟兼以谪输作,乡人不及唁。及以赦出复官,乃贺。孟兼怒骂,若见人失官则弃背不一视。及复官,乃臾谬卑让,贺我若细人,吾何以礼倨坐不起迎送。其傲睨好面讦人,皆如此。人以是不附之。每宋先生言:“先生曷不于上前荐我?”先生亦才,孟□□荐之,未有径会上欲用越僧证,问先生尝见□□否,谁所有且索之以观。时证书与孟兼论性命,先生因言太常丞张孟兼所有之。诏先生召孟兼以证文至上,览毕,顾孟兼谓先生曰:“张丞卿门人也。”先生对曰:“非臣门人,乃臣里中子耳。”且文有才,甚诚意伯刘基称之上。熟视孟兼曰:“生骨相薄,仕宦徐徐进乃可耳,母骤也。”未几除孟兼山西按察司佥事。孟兼廉劲疾恶,抵司紏擿奸猾,无所贷,株连徒党相援引,每一事株流数十。吏民见张佥事出行部,皆凛然堕胆如鬼神。声闻朝廷升副使,移山东,而山东布政使吴印娶钟山主僧,上亲选拜官,妻用金帛宠之甚厚。印以见知人主,自尊重礼节,少简。孟兼自负其能,无敌且印新用,又僧也易之。印候孟兼由中门入,孟兼以印虽位大,然我风宪司不当由我中门召,守卒笞之。月朔望入学,谒孔子毕,令诸生执经讲说,孟兼故以语侵讥印。印不平,时初刊大明宝钞,印不令使兵民更自至库贾钱,民而孟兼谓此诏印印擅行之,是违制也。骑马入布政司,谪棰僚吏,问罪直言将上刲事,言于朝,其僚吏皆大慑,劝印即上封事。宣孟兼见陵侮,然孟兼封事终不上也。上览印言,以孟兼凌我,任用臣不逊,治笞之。孟兼既辱,愈愤,即捕书封事者,欲论以罪。印复上书言状,请去位□。孟兼之横否者,且所挤上大怒曰:“彼乃敢与我抗耶?吾今乃与尔抗。”遂械孟兼至阙下,廷诘之,命卫士捽发摘拏,垂死特论弃市。诏印曰:“吾除尔害矣,善之。”初孟兼迁副使山东,自陈父老,大夫之请假,上许之。孟兼归至家,县令丞皆门谒,奉酒牲礼,孟兼坐受其拜不荅,麾酒郄之。乡人皆劝其少逊让和以下人,孟兼不听。及于败,或怜之,或快之,以宜然。孟兼中寔无憸贼之心,祗以尚气好高,人以故人所陷才能者,人所欲得也。苟无谦逊以奉之,而挟以骄人,其身害奚怪哉?孟兼之才使能克已下人,虽不幸未必死,而欲尊大其势,而眇畧它人,谬矣。法虽过严,其底于此酷,厥有自哉。

○山东按察司副使彭先生勖传(叶盛)

译方孝孺 张孟兼名丁,是金华府浦江县人。孟兼为人刚直自许,广泛涉猎书籍史册,很有才华,受到乡里称赞。适逢天子下诏征求天下有才能的人,郡县因为孟兼是名士,便擢升他为国子学录、礼部主事,调任太常司。孟兼本来就自负文章才能,常把同辈视作奴仆。当时诚意伯刘基因为文章有盛名,与翰林学士宋濂一起受到天下人的尊敬和信任。刘基气概豪迈,不肯轻易屈居人下,却独独喜欢称赞孟兼。他曾上言:“如今天下文章之士,第一是翰林学士宋濂,臣刘基居其次,不敢推辞。再其次便有张生孟兼,其余的人臣都知道。”孟兼受到刘基称许,更加自高自大,但其他人并不服气。有人稍微怠慢他,孟兼便发怒。他曾把文章给乡人看,那人看后不说话,把文章放入袖中说:“等到晚上熟读后再看,现在还没有完全看懂。”孟兼表面上假装和气地说:“删改润色一下就可以了。”退下后却大怒,揭露乡人的短处,向众人夸耀,还辱骂并贬低他的文章说:“他还处在蛮夷山谷之中,即使有人穿衣服前面悬挂、后面拖曳,左边宽大、右边收束,看看国工制作的衣服,哪里敢相比呢?”那乡人神色自若,不与他争辩。后来孟兼因获罪被谪罚输作,乡人没有去慰问;等到他因赦免出狱、恢复官职,乡人才来祝贺。孟兼却发怒辱骂,仿佛见到别人丢官就弃之不顾,连看一眼也不肯;等自己复官,却故意谦卑作态,像祝贺普通人一样祝贺我,说:“我为什么要对你行礼,傲慢地坐着不起身迎送?”他傲视别人、喜欢当面揭短,都是如此。人们因此不愿归附他。宋先生每次都说:“先生为什么不在皇上面前推荐我?”宋先生也很有才华,孟□□推荐他,但没有直接得到皇帝任用。越僧证想被皇帝任用,皇帝问宋先生是否见过□□,是谁所有,并索取来观看。当时证的著作正在与孟兼讨论性命之学,宋先生于是说是太常丞张孟兼所有。皇帝诏令宋先生召孟兼,带着证的文章来。皇帝看完后,回头对孟兼说:“张丞卿是我的门人。”宋先生回答:“不是臣的门人,是臣乡里的后辈罢了。”并且说文章很有才华,刘基极为称赞,皇帝又仔细看着孟兼说:“你的骨相单薄,做官应当慢慢升进才可以,不要骤然升迁。”不久授孟兼山西按察司佥事。孟兼廉洁刚劲,痛恨邪恶,到按察司后搜查揭发奸猾之徒,毫不宽贷;奸党相互牵连、彼此援引,每一件事牵连的流徒多达数十人。官吏百姓看见张佥事出巡,都凛然丧胆,像遇见鬼神一样。他的声名传到朝廷,升任副使,调往山东。然而山东布政使吴印娶了钟山主僧为妻,皇帝亲自选定并授予官职,以金帛厚厚宠赐其妻。吴印因为得到皇帝知遇,越发自尊自重,礼节稍有简慢。孟兼自负才能无人能敌,又认为吴印是新近任用的人,并且还是僧人,便轻视他。吴印在中门等候孟兼入内,孟兼认为吴印虽然官位高,但自己身为风宪司官,不应由吴印从中门召入,便命守门卒鞭打吴印。每月初一、十五入学,拜谒孔子完毕后,孟兼命诸生执经讲说,故意借话讥刺吴印。吴印心中不平。当时刚开始刊印《大明宝钞》,吴印不让使臣和军民各自到库中兑换钱钞,孟兼认为这是吴印擅自执行诏令,属于违制。他骑马进入布政司,责打并贬斥属吏,准备问罪后直言上奏此事,使属吏都十分恐惧,劝吴印立即上封事。吴印声称孟兼欺凌侮辱自己,但孟兼的封事最终没有上报。皇帝看了吴印的奏言,认为孟兼凌辱自己任用的臣子而不逊,便治罪杖责他。孟兼受辱后更加愤怒,立即逮捕撰写封事的人,想依法定罪。吴印又上书说明情况,请求辞去官位□。孟兼横暴与否的问题,且先前所排挤的人上奏后,皇帝大怒说:“他竟敢和我抗衡吗?我现在就要和你抗衡。” 于是把孟兼戴上刑具押到宫阙之下,当廷诘问他,命卫士揪住头发抓捕,打得几乎要死,特别论罪,判处弃市。皇帝对吴印下诏说:“我替你除掉了祸害,你好好对待这件事。”起初孟兼调任山东副使时,以父老年迈为由,自己陈述请求休假,皇帝答应了。孟兼回到家乡,县令、县丞都到门前拜谒,奉上酒肉礼物,孟兼坐着接受他们的拜礼,却不回答,还挥手斥退酒礼。乡人都劝他稍微谦逊礼让,和善地对待下属,孟兼不听。等到他败亡,有人同情他,有人幸灾乐祸,都认为这是他应得的。孟兼内心其实没有阴险害人的心,只是崇尚意气、喜欢自高自大;人们因为这个缘故,便会陷害有才能而不受约束的人,这是人所容易做出的事。如果他没有谦逊来对待别人,反而凭借才能骄傲地凌驾于人之上,那么自身遭祸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假如孟兼的才干能够克制自己、谦下待人,即使遭遇不幸也未必会死;但他想使自己的权势显得尊大,轻视忽略别人,这就错了。法律虽然过于严酷,但他最终遭到这样的惨祸,也是有自身原因的。○山东按察司副使彭先生勖传(叶盛)

叶盛先生彭氏,名勖,字祖期,别号昚庵,宋御史中丞思永十二世孙也。系出唐安定王后,吉州剌史玗,始居庐陵山口。六世祖司农少卿少英,从文天祥起兵勤王,始迁今永豊故今永豊人。曾祖贵德,以书经试不偶,乃业医济人。家有种德堂,葢期待其子孙,所以识也。祖景忠,父叔敏。先生生有异质,七岁日记数百言。尝从乡父老入佛寺,独不拜寺僧,强之不从,反叱之曰:“彼佛裸跣不衣冠,我何拜?”人大奇之。父闻,私语之曰:“尔能力学以继前人,闻乎?”即应声曰:“吾能之。”于是遣从里儒曾以南游,大通经术。年廿六登永乐乙未进士,念亲老,乞教职就养,得南雄府教授。在官凡得一美衣食,必先奉亲。诸生化服其教,以经书熟读讲解,先作文,次之。每选诸生之尤者,聚一室同饮食,躬训导至终其任不替,造就甚多。云南乡试聘考官,驿舟抵广南界,有称临安府生求见,贽以黄金,先生笑却之。三日复尾其后,因怒□左右擒其人不得。既至方镇诸公礼待甚厚,凡场屋事一惟先生言是听。乃知黔国公晟、都帅昂二公以考官多私,是科则各使人道□□。先生严不可犯,故尔。九载赴□部,以急阙,仍除建宁教授,绩效如南雄。有许宗□者,以医画权要所嬖,因中伤官民人谄事之。按察副使王增刷卷来,卧疾道中,许一女孙饮人家而寘轿于生员游亨门。亨归怒殴其轿夫,许衔之,即以游氏父子魇魅入诬,且以其居近童五郎祠证,遂□亨叔父七人重罪,俱就其平民因神而下狱者四百余家。且以增素敬先生,恐先生直其诬,并谗先生不得见。一日官吏聚揖,增言兹事不在人,畏其威,皆曰然。先生独立而言:“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神,初捐地筑城人也,事载郡志。大人勿信谗。”众骇愕而退。少选召送志害人,乃大愧悔,尽释无辜。增亦卒正统元年以少傅杨公士奇荐召拜监察御史,提督南畿儒学,师道卓然,教条毕立,宽严得体,一时东南士风翕然振起。己未廷试,三甲魁选悉出先生,至今论南畿提学,必以先生第一。尝辩嘉定县民朱行等三人非谋杀人,建平县民陈良二、陈文二等十五人非强盗,众服其明。教官有持身不谨者,即就黜。杨州、安庆知府不称,皆劾罢之。又几九年以内艰去,起复拔授考功郎中。先是司府州县及杂职等官考满当黜陟者,虽公罪但经纳赎,亦从私罪降用不报私过者有罚。先生谓此不合公罪不降律,妄检仓库、税务□□等言,犯笞杖罪者不论其功绩,即于原授资级降用。先生谓此合从当升资级降,庶不违定制,而前官文过,哗然相攻。以行之年久,即例不宜遽更。部堂大阅洪武、永乐中巳行卷牍,一如先生言,哗者始服。至于吏胥历役多弊,言者方多法以绳之,得罪者相继。先生谓法出奸生,若不定规易守,将搅挠不巳,乃自入奏,诏可之,俾部堂议条例以进。考功之一清,独赵侍郎者怙势自用,与先生不合,尝面以言诱之。先生应之曰:「勖所知守成宪以合公论耳,若狥时干位,非素志也。」遂奏先生学行虽优,疏于吏牍,宜调郡,不报。巳而竟用阙补山东按察副使,士论不能平。王文端公虽极知重先生,而亦莫能主也。未几有己巳之变,廷议以先生可用,乃勑简练军壮,固守城池,督造军器送京营。于是不惮出入之劳,虽荒崖绝岛必亲历,以伸冤宣泽。巳任屡抗攘外安内之疏,直言不隐,如是者又四年,以老疾自陈,不许。巡抚考再之奏,始得归,时景泰癸酉年,仅六十四。先生正学直道,确然自守,壮老一致,不流俗所惑。南雄学后旧有小祠,肖一女子中坐,每称之云灵,其学官弟子恒设祭。先生初至,家人詹暴卒,有之私祷遂安。明日先生令积薪祠前,躬寘火焚之,后屡见。光怪有劝复之者,拒不纳,怪亦寻息。尝奏言:“释氏云,凡人平生所之恶,皆可修斋忏脱。道经有云:‘不忠君王,不孝父母,奸私邪滛之罪,亦可诵经而即恶。’明不天讨,幽有鬼神,而曰斋醮可灭,岂理也哉?且修斋起于梁武,设醮起于林灵素,固非盛世可传之典,诚世之大害,宜渐除之。”及毁去天下不系丛林寺院,停给僧人度牒,勒令年少僧尼还俗,禁止剏立庵寺修斋设醮,庶治道可复。所至拳拳以名教事。若建宁、明文定、蔡九峯、西山辈剏尊贤堂,秩祀之官如汉五更桓荣、大司农朱邑、吴将周瑜、宋范文正公、胡安定、欧阳公、朱文公、游定夫、元高邮守李齐等坟祠,皆修建。

译叶盛 先生姓彭,名勖,字祖期,别号昚庵,是宋代御史中丞彭思永的十二世孙。其先世出自唐安定王之后,吉州刺史玗始居庐陵山口。六世祖司农少卿少英跟随文天祥起兵勤王,才迁居今天的永丰,因此成为今永丰人。曾祖贵德因以《书经》应试不得志,便从事医业救济百姓。家中有“种德堂”,大概是用来期待子孙、作为标志的。祖父景忠,父亲叔敏。先生出生就有奇异资质,七岁时每天能记诵数百字。曾随乡中父老进入佛寺,只有他不向寺僧下拜,别人强迫他也不服从,反而斥责说:“那佛像赤裸着脚、不穿衣戴冠,我为什么要拜它?”人们都十分惊异。父亲听说后,私下对他说:“你能努力学习来继承前人吗?”他立即应声回答:“我能。”于是父亲派他跟随乡儒曾以南游学,精通经学。二十六岁时考中永乐乙未进士,想到父母年老,便请求担任教职以便奉养双亲,获授南雄府教授。在任期间得到一件好的衣服或食物,一定先奉给父母。诸生受到他的教化,都佩服他的教导;他让学生熟读、讲解经书,把作文放在其次。每次选出诸生中最优秀的,集中在一室共同饮食,亲自教导,直到任期结束也不改变,培养成就了很多人。云南乡试聘请他担任考官,驿船抵达广南界,有人自称临安府生员请求见他,并把黄金作为见面礼,先生笑着拒绝。三天后那人又跟在他后面,于是先生发怒,命身边人捉拿,但没有抓到。到达后,地方镇守诸公以厚礼相待,凡考场事务全都听从先生的意见。这才知道黔国公晟、都帅昂两公认为以往考官多有徇私,这一科便各自派人暗中□□。先生严正不可侵犯,所以才这样。任职九年后赴□部,因为有紧急缺额,仍授任建宁教授,政绩和在南雄时一样。有个许宗□的人,因为会医术而受到权贵宠爱,便诬陷官民,官员为讨好他而替他办事。按察副使王增来巡查试卷,途中卧病。许宗□的一个孙女在别人家饮酒,把轿子放在生员游亨门前。游亨回来后恼怒,殴打轿夫,许宗□怀恨在心,便诬告游氏父子以魇魅害人,并且以他们居所靠近童五郎祠为证,于是□□游亨叔父七人犯重罪,连同因神灵之事被捕入狱的平民共有四百多家。又因为王增一向敬重先生,担心先生为他们澄清诬陷,便进谗言使先生不能见王增。有一天官吏聚集作揖,王增说这件事不能归罪于人,大家畏惧他的威势,都说是这样。先生独自站出来说:“游氏不是巫者,五郎也不是邪神,起初是捐地筑城的人,事情记载在郡志中。” “大人不要听信谗言。”众人惊骇愕然,退了出去。不久,王增召集并送来有关志书,才十分惭愧后悔,把无辜的人全部释放。王增也终于在正统元年因少傅杨公士奇推荐,被召任监察御史,提督南畿儒学。他的师道卓然,教条全部建立,宽严合乎尺度,一时东南士人的风气共同振作起来。己未年廷试,三甲魁选的人全都出自先生门下。直到今天谈论南畿提学,必定把先生列为第一。他曾辨明嘉定县民朱行等三人不是谋杀犯,也辨明建平县民陈良二、陈文二等十五人不是强盗,众人都佩服他的明察。教官中有操守不谨慎的,立即就地罢黜。扬州、安庆知府不称职,都被他弹劾罢免。又过了将近九年,因母丧离职,起复后擢授考功郎中。在这以前,司、府、州、县以及杂职等官员考满应当升降时,即使是公罪,只要纳赎,也按照私罪降职任用,不报告私过的则处罚。先生认为这不符合公罪不降职的法律;又有人妄自查验仓库、税务□□等,说犯笞杖罪的人不论功绩,都要按原授资级降职任用。先生认为这应当按本来应升的资级降职,才不违背既定制度,但先前的官员文饰过错,众人哗然互相攻击。因为这种做法实行已久,按惯例不宜立即改变。部堂大规模查阅洪武、永乐年间已经施行的文书,完全如同先生所说,喧哗反对的人才开始服气。至于吏胥历年服役,弊端很多,议论者正制定许多法律来约束他们,获罪的人接连不断。先生认为,法律一出台,奸弊便会产生;如果不制定固定规章而使之容易遵守,就会不断扰乱,于是亲自入朝上奏,诏令准许,令部堂议定条例上报。考功事务因此清明。唯独赵侍郎倚仗势力自行其是,与先生不合,曾当面用话诱导他。先生回答说:“我所知道的,只是遵守成法以符合公论;如果顺从时俗以谋求官位,并不是我的本意。”赵侍郎于是上奏说先生学问品行虽优,却疏于吏务,应该调任郡职,奏疏没有得到答复。不久竟然因有缺额补授为山东按察副使,士人议论都不能平。王文端公虽然极为了解并敬重先生,却也无法为他主持公道。不久发生己巳之变,朝廷认为先生可以任用,于是命令他选练军队壮丁,坚守城池,督造军器送往京营。此后他不怕奔走劳苦,即使荒僻山崖、绝远海岛也一定亲自到达,以申理冤屈、宣扬恩泽。他任职期间多次上疏论说攘除外患、安定内政,直言不隐,就这样又过了四年。他以年老有病自陈请求退休,未获准许。巡抚第二次上奏考察后,他才得以归乡,当时是景泰癸酉年,只有六十四岁。先生信守正学和直道,坚定地自我持守,年轻和年老时始终如一,不被流俗所迷惑。南雄学宫后面原有一座小祠,中间塑着一个女子,每每称她为神灵,学官和学生常常设置祭祀。先生刚到任时,家人詹暴卒,有人私下向祠神祈祷,病情便安定下来。第二天先生命人把柴薪堆在祠前,亲自放火焚毁;后来又多次看见灵异光怪,有人劝他恢复祠庙,他坚决拒绝,怪异现象也不久便停止。他曾上奏说:“佛教说,凡人一生所做的恶,都可以通过斋戒忏悔来脱免。道教经书说:‘不忠于君王、不孝敬父母、奸私邪淫的罪过,也可以诵经而立即消除。’明明上天有天罚,幽冥有鬼神,却说斋戒醮祭可以消灭罪恶,难道合乎道理吗?况且修斋起于梁武帝,设醮起于林灵素,本来就不是盛世可以流传的典制,实在是世间的大害,应当逐渐革除。”等到毁除天下不属于丛林寺院的寺庵,停止发给僧人的度牒,勒令年轻僧尼还俗,禁止新建庵寺、修斋设醮,这样或许治理之道可以恢复。他所到之处,总是专心致力于名教之事。比如建宁的明文定、蔡九峯、西山等人创建尊贤堂,依次祭祀汉代五更桓荣、大司农朱邑、吴将周瑜、宋代范文正公、胡安定、欧阳公、朱文公、游定夫、元代高邮守李齐等人的坟墓祠堂,都加以修建。

又尝言:“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非孔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则其道无传。所谓集羣圣之大成也。濂、洛、关、闽之学,非朱子注释六经,而衰集诸子之言,则其学不明。所谓集羣贤之大成也。”今朝廷于孔子至矣,而朱子建宁旧宅有祠无祭,子孙身服徭役,诚非所宜,乞定议褒崇,幸甚。疏入公议,是近年增人从祀者多大贤之后,累加恩典,先生有以导之矣。所著有诗文若干卷,《山东郡邑通志》《胜览》等集,藏于济南《书传通释》传学者。又尝集朱夫子以下读书规范,名曰《读书要法》若干卷。门人叶盛曰:“先生刚方正直,道大而才高,观其在学校、在执法、在考功,皆有成迹,而独不时宰所容,大都可知巳。使当时处先生而得其宜,则所以发扬经训,丕变斯文,不犹有可望者乎?”昔张子厚浙东按狱,明道先生特疏恳留,彭先生则既不闲吏牍之诋矣,乃犹以一察官之亚仆仆走尘埃中,迨老且休,不闻有明道者出一言留之,先生亦不遇也哉!先生亦不遇也哉!

○副使郑公敬传(黄佐)

黄佐

郑敬字德聚,东筦人。少秀异,明敏。读书虽易于记忆,然每诵必百遍乃止。夜诵非三鼓不休。取正统壬戌进士,授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寻改道江西,廉节自持,曹无滞牒。同官惮之。六载升江西按□□佥事,改河南、云南。满考将之京,土酋知其行□萧索,循故习,赆以兼金异货。家人或劝之受,则大怒,叱之曰:「我司风纪二十年,享有常禄,犹惧弗称,况敢暗昧改节以欺天乎?」成化丙戌升山东副使,食少事烦,方踰四袠而发尽白,即自陈致仕归。卒于家,年五十八。其卒也,几无以敛,人皆称之。

○山东按察司副使王和传(子念附,永平志)

永平志

  王和字以节迁安人成化戊戌进士知馆陶县布爱举滞再知金坛加谨于昔召八御史赠父政四川道御史历巡两京在南道巡视凤阳洗剔夙弊劾户部尚书张凤在北道劾西厂太监汪直并奏革西厂声动朝野监试山西号得士解元张润后尚书升山东海道副使巡察不避寒暑而青州盗平瘴疾卒于官生平廉介刚方不移于时好卒日贫不能归葬按察使陈璧裒数百金赙始得襄事焉子念字廷重弱冠领乡荐登正德辛未进士授户部主事历礼部郎中往南京县令郭禛具六十金馈赆坚辞之巡按许翔凤立进士坊谢曰邑民贫矣宁忍予敛怨乎竟寝在南京值逆濠于纪监朝阳门城守军事平赐白金彩币升知九江府值濠乱后百务废毁渐次修复而民不知劳调程番奏开士民生贡额使夷知向化却土官千金馈而竟寘之法居乡益以廉靖自守事母具孝养友两弟推先业之惟以余俸市地百亩自给家居二十七年足迹不至官府绝口不言公事惟喜吟咏能鼓琴逢胜日嘉山水必邀旧游朝夕觞咏不倦居丧制行朱子家礼士夫家化之

○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惟聪墓碑。

公讳惟聪,字自愚,河南杞人也。生而异状,硕首豊背,厚面腰腹方阔,身长七尺,力举千斤。望之立乞立乞然,跃马击剑,儇揵如侠士。性质气猛,趍义若奔,甘淡服勤,避污如不及。少习朱氏诗,夜诵毕则入空室习剑,悬枕作垒攻击之状。读古兵法有妙悟。成化乙酉举于乡,后屡上春宫,或独行无仆,荷梜跨驴,恶少骇散。丙午选邳州知州,河潴荒田,公相地势之宜,走潦开渠,抽棘辟亩,岁八倍常。流民复业,蝗不至境,上官验而称之。弘治壬子,河决黄陵,治河大夫刘忠宣取公供事。河久未塞,公忽悟卷埽法,葢先于岸上作台,后密置两木于下,背环系索,台上作埽,坚筑之,长七十丈,高二丈,乃抽木下埽于水,其激流则并下二埽,又以草束上密其隙,河则东注不溢。作堤延袤六百里,公以四十日成,均分合工,母敢买佚,奏功晋工部都水郎中,改缮部采木湖南。庚申,北虏大八寇大同,兵败死,晋公山西按察副使,大同兵备。公比伍阅,精十抽一,拔制兵长短互用,马步错行,因艺执器不强,未能挑牌防矢,战车立藩,昼则治武,夜则固垒,旗鼓号令听闻相辨。自率三千与同辛苦,又修边城续断刬复外曰大边,内曰小边,皆十里一墪,中舍小墪或□大墪,守兵五十人,小亦得半。由是士跃马腾烽,燧不举。又三年,改山东副使,管辽阳屯田,又悉究其病源,棓夺权贵,皆受约束。并边废田益市牛耕,铸鏄钐鉏□给农之具,能自具者丁壮兴励,岁益田若干顷,造册送府,恐防射没,皆公自画疆界手笇尺寸。又欲仿古井沟,遂亩浍,暇则便耕作,警则阻驰骤。值改官不果。正德丙寅,又以急命往宣府饬兵,虏畏而不敢至。公年七十致仕。

○山东副使王公臬传(子樵述)

译他又曾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如果不是孔子删定、编述六经,把法则传给万世,那么他们的道便无法流传。这就是所谓汇集群圣的大成。濂、洛、关、闽之学,如果不是朱子注释六经,并汇集诸子之言,那么这种学问就不能明白。这就是所谓汇集群贤的大成。如今朝廷对于孔子已经做到极致了,但朱子在建宁的旧宅虽有祠却没有祭祀,子孙还要亲自服徭役,实在不应当,请求议定褒扬尊崇的办法,幸甚。”奏疏送入后,朝廷公议,近年增加从祀者,多是大贤之后,屡次加赐恩典,先生已经对此有所引导了。他所著有诗文若干卷,以及《山东郡邑通志》《胜览》等集,藏在济南;《书传通释》流传于求学者中。他又曾汇集朱夫子以下的读书规范,名为《读书要法》,若干卷。门人叶盛说:“先生刚正方直,道术宏大而才华高,观察他在学校、执法、考功等方面,都有成就,而唯独不能被当时的宰相容纳,大概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假使当时任用先生而能使他的才用得其所,那么他用来发扬经书训诫、大大改变文教的事业,难道不仍然值得期待吗?从前张子厚在浙东审理案件,明道先生还特意上疏恳请留用;彭先生既然已经受到不熟悉吏务的诋毁,却还要以一个按察官属员的身份,辛苦奔走于尘埃之中,直到年老退休,也没有听说有明道先生那样的人说一句话挽留他,先生难道也没有得到知遇吗!” 先生难道也没有得到知遇吗!○副使郑公敬传(黄佐) 黄佐 郑敬字德聚,东筦人。年轻时秀异聪敏。读书虽然容易记忆,但每次诵读都一定要读一百遍才停止;夜间诵读不到三更不休息。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不久改任江西道,廉洁守节,自我约束,部门中没有积压的文书,同僚都畏惧他。任职六年后升为江西按□□佥事,改任河南、云南。任期考核将满,准备进京,地方土酋知道他出行□□萧索,沿袭旧习,送给他成倍的金钱和奇异货物。家人有人劝他接受,他大怒,斥责说:“我掌管风纪二十年,享有固定俸禄,尚且担心不能称职,何况敢暗中改变节操来欺骗上天吗?”成化丙戌年升任山东副使,粮食俸禄少而事务繁多,刚过四十岁头发便全白了,于是自己陈述请求退休归乡。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他去世时,几乎没有钱办理殓葬,人人都称赞他。○山东按察司副使王和传(附子念,见《永平志》) 《永平志》王和字以节,是迁安人。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任馆陶县知县,布置爱民措施,举荐停滞不用的人;再次任金坛知县时,比过去更加谨慎。被召任为八名御史之一,赠父亲为四川道御史,历任两京巡按。在南京道巡视凤阳时,清除长期积弊,弹劾户部尚书张凤;在北京道弹劾西厂太监汪直,并上奏革除西厂,声名震动朝廷内外。任山西监试官时,号称得到人才,解元张润后来成为尚书。升任山东海道副使后,巡察不避严寒酷暑,青州盗寇因而平定。后来因瘴病死于任所。他一生廉洁耿介、刚正不屈,不因时俗爱好而改变。去世时家贫,不能运回安葬,按察使陈璧凑集数百金作为赙赠,这才得以办理丧事。儿子念字廷重,二十岁时考中乡荐,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礼部郎中。前往南京时,县令郭禛准备六十金作为馈赠和路费,他坚决辞谢。巡按许翔凤要为他立进士牌坊,他辞谢说:“县里的百姓已经很贫困了,难道忍心让他们因此聚集怨恨吗?”最终作罢。在南京时,正逢逆濠叛乱,他与纪监守卫朝阳门,事情平定后,赐白金和彩币,升任九江府知府。恰逢叛乱之后百务废弛,他逐渐修复各项事务,却不使百姓感到劳苦。调任程番,奏请开设士民生员贡生名额,使夷人知道归向教化;拒绝土官馈赠的千金,最终依法处置。在乡居住时更加以廉洁安静自守,侍奉母亲,尽孝奉养,友爱两个弟弟,把祖业全部推让给他们,只用余俸买地一百亩供自己生活。居家二十七年,足迹不到官府,绝口不谈公事,只喜欢吟咏,能弹琴。遇到良辰美景和佳山水,必定邀请旧日朋友,早晚饮酒吟咏而不知疲倦。居丧时按照朱子《家礼》行事,士大夫之家都受到感化。○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惟聪墓碑。公讳惟聪,字自愚,是河南杞县人。生来相貌奇异,头大背厚,面部宽厚,腰腹方正宽阔,身高七尺,力气能举起千斤。望去身形挺拔,能跃马击剑,灵活矫健如侠士。性情气概勇猛,奔赴正义如同飞奔,甘于淡泊、勤于劳作,躲避污浊如同唯恐来不及。年轻时学习朱氏《诗经》,夜间诵读完毕便进入空室练剑,悬挂枕头作敌垒,练习攻击。读古代兵法有精妙的领悟。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试,后来多次参加会试,有时独自出行没有仆从,背着夹袋骑驴,恶少见了都惊骇逃散。丙午年选任邳州知州。当地河流淤积,荒田很多,公考察适宜的地势,疏导积水开渠,拔除荆棘开辟田地,每年的收成达到平常的八倍。流民重新恢复产业,蝗虫也没有进入境内,上级官员查验后称赞他。弘治壬子年,黄陵河决口,治河大夫刘忠宣征召公供职。河水很久没有堵住,公忽然悟出卷埽法:先在岸上筑台,随后在下面密置两根木头,背后环绕系上绳索,在台上制作埽,坚固地筑好,长七十丈,高二丈,然后把木头抽出,使埽沉入水中;水流湍急时就同时下放两个埽,又用草束从上面密密填塞缝隙,河水便向东流而不泛滥。所筑堤坝延绵六百里,公用四十天完成,平均分配工役,不敢买通逃役,因此上奏报功,晋升为工部都水郎中,改任缮部,负责在湖南采木。庚申年,北方胡人大举进犯大同,明军战败,公被晋升为山西按察副使,负责大同兵备。公逐一编阅军伍,精壮者十取其一;选拔和制订兵器,长短武器交错使用,马兵和步兵错杂编行;又因技艺和器械不够强,不能挑牌防箭,便设置战车作为屏障。白天整治武备,夜间加固营垒,使旗帜、鼓声和号令彼此都能听见、辨明。他亲自率三千人,与士卒同甘共苦;又修复边城,接续断处,铲除外边,称为大边;内边称为小边,彼此相距都十里设置一墩,中间安置小墩,或□大墩;大墩守兵五十人,小墩也有一半。因此士卒跃马奔驰,烽火不再点燃。又过三年,改任山东副使,管理辽阳屯田,并且详细查究屯田弊病的根源,打击夺取权力的贵戚,使他们都受到约束。将边地荒废的田地增置牛只耕作,铸造鏄、钐、鉏□等农具供给农民;能够自己置办农具的人,便激励丁壮兴作。每年增加田地若干顷,造册送交府中。为防止有人射利侵没,所有田界都由公亲自划定,亲手计算尺寸。他又想仿照古代的井田沟洫制度,开设田间沟浍,使平时便于耕作,遇警时可以阻挡骑兵奔驰。正逢改任官职,计划未能实现。正德丙寅年,又奉紧急命令前往宣府整饬军队,胡人畏惧而不敢来犯。公七十岁时退休。○山东副使王公臬传(子樵述)

子樵述

先君讳臬,字汝陈,正德丁卯乡举,丁丑进士。初授兵部车驾司主事,谏武宗南巡,忤旨,与同事者午门跪廷杖有差。以外艰归,服阕除兵部武库司主事,以母老乞南曹一职以便亲,改南京户部四川司主事,寻改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晋稽勋司郎中,出知东昌府。以母老陈情乞便养,改宁波,仕至山东按察司巡海副使。东昌土旷人稀,召人开辟,编户有土民、迁民之异,田税多十,初无定则,而豪猾因得以上下其手,富者种无粮之地,贫者纳无地之粮。先君因民且奏,奉命之丈量。先君生长南方,洞知量田之弊,全由委任不得其人,故本以利民,而民先见其扰,或反有因而奸者,而民重受其害也。选干所属,得知县张四维等分任其事,而躬亲按校之,周一州七县,未尝费公私一缗,而宿弊顿清。均田之后,熟地或三四亩纳粮一亩,荒地或数十亩纳粮一亩,四方逃移者闻风复业。先君身率诸属,存恤安臿,或之处给十种,禁州县科敷之不时者本府夫役,除高唐、恩县、茌平陆路应付外,沿河复设有聊城、临清□大厂,每厂岁该编接递牌夫一千五百名。临清厂旧例□□□银六两五钱,总解州库,逐时顾募,年终送兵□□稽考,本府不得与闻。惟聊城厂全解正身走递□无藉棍徒包揽,一身常兼数役,空名影射,奸弊百端。先君自到任之后,令各州县于应该役,一半征银,一半走递,听民自便,不得抑勒。遇有使客往来,先尽见在人夫差拨,如有不敷,给银顾募。嘉靖七年冬,会计一年之间,以存省夫银三千八百余两。八年新审均徭,具申巡抚,每夫减去银二两五钱河下接递出给印信长单,上水下水夫有定数,过客不得多索,夫役不得脱逃。问庵马公以旧巡台经过,县官送夫颇溢常数,马公辄发还曰:“以成贤太守之美。”少师杨文襄公一清与先君书曰:「莅任以来,清简牧爱,士民归心。惟过往士夫间有不乐者,大要接见稍疏,及人夫接递不满其意耳。夫要冲之地,往来旁午,安得人人接见之?裁省夫役,屡有明旨,皆不足恤,然亦不可不知,在善酌处之而巳。」郎中刘一正书曰:「东昌□□远播,且停止河工一疏,活数万生灵之命。部堂□□甚羡服。盛公回咨于吾兄,则帖服于奇征,则攻讦。此所以二兄以此败,而吾兄愈有名也。」前任海道副使冯公时雍书曰:「海道团操玺书所载,付之兵柄,责以截杀。中军之设,操厂之建,虑远也。柰何以小说而废?一旦有警,何以等之?又云议处车夫等事,尤见老成至虑。先君往率符人坦易,而于事未尝苟同。平生不欺人,一语坐无箕踞,行无左右顾遇。意所不可,若严厉不可犯,而度量宽洪,能容人之所不能容。」先君生成化丁酉十月初九日终,嘉靖癸丑十一月三十日,年七十有七。

○山东按察司副使沈公锺墓志铭。

译子樵述 先父讳臬,字汝陈,正德丁卯年考中乡试,丁丑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因劝谏武宗南巡触犯圣旨,与同僚在午门跪受廷杖,刑罚各有不同。因父丧回乡,服丧期满后授任兵部武库司主事;因母亲年老,请求南京六部的职位以便奉养母亲,改任南京户部四川司主事。不久又改任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升任稽勋司郎中,出任东昌府知府。因母亲年老,陈述实情请求便于奉养,改任宁波,最终升任山东按察司巡海副使。东昌土地荒旷、人口稀少,先父招人开垦;编户中有土著民和迁移民的区别,田税相差十倍,起初没有固定规章,于是豪强奸猾之人得以从中上下其手。富人耕种免粮的土地,穷人却缴纳无地之粮。先父因此根据百姓请求上奏,奉命丈量土地。先父在南方长大,深知丈量田地的弊端全在委任不得其人,所以本意是使百姓得利,但百姓事先看到会受扰乱,有的反而借机作奸,百姓又一次受到祸害。于是选拔所属官员中的能干者,得到知县张四维等人分任此事;先父亲自按验校核,遍及一州七县,从未花费公私一文钱,积弊顿时清除。均分田地后,熟地有三四亩才纳一亩的粮,荒地有数十亩才纳一亩的粮,四方逃亡迁徙的人听到消息,都回来恢复产业。先父亲自率领所属官员,存恤安置百姓;有的地方给他们十种粮食,禁止州县不按时科派征敛本府夫役。除高唐、恩县、茌平的陆路应付外,沿河又设置聊城、临清□大厂,每厂每年应编派接递牌夫一千五百名。临清厂旧例□□□银六两五钱,总数解送州库,按时雇募,年终送交兵□□考核,本府不能过问。唯独聊城厂全额解送正式差役,走递由无赖棍徒包揽,一人常常兼任数种差役,空名冒领,奸弊有百端。先父到任以后,命各州县对应该服役的人,一半征收银钱,一半实际走递,听凭百姓自行选择,不得强行勒派。遇到使臣宾客往来,先尽量使用现有夫役派遣;如果不足,再发银雇募。嘉靖七年冬,核算一年之间,节省夫役银三千八百余两。嘉靖八年重新审定均徭,具文申报巡抚,每名夫役减去银二两五钱;河下接递发给有印信的长单,上水、下水夫役都有定额,过往官客不得额外索取,夫役不得逃脱。问庵马公因旧日巡台经过,当地县官提供夫役往往超过常数,马公总是退还,并说:“这是成全贤太守的美德。” 少师杨文襄公一清给先君写信说:“到任以来,清廉简约,爱护百姓,士人和百姓都归心。只是过往的士大夫中间有些不满的人,大概是因为接见稍微疏少,以及差役接送没有满足他们的心意罢了。处在交通要冲的地方,往来的人纷纷不断,怎么能人人都接见呢?裁减省去差役,屡次都有明确诏旨,这些都不值得忧虑;但也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关键在于善于斟酌处理罢了。”郎中刘一正写信说:“东昌□□的声名远播,而且停止河工的一道奏疏,救活了数万生灵的性命。部堂□□十分羡慕佩服。盛公给我的兄长回信时,便对奇异的征兆表示服从,却又加以攻讦。这就是二位兄长因此失败,而我兄长反而更加有名的原因。”前任海道副使冯时雍公写信说:“海道团操的玺书中所载,把兵权交给他,责成他截击杀敌。设置中军、建立操厂,是从长远考虑。怎么能因为小说中的说法就废弃呢?一旦有警报,拿什么来抵御?又听说他议处车夫等事,更可见其老成而深思远虑。先君过去率领符人,待人坦率平易,但对于事情从未苟且附和。他一生不欺骗人,说话时从不箕踞而坐,行走时也不左顾右盼。对于他认为不可行的事,态度严厉得像不可冒犯;但他的胸襟气量又宽宏,能够容忍别人不能容忍的事情。” 先君生于成化丁酉年十月初九日,卒于嘉靖癸丑年十一月三十日,享年七十七岁。○山东按察司副使沈锺墓志铭。

公讳锺,字仲律,姓沈氏。其先长洲甫里人,高□□□。曾祖以成祖孟新,以人材征不就。洪武中徙闾右,实京师,始占籍上元。父原本,敦德循理,以公贵,赠礼部主事。母舒氏,封太安人。公昆弟凡五人,兄鉴,长山知县;洎铎、镛,皆出前母。母弟铠,兵部主事。公生岐嶷绝羣,童时得长山君题纸于棘院,见星有好风好雨,即悟天道当究。从云间夏公正夫学,阅所文窜订数言,喜作吴语曰:“是即文矣。”诸生应天,惟堂鼓鸣,乃一出。舍古圣贤书,诸史无不读者,所业不苟狥举子。时好天顺庚辰登进士,会选科道不赴,曰:“恐言未足利天下。”授验封主事,请便母养,改南客司。扁所居斋曰“思古”,日劬书其中。倭人入贡,尝夺人市物,公给赏至禁之,无敢登岸。署司仪制,值万寿圣节,六卿例一人奉表贺,时章恭毅公礼部侍郎有所执论,莫肯行,同官无可否者,公从容一言,即趣装。崔庄敏公宰时,知公名,欲见之,屡使从公借书,公检付而巳。辛未尝往见,益重公。公道谊友有若章公懋、罗公伦者,凡九人,故时有“十君子”之号。升山西佥事,提学庄敏实荐之。内艰起仍旧秩,除湖广理刑,秩满遂擢副使提学。寻以山东学政不举,特改公往,岁余上书乞休致,不许,因号“休斋”以见志。书再上乃得报,即日南归,年五十七。宰致仕,尹公出饯,赠有“平生负正气”之句。既至上元,以其子宝迎奉居江夏。公坦易不事表襮,心不留毫发私,家之有无不省。孝友天至,官资入必跪进太安人,不寘私箧。弟未举时,朔望谒文庙必徒行赴部,而以所乘马送之。长山君有二子不能养,日三馈食,逮终其身。仕余三十年,一无所干谒。西涯李公尝谓:“今之不识相门者,公一人耳。”直道性成,至接人则和气蔼然,闻人善称道不置,虽不解饮酒,燕会未尝不终。提学三省,身教大行,故一时多实材。所至诗成辄大书遒劲,盈咫竟壁无倾斜。在江夏居间,校古今名集,时有批评。客至语世务,忧形于色。忌辰斋祭,老犹号泣如婴儿云。享年八十有三。所著文有《思古斋集》,诗有《晋阳楚游》等集。门生李参政天赋复并刻之,总谓之《休翁集》云。

○山东按察司提学副使戴君冠墓志铭(樊鹏)

樊鹏

君戴氏讳冠,字仲鹖,号邃谷。先世江西吉水人。父谊中,弘治戊午乡试,累官至赵府长史。娶程氏,赠太安人。生长子巾,次即君也。君幼崭然自出,谨礼客,未尝婆娑嬉游。长从吾师何子于京师,苦学至困疾,辄益弗懈。是时长史公仕献县学,君每省视,往来途中口诵不辍,途人皆异之。数年尽得何子之道。尝读其文曰:“彼有善不善。”何子称曰:“戴生妙悟,诸人弗如也。”由是名声籍甚。正德丁酉举河南,戊辰登进士第,授户部主事。主事三年,忧国用之不足,而见冗食之众也。于是上疏曰:“臣闻立国以人,聚人以财。祖宗以来百六十年,仓库积蓄未见其有余,军国经用未见其不匮。海内虚耗,物力顿屈,此何故也?今宣大、陕西诸边数有警报,户部运送之使相继告急之不绝。加之北直隶、河南、山东、徐淮之境水亢灾,小民逃亡不知。陛下亦尝少念及于此乎?臣惟古人论理财,皆务去冗食。臣见京师势要之家子弟、家人苟窃爵赏,锦衣官属万余次者,系籍勇士,投充监局匠役不可数计,实皆所谓国蠧也。昔国家漕运每岁四百万所□足供所出,尚有赢余。近年水旱相仍,所入不及前数,而岁支过当,槩计此辈所费三分之一。陛下何忍以赤子膏血养此蠧乎?又曰:‘臣闻兵贵精不贵多,边军生长边土,习于战阵。今一遇有警,便遣京军,彼居则恶其夺食,战则恐其夺功,乌肯尽其死力也哉!’虏退京军掣回矣。宣府兑调官军三千余名,累经臣下论列,坚不肯从,不知陛下何所顾虑而不从此乎?又曰:‘臣闻天子藏富于天下者也,若务鸠聚帑椟之积,是匹夫商贾之计。比年逆瑾既贬,所籍财产不归之有司,而贮之豹房,遂创新库。夫供御之物,内有监局,外有部寺,不知此库何所用之。’疏上大忤,贬广东乌石驿丞。是正德十年,乌石居七年,种蔬自给。益肆于学,尝赴广州,夜行,海贼入舟。君惶惧投水,若有人捧出者三,乃获生。嘉靖改元,起户部员外,半道升延平知府。延平几一年,适当入觐,君弗治行。一日肩舆出城,隶人问何之,曰:“直从北路归尔。”一郡大惊,其廉直如此。寻改苏州,数月拜山东按察司副使,提学未履任,遭长史公之丧。服阕而感风病,积久不□□□

○山□□□司副使罗公循传(子洪先)

译公名锺,字仲律,姓沈。他的先祖是长洲甫里人,高□□□。曾祖以成,字孟新,因人材被征召却没有赴任。洪武年间迁居闾右,充实京师,开始登记户籍于上元。父亲原本,品德敦厚、遵循义理,因为公的显贵而获赠礼部主事。母亲舒氏,被封为太安人。公兄弟共五人,兄长鉴,任长山县知县;铎、镛,都是前母所生。弟弟铠,任兵部主事。公生来聪颖卓异,远超同辈。童年时在棘院得到长山君题写的纸张,看见“星有好风好雨”,便领悟到天道应当加以探究。他跟随云间夏正夫公学习,夏公读到他文章中删改订正的几句话,十分高兴,作吴地方言说:“这才是文章。”诸生参加应天府考试时,只有堂鼓响了,他才出来。他除了古代圣贤的书以外,各种史书没有不读的,所从事的学业不苟且迎合举子时尚。当时正值天顺庚辰年,他考中进士。恰逢选任科道官,他没有赴任,说:“恐怕我的言论还不足以有利于天下。”授任验封主事,请求就近奉养母亲,改任南京客司。把居室的书斋题名为“思古”,每天勤勉地在其中读书。倭人入贡时,曾经抢夺市场上的货物,公发给赏赐直到禁止此事,倭人不敢登岸。他代理司仪制,适逢万寿圣节,六卿按例由一人奉表庆贺。当时章恭毅公任礼部侍郎,对此有所坚持和论说,没有人肯前往;同僚也都不置可否,公从容说了一句话,便立即整理行装出发。崔庄敏公任宰相时,知道公的名声,想见他,多次派人向公借书,公只是检出书交给来人罢了。辛未年公曾前往拜见,崔公更加敬重他。公在道义上的朋友有章懋公、罗伦公等九人,所以当时有“十君子”的称号。升任山西佥事,庄敏公任提学时实在是推荐了他。母丧服期满后,起用时仍任原来的品秩,授任湖广理刑,任期届满便升任副使、提学。不久因为山东学政没有举荐人才,特意改派公前往。一年多后上书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于是取号“休斋”来表达志向。第二次上书才得到答复,获准后当天南归,时年五十七岁。公退休后,尹公出城为他饯行,赠诗中有“平生负正气”一句。到了上元,便让他的儿子宝迎接供养他,居住在江夏。公为人坦率平易,不事张扬,内心不存丝毫私意,家中有无也不挂怀。他天性孝顺友爱,做官所得俸资一到手,必跪着献给太安人,从不放入自己的私箱。弟弟尚未中举时,每逢朔日、望日拜谒文庙,必徒步到官署,而把自己乘坐的马送给弟弟。长山君有两个儿子无力抚养,公每天三次送饭,直到他们终身。做官三十多年,从未有一件事去请托求见。西涯李公曾说:“如今不认识权贵门户的人,只有公一人。”他天生正直,接待别人时却和气蔼然;听到别人有善行,便称道不止。虽然不懂饮酒,宴会聚饮也从未不待到结束。他任三省提学时,以身作则的教化大为施行,所以一时之间出现了很多有真才实学的人。每到一处作成诗,便立即用大字书写,笔力遒劲,写满尺余长的墙壁而没有倾斜。他居住在江夏期间,校订古今名家文集,时时加以批评。客人来时谈论世事,他忧虑之色便显露在脸上。到了父母忌日,即使年老仍然斋戒祭祀,号哭得像婴儿一样。据说享年八十三岁。所著文章有《思古斋集》,诗有《晋阳楚游》等集。门生李参政天赋又将它们合并刊刻,总称为《休翁集》。○山东按察司提学副使戴君冠墓志铭(樊鹏) 樊鹏 君姓戴,名冠,字仲鹖,号邃谷。先世是江西吉水人。父亲谊中,弘治戊午年考中乡试,官职屡次升迁,做到赵府长史。娶程氏,获赠太安人。生长子巾,次子就是君。君幼年时便显得卓异出众,恭谨有礼地接待宾客,从不闲游嬉戏。长大后跟随我的老师何子到京师,刻苦学习以至于困顿生病,却更加不懈怠。当时长史公在献县学任职,君每次去探望父亲,往返途中都不停地背诵,路人无不感到惊异。几年之间完全得到何子的学问。曾读何子的文章,说:“那里面有善有不善。”何子称赞说:“戴生领悟精妙,众人都比不上。”从此声名大振。正德丁酉年中河南乡试,戊辰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任主事三年时,他忧虑国家用度不足,却看见吃闲饭的人太多,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建立国家依靠人才,聚集人才依靠财富。自祖宗以来一百六十年,仓库的积蓄没有见到有余,军国的经费没有见到不匮乏。天下财力虚耗,物资力量大为困竭,这是什么缘故?如今宣大、陕西各边屡次传来警报,户部运送物资的使者接连不断地告急。再加上北直隶、河南、山东、徐淮一带水涝旱灾,百姓逃亡,不知有多少。” 陛下也曾稍微想到过这些吗?臣只见古人谈论理财,都致力于去除吃闲饭的人。臣看见京师权势显要人家的子弟、家人,苟且窃取爵位赏赐;锦衣卫官属有一万多人;登记为勇士、投充监局匠役的人不计其数,这些实际上都是所谓的国家蛀虫。从前国家每年漕运四百万,足以供应支出,还有盈余。近年水旱灾害接连不断,收入不及从前的数目,而每年支出超过应有数额,大略计算,这些人的耗费占三分之一。陛下怎么忍心用百姓的膏血来养这些蛀虫呢?又说:‘臣听说用兵贵在精锐而不贵在数量多,边军生长在边地,熟悉战阵。如今一遇警报,便派遣京军;他们驻守时厌恶京军夺取自己的粮食,作战时又担心京军夺走自己的功劳,怎么肯尽力死战呢!’敌人退去后,京军便撤回了。宣府调换征发官军三千多人,屡经臣下论列,仍坚决不肯听从,不知陛下有什么顾虑而不采纳这一意见呢?又说:‘臣听说,天子应当把财富藏于天下;如果一味聚集府库中的积蓄,那是匹夫商人的计策。近年来逆瑾已经被贬,他被籍没的财产没有交给有关官署,却储藏在豹房,于是又创设了新库。供奉御用的物品,内有监局,外有部寺,不知这个库究竟有什么用途。’ 奏疏上呈后大为触怒皇帝,被贬为广东乌石驿丞。这是正德十年。他在乌石住了七年,种菜供自己食用。更加放纵地钻研学问,曾到广州去,夜间行路时海盗闯入船中。君惊惧而投水,仿佛有人三次把他托出水面,于是得以生还。嘉靖改元,起任户部员外郎,行至半途升任延平知府。在延平任职将近一年,恰逢应当入京朝见,君却不治理行装。一天乘肩舆出城,差役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只从北路回去罢了。’全郡大为惊异,他的廉洁正直就是如此。不久改任苏州,数月后拜任山东按察司副使、提学,但还未赴任,便遭遇长史公丧事。服丧期满后因感受风邪而得病,积久不□□□。○山□□□司副使罗公循传(子洪先)

子洪先先按□府君讳循字遵善员外公之仲子□人□硕广额巨目隆准方颐美须髯长尺余吐声如锺性刚严慷慨急于义而厌猥屑自幼从大父经历公授尚书未几公入国子监而员外公素贫常不能得师府君乃发愤自闭一舍晨夜诵读不辍同舍生嫌其异巳邀与观里 剧戏府君绐曰我固畏夜行巳而舍外数有怪同舍生避去府君顾益自喜得专诵读十四五文章即有绳准长老辈见而奇之于是长史李公勋许妻以女是李宜人李公新野训导年二十二往就婚始至试令背诵书不遗一字试文操笔立就李公喜延二师解尚书及诸史传踰年乃婚新野去汉中白河数百里府君因羣从往来遂留诸生白河诸生闻有南人至惧其压巳也党恶少诬讼府君直之官罪坐讼者卒不得诬而俗故以酒食征逐不喜诗书府君日与高会饮酒夜则程书鸡鸣乃罢杨文襄公一清督学佥事试府君惊曰此非白河生比告故则又自喜曰我固能知之今当不失魁选他年必良吏也遂指目以戒诸生诸生惭曰今日乃南人所屈府君间之是年引疾不就试□□□□举乡试第三人上春官不苐杨公延其子师己未登进士第观政刑部诸进士□弟者率假贷餙仆马服舍府君布袍蔬食不异平日是时尚书闵公珪侍郎白公昂皆精灋家令诸进士试阅狱日几状府君时时持刑书就长人问所疑有所注谳一一取长官可否阅状巳即又代阅诸进士状巳而代长官署狱事莫不当灋遂以刑名闻于时辛酉授南京刑部广东司主事广东司主京城内外狱讼号繁冗府君剖决无滞凡五月以员外公忧归甲子起复补工部都水司主事管徐州洪故事役夫挽上供及漕索漕舟羡米而民舟则予募钱官裒分怀墨者阴减其算甚则指他费尽没入之诸舟争道,日起讼。府君至,首罢漕米,总役夫以甲乙而什伍之。民舟先后次,步下入所募数役。自甲乙持筹往,巳事受钱于舟,还筹而休,终则复始。官府晏然,常以暇日治堤防水,复植木其上以固之。役夫往来,不知道暑。三年,声誉大着。戊辰代归,适武库主事缺,有力者争欲得之。是时许襄毅公进宰,谒者踵至。公曰:“吾巳得人。”比奏下,府君也。府君谒吏许公谓曰:“尔知所以得此乎?汝能绝外交,故以媿竞进者也。”己巳署□驾员外郎,巡视皇城。是时逆瑾当权,而武皇帝□微行,中官义子出入禁内。府君故虞其变,每□□□防守严。门柝堠钲,尝立马风雪中,须结衣□上,不敢懈。庚午升员外郎,署武选郎中。瑾私人多在武卫,武卫升罢必关白始行。弘治间有巳革乳母官三百人,援瑾求复。府君驳其不可复者五事,以内降非制,名器宜惜。议出刘公大夏,不可轻改,且恐启幸□糜岁给。奏竟寝。会考选武卫,而金吾右卫指挥张某等二十余人,瑾爪牙。府君罢其管事。尚书王敞以副入告。瑾大怒,骂曰:“汝老悖,独不知张某等可用耶?”敞曰:“郎中辈之敝不知也。”则又骂曰:“不能制郎中,安用尚书?”敞请曰:“幸无怒,即更奏矣。”敞归,召府君,怒曰:“汝后生不晓事,乃令我辈受辱,万一召祸,汝独得免乎?”即濡笔蔑奏,府君走前持奏曰:“勿毁成牍,但示姓名足矣。”敞不得巳,以别楮书二十余人投府君。府君退,召书史数十人,将别奏上。当是时,瑾气焰倾中外,稍违意即置之死。府君分必就逮,其存初奏与所书别楮,冀自明也。后四日,瑾败。敞拂曙入部,口嗫嗫向府君索初奏上之,以脱巳,且曰:“谢尔早见,不令毁奏也。”瑾既诛,敞亦罢去。同官以是多府君。是时天□□□害,盗贼蠭起,公江甚。辛未春有□诏□贤守令要害地以弭乱。杨文襄公宰故知府君,乃屈。常调擢镇江府知府。镇江当饥馑凋敝之后,廪不余粟,藏不余钱,廨无完舍,百务就弛。府君叹曰:「是尚可以应缓急乎?」之去奸胥,缩浮费,捐官洲,清夙弊,积赎金,甃垣壁,备弓弩。明年巨寇刘上等自南京流入境镇江,郭外居民皆奔城而指挥使闭门自守。君闻之,骂曰:「是诚人耶?城将以卫民,未开弃民,婴空城也。」乃斧扁钥纳之,迨夜乃止。复多旗帜,江上诸山,复以小舟载炮石发苇洲中疑兵。府君自乘城鸣枹芰,令老弱各执戈矛击釜铫助军势,呼声震天地,冠遥望不敢逼。未几,朝廷遣四将军将北边军来,而总督诸大臣十余人且至。凡军行刍粮器仗舟舰驮马犒赏费,尽取之府。

译子洪先 先父按□府君名循,字遵善,是员外公的第二个儿子。□人□硕,额头宽大,眼睛巨大,鼻梁高直,面方,胡须长一尺多,说话声音像钟一样。性情刚正严肃,慷慨豪爽,急于行义而厌恶琐屑之事。幼年跟随祖父经历公学习《尚书》,不久经历公入国子监,而员外公一向贫穷,常常不能请到老师,府君于是发愤闭门独居一室,早晚诵读不停。同舍学生嫌他与众不同,邀请他去观看乡里的戏剧。府君骗他们说:“我本来就害怕夜间行走。”后来舍外多次出现怪事,同舍学生都躲开了,府君反而更加高兴,得以专心诵读。十四五岁时文章便有规范法度,长者见了都感到惊异。于是长史李公勋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李宜人。李公在新野任训导。府君二十二岁前往成婚,刚到时,李公命他背诵书籍,没有遗漏一个字;试作文章,他拿笔立即完成。李公高兴,延请两位老师为他讲解《尚书》和各种史传。一年多后才成婚。新野距离汉中白河有数百里,府君因跟随同族来往,便留在白河做诸生。白河诸生听说有南方人来,害怕他压过自己,便勾结恶少诬告讼诉府君。府君申明是非,主管官吏把罪责归于讼告者,最终不能诬陷他。当地风俗一向以酒食相互征逐,不喜欢诗书;府君每天与众人聚饮,夜里则按计划读书,直到鸡鸣才停止。杨文襄公一清任督学佥事时考察府君,惊讶地说:“这不是白河的学生可比的。”听到旧事后又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今天应当不会失去魁选,将来一定是良吏。”于是指着府君告诫诸生。诸生惭愧地说:“今天才知道竟被南方人压倒。”府君偶然听到这话,这一年便以疾病为由不参加考试。□□□□参加乡试,考中第三名;赴礼部会试却未中。杨公让他的儿子拜府君为师。己未年考中进士,任刑部观政。各位进士中那些家庭贫困的,大多借钱装饰仆从、马匹、服饰和住宅,府君穿布袍、吃粗食,与平日没有不同。当时尚书闵珪公、侍郎白昂公都是精通法律的人,命诸进士试阅狱案,每天几乎都有案牍。府君常常拿着刑书向长官询问疑难之处,凡有拟定判决,都逐一请长官决定可否;看完案牍后,又代替诸进士审阅他们的案牍,最后还代长官签署狱事,没有一件不合乎法律,于是以精通刑名闻名当时。辛酉年授南京刑部广东司主事。广东司主管京城内外的狱讼,号称繁杂冗多,府君判决没有滞留。任职五个月,因员外公丧事回乡。甲子年服丧期满起复,补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管理徐州洪。按旧例,役夫牵挽上供应品以及漕运船只所索取的漕米余粮,而民船则由官府支付募役钱;官吏把其中一部分暗中减掉,严重时又指称其他费用,全部侵吞。各船争道,每天都发生诉讼。府君到任后,首先取消漕米,把所有役夫编成甲乙两等,再分成什伍。民船按先后次序排列,分批领取所募役钱。由甲乙执筹轮流前往,事情办完后从船上收钱,交还筹牌便休息,结束后再重新开始。官府安然无事,常在有空时治理堤防水利,又在堤上栽树加固。役夫往来劳作,却不知道暑热。三年后,声誉大为显著。戊辰年任期届满回京,恰逢武库主事缺员,有势力的人都争着想得到这个职位。当时许襄毅公入朝任宰相,拜谒者接踵而来。许公说:“我已经找到人了。”等到奏报下来,任用的就是府君。府君拜见吏部,许公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得到这个职位吗?因为你断绝私人交往,所以用来使那些争相进取的人感到惭愧。”己巳年代理□驾员外郎,巡视皇城。当时逆瑾掌权,而武皇帝□微服出游,中官的义子出入宫禁。府君因此担心发生变故,每□□□防守严密。门上击柝,望楼鸣钲;他曾在风雪中立马守卫,胡须结在衣□上,也不敢懈怠。庚午年升任员外郎,代理武选郎中。刘瑾的私人党羽多在武卫,武卫升迁罢免一定要禀告刘瑾才实行。弘治年间已经革除官职的乳母官有三百人,援引刘瑾请求恢复官职。府君驳斥他们不可恢复官职的理由有五条,认为内降诏旨不合制度,爵位名器应当珍惜。此议由刘大夏公提出,不能轻易更改,而且恐怕会开启侥幸求取、糜费岁给的弊端。奏疏最终被搁置。恰逢考核选任武卫官员,金吾右卫指挥张某等二十多人是刘瑾的爪牙,府君罢免了他们的管事职务。尚书王敞以副职身份入宫报告。刘瑾大怒,骂道:“你这个老糊涂,难道不知道张某等人可以任用吗?”王敞说:“郎中一类人的弊病,你不知道。”刘瑾又骂道:“不能制服郎中,还要尚书做什么?”王敞请求说:“请不要发怒,我马上重新上奏。”王敞回来后召见府君,愤怒地说:“你这个后生不懂事,竟使我们这些人受辱;万一招来灾祸,难道你一个人能免除吗?”随即蘸墨要抹毁奏疏,府君走上前拿住奏疏说:“不要毁掉已经写成的文书,只显示姓名就够了。”王敞不得已,另用纸写下二十多人的姓名交给府君。府君退下后,召集几十名书吏,准备另行上奏。当时刘瑾的气焰压倒朝廷内外,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会置人死地。府君料定自己一定会被逮捕,便保存最初的奏疏和另纸所写的名单,希望用来申明自己。过了四天,刘瑾败亡。天刚亮王敞便进入官署,口中喃喃地向府君索取最初的奏疏,要把它呈上以替自己脱罪,并且说:“幸亏你早有远见,没有让我毁掉奏疏。” 刘瑾被诛杀后,王敞也被罢职离去。同僚因此多称许府君。当时天□□□害,盗贼蜂拥而起,公江甚。辛未年春天有□诏□贤守令,派往要害之地以平息祸乱。杨文襄公任宰相时本来就了解府君,于是破格任用他,从通常的调任升为镇江府知府。镇江处在饥荒凋敝之后,粮仓没有多余的粮食,库藏没有多余的钱,官署没有完整的房舍,各项事务都废弛了。府君叹息说:‘这样还能够应付紧急情况吗?’于是铲除奸猾胥吏,压缩浮费,捐弃官洲,清理积年弊病,积存赎金,砌筑墙垣,准备弓弩。第二年,大盗刘上等从南京流窜进入镇江境内,城外百姓都逃进城中,而指挥使却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君听说后骂道:‘这真的是人吗?城池本来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尚未开战就抛弃百姓,只围守一座空城。’于是用斧头砍断门闩,开门接纳百姓,直到夜里才停止。又多设旗帜,在江上的各座山头布置;再用小船载着炮石,在苇洲中发射,设置疑兵。府君亲自登城击鼓,命老弱各自拿着戈矛,敲击锅釜器皿来助长军势,呼喊声震动天地。贼军远远望见,不敢逼近。不久,朝廷派遣四名将军率领北边军队前来,而总督等十多位大臣也将到达。凡是军队行动所需的草料粮食、器械武器、舟船、驮马和犒赏费用,全都从府库取用。

诸僚佐多避事引疾,府君日初出伏谒诸司致供饩,受命令日昃始徧出,则促办诸费,不就寝者四十余日,须发白巳。而狼山奏捷,上功赐大红衣一袭。府君初屈常调守,至是又能弭乱,而诸察中惮其方严,不得骋。其郡人贵显者又以请谒不行,交构胜谤,文襄公不能辨。复以才堪保障,调淮安。前守刘君祥尝辱于寇,而诸县残破尤甚。府君一以宽厚休养之,始录囚纵释九十余人,讼者令持词往,逮至则自相引证,情服则薄谴,毁其词以去。于是狱无累系,御史骤见疑之。比得以庶几囹圄空虚之效,上治行诸郡第一。癸酉擢山东按察司副使,奉敕整饬徐州淮杨等处兵备。徐州既习府君行事,令下不严而肃。是时宸濠怀不车丸沂邳间私贩横行,府君以南北咽喉不可无坚城壮军遏其冲,乃迹境内诸盗,面授将士方畧,往必成擒,所得衣粮钱帛甚众。则召募武士,凡射穿札、力举重及超乘抵距者,悉得应募。既与岁给,而旬日辄再阅试,试有重赏。于是远近闻者莫不景赴,久之得武士数百人,一可当百。会河决西岸,城有圯者,乃益发其瑕璺,凿石垫而崇厚其墉。乙亥,以继母李氏忧归。比去,积谷数万,银五千六百有奇,布帛杂物称是。府君既归,而代者掩私囊,于是武士皆解散去。戊寅,起复补密云兵备。密云去京师百余里,异时武皇帝出游,日至其地,兵备官被戎服,拥櫜鞬,伏迎界上。有所幸,即令前导,趣马行且跛曳。中官益驰骤相逼,或以马棰献朴戏,必入铕。中官乞怜,乃复骑。而其地去古北口边五十里,中官监军事者,肆武断朘削士卒,士卒困甚,有警猝不可用。府君闻之,叹曰:「凡□此皆非所堪也,今顾得之,其命矣。夫虽然,吾以□□奉玺书行事,不出尺寸力,何以报天子?」即日就道。是时,镇守太监张信骄横,尝密请敕得节制。兵备官闻府君气岸不相下,必不利巳,乃入疏以兵备官冗员,请省之。抚巡台臣争不能得。府君上官止一日,而报者至,遂促装曰:「此私幸也,不复符。」次吏部弃官归,寓县城,终岁杜门,以诗书课子。当道贵人访之,门者托辞以谢,即县令多不得见。巳而曰:「此非所以长子孙也。」则又返乡之故居。自居乡日,与田夫野老谈耕牧事,晨夜令小童取刍饭牛养鱼,或视春稻食豨。秋至耕者告获,率子弟开廪执槩散筹,汗津津下不自止。乡人见者笑曰:「宪副公乃亲农人事耶?」府君应曰:「我固农人,不知宪副者谁也。」葢辛勤十余年,家始足食。丁亥,吏部用荐者复除山东按察副使,檄且至。府君叹曰:「吾亦愿有所顾,今老矣,譬之木戈舟巳有定步,又向风波行耶?」引疾力辞。吏部以府君辞甚力,因不复强。己丑,长子洪先举进士及第,第一人,书以戒曰:「吾无厚德遗汝,汝徼祖宗余惠,蒙天子厚恩,何以自处?今而后勉完人以图称塞。」始以进士试给事中,上姓名第三,公卿贺者踵至。明日奉下,得之者同年张某也。张中人养子,事以贿成,有相告者,府君不对其后当迁员外郎,而竞进者。又攘之,诸曹不能平,嗾府君曰:“曷自明?”府君曰:“彼之进,必以贤也。主事年久,且员外郎,何汲汲耶?”于是时论鄙二人,而益多。府君当会试时,身故贫,一日亡其囊中罽褐。同舍唐君鹏内不自安,物色其人,绐府君访之。比入坐,唐故戏探其囊,出褐示府君曰:“是不类君家物耶?”府君目逆曰:“汝母戏言。”唐又持褐相辨,府君趋出,向其人曰:“物固相类,唐醉语也。”唐归怒曰:“君失褐不取,何也?”府君曰:“不然,吾失褐不甚损,彼张恶名,尚得士人乎?”唐始逊谢。□□□□白河尝从商舟泊襄阳旅舍,有来奔者,府君佯若不谕,意促之出曰:“此非子宜留也。”其人吐实,则忿怒脱走。比举乡试,出栈道邮亭,亭长告曰:“恶地不可留也。”强入之,夜半户开,月色中美女婷婷来坐榻上。府君意其奔也,不之荅,遂熟寝。少顷,从者作魇语,起问之,已鬼物所侵,返视户,户固扄也。明日以告亭长,亭长曰:“此妖杀人多矣,而莫能动公,公福德未可量也。”此二事较之鲁男希文,何所轩轾?

○山东按察司副使韩公廉墓志铭(孙升)

译各位僚属大多逃避事务、借病推辞,府君每天太阳刚出来便伏谒各司,送上供给和粮食;接到命令后直到太阳西斜才全部出来,于是催促办理各项费用,四十多天没有睡觉,胡须头发已经变白。后来狼山奏报获胜,皇帝记功,赐给他大红衣一袭。府君起初由常调出任知府,到这时又能够平息叛乱,而各位监察官害怕他的方正严厉,不能任意施展。郡中有权势显贵的人又因为请托不成,互相构陷,散布毁谤,文襄公也无法辨明。又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担当保障边地的责任,便调任淮安。前任知府刘君祥曾被寇贼侮辱,各县残破尤其严重。府君完全用宽厚政策使百姓休养生息,先登记囚犯,释放九十多人;有诉讼的人就让他拿着诉状前往,逮到被告后让双方互相引证,事实认定后只给予轻微惩罚,毁掉诉状让他们离去。于是狱中没有长期拘押的人,御史突然因此怀疑他。等到最终取得接近监狱空虚的成效,皇帝评定他的政绩为各郡第一。癸酉年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奉敕整饬徐州、淮安、扬州等地的兵备。徐州已经熟悉府君的办事方式,命令下达后不严厉却自然肃然。当时宸濠怀不车丸沂邳一带,私自贩卖之徒横行,府君认为南北咽喉之地不能没有坚固城池和强壮军队来阻挡其冲击,于是查访境内各处盗贼,亲自当面传授将士方略,出兵必定擒获,缴获的衣服、粮食、钱帛非常多。于是招募武士,凡是能射穿铠甲、力能举重,以及能跃马冲击、抵挡搏斗的人,都允许应募。既给他们岁禄,又每十天重新考核两次,考试优异者给予重赏。于是远近听说的人无不迅速赶来,时间久了得到武士数百人,每一个都可以抵挡一百人。恰逢黄河西岸决口,城墙有坍塌的地方,便进一步挖开其裂隙,凿取石头填垫,使城墙增高加厚。乙亥年因继母李氏丧事回乡。临行时,积存粮食数万,白银五千六百余,布帛杂物也相当于这个数目。府君回乡后,继任者却把财物掩入私囊,于是武士全都解散离去。戊寅年起复,补任密云兵备。密云距离京师一百多里,过去武皇帝出游时,兵备官穿戎服,带着弓箭,伏在边界上迎接。有幸得到皇帝临幸,就命他们在前面引导,催促马匹前行,以致马跛行拖曳。中官更加纵马奔驰相逼,有时还拿马鞭进献,作出鞭打的玩笑,必定要进入铕。中官乞求怜悯,才又让他骑马。而密云距离古北口边塞五十里,中官中监军事的人肆意专断,削减侵吞士卒的粮饷,士卒困苦不堪,遇到警报便仓促不能使用。府君听说后叹息说:‘凡是□此类事情,都不是我所能忍受的;如今偏偏得到了这个职位,这是命运吧。虽然如此,我既然□□奉玺书办事,如果不出尽力量,拿什么报答天子呢?’ 当天便上路。当时镇守太监张信骄横跋扈,曾秘密请求敕令,取得节制兵备官的权力。兵备官听说府君气概高傲、不肯相让,必定对自己不利,于是上疏说兵备官是冗员,请求裁减。抚巡台臣争论此事,却不能获准。府君上任仅一天,报文便到了,于是催促收拾行装,说:“这是私人侥幸得利,我不再等待符信。”接着辞去官职回乡,寄居在县城,一年到头闭门不出,用诗书教导儿子。地方上的显贵来访,守门人便借口推辞;即使县令,多数也不能见到他。不久他说:“这不是用来长久保全子孙的办法。”于是又返回乡里的旧居。居住乡间后,每天同农夫、乡野老人谈论耕作放牧的事情,早晚命小童割取草料、喂牛、养鱼,有时还查看春稻、喂猪。秋天到来,耕作者报告收成,他便率领子弟打开粮仓,拿着量具发放粮食,汗水不停地流下来。乡人看见后笑说:“宪副公竟亲自做农人的事情吗?”府君回答:“我本来就是农人,不知道什么宪副。”大概辛勤劳作十多年,家里才开始粮食充足。丁亥年,吏部根据推荐重新授任山东按察副使,公文将要送到。府君叹息说:“我也愿意有所顾惜,如今却老了;譬如木筏和舟船已经有了固定的航路,难道还要再向风波中行驶吗?” 他以疾病为由坚决辞去。吏部认为府君辞意十分坚决,于是不再强迫。己丑年,长子洪先考中进士,名列第一,府君写信告诫他说:“我没有深厚的德行留给你,你只是承受了祖宗遗下的余惠,又蒙受天子厚恩,将如何自处?从今以后要努力成为一个完人,以求称职而报答这些恩德。”起初他凭进士身份参加选试给事中,呈上的姓名列第三。公卿前来祝贺的人接踵而至。第二天诏令下达,获得此职的却是同年张某。张某是中官的养子,靠贿赂办成此事。有人来告诉府君,府君没有回应。按理他后来应当升任员外郎,然而有争相进取的人又把这个机会夺走,诸曹不能平息,有人煽动府君说:“为什么不自行申辩?”府君说:“他能够升迁,必定是因为贤能。主事任职已久,而且将升任员外郎,何必这样急迫?”当时舆论鄙视这两个人,而更加称许府君。府君参加会试时,家境本来贫困。一天,他袋中的罽褐丢失了。同舍的唐鹏君心中不安,暗中寻找失物的人,却骗府君说要替他查访。等到进入座中,唐君故意戏弄,探入自己的袋中,取出褐衣给府君看,说:“这件东西难道不像你家的物品吗?”府君怒目相向说:“你母亲的戏言。”唐君又拿着褐衣争辩,府君快步走出去,对那个人说:“东西本来相似,这是唐君醉后的胡言。” 唐君回来后生气地说:“你丢了褐衣却不取回,为什么?”府君说:“不是这样。我丢失褐衣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如果让他因此得到坏名声,今后还配做士人吗?”唐君这才谦逊道歉。□□□□白河曾经跟随商船停泊在襄阳的旅舍,有人前来投奔,府君假装没有听懂,故意催促他离开,说:“这里不适合你停留。”那人吐露实情后,便愤怒地脱身逃走。参加乡试时,府君从栈道经过邮亭,亭长告诉他说:“这是凶险之地,不可停留。”他坚持进入。半夜门忽然打开,月光下有个姿态婷婷的美女来坐在榻上。府君以为她是投奔而来的人,没有理会她,便熟睡了。不久,随从说起梦魇话,府君起身询问,才知道随从已经被鬼物侵扰;回头看门,门本来就紧紧关闭着。第二天告诉亭长,亭长说:“这个妖物已经杀了很多人,却不能触动公,公的福德真是不可估量。这两件事与鲁男希文相比,哪一个高下优劣呢?” ○山东按察司副使韩公廉墓志铭(孙升)

孙升

嘉靖丁未十月二十三日,山东按察副使致仕韩公卒于家。公讳廉,字守清,其先葢相州人,宋忠献公琦之裔。有名亚二者,从宋南渡,籍余姚,故今子孙世余姚人。高祖裕七大使,曾祖大中,祖孟珉,父衡,娶于柳。以景泰甲戌十月一日生。公幼颖异,长游邑庠,有名。举弘治壬子乡试高等,丙辰进士,授任县知县。任土隘,人瘠,转徙者半。公加意拊循,省刑节费,民繇是父母之相率归附。县故有契税,当事者往往干没。公减额积贮,以城圯,鸠工缮□城完,民不知役。三载政成,征广东道监察御史。行之日,老幼塞衢,攀挽车不得行。巳立石纪绩。乃后盗起,攻任县城弗能克,民感公遗惠,复纪之石系思焉。御史首上选正人崇正学疏,上嘉纳之。印马南畿,陈马政二事,至今称便。正德初,上命御史按福建,风裁凛然。漳南盗肆侵掠,督师剿平,赐白金彩纻。当是时,逆竖刘瑾擅权,欲以嬖孽功胁之祸福,公不动,乃籍他事留再巡冀,在必获。公抗持益力,瑾矫诏调高安县知县,巳又搜旧牒,摘微过,诏下□官者三,犹衔之。逮□禁狱,甚困,将甘心焉。踰年瑾诛,事白,除通州判官,稍迁潞州知州,以忧去。服阕补知泰州,晋河南按察佥事,山东副使,兵备天津,调辰州府知府。公屡仆屡兴,驰骛南北,至是葢志意倦矣。上疏乞骸骨,会今上登极,特奖恬退,复副使致仕。公乃开别圃,植花卉,日与耆旧觞咏娱乐,非饮射读法,足不履公庭。乡人咸敬重之。行部使者至余姚,必造其庐问焉。年九十有四,公襟度高朗,视天下事无一可撄情者。方触逆瑾逮禁狱人,公忧公则曰:“死生命也,忧何益?处之裕如。”传称达者齐荣辱一祸福,其信然耶?乃竟不及于难,乃又以寿考终。天道福善,公之谓矣。升先忠烈公与公乡榜联名,善约婚后各举子女,乃缔盟焉。知公特深乃志而。铭之。

○青州兵备副使牛公鸾传

牛鸾字鸣世,献县人。正德戊辰进士,任益都令。时剧贼刘六等转掠山东,躏曹、濮,蹂淄、渑,所过城邑望风奔溃,独鸾与乐陵令许忠节公逵东西遥应,屹若巨镇。鸾尢临机设变,出入鬼神,号称异特。贼尝纵兵围城三匝,鸾日夜距守,贼敛兵退。鸾曰:“此特自完计耳,不一大创贼,必复来。”乃驾子弟兵及诸亡命蹑贼战大王桥,身被四矢,扶创疾鬬,贼遂大奔,斩获无算。贼自是不复东矣。事闻,擢按察司佥事,整饬兵备青州,开署自鸾始。寻迁副使,仍理兵务。嘉靖初,颜镇贼王堂豪侠好施,聚众山谷,每战困众脱之。鸾挺身突入贼中,贼觉鸾奋大呼,贼众披靡,未几就殄。山西马五寨贼首陈卿者,据山作随机数年不靖,鸾奉诏移兵平之,即其地建平顺县。鸾累平剧寇,声望赫然,而怀奇负气,不能腆腼诡随,态世亦以此嫉鸾。寻谢病不起,终于家。

○山东按察司副使张公鹏传

张鹏,字抟南,贑州同知瓛之少子,幼颖异,有志圣□之学。正德辛未举进士,授户部主事,督马厂,劾内官私贷影射之獘。计光禄奉革内官需索,奄竖侧目,挤陷得杨公一清、石公珤直之,获免。监兑湖广,特请敕而行,又行奏请重臣沿河总督漕运,至今永赖。榷临清税,除革羡余,转本部正郎,督饷辽阳,复屯没公盐课,足兵食,边境以宁。武宗东巡,权幸朱宁势焰熏炽,守臣惧甚,鹏奋然具札前陈,闻有谏回銮而毙者众,力阻之,叱田事危而默不忠,约议而违不信,独诣行在上之。值中使奉皇太后旨促驾,旋事寝。居二年,乞致仕养亲,章三上,始获允,遂以剩钱万缗贮库而归。嘉靖初,起用老成,勉强就道,抵京,特例先谒执政,次朝参,鹏竟不往,内阁公孚敬衔之,补兵部车驾司郎中。退寓僧舍,日与林公俊诸公讲论心学。大司马王公廷相高其行,数到寓所与相议国是。寻升山东副使,时监司熊者受贿,欲脱一二重狱,鹏执法不从,竟寘极典,遂乞致政。百姓遮道乞留,抵家杜门不出,辟圃粤台西,吟读其中有张姓重狱,巡按李公凤翔、巡道汪佃求明于鹏,皆不答。被罪者怀千金托解,叱之走。正德、嘉靖殒霜杀稼,罄廪赈济,丐儿载道,每月九日聚众给米,赖以全活者甚众。龙□山寇迫县城,署县梁簿惶怖,几欲自缢,鹏力上议,固守募兵拒敌,城率得全。遇圣节天变,必正衣冠行礼,即隆冬不废。观风使前后荐举,皆以疾辞。林下四十,戴足迹不履公庭。年八十岁,于书无所不读,尤精于理学。作诗文大都平淡不藻缋,俱不存稿。殁而吏部尚书李公默志其墓,有司祀学宫。隆庆元年,纂修世宗实录,巳经史馆移文该省,讨其病故年月,采入立传。

○山东提学副使陆公鈛列传(张时彻)

译孙升 嘉靖丁未年十月二十三日,致仕山东按察副使韩公在家中去世。公名廉,字守清,先祖大概是相州人,是宋忠献公韩琦的后裔。有名亚二的人,跟随宋室南渡,入籍余姚,所以如今子孙世代都是余姚人。高祖裕七,任大使;曾祖大中;祖父孟珉;父亲衡,娶柳氏。公生于景泰甲戌年十月初一日。公幼年聪颖奇异,长大后游学县学,颇有名声。弘治壬子年考中乡试高等,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县知县。任县土地狭窄,百姓贫弱,迁徙者占一半。公加意抚恤安慰,减少刑罚,节省费用,百姓因此把他视为父母,纷纷归附。县中原有契税,主管者往往侵吞。公降低税额,积存财物;因城墙坍塌,召集工匠修缮,使城墙完固,百姓却不知道服役。三年政绩完成,征召为广东道监察御史。离任之日,老幼堵塞道路,拉住车子使它不能前行;后来又立碑记载他的功绩。之后盗贼兴起,攻打任县城不能攻克,百姓感念公留下的恩惠,又刻石记载此事,以寄托追思。任御史后首先上疏请求选用正直的人、尊崇正学,皇帝嘉许并采纳。巡视南畿马政,陈述马政两件事,直到今天人们还称便。正德初年,皇帝命御史巡按福建,他的风采裁断凛然。漳南盗贼肆意侵掠,督师将其剿平,皇帝赐白金和彩色纻丝。当时逆臣刘瑾专权,想用宠幸之人的功劳来胁迫他,使他遭祸或得福;公不为所动。刘瑾于是借其他事情将他留任,再巡按冀州,并决意一定要抓住他。公抗拒坚持得更加有力,刘瑾伪造诏令调任他为高安县知县;随后又搜查旧档,挑出细小过失,三次下诏削夺官职,仍然对他怀恨。将他逮捕关入禁狱,使他十分困苦,几乎想要遂其恶意。一年后刘瑾被诛,事情真相大白,授任通州判官,稍后升任潞州知州,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补任泰州知州,升任河南按察佥事、山东副使,负责天津兵备,又调任辰州府知府。公多次倒下又重新起用,奔走南北,到这时大概志气意趣已经疲倦了。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还乡。恰逢当今皇帝即位,特意褒奖安于退隐的人,恢复其副使身份并令其致仕。公于是开辟别圃,栽种花卉,每天同年老旧友饮酒吟诗取乐;除非饮酒、射箭、读法,双脚从不踏入官府。乡人都敬重他。巡行部属的使者到余姚,必定到他的居所拜访请教。享年九十四岁。公胸襟气度高洁明朗,看天下事情没有一件能够触动他的感情。当初触怒逆瑾,被逮捕关入禁狱时,公的朋友忧虑他,公说:“死生是命,忧虑有什么益处?我自会从容处置。”传记中说通达之人把荣辱、祸福看得平等,确实如此吗?他最终没有遭遇灾难,反而又因高寿而终。天道能够福佑善人,说的就是公了。孙升的先父忠烈公与公在乡试榜上同名,彼此有友善约定,后来各自生下儿女,便结成婚姻盟约。我了解公尤其深,所以写下这些,并铭刻于此。○青州兵备副使牛公鸾传 牛鸾,字鸣世,献县人。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任益都县令。当时大盗刘六等辗转劫掠山东,践踏曹州、濮州,蹂躏淄州、渑池,所经过的城邑都望风溃逃,只有牛鸾和乐陵县令许忠节公逵,东西相互遥相呼应,屹立如巨镇。牛鸾尤其善于临机应变,出入行动如有鬼神相助,号称奇异卓绝。贼军曾放纵兵力把城围了三层,牛鸾日夜拒守,贼军收兵退去。牛鸾说:“这只是他们自保的计策罢了;如果不重创贼军,他们一定还会回来。”于是率领子弟兵和各处亡命之徒追踪贼军,在大王桥交战,亲身中了四箭,扶着伤口奋力战斗,贼军于是大败逃走,斩杀俘获不计其数。贼军从此不再向东进犯。事情上报后,升任按察司佥事,整饬青州兵备,开设官署从牛鸾开始。不久升任副使,仍然主管兵务。嘉靖初年,颜镇盗贼首领王堂豪爽仗义、喜欢施舍,聚集众人在山谷中,每次交战都使众人脱险。牛鸾挺身冲入贼群,贼人发现牛鸾后,他奋力大喊,贼众纷纷溃散,不久便将其消灭。山西马五寨的盗贼首领陈卿,占据山地,任意行动,数年不能平定;牛鸾奉诏调兵平定,便在当地设置平顺县。牛鸾屡次平定大盗,声望显赫,但他怀有奇才、意气高傲,不能厚颜逢迎,世俗之人也因此嫉恨他。不久以疾病为由辞职不起,最终死于家中。○山东按察司副使张公鹏传 张鹏,字抟南,是赣州同知张瓛的小儿子,幼年聪颖奇异,有志于圣□之学。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督理马厂,弹劾内官私自借贷、冒名侵占的弊病。核算光禄寺供奉费用,革除内官的需索,宦官因此侧目,设法排挤陷害他;幸有杨一清公、石珤公主持公道,得以免祸。监督湖广兑运,特意请求敕令后才出行;又上奏请求派重臣沿河总督漕运,这一制度直到今天仍然长期受益。管理临清税务,革除额外余利,转任户部正郎,督办辽阳军饷,又收回屯田被侵没的公盐课税,使军粮充足,边境因此安宁。武宗东巡时,权幸朱宁势焰炽盛,守臣非常恐惧。张鹏奋然写好札子上前陈奏,听说有许多进谏阻止皇帝回銮而死的人,便竭力阻止东巡,斥责田事危险而保持沉默是不忠,约定商议后又违背是不守信,独自到皇帝行在呈上札子。恰逢中使奉皇太后旨意催促皇帝起驾,事情随即搁置。居官两年,请求退休奉养父母,三次上疏才获准,于是把剩余的一万缗钱储存在库中后归乡。嘉靖初年,朝廷起用老成之臣,张鹏勉强上路,到达京师后,皇帝特准他先拜见执政大臣,再参加朝参;张鹏最终没有前往。内阁大臣费宏因此怀恨他,补授他为兵部车驾司郎中。他退居僧舍,每天与林俊等人讲论心学。大司马王廷相公推重他的操行,多次到寓所同他商议国事。不久升任山东副使。当时监察官熊某接受贿赂,想使一两件重大案件脱罪,张鹏依法坚持不从,最终把他们置于最重的刑典,于是请求退休。百姓拦路请求挽留,他回到家后闭门不出,在粤台西面开辟园圃,在其中吟诗读书。山东有张姓重案,巡按李凤翔公、巡道汪佃请求他说明情况,他都不回答。被定罪的人怀带千金托他解救,他呵斥其离去。正德、嘉靖年间霜灾损害庄稼,他便耗尽仓廪赈济灾民;乞丐遍布道路,每月初九聚集众人发放米粮,依靠这件事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龙□山盗贼逼近县城,代理县令梁簿惊恐害怕,几乎想要自缢;张鹏奋力上奏建议,坚守城池,招募士兵抵御敌人,城池终于得以保全。遇到圣节或天灾变异,他一定整肃衣冠行礼,即使隆冬也不废止。观风使前后多次推荐他,他都以疾病推辞。退居林下四十年,达官贵人的足迹从未踏入官府。享年八十岁。他没有不读的书,尤其精通理学。所作诗文大多平淡而不加雕饰,都没有保存稿本。去世后,吏部尚书李默为他的墓志铭,主管官署在学宫祭祀他。隆庆元年,编修《世宗实录》,史馆已经发文到有关省份,查考他的病故年月,采录事迹为他立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山东提学副使陆公鈛列传(张时彻)

张时彻

陆鈛字举之,副使佾季子。甫能言,母杨淑人命之以字,百试不爽。稍长,慧智开发,一目辄数行下。举业文精恪典雅,大时辈所宗。己卯举于乡,庚辰会试中式,辛巳廷对擢甲科第二,拜翰林编修。读书中秘,益锐志问学,尽览经史百家。侪辈素以才名著者,皆诎下之。尤砥砺名节,以古人自期待。时议礼诸臣,故倾心于鈛,欲引以重鈛,卒不应。其人以少巳遂衔之。会预修《武皇实录》成,进修撰。巳而大礼告成,议礼者秉嫟修宿憾,遂出湖广按察司佥事职。江防时,其署新设,除戎御侮,薄书文牒皆创之,而饬叙振刷宪度,井井。诸僚窃相与议曰:「嗟!陆君老吏,殆不如矣。」巳而稍迁江西参议,职司粮储,辄能厘革宿弊,尽征诸所逋负。又酌诸郡之赢缩,验物产之登耗,而损益上下之人,皆以便巳。又稍迁山东按察副使,职专学校。自言曰:「尸祝代庖,自今得少展其志乎?」乃明章程,严品式,正文体。其雕虫靡丽则黜抑之,期不诡于大道。所至敦尚孝弟,分别义利。才儁有笃行者,引之若肺腑。士习之丕变。他如斥异端之祠,以崇祀先哲,乃其教之大者。山东旧无通志,喟然叹曰:「海岱山川之宗也,孔孟人物之望也,六经文章之祖也。惟兹一方之志,而天下古今之事备焉。志何可废?」遂考古诹今,补遗正讹,穷日夕不懈。比踰年,志成而鈛则病矣。遂上疏乞骸骨,其畧曰:「臣自入东土,洊罹愍难,一年而丧女,二年而丧妻,双柩在次,幼子在抱,又不幸有狗马之疾。愿徼洪造,丐余生。」疏入不报,遂卒。鈛性资温厚,和而不流。口未尝言人之短,而刚大之气侃侃不阿,犯履咥之戒,曾无回忌。卒坎坷以没云。

○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日章墓志铭(徐阶)

徐阶

公讳日章,字尚絅。今天子纪元之岁,与予同举于乡,其明年同举进士。每饮酒酣,辄歌李太白所《梁父吟》《将进酒》诸篇,慷慨言曰:“士君子必有空宇宙、超今古之度,然后能不动于物,以大有于时。有如登百丈之楼,凭栏而望,东海揽三山于几席,纳百川于杯盂,斯其度也,几矣乎!”因自号曰“海楼”。后三年,拜刑部主事。有巨珰谒公,欲有所逮捕,公曰:“越百里而逮人,非法也。”中贵人怒,以危言恐公,公终拒不听。迁员外郎,郎中知出襄阳,以才徙长沙。先是,大沩寇数千人,屡招辄叛,叛则其所焚掠益甚。公曰:“此我骄之耳。”遂身督兵往讨,缚其酋,斩若于人,降若干人。事闻,赐白金文绮。郡故喜讼,稍抑之即肆诋诬,太守往往贬法以狥,公独不挠。至其狱词,则老吏猾胥相环视,莫能损益一字。由是讼顿息,能声闻四方。迁山东按察司副使。章圣皇太后梓宫南祔显陵,当是时,舟之先后行者以数百计,吏之奔走执事者以数干计,公私之役远近至者以数万计。公预籍其数而法授有司,令饷以人给,夫以舟限,俟于境者无后期,出于途者无稽程,费大省而事集。居踰年,丁父忧。会大计天下,吏有忌公者,腾飞语中公铨司不及察,罢公政。士大夫意公素刚,必且抗疏自明。公笑曰:“仕宦在行志耳,志苟不行,即列侯将相曾不足等海中之一区。其聚与散交于吾前,而吾目犹不屑一顾也,矧足动吾心哉!”联诸缙绅之家居者,以社日赋诗较奕,尚羊林壑间。见嗜进者,必指其口曰:“能吸尽沧海之波乎?”见戚于退者,必抚其背曰:“悲哉,溺于苦海乎?”公守官廉,倾其囊得百金,作狎鸥亭于所居之后。因题所著诗曰《狎鸥亭稿》。当其脱落尘鞅,傲晲一世,所谓白鸥没浩荡,可望而不可驯者,葢公所谓空宇宙而超古今之度,其隐见不同,均之无所动如此。嘉靖癸亥距生弘治丁巳,享年六十七。

○山东按察司副使吴公嘉聪墓志铭(孙升)

译张时彻 陆鈛,字举之,是副使陆佾的小儿子。刚会说话时,母亲杨淑人给他取字,每次测试都没有差错。稍长后,智慧才思开始显露,读书一眼便能看下几行。他的举业文章精审典雅,是当时许多同辈所推崇的。己卯年考中乡试,庚辰年会试中式,辛巳年廷试被擢为甲科第二,授翰林编修。在中秘读书时,更加锐意求学,遍览经史百家。平辈中一向以才名著称的人,都被他压倒。他尤其磨炼名节,以古人自我期许。当时议礼的诸臣原本倾心于鈛,想引荐他来重用,最终他没有答应。那些人因此因为他年少而怀恨。恰逢参与编修《武皇实录》完成,升任修撰。不久大礼告成,议礼诸臣秉持私情,追究旧日怨恨,于是把他调出京师,任湖广按察司佥事。江防事务当时是新设的,他任内从防御兵戎、抵御外侮,到文书案牍,全都重新创置;又整顿振作法度,条理井然。同僚私下相互议论说:“唉!陆君这个老吏,恐怕不行了。”不久稍升江西参议,主管粮储,便能革除积年弊病,收尽各处拖欠的赋税;又斟酌各郡的盈亏,考察物产的丰歉,增减上下各项事务,都以便利百姓为准。又稍升山东按察副使,专门主管学校。他自己说:“尸位而享受祭祀,代替厨师行事,从今以后或许可以稍微施展我的志向了吧?”于是明确章程,严格品式,端正文体。对于雕琢辞藻、浮靡华丽的文章,便压制排斥,期望文章不违背大道。所到之处都重视孝悌,分别义与利。对于才智俊秀而又有笃实行操的人,像对待心腹一样加以引荐。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其他如斥退异端祠祀,以尊崇祭祀先贤,都是他教化中最重要的事情。山东旧来没有通志,他感慨叹息说:“海岱是山川的宗主,孔孟是人物中的声望所在,六经是文章的祖宗。唯独这一方的志书,却可以完备天下古今的事情。” 志书怎么可以废弃呢?” 于是考察古代,询问当今,补充遗漏,订正讹误,早晚穷尽精力而不懈怠。过了一年多,志书完成了,而鈛已经病重。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大意说:“臣自从进入东土,接连遭受忧患:一年丧女,二年丧妻,两具棺柩停放在旁,幼子还抱在怀中,又不幸患有狗马之疾。愿蒙受皇帝洪大的恩德,乞求余生。”奏疏递上后没有得到答复,他便去世了。鈛天性温厚,和善却不随波逐流。他从未开口说别人的短处,但刚正宏大的气概侃侃而谈、不肯阿谀;触犯“履咥”之戒,也从不回避忌讳。最终坎坷困顿而死。○山东按察司副使李公日章墓志铭(徐阶) 徐阶 公名日章,字尚絅。在今天子纪元的那一年,和我一同考中乡试;第二年,又一同考中进士。每次饮酒尽兴,便歌唱李太白所作的《梁父吟》《将进酒》等篇章,慷慨地说:“士君子一定要有包容宇宙、超越古今的气度,然后才能不被外物动摇,在当世成就大事业。譬如登上百丈高楼,凭栏远望,东海的三座神山可以收入几席之间,百川可以纳入杯盂之中,这样的气度才算差不多了吧!”于是自号“海楼”。三年后,授任刑部主事。有位大宦官来拜访公,想逮捕某人,公说:“越过百里去逮捕人,是违法的。”中贵人发怒,用危险的话恐吓公,公最终拒绝听从。升任员外郎,郎中出任襄阳知府,又因他的才能把他调往长沙。此前大沩有数千盗寇,多次招抚后又叛乱,叛乱后焚烧劫掠更加严重。公说:“这是我们使他们骄横了罢了。”于是亲自督兵前往讨伐,捆绑其首领,斩杀许多人,招降若干人。事情上报后,赐给白金和彩绮。郡中原来喜欢诉讼,稍微压制他们便肆意诋毁诬陷,太守往往降低法律标准来迎合他们,只有公不屈服。到了审理案件的文书,老吏奸猾胥吏互相注视,没有人能够增减一个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因此诉讼顿时平息,能干的声名传遍四方。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章圣皇太后的棺柩向南陪祀显陵时,前后行进的船只多达数百,奔走办事的吏员多达数千,公私徭役中从远近赶来的人多达数万。公预先登记人数,依法交给主管官府办理,命令按人供应粮饷,按船限定役夫;等候在境内的人不误期,出发在路上的人不被拖延,费用大为节省,事情也得以完成。任职一年多,遭遇父丧。恰逢考核天下官员,有忌恨公的人散布流言,使公在铨司考核中未被察举,被罢免政务。士大夫认为公一向刚强,必定会抗疏自我申辩。公笑说:“做官只在于施行自己的志向;志向如果不能实行,即使列侯将相也不过如海中的一小块陆地,不值得相提并论。聚集与离散在我眼前交替出现,我尚且不屑一顾,何况足以动摇我的内心吗?”他联合几家退居家中的士绅,在社日作诗、下棋,徜徉于山林之间。见到热衷升进的人,必指着他的嘴说:“能把沧海的波涛全部吸尽吗?”见到因退职而忧戚的人,必抚着他的背说:“可悲啊,是不是沉溺在苦海中了?”公做官廉洁,倾尽钱袋只得到一百金,便在住所后建造狎鸥亭。于是把所著诗题名为《狎鸥亭稿》。当他摆脱尘世的羁绊,傲视一世,正如所谓“白鸥没入浩荡之中,只可远望而不能驯服”,这大概就是公所谓包容宇宙、超越古今的气度;无论显露还是隐退,都是同样不受外物动摇。嘉靖癸亥年去世,距他生于弘治丁巳年,享年六十七岁。○山东按察司副使吴公嘉聪墓志铭(孙升)

孙升

吴之先,长沙湘阴人也。自唐荆南节度使师道以□代,有闻人至。国初有名受者,从戎山西振武卫屯田塞下,世籍焉。受生广,广生亨,亨生安,安生琏。领成化丙午乡荐,仕至山东转运同知。转运君配赵,妊有奇兆而生宪副公。公讳嘉聪,字惟德,别号鴈山。性孝友,方数岁时,曾祖暨祖以老寿在庆,每晨省先曾后祖。转运君喜其孝且知礼,受尚书于安阳王尹。尹阅其文曰:“传吾经者,此子也。”弱冠领乡荐,寻举进士。初授豊城县知县,抉奸剔弊,均役募逋,朞月境内大治。土寇啸聚于瑞州麻岭治塘诸塞,势甚猖蹶,至勤天兵,公往督战,相机力敌,捣其巢穴。总制尚书陈公金,巡抚都御史俞公谏,巡按御史万君实,交疏其功。赐白金彩币,考最擢守曹州。是时黄河下流溃决,公刻期筑坊,民捍患。大学士靳公贵文纪绩于石,调守临清州。去之日,民遮道攀恋,如失慈母,留冠履县之城门。临清两京咽喉,武庙时中贵出镇,掠买商贾,诛求有司虐焰甚炽,公以礼绳之,又法制其瓜牙,始稍稍敛迹。抚按剡荐,擢刑部员外郎。将之官,会江西逆变,初靖朝议择守南昌以属公。地瘠民□□纲凌纵,庶官尚未备,公兼摄之时,核宸濠逆壮□□未上,即援笔属草,不终日而定。勑下守臣择宗裔可绩藩祀者,诸王类有请求,人怀异议,公秉裁决,推弋阳王,舆情詟服。岁大旱,移檄属邑,谳冤狱,疏壅务,引咎露祷,雷雨大作,仍步以归,百姓欢舞郊迎。岁复大稔,江堤大圯,豊城当其冲,南新横罹其害,佥曰:“惟吴南昌可任。”公乃悉力规计,不烦财力,旬日而大役告成,兴万世利,邑人祠之,名曰吴家塘云。巡按御史唐公龙力荐其贤,擢山东按察司副使,兵备徐扬,严残酷之禁,重棓克之罚,讼减盗息,百姓安堵。奔母赵恭人丧,躃踊恸绝。侍父转运君疾,衣不解带,药必亲。尝父竟不起,哀毁如丧母时,先后五载,蔬素衰绖,寒暑遘疾,不入内寝,服未阕,被诬休致,中外惜之。公独洒然弗介于怀,屏谢声利,陶情诗酒而巳于官司未尝干谒,其有裨民事、边防者,辄入关白,不远嫌疑。平生议论侃侃,依忠义,令人听之有激烈气。人有大事大疑,恒就折衷,见怕出于常情所不及,无弗骇服。而退然人所忌嫉,往往得谤,亦以此卒于嘉靖辛丑年,仅六十有六,惜哉。

○江峰吕提学高传(李开先)

译孙升 吴氏的先祖,是长沙湘阴人。自唐代荆南节度使师道以□代以来,家中便出了知名人物。明朝初年,有名受的人,参军到山西振武卫,在塞下屯田,于是世代在那里登记户籍。受生广,广生亨,亨生安,安生琏。琏考中成化丙午年乡试,做官升至山东转运同知。转运君娶赵氏,怀孕时有奇异征兆,于是生下宪副公。公名嘉聪,字惟德,别号雁山。天性孝顺友爱,刚几岁时,曾祖和祖父都因年老长寿而在家庆贺,他每天早晨先问候曾祖,再问候祖父。转运君喜欢他的孝顺并且知道礼法,便请安阳王尹教他《尚书》。王尹读他的文章说:“继承我的经学的,就是这个孩子。”二十岁时考中乡荐,不久考中进士。起初授任丰城县知县,揭发奸邪,清除弊病,均平徭役,招抚逃亡者,一个月境内便大治。土寇聚集在瑞州麻岭、治塘各处要塞,势力十分猖獗,甚至惊动朝廷派兵。公前往督战,观察形势奋力抵抗,捣毁他们的巢穴。总制尚书陈金公、巡抚都御史俞谏公、巡按御史万实君交相上疏称颂他的功劳。赐给白金和彩币,考核政绩最优,升任曹州知州。当时黄河下游决口,公限定期限修筑堤防,百姓因此免除水患。大学士靳贵公把他的功绩刻在石碑上,调任他为临清州知州。他离任那天,百姓遮道挽留,像失去了慈爱的母亲一样,并把他的冠帽和鞋子留下,悬挂在县城门上。临清是通往两京的咽喉,武庙年间宦官出任镇守时,掠夺购买商贾财物,向有关官员横征暴敛,虐害之势十分猖獗。公按礼法约束他们,又依法制裁他们的爪牙,这才稍稍收敛。抚按官联名推荐他的才能,他被提升为刑部员外郎。将要赴任时,恰逢江西发生叛乱,叛乱初平,朝廷议论选择南昌守臣,属意于公。当地土地贫瘠,百姓困苦,□□纲纪放纵,属官尚未配备齐全。公兼摄其职时,核查宸濠叛乱中逆党壮丁,□□尚未上报,便援笔起草文书,不到一天就办定了。诏令下达,命守臣选择宗室后裔中能够有功于藩国祭祀的人,诸王大多有所请求,人们各怀异议,公主持裁决,推举弋阳王,舆论于是震服。那年大旱,他移文所属各县,审理冤狱,疏通壅塞,勤于政务,并公开祷告归罪于己;雷雨大作,他仍步行回去,百姓欢舞到郊外迎接。次年又大丰收,江堤大面积崩毁,豊城正当洪水冲击之处,南新也横遭其害,众人都说:“只有吴南昌可以担当此任。”公于是竭尽力量筹划,不烦劳财力,十天便使大工程告成,兴起了万世之利,县人祭祀他,把那里命名为吴家塘。巡按御史唐龙竭力推荐他的贤能,他被提升为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徐扬兵备。他严禁残酷行为,加重杖责违犯者的惩罚,诉讼减少,盗贼平息,百姓安居。他奔赴母亲赵恭人的丧事,跛行跳踊,悲痛得昏厥。侍奉患病的父亲转运君时,他衣带不解,药物必亲自调制。父亲曾经终于不起,他悲哀毁损身体,如同母亲去世时一样;前后五年,吃蔬食,穿丧服,寒暑之中屡遭疾病,也不进入内寝。丧服尚未除尽,便被诬陷而令其退休,朝廷内外都为他惋惜。公独自洒脱,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屏弃声名利禄,寄情于诗酒而已;对官府事务从不求见请托,但凡有益于民政、边防的事,便立即入关禀报,不避嫌疑。他平生议论侃侃而谈,依据忠义,使听者都感到激烈振奋。有人遇到大事大疑,常来请他折中裁决;他所见往往超出常情所能想到的范围,没有不惊骇佩服的。然而他退缩自守,常被人忌恨,往往因此招来诽谤,也终于在嘉靖辛丑年去世,年仅六十六岁,可惜啊。○江峰吕提学高传(李开先)

李开先

吕君名高,字山甫,号江峰。镇江山在江上有峰,而高名与字号,因以类取之耳。其丹徒人也。自其父宗美,祖经,曾祖昂,以及始祖子实,葢七世矣。母太宜人邬氏,以弘治乙丑十二月十九日生。君幼即聪慧不凡,年十七补郡庠生。戊子年二十四举应天乡试,次年己丑举进士,选授户部主事。即堂卿俭庵梁公材所倚重,札管大仓。有王凤、李慎太监少监等数人尚未裁革,事多龃龉难行。君则调停其间,弊端翦而公法不废。外而运官旗甲,内而经历仓攒,无不仰赖之者。余继亦此有委,与君同事仓务,甫毕即相与和诗论文,日有长益。而杨卬徕、仲琼、季漳、野新芳、左右皋、思忠、王南岷、廷黄、梓谷、华更相琢磨,可谓一时之盛也。巳而改淮南监视常盈仓,初以事间可得肆力读书,文名由此日起。调转兵部武选司主事,值大同戌卒称乱,勑往辽阳募兵足以壮观,而资任本司员外郎,蒙推恩封其父母。再升车驾司郎中,时则驿传积弊不可胜计,又势要求索难支。君牓其事于驿门,即权力者不忌。浚□王公廷相以左都兼尚书,台纲振肃,尢留意人才。忽一日谓余曰:“部郎寺属中有负盛名而可继前修者乎?”余应以如吕郎名□者其人矣。浚川曰:“诗文吾所知,须政事兼长方是全才。”余应以取吕,正不独诗文耳。未久,圣驾南幸,张方山衍庆以都御史被逮,乃以浚川带管清道,刊布告示,题覆奏章,正车驾司事也。日夜行一二百余里,如穷三站二百七十里,亦即一日行之事。体未熟,才思稍钝者实时获谴,况往返六千里,阅历六十日耶?浚川初犹阅稿,后则惟阅旨意而巳。及抵京,欣然羡余知人,意将荐君于朝,乞大用之以迁官,疏不果上,而称不绝口,数蒙彩币金帛之赐。山东提学员缺,余初任文选,即推君以副使往。至则行政有要,取士无失,虽一时有不得意及记题不者,惟斟酌其平日分量去取之,不过刻也。士有卓异者,拔入湖南书院,亲自督课,讲明正学,务得才,两次乡试中式者,优等居多。署臬司印数月,虽琐务且照及之,重大事无不结绝者,吏畏民服。虽积年讼狱悉来告审,及欣之,抚按愿乘时批审者多矣。录文旧多出提学手,君之时文精莹简当,叶御史经乃置而不用,顾于二千里外求唐荆川之作,而亦不过一半篇。录成以一册寄余,且贻之书曰:「录中无仆一字,不敢他人之美,其间纰缪处,必礼部之所参驳,是又往年余光也。」葢先是严介溪嵩深恨叶御史弹劾,假此报复之,摘其辞之似涉讥讪者以闻,上大怒,械致御史,并藩臬之有职事者系之狱,罪谪有差,而御史竟死杖下,台中悞以君从臾之也。甲辰外考,杨虞坡博虑其不安,言之宰许松皋曰:「吕某历官行巳俱无异议,令次考察母及之。」松皋应曰:「然。」巳而邸报有名,虞坡向松皋扣其由,松皋言:「初拟无事,众御史必欲黜之,恶其曾害道中人,岂非冤之又冤哉?」归后,日与南郭钱少参亮辈酌酒赋诗,遍游金焦诸名胜,不但与世无求,亦自忘其曾官也。十余年极尽林泉之乐,偶感寒疾,汗下不快,不数日遽卒,时则丁巳六月十六日也,年止五十二。所著有《湖南训规》,所辑有《校艺录》《戡定三城录》,其《江峰漫稿》,余将序而刻传于世云。

○山东按察司副使温公如玉墓志铭(王世贞)

译李开先 吕君名高,字山甫,号江峰。镇江的山在江上有峰,而“高”是他的名字,字、号也据此类取而来。他是丹徒人。从他的父亲宗美、祖父经、曾祖昂,直到始祖子实,大概已有七代。母亲太宜人邬氏,他在弘治乙丑十二月十九日出生。吕君幼年就聪慧不凡,十七岁补为郡庠生。戊子年二十四岁时参加应天乡试,次年己丑中进士,选授户部主事。当时堂卿俭庵梁公材十分倚重他,发札命他管理大仓。仓中有王凤、李慎等太监、少监数人尚未裁革,事务多有冲突,难以推行。吕君便在其中调停,既剪除弊端,又不废弃公法。外有运送粮物的官员、旗军、甲士,内有经历、仓攒,无不仰赖他。我后来也被委任此事,和吕君一同办理仓务,刚办完便相互唱和诗文,每天都有长进。而杨卬徕、仲琼、季漳、野新芳、左右皋、思忠、王南岷、廷黄、梓谷、华等人又相互切磋,可以说是一时盛况。不久改任淮南监视常盈仓,起初因事务间隙可以尽力读书,文名从此兴起。调任兵部武选司主事时,正遇大同戍卒声称作乱,诏令他前往辽阳募兵,以此壮大声势;又因资历任本司员外郎,承蒙推恩,封赠他的父母。再次升任车驾司郎中。当时驿传积弊多得数不清,而且权势者索取财物,难以支撑。吕君把这些事情张榜公布在驿站门口,即使有权力的人也不畏惧。浚川王公廷相以左都御史兼任尚书,台纲振作严肃,尤其留意人才。忽然一天对我说:“部郎、寺属之中,有负有盛名而能够继承前代贤人事业的吗?”我回答说:“像吕郎这样有名的人,就是这样的人。”浚川说:“诗文是我所知道的,还必须兼长政事,才是全才。”我回答说:“推举吕君,正因为他不只是擅长诗文。”不久,圣驾南巡,张方山衍庆以都御史身份被逮捕,于是由浚川兼管清道、刊布告示、题覆奏章,这正是车驾司的事务。他日夜行走一二百多里,如同一日走完三站共二百七十里;身体尚未适应,才思稍微迟钝的人便会立即获罪,何况往返六千里,历时六十天呢?浚川起初还阅看稿件,后来只阅看圣旨而已。到达京城后,他欣然赞赏我知人,心想要把吕君推荐给朝廷,请求重用他以便升官;奏疏最终没有上呈,但他对吕君称赞不绝,还多次蒙赐彩币金帛。山东提学员缺额时,我起初任文选官,便推举吕君以副使身份前往。到任后,处理政务抓住要领,选取士人没有失误。即使一时有不称心的,或者记题不合的,也只是斟酌他们平日的才分而决定取舍,并不过分刻薄。士人中有特别优秀的,便选拔进入湖南书院,亲自督促课业,讲明正学,务求得到人才;两次乡试中式的人,大多属于优等。他代理臬司印信数月,即使琐碎事务也都照顾到,重大事情没有不办结的,吏员畏惧,百姓信服。积年诉讼案件都来请求审理,等到审理后,抚按官希望趁机批阅审理的也多了。过去录取文章多出自提学之手,吕君任职时,时文精美明洁而简当;叶御史经却把它们搁置不用,反而到二千里之外寻求唐荆川的文章,但也不过取其一半篇幅。录文编成一册寄给我,并附信说:“录中没有我一个字,不敢冒用他人的美名;其中有错误之处,一定是礼部所参驳的,这也是往年余光的缘故。”原来此前严介溪严嵩深恨叶御史弹劾他,借此报复,摘取叶御史文辞中似乎涉及讥讽的话上报,皇上大怒,用刑具押送御史,并把藩、臬两司中负有职事的人一并逮捕入狱,罪责、谪降各有不同,御史最终死于杖下。台中误以为吕君在旁鼓动。甲辰年外调考察时,杨虞坡担心他不安,便对宰相许松皋说:“吕某历任官职,操行都没有异议,请让这次考察不要涉及他。” 松皋回答说:“好。”不久,邸报上却出现了他的名字。虞坡向松皋追问原因,松皋说:“起初拟定不办他,但众御史一定要贬黜他,憎恶他曾经伤害道中人,岂不是冤上加冤吗?”回乡以后,他每天和南郭钱少参亮等人饮酒赋诗,游遍金焦各处名胜。不仅对世事无所求,也自己忘记曾经做过官。十多年极尽山林泉石之乐,偶然得了寒疾,汗出不畅,没几天便突然去世,当时是丁巳六月十六日,年仅五十二岁。著有《湖南训规》,辑有《校艺录》《戡定三城录》,他的《江峰漫稿》,我将作序刊刻,使其流传于世。○山东按察司副使温公如玉墓志铭(王世贞)

王世贞

公之成进士至殁凡十有八年,行人则一使荆襄,御史则一按鹾吴越,再按秦三,仍按吴。按察副使则治海道,所至皆卓然有声绩。而其却荆人金也,荆人至今能道之。其按鹾而场人暴中倭不登课,公申饬旧制,稍通融期限以苏其困,立保甲法参而伍之,俾人自守,搜捕奸猾及逻卒之因而牟利者。课自是骤登额,逾于承平时。而公所治缮理城隍,筑海圩闸堰数十百计。其按秦,益自标树风采,至则论同州守某、宝鸡令某等贪酷状,遣戍削籍有差。守令望风解印绶去,猾吏大豪一切受法,不寒而栗。公顜求边所以计娄绌者,前后凡二十事,条上之,报可。公又行剌得某大帅蚕食吏士佐虏虐,某裨帅不畏大帅而畏虏状,悉劾罢之。至督抚重臣亦有缘而谪削者,边吏大惴,无敢餙情以见,益治军□声实俱振,而虏亦竟公代无敢深入。公又上宗藩七事,若补禄粮、肃关支、正体统、严门禁,尢其要者。其仍按吴,则益熟于其利便,而于职得兼治大小诸吏。有熟公者,转相告报,母挠温公三尺。而公以吴所重于天□□以赋,而其利之最大者水则,抗疏委能吏□□里母伏田,田母伏赋,赋而不田者蠲之,田而不赋□益之,且督诸治河官以农暇开浚水,稍稍受职□□。又论罢副总兵一人,武吏益战,吴以大治。然用□□以公治秦严,鲜所纵舍,而公不安于台矣。其治海道而属登莱与辽之亡命交匿于诸岛,时时出剧掠以自益。议谓击之则虑起兵祸,勿击则二郡驿搔无巳。时公用杨守起元议,外扬军声以胁之,而使指挥汤诏等之田横、王世禄之长山、裴虞度之崆峒、李承赐之刘公、千户黄汝忠之抗诸岛,召其豪长者谕之曰:“与若期一月来受署良民,不者温公大军立歼汝矣。”众皇恐,咸来谒公,拊循之上书二台,编保甲,给田起税,通互市,开关梁。禁争鬬,岛山彬彬,约束比内地矣。属暑郡大旱,公斋三日而祷,立澍。公既露祷雨中,又以暑故,不雨具寒,内侵遂得疾。其民相率狂走,告神曰:「大夫,民请雨,神幸予民而予大夫以疾,非类民。今敬大夫,请命。」果小间,公念谷丸不任疾,疾又不任事,即自幼归,且就道。巳而曰:「吾守土臣也,敢去事归乎?」强疾以待,甫得请而公革矣。然犹手书诸郡邑:「母汜祭,母赙祭,吾不而享也。赙是死而僇我也。」公温氏,讳如玉,字孟醇,别号少谷。其先世以戍□河南之桐栢,王父淮徙籍郧,遂郧人。父文林公□娶于左孺人,而生公。文林公之诸生甫着也,而公十四亦补诸生。郡守许某奇公才,欲壻之,弗果。明年有孙提学者按部试公,以第二人。既见而笑曰:「吾欲冠若,以若少疑之,今果然。」自是凡再楚试皆不利,而最后我先公巡按楚,公遂与荐归。及襄阳得文林公讣,葢绝食七日而抵丧所,抚棺大恸曰:「天乎,谁令我以一乡书易吾父也?」公之举进士而丧王父淮,巳又丧左孺人,毁瘠时有加。自是得心腹间疾矣。公之一御史,三按部,又一海道,皆名持宪。其居乡绝不通官府,其居官绝不通家问。以故病三月且死,而其家不知也。公生以嘉靖戊子,卒以隆庆己巳,得年四十有三。世贞曰:「公娄执法,大吏所至有声绩,岂偶然哉?旱祷而澍,卒以勤死,合于古祀法矣。乃其临殁而约束郡邑,母令污我也。此何下结缨易箦哉?」葢公之举于先公也,差殿而始按吴鹾。先公属大故藁葬,诸知名士咸自避晦,削门下籍,而公走使二百里而来,以金助缮墓。不佞兄弟葢三辞而公三进之曰:「吾吾之师而巳夫是以无虞于松楸,而会先帝赐诏洗雪,公复从林中丞润上书,请予故御史大夫赠谥,不报。不佞兄弟以谢公,公曰:「甚愧上书,吾□吾之师而巳公之笃于伦理,类如此。

○宪副张先生应治传(王俸)

译王世贞 公中进士到去世,总共十八年。任行人时,只有一次出使荆襄;任御史时,一次巡按盐务于吴越,再次巡按秦地三次,仍然巡按吴地。任按察副使时,治理海道,所到之处都有卓著声誉和功绩。他拒绝荆地人赠送的金钱,荆地人至今还能讲述此事。他巡按盐务时,盐场人被倭寇突然袭击,不能完成课额,公申明旧制,又稍微放宽期限以使他们脱离困境;建立保甲法,把人编成伍,使百姓自行守卫,并搜捕奸猾之徒以及借巡逻而谋利的卒吏。从此课额很快达到定额,超过太平时期。公所治理的城墙、护城河,以及修筑的海堤、闸门、水坝,多到数十上百处。他巡按秦地时,更加树立声望风采,一到任便论奏同州某守、宝鸡某县令贪婪残酷的罪状,分别遣戍、削籍。守令闻风解下印绶离去,奸吏和豪强全都受到法办,吓得不寒而栗。公广泛谋求边境上因筹划屡屡失败之事,前后共二十件,分条上奏,得到批准。公又巡视刺探,查得某大帅蚕食吏士、协助敌虏施虐,某裨帅不怕大帅却害怕敌虏的情状,便全部弹劾罢免。甚至督抚重臣也有因牵连而被贬削的,边地官吏十分恐惧,再不敢掩饰实情来应付,因而整顿军务,□□声誉和实绩都振作起来,敌虏也终于在公任内不敢深入。公又上奏宗藩事务七件,补足禄米、整肃关支、端正体统、严格门禁,尤其重要。他再次巡按吴地时,更加熟悉当地利弊,并且按职权得以兼管大小官吏。有人熟知公的作风,辗转相告,劝说不要触犯温公的三尺法。公认为吴地最重的是□□赋税,其中利益最大的是水则,便抗疏请求委任能吏,□□里,不让隐匿田地,田地不隐匿赋税;有田而不纳赋的,免除其税;有田而不纳赋的,□□增加其税,并督促各治河官利用农闲开挖疏浚水道,逐渐收到成效□□。又论奏罢免一名副总兵,武官更加战战兢兢,吴地因此得到大治。然而因为□□公治理秦地严厉,很少宽纵舍免,公在台中也感到不安。他治理海道时,登莱一带与辽地的亡命之徒互相藏匿在各岛,时时出来大肆劫掠以自肥。有人议论说,进攻他们恐怕引发兵祸,不进攻则两郡驿道骚扰不止。当时公采用杨守起元的建议,对外宣扬军威以威胁他们,同时派指挥汤诏等进攻田横,王世禄进攻长山,裴虞度进攻崆峒,李承赐进攻刘公,千户黄汝忠进攻抗诸岛,并召集豪强首领告诫说:“限你们一个月前来接受编署,做良民;否则温公的大军立即把你们消灭。” 众人惊恐万分,都来拜见公。公安抚他们,上书两台,编立保甲,分给田地并征收赋税,开放互市,修通关隘桥梁,禁止争斗。岛上山中秩序文雅,约束管理已与内地相同。适逢暑郡大旱,公斋戒三日祈祷,立刻下起及时雨。公又在雨中公开祈雨,因为暑热,雨具寒冷侵入身体,终于得病。百姓相继奔走,向神祷告说:“大夫,百姓请求下雨,神幸而把雨赐给百姓,却把疾病赐给大夫,这不是百姓的本意。如今我们恭敬大夫,请求神收回成命。”病情果然稍有缓解。公想到谷物丸药不能治好疾病,疾病又使他不能办事,便自行请求回乡,且已上路。不久又说:“我是守土之臣,怎敢弃职回乡呢?”于是强忍疾病等待,刚获准请假,公的病势便恶化了。但他仍亲笔写信给各郡县:“不要泛泛祭祀,不要送赙仪祭奠,我不会享用这些。送赙仪是在我死后侮辱我。”公姓温,名如玉,字孟醇,别号少谷。他的先世因戍守□□河南桐柏,祖父淮迁入郧籍,于是成为郧人。父亲文林公□□,娶左孺人为妻,生下公。文林公刚刚成为诸生,公十四岁时也补为诸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见到公后便笑着说:“我本想让你夺冠,因为对你的年少还有些怀疑,现在果然如此。”从此以后,公两次参加楚地考试都没有中,最后我先任巡按楚地,公于是与我一起被推荐回朝。到襄阳时收到文林公的讣告,大概绝食七天才赶到丧所,抚摸棺木悲痛大哭说:“天啊,是谁让我用一乡的书信换取了我的父亲呢?”公中进士时祖父淮去世,后来又失去左孺人,因悲伤而身体消瘦,情况时有加重。从此患有心腹间的疾病。公一次任御史,三次巡按部属,又一次任海道官,都以执掌法令闻名。他居乡时绝不与官府往来,任官时也绝不向家中通报音问。因此病了三个月将死,家里还不知道。公生于嘉靖戊子年,死于隆庆己巳年,享年四十三岁。世贞说:“公屡次执掌法令,大官到任之处都有声誉功绩,难道是偶然吗?祈雨就下及时雨,最终又因勤劳而死,合乎古代祭祀之法。至于临死前还约束郡县,不让它们玷污我,这难道不是古人临死整理衣带、从容就席的风范吗?”原来公被先公推荐时,名次稍后,起初只巡按吴地盐务。先公遭逢大故,草草安葬,许多知名人士都自行避嫌,削去门生名籍,公却派人奔走二百里赶来,用金钱帮助修缮坟墓。我兄弟大概推辞了三次,公三次都把我们推荐上去,说:“我只是把你们当作我的老师罢了,因此对你们祖坟松楸之事没有忧虑;后来又恰逢先帝颁诏洗雪,公再次跟随林中丞润上书,请求追赠先父故御史大夫的谥号,但没有得到答复。”我兄弟向公致谢,公说:“上书这件事实在惭愧,我只是把他当作我的老师罢了。”公笃厚于伦理,大多如此。○宪副张先生应治传(王俸)

王俸张应治字体征,号冲泉,世居秀水之太平里。洪武□其祖张信山,通名版籍。厥后世以仁寿朴茂,里中白眉。历至曾祖正生,世华华生用是。封君宽厚仁明,人推长者。少通儒术,既而弃去,拮据家业。举三丈夫子:伯应潮,季应濂,俱庠生。仲即君也。君生而姿骨玉立,修髯楚楚。自幼以颖共名,读书洪洞庵,遇异人,一见目伟器。甫十五,弟子员。逾年受知于今宗伯松坡毕公,进廪食。屡应棘闱,志益刻励。嘉靖辛酉,遂领乡荐。将入对公交车,而行槖未充。或告君以宿逋索之,可壮行李。君踧踖曰:“家世寒素,幸徼一举,柰何此急?”白封君,封君欣然取宿券焚之。明春成进士,初授行人,两奉勑往典楚邹府祭葬事。三赍穆宗登极,诏君典事之外,无私交。虽星轺数往,一切馈遗拒之不受。故制词有“发隽贤科,清修博雅,宣劳使职,英誉交腾”之语。再晋南垣。君方诸生时,遇大讣,议即巳慷慨论列。知识有过举,辄赤颊相正。尝指心谓余曰:“使异日酬知遇,亦如此矣。”及授职,知无不言,不阿权幸。诸所献替,当宁弹射要涂者,疏凡数十上。其最巨者如请正宫闱,除巨珰二事。正宫闱者,当穆皇帝时,皇后引疾逊居别宫,两都汹汹,谓有他变。君掀然冠发上指,急捉笔草疏,一夕而成□□数百言,皆鲠直激切,人所不敢言者。上览之下旨切责,诸垣得相继交章。巳而凤驭返正,固圣明之转圜,而君之力非眇小也。除巨珰者,留都内官监邢保,凭城倚社,实与冯保声势相藉,侵克匠工银三千余金。诸匠控诉无路,君受命巡视,遂更相尉曰:“张公来,覆盆睹天日矣。”纷沓陈告,一朝而得状四百余纸,按实将发。邢觉急缄金珠珍错,密遣啖君。君益怒,趣疏上之。邢辇赀输党,百计谋中君。疏持数日不下。时华亭察君忠,缓颊。君言:“第发部议,部以宦奸当究言路。”宜申邢充净军,一如君勘于时,内竖惮君风力,莫不敛迹。初疏未下时,宾僚有君危者,君曰:“言分也,倘吾言得申,大奸尽发,即获谴,谈笑赴矣。”时论以此壮君。嗣是复屡劾当涂者,俱称旨。朝例拜官三载称职,进京秩。时以圣寿荫辅臣子,君具言非制,诤其力。又以新郑拜相未恊人望,联疏论列,忤意,竟除浔阳守。浔阳军民杂处,君初视篆,卫军以乏饷三载,脱巾呼噪。君查国初以浔阳、安庆均重地,各有额粮万石,后以安庆被兵,暂撤粮恊济,相仍三十年,当事者重于改革。君议复初制,力陈数四,上官难之,卒抗言曰:“天子命臣以专城之寄,今抚安嚣悍,直阻抑不行,当目疏以去就争耳。”台院始上其议,天子嘉纳,卫饷得如初。浔地冲,民贫,乘传至者无虚日,支应者往往覆产。君议条鞭于上官,民困得苏。府治近江,巨盗出没,君沿江创烽墩,分兵戍之,更设法缉捕,无一敢窥境者。隆庆之季,江右大侵,流民相携入境,有议驱之者,君诧曰:“闻流离襁负而至,柰何弃之?”即令发廪以赈,主者以未得请言,君曰:“赈饥如救焚,必待请则往返间巳成枯鱼矣,有咎独我任之可也。”随至随给,莫不沾濡,流民赖以全活者干数。浔士多贫,首捐俸置义田若干,以资饘粥,月令博士校秇以间,每从中次第之,士彬彬兴起,成名者甚众。君廉明方正,率下有体,僚属以至五邑之长,靡不廪廪易虑。性喜典籍,簿书之暇,日赋诗谈秇。有欲媚□者,藏金碑记中以献,君觉,震怒,不旋踵麾斥之人□□。威名长吏有稍自点者,辄自投劾去。廉公之声日□入觐,邑请以例进,君悉屏去曰:“古有两袖朝天者,焉用例?”舟抵润州,轻舸诣家,则跪请封,君曰:“儿守无状无能,道路资封。”君又欣然喜,乃悉括其羡租,易八十金以行。比大计廉能考最,今上面谕曰:“□等皆好官,朕都知道当”益体朕心,恪勉乃职,令内臣擎金币以赐。又命大官列宴尉劳,备至。凡郡牧七人,君第二,遂超擢临清宪副。临清当西北孔道,轩葢驿骚,且迫边徼,赤白囊交驰。君下车首蕳部伍,汰老弱,修城筑堡,备密于浔阳州。岁以兵戍边,率长守。君心知其苦,且虑兵力单弱,以其衣粮饶裕,谕令自输其羡官补助,添募丁壮,四时番休往戍。喁喁呼便,而武勇由是益壮。遂刊定例,经画数月,稍稍就理,而疾作矣。先是守浔阳,以多故,综理周悉,夜分不休。比时胁下结一核矣。

译王俸 张应治字体征,号冲泉,世代居住在秀水太平里。他的祖先张信山在洪武□年登记入名籍。此后世代以仁厚、长寿、质朴而著称,是乡里公认的贤者。传到曾祖正生,世华,华生用是。封君宽厚仁慈,大家都推重他为长者。他年轻时通晓儒术,后来放弃仕途,辛苦经营家业。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应潮,幼子应濂,都是庠生;次子就是张君。张君生来姿态骨骼如玉树挺立,长须整齐清秀。幼年便以聪颖闻名,在洪洞庵读书时遇到异人,异人一见就认为他是大器。刚十五岁,便成为弟子员。过了一年,受到当今宗伯松坡毕公赏识,取得廪食。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志向更加刻苦自励。嘉靖辛酉年,终于考取乡荐。将要乘公车入朝应对时,行装却不充足。有人告诉他可以索取旧日欠款,用来壮大行李。张君局促不安地说:“我家世代贫寒,幸而求得一次中举,怎么能在这时逼迫人家?”他告诉封君,封君欣然取出欠券烧掉。第二年春天考中进士,初授行人,两次奉诏前往主持楚邹府的祭祀、安葬事务。第三次携带穆宗即位诏书出使时,诏令规定他除办理公务外,不得私下交往。虽然多次乘驿车往来,一切馈赠都拒绝不受。因此制词中有“在贤能科目中考取俊杰,清正修洁而博雅,宣扬劳绩于使者职任,英名交相传播”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 后来升任南垣。张君还是诸生时,遇到重大讣告,便立即慷慨陈述政事。认识的人有过错,他总是红着脸当面纠正。曾经指着自己的心对我说:“将来如果要报答知遇,也应当如此。”到授官后,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从不阿附权贵宠臣。他所进言和规正的事情,以及在朝廷上弹劾权要、要职官员的奏疏,共上了几十道。其中最重大的,如请求端正宫闱、除掉两名巨珰。所谓端正宫闱,是穆宗皇帝时,皇后因病推辞,退居别宫,两京人心汹汹,都认为将有其他变故。张君情绪激昂,冠发向上,急忙拿笔起草奏疏,一夜写成□□数百字,内容都是耿直激切、他人不敢说的话。皇上阅后下旨严厉责备,诸垣官才得以相继交章进言。不久皇后回到正宫,固然是圣明之主转圜处置的结果,但张君的力量也不可小看。所谓除掉巨珰,是留都内官监邢保倚仗城池、依附社稷,实际上与冯保互相借助声势,侵吞工匠银钱三千多金。众工匠无处控诉,张君奉命巡视,于是工匠相互慰劳说:“张公来了,倒扣的天也看见日光了。”他们纷纷陈告,一天便得到四百多纸供状,张君按事实准备揭发。邢保察觉后急忙秘密封装金珠珍玩,派人暗中诱惑张君。张君更加愤怒,催促把奏疏上报。邢保用财物输送给党羽,千方百计谋害张君。奏疏被扣留了几天没有下达。当时华亭察知张君忠诚,替他说情。张君说:“只管交给有关部门议处,部门会按宦官奸邪之事追究,这才是言路应当做的。”应当申报邢保充军净军,正如张君当时查办的一样。宦官们都害怕张君的威势,无不收敛行迹。最初奏疏尚未下达时,宾客同僚中有人认为张君危险,张君说:“进言是我的职分。倘若我的话能够得到伸张,大奸都被揭发,即使获罪,我也谈笑着前往。”当时舆论因此壮大他的声势。此后他又多次弹劾当权者,都符合圣旨。按朝廷惯例,官员任职三年考核称职,便晋升京官品秩。当时朝廷要因圣寿荫封辅臣的儿子,张君指出这不合制度,极力诤谏。又因新郑被任命为宰相不合人望,他联名上疏论列,触犯皇帝心意,最终被授为浔阳知守。浔阳军民杂处,张君刚掌印视事,卫军因三年缺饷,脱下头巾喧呼鼓噪。张君查考国初制度,浔阳、安庆都是重地,各有定额粮一万石,后来因安庆遭兵乱,暂时撤去浔阳粮额以接济安庆,沿袭了三十年,主管者都以改革为难。张君建议恢复旧制,多次竭力陈说,上官认为困难,他最终抗言说:“天子把专守一城的重任交给我,如今安抚这些喧闹强悍的人,却反而阻挠不让我实行;我应当当面上疏,以去留相争。” 按察台院于是上奏他的建议,天子嘉奖并采纳,卫军粮饷得以恢复旧制。浔阳地处要冲,百姓贫困,乘驿车到来的人没有一天中断,负责供应接待的人往往因此倾家荡产。张君向上官建议实行条鞭法,百姓的困苦才得到缓解。府治靠近江边,大盗出没,张君沿江创建烽火墩台,分兵驻守,又另设办法缉捕,从此没有一个盗贼敢窥伺境内。隆庆末年,江右发生大灾荒,流民相互携带进入境内,有人建议驱逐他们,张君惊讶地说:“听说他们流离失所,背负襁褓而来,怎么能抛弃他们?”立即下令开仓赈济,主管者以尚未得到请示为由劝阻,张君说:“赈济饥民如同救火,若一定等待请示,往返之间他们已经成为枯鱼了;如果获罪,只有我一人承担便是。”流民一到便随即发给粮食,没有不受到恩惠的,靠此保全性命的流民有几千人。浔阳士人多贫困,张君首先捐出俸禄置办若干义田,用来资助粥食;每月命博士考校学业,间或亲自安排次序,士人文雅地振作起来,成名者很多。张君廉洁明察,方正有原则,统率下属很有体统,同僚直到五县县令无不凛然改变心志。他生性喜爱典籍,公文簿书之余,每天作诗谈艺。有人想献媚□□,把金子藏在碑记中献给他,张君察觉后震怒,立即挥手斥退这个人□□。他的威名传到各地,长吏中稍有自我玷污的,便往往自行投递弹劾状辞职离去。廉洁公正的声名日□,入朝觐见时,县里请求按照惯例进献礼物,张君全都屏退,说:“古人有两袖清风朝见天子的,哪里用得着惯例?”船到润州,他乘小船前往家中,家人便跪下请求封赠。张君说:“儿子守官没有成绩,路上的费用还要靠封赠。”家人于是欣然高兴,便把全部余租收括起来,换得八十金让他带走。等到大计考核廉能列为最优时,当今皇帝亲自谕示说:“□等都是好官,朕都知道,当更加体察朕的心意,恪尽职守。”命内臣捧金币赐给他,又命大官设宴慰劳,礼遇十分周备。郡守共七人,张君列第二,于是越级提升为临清宪副。临清是西北交通要道,车马驿使骚扰不断,而且逼近边境,紧急文书往来飞驰。张君到任后首先简阅部伍,淘汰老弱,修城筑堡,防备比浔阳州更加严密。每年派兵戍守边境,通常长期驻守。张君深知他们的辛苦,又担心兵力单薄,便因军中衣粮较为充裕,晓谕他们自行输纳余粮,由官府补助,增募壮丁,分四季轮番休息、前往戍守。士卒纷纷称便,武力因此更加壮盛。于是刊定条例,筹划数月,事务渐渐就绪,但他的疾病发作了。此前他守浔阳时,因为事务繁多,综合治理周密,常常半夜还不休息。到这时,胁下已经结成一个肿块。

行部未竣,渐升渐大。偶邂逅官斋,指以告余。余曰:“此奇疾也,柰何?”君拊膺曰:“余非不知劳剧,然业巳委身,奚遑自恤?苐独老亲在念耳。”相视泫然。巳而竟鞠躬尽瘁以死,惜哉!居恒恂恂,出而莅官则英爽勃发,挥霍振厉。体素癯,有告以自爱者,君微哂而巳至问及庐亩,则艴然投袂曰:“丈夫无纤毫报称国家,营营马牛计,吾弗也。”故历官司宪,萧然故庐阡陌仍旧。当易箦时,从容赋诗,有“去住不殊君亲未报”之句,无一言及私,何其壮也!嗟乎!人以跻华膴售,君独以伸直节,殚素心;售人以厚豊殖,售君独以守廉静茹苦节。售士固无惭□影耳,售不售何论哉?

◆佥事

山东按察司佥事胡子义传(忠节录)

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碧墓志铭(薛瑄)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公彬传(李濂)

山东按察司佥事刘公时斆墓志铭(林俊)

佥事杨用章琎传(朱睦木挈)

山东按察司佥事张公嘉谟墓志铭(许宗鲁)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君纪墓志铭(王九思)

山东佥事樗庵王公烨传(王樵)

  □按察勋传(欧大任)

○山东按察司佥事胡子义传(忠节录)

忠节录

胡子义,一名志远,刑部侍郎子昭弟也。荐辟□威远训导,历蜀府典宝,山东按察佥事。闻兄子□死,避世丹棱。蜀献王闻而怜之,令削发僧。子义以□遗体辞。有子二人,生数岁。子义曰:“吾兄无后,天不绝吾姓,二子当免于难。”竟弃去,莫知所终。

○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碧墓志铭(薛瑄)

薛瑄

山东按察佥事崔公卒于官,将返葬故乡,其弟理奉公行状,请铭于其兄同官河东薛瑄。谨按状:公讳碧,字仲玉,永平昌黎人。大父彦名,祖妣齐氏。彦名有隐德,乡人尝被兵无食,彦名以其家积榖千余石贷与之食,兵息取券焚弃,一无所责偿。父配母齐氏,生四子,长即公,次叔琮,次叔璘,次即理。少有美质,大父母、父母特爱之,遣充县庠弟子员,习经史举业。中永乐十五年乡试,登辛丑进士第。宣德初,拜交趾道监察御史,立事举职,强干不屈,籍籍有声。逮国家推恩例,封父得文林郎交趾道监察御史,母齐氏封孺人。时公大父母俱高年,安好无恙,父母又皆显受褒锡。公甞衣绣归省于家,祖子孙三世一门寿庆光显,乡邦以荣。正统纪元,调行在江西道监察御史。明年,廷臣荐擢升今职,分巡部属,剔濯奸垢,振挈纪纲,事以无坠,竟积劳成疾以卒。正统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也,享年四十有九矣。先是,公有疾,因念木木人巳卒,大父父母俱年老在故乡,不得朝夕见,愈忧思不置,遣理往迎之。既而大父暨御史君俱弗克来,独母孺人至。公舆疾迎郊外,相持感泣不巳,疾遂增革□。初聚张氏,早卒,赠孺人。再娶刘氏,泰州同知浩之长女,封孺人。公存日尝命理之子善聚后巳。公没,理如其命,善聚甫四岁,幼不任事。理奉公柩归,以正统五年四月初二日葬于故里司家庄鹊凤山之先茔。

铭曰:「胡豊其始,胡啬其终?命实之。嗟嗟乎,崔公!」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公彬传(李濂)

译巡行所属部县尚未结束,肿块渐渐增大。偶然在官署相遇,他指给我看。我说:“这是奇异的疾病,怎么办呢?”张君抚摸胸口说:“我不是不知道劳累过度,只是事业已经交付给自己,哪里有空顾惜自身?只是独自忧念年老的父亲罢了。”我们相对流泪。不久,他果然鞠躬尽瘁而死,可惜啊!平时他恭谨温和,出而任官便英气爽朗、精神勃发,挥洒决断,振作严厉。他身体一向瘦弱,有人劝他爱惜自己,他只是微微一笑;但问到田宅家产,他便变了脸色,甩袖说道:“大丈夫没有丝毫可以报答国家的功劳,却忙忙碌碌盘算马牛田产,我不做这种事。”所以历任司法监察官,原来的房屋田地仍旧萧然如故。临近更换寿衣时,他从容作诗,有“去住不殊君亲未报”一句,没有一句谈及私事,多么壮烈啊!唉!别人把升居显贵作为求取富贵的途径,张君却只以伸张正直的操守、竭尽平生真心为志;别人把厚实的财产作为求取富贵的途径,张君却只守持廉洁,安静地咽下苦节。士人这样做本来就无愧于自己的身影,至于是否求取富贵,又有什么可谈的呢?◆佥事 山东按察司佥事胡子义传(《忠节录》) 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碧墓志铭(薛瑄)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公彬传(李濂) 山东按察司佥事刘公时斆墓志铭(林俊) 佥事杨用章琎传(朱睦木挈) 山东按察司佥事张公嘉谟墓志铭(许宗鲁)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君纪墓志铭(王九思) 山东佥事樗庵王公烨传(王樵) □按察勋传(欧大任) ○山东按察司佥事胡子义传(《忠节录》) 《忠节录》胡子义,另一个名字叫志远,是刑部侍郎子昭的弟弟。经荐举授任□威远训导,历任蜀府典宝、山东按察佥事。听说兄长的儿子□死后,便避世隐居在丹棱。蜀献王听说后怜悯他,命他剃发为僧。子义以□遗体为由推辞。他有两个儿子,出生才几年。子义说:“我的兄长没有后代,上天没有断绝我的姓氏,这两个孩子应当免于灾难。”最终离去,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山东按察司佥事崔公碧墓志铭(薛瑄) 薛瑄 山东按察佥事崔公死于任上,将要运回故乡安葬,他的弟弟崔理拿着公的行状,请与兄长同在河东任官的薛瑄作墓志铭。谨据行状记载:公名碧,字仲玉,永平府昌黎人。祖父彦名,祖母齐氏。彦名有隐而不显的德行,乡人曾遭兵乱而没有粮食,彦名拿出家中积存的一千多石粮食借给他们食用,战乱平息后便取出借券烧掉,一点也不要求偿还。父亲娶齐氏为妻,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公,次子叔琮,次子叔璘,最小的就是崔理。公年少时就有美好的资质,祖父母、父母特别疼爱他,送他入县学充任弟子员,学习经史和科举业。中永乐十五年乡试,辛丑年登进士第。宣德初年,授任交趾道监察御史,办事能成,履行职务,刚强干练而不屈服,声名很大。遇到国家推恩的惯例,封赠父亲为文林郎交趾道监察御史,母亲齐氏封为孺人。当时公的祖父母都年高,安康无恙,父母也都获得显赫的封赠。公曾穿着绣服回家省亲,祖孙三代同门共享长寿和荣显,乡里以此为荣。正统年间,调任行在江西道监察御史。第二年,朝廷大臣推荐提升他担任现职,分巡所属地区,剔除奸邪污垢,振举纲纪,事务没有废弛,最终积劳成疾而死。这一天是正统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享年四十九岁。此前公患病,因想到木木人已经去世,祖父、父母都年老在故乡,不能早晚相见,忧思越来越深,便派崔理去迎接他们。后来祖父以及御史君都不能前来,只有母亲孺人到了。公乘舆带病到郊外迎接,母子相互抱持,感动哭泣不止,病情于是加重恶化□。起初娶张氏,张氏早死,追赠为孺人。再娶刘氏,是泰州同知浩的长女,封为孺人。公在世时曾命崔理的儿子善聚承继后嗣。公去世后,崔理遵照他的遗命;善聚刚四岁,年幼不能任事。崔理奉公灵柩归乡,于正统五年四月初二日葬在故里司家庄鹊凤山的祖坟。铭文说:“为什么开始时如此丰厚,最终却如此吝薄?实在是命运造成的。可叹啊,崔公!”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公彬传(李濂)

李濂

李公彬,字以中,河南祥符人也。祖延中,积官至□□右布政使。父谦,勑封文林郎,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公性峭直,疾恶甚严,持论慷慨,耻浮沉诡随。永□癸卯,领河南乡荐。宣德庚戌,登进士。甲寅,授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正统戊午,命按两淮盐法。陛辞,上疏曰:「礼咸鹾,寔天人互成,或刮于地,或风其水。而淮南鹾利,寔甲天下。其部转运司正佐官,监守财贿,责任匪轻。宜选廉正之士之臣,兹行多方询察,有贪黩实迹者,必劾罢之。乞勑铨曹此后除补务求佳士往充其员,果有清节着闻,一体擢用,则人不厌此官,而鹾政修举矣。」上从之。由是诸鹾吏自度不公所容者,咸望风解印绶去。壬戌,勑清戎山西。公单车入晋,移檄军司曰:「某尝究军旅空乏之由矣,寔因本管官克削影射,俾隶行伍者皆寠弱,而役私门者皆富健。先是止据尺籍勾稽,徒劳无益。某今惟密访平素投托都指挥等官门下服役者罪之,令代窭弱者行伍。其自首者宥,隐蔽不悛者罚。」由是山西军旅填实,无复敢给役私门者。癸亥,丁内艰,守制还。□寅□阕,改浙江道监察御史。戊辰,擢山东按察司佥事。三载当考绩,适巡按御史阙员,廷议借留代巡按御史决囚。景泰辛未,入觐阙下,受勑谕。壬申,恳乞致仕归。天顺甲申,诏致仕五品以上官进阶一级,授中顺大夫。成化戊子卒,享年七十有三。公尝自言曰:「吾自筮仕以来,皆典宪臬,谬以平反冤狱,振厉风节。巳任居官二十年,未尝有枉于法者,此心敢对天日云。」

论曰:余闻李佥事仕宣德、正统、景泰间,历官内外台,执宪绳违,必行其志,殆古之所谓刚者欤?退休林樾,晦迹养高,与参议赵公公璧、郎中贾公从矩、运司同知苏公士英、别驾孟公至善、布衣赵公仲晦诗社友倡酬,饮燕过从里闬,菜羔火秫酒,绝无华靡纵侈之风。呜呼!前辈风流不可复见矣。漫识于兹,以示邑子。

○山东按察司佥事刘公时斆墓志铭(林俊)

林俊

刘氏讳时斆,字用行,别号素庵。曾祖得贤,元季避地,自平江徙内江之中江,居焉。传友义,传鉴。是公文封承德郎刑部主事。母曾封安人刘世德,隐承德公,尤孝让以载植。有家六子,伯氏、仲氏有仕阶,意尤独公乎异责所必成。公亦力取自副。年二十五,魁于乡。又四年,甲申第进士,刑部主事,转员外郎,又转山东按察佥事,分按东兖。兖终讼积数百事,逮数千人,就系动数三岁。公裁决浃月而尽。讼之衰,济南北旱,先期民祷蠲租,平籴药疾,食瘠招流而瘗殍,力且置献计巡抚,以亟请于上,得发米二十万石,银四万五千两,钱五百五十余万。民赖全活,东人安。公公不东乎薄也。甲午巡淄川,疾作,犹强历数县至长清与还。越七日不起,年三十九。察使王君琳,提学杨君琅,检其笥,敝袍数袭,俸遗无十金。

○佥事杨用章琎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杨琎字用章,祥符人也。成化十一年进士,授丹徒知县。会中使如浙,所至缚守令,置舟中,得赂始释。将至丹徒,琎选善泅水者二人,令着耆老衣冠,先驰以迎。中使怒曰:“令安在?汝敢来谒我邪!”令左右执之,二人即跃入江中,潜遁去。琎徐至,绍曰:“闻公驱二人溺死江中,方今圣明之世,法令森严,如人命何?”中使惧,礼谢而去。虽历他所,亦不复放恣云。牟都御史按部丹徒,以索馔器不得,诬以它事,免官。琎奏辩得白,擢南京监察御史。郎中李谅以事谪静宁知州,持尚书黎淳阴事,率家人窃取公帑物,淳不敢诘。琎并劾罢之。给事中某等言事忤旨,众惧祸出叵测。琎疏救之曰:“谏官乃天子耳目,若以尽职获谴,则天下事谁复敢言者?是阶下自塞其耳,蔽其目也。”奏入,上悉宥之。总制两广都御史秦纮劾安远侯柳景不法诸事,勘实,得旨,景罢,纮亦致仕。琎奏曰:“景之罪既明,是纮之劾不谬也。今俱免者何也?且纮忠实有大畧,不宜摈弃。”从之,随起纮户部尚书。琎又奏建宗忠简公祠于丹徒,如岳忠武杭州故事,给卒守墓,春秋祀飨。上俱如所请云。弘治初,擢山东按察佥事,以疾卒,年四十九。所著有《弦斋藁》数卷。

○山东按察司佥事张公嘉谟墓志铭(许宗鲁)

译李濂 李公彬,字以中,河南祥符人。祖父延中,历任官职,升至□□右布政使。父亲李谦,敕封文林郎、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公性情严峻正直,痛恨邪恶非常严厉,持论慷慨,耻于随波浮沉、诡诈附和。永□癸卯年,考取河南乡荐。宣德庚戌年中进士。甲寅年,授任行在山西道监察御史。正统戊午年,奉命巡按两淮盐法。辞别皇帝时,上疏说:“盐业之利,实在是天地与人相互成就,有的从地上刮取,有的使水受风而成。而淮南盐利,实在冠绝天下。其所属转运司的正副官员,监察守护财货,责任不轻。应当选用廉洁正直的臣属,这次出行多方询察,确有贪污事实的,必须弹劾罢免。请敕令铨曹今后除授补缺,务必寻求佳士充任其职;如果确有清廉操守、声名显著的,一体提拔任用,那么人们就不会厌弃这个官职,盐政也就能整治兴办了。”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各盐官自知不被公所容纳的,都闻风解下印绶离去。壬戌年,奉敕清理山西军务。公单车进入晋地,移文军司说:“我曾经追究军旅空虚困乏的原因,实在是由于本管官员克扣侵削、虚报冒领,使隶属行伍的人都贫弱,而在私门服役的人都富足强健。” 此前只根据军籍册进行查核,白白劳累而没有益处。现在我只秘密查访平素投托在都指挥等官员门下服役的人,治罪他们,并令他们代替贫弱者入伍。主动自首的宽赦,隐瞒包庇而不悔改的处罚。”因此山西军队充实,再没有人敢把军士派去私门服役。癸亥年,遭逢母丧,守制还乡。□寅年服丧期满,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戊辰年,提升为山东按察司佥事。任满三年应当考核政绩,恰逢巡按御史缺员,朝廷议论借留他,代任巡按御史审决囚犯。景泰辛未年,入朝觐见,接受诏令谕示。壬申年,恳切请求退休还乡。天顺甲申年,诏令五品以上退休官员进阶一级,授中顺大夫。成化戊子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公曾自言:“我自从开始做官以来,一直掌管宪法、臬司事务,错误地以为自己能够平反冤狱、振厉风节。已经任官二十年,从未有一件事在法律上枉屈,这片心可以对天日发誓。” 评论说:我听说李佥事在宣德、正统、景泰年间做官,历任内外台官,执掌法令、纠正违法,必定实行自己的志向,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刚强之人吧?退休后隐居林野,隐藏行迹、修养高尚品德,与参议赵公公璧、郎中贾公从矩、运司同知苏公士英、别驾孟公至善、布衣赵公仲晦结为诗社友人,互相唱和,饮酒宴聚,往来于里巷之间,吃菜羹、羊羔肉,喝烧秫米酒,完全没有华丽奢侈、放纵浪费的风气。唉!前辈的风流文采再也见不到了。姑且记在这里,以示给乡里子弟。○山东按察司佥事刘公时斆墓志铭(林俊) 林俊 刘氏名时斆,字用行,别号素庵。曾祖得贤,元末为躲避战乱,从平江迁到内江中江,居住在那里。传到友义,又传到鉴。公的父亲被封为承德郎、刑部主事。母亲刘世德曾被封为安人,侍奉承德公,尤其孝顺谦让,以此传给后代。家中有六个儿子,长兄、二兄都有仕途品阶,父母尤其认为只有公承担特殊责任、必能成就。公也努力取得功名以自我辅助。二十五岁时,在乡试中夺魁。又过四年,甲申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转员外郎,又转任山东按察佥事,分巡东兖。兖州积压的诉讼案件有几百件,被逮捕的人数以千计,关押动辄达两三年。公裁决了一个月便全部办结。诉讼衰减之时,济南南北发生旱灾,公预先让百姓祈祷、请求免租,平价买粮,救治疾病,赈济贫困,招抚流民并掩埋饿死者;又竭力设置献计巡抚,赶快向上请求,得到发放米二十万石、银四万五千两、钱五百五十余万的命令。百姓依赖这些得以保全性命,山东人安定。公公不东乎薄也。甲午年巡行淄川时,疾病发作,仍强撑着历经数县到达长清,才回来。过了七天便不起,年三十九岁。按察使王琳、提学杨琅检查他的箱笼,只见破旧衣袍几套,俸禄和遗物加起来不到十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佥事杨用章琎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杨琎字用章,祥符人。成化十一年中进士,授丹徒知县。适逢宦官出使浙江,所到之处便捆绑守令,放在船中,得到贿赂才释放。将要到丹徒时,杨琎挑选两个善于泅水的人,命他们穿上乡老的衣冠,先赶去迎接。宦官发怒说:“县令在哪里?你们竟敢来拜见我吗!”命左右捉拿他们,两人立即跳入江中,潜水逃走。杨琎慢慢到来,劝说道:“听说您把两个人赶入江中淹死了。如今正是圣明之世,法令森严,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命呢?”宦官害怕了,行礼道歉后离去。即使后来经过其他地方,也不再放纵骄横了。牟都御史巡按丹徒,因为索要食物器具没有得到,便以其他事情诬陷杨琎,免去他的官职。杨琎上奏申辩,事情得以查明,于是提升为南京监察御史。郎中李谅因事被贬为静宁知州,掌握尚书黎淳的隐秘事情,便带着家人偷取公帑物品,黎淳不敢追问。杨琎一并弹劾,将他们罢免。给事中某等人因进言触犯圣旨,众人害怕灾祸不可预测。杨琎上疏救援他们说:“谏官是天子的耳目,如果因为尽职而获罪,那么天下的事情还有谁敢再说?这是陛下自己堵塞耳朵、蒙蔽眼睛。”奏疏呈入后,皇上全部赦免了他们。总制两广都御史秦纮弹劾安远侯柳景的各种违法事情,查实后得到旨意,柳景被罢免,秦纮也退休。杨琎上奏说:“柳景的罪行既然已经明确,那么秦纮的弹劾并没有错。如今二人却都被免职,这是为什么?况且秦纮忠诚诚实而有大略,不应当抛弃。”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随即起用秦纮为户部尚书。杨琎又上奏请求在丹徒修建宗忠简公祠,仿照岳忠武在杭州的旧例,拨给士卒守护坟墓,春秋两季祭祀。皇上全都依照他的请求办理。弘治初年,提升为山东按察佥事,因病去世,年四十九岁。著有《弦斋稿》数卷。○山东按察司佥事张公嘉谟墓志铭(许宗鲁)

许宗鲁

  公张氏讳嘉谟字舜卿居城南因以自号其先成都人也高祖才甫任易州知州国初谪戍宁夏曾祖□春祖恕父翼中成化乙酉乡试仕终山西岳阳县知县母李成化壬辰某月某日生公于岳阳比有知即耽嗜笔研书史举动颖异不类常儿弱冠宁夏卫学生耕读自力志向远到乃从故兵部尚书胡公汝砺授尚书文奇骏弘治辛酉乡试中式明年壬戌中进士录皆刻其试文程时岳阳公夫妇老寿公乃上书请终养得请归也备养至人称以孝时乃开门授徒一时英髦多出讲下正德丁卯岳阳公卒己巳服阕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公家食时稔知武选宿弊事事躬自检核吏奸不售选人大快辛未盗起山东侍郎陆公完督军平剿公与主事王崇献皆以才畧赞戎务初官军之东也日尾贼后行止视贼故贼葢猖獗功无所成公乃献议陆公谓当出奇以遏其锋审势以夺其气若徒尾其后是驱贼以自戕也何损于贼何益于民陆公是之会贼犯潍县陆公以偏师属公公提师行一日□按兵不进贼易公不□公 其怠也即夕疾行掩击大破贼斩首二千级贼遂奔河南不复犯山东矣是时从征诸将忌公功奇公复慷慨谈论不自秘由是谮作力请回部未几升车驾司员外郎癸酉蜀盗滋横 诏超兵部尚书彭公泽往征之彭公疏请公与行公告彭公曰蜀地险阻用兵难今王师西征贼心震恐势必不支若顺流而下则荆湖之忧方剧矣公若分兵属仆由汉中取道以扼夔峡公以大兵取重庆以蹙贼则成擒矣彭公深然其策后卒奏功如公策凯旋升山东按察司佥事兵备济宁酬蜀功也巳而沂州矿盗窃发 宗藩弗戢抚臣疏奏移公兵备沂州公持法厉禁无避忌由是忤触 藩邸赴愬于 朝丙子冬逮公下 诏狱在狱数月,乃得白。然竟由此罢去。公既归,退居城南别业,事亲教子,授徒力田,如素士,益二十年不移初志。嘉靖癸巳,公偶诗书壁间云:「年来慵懒谢交游,日接卢医扁鹊流。可叹明朝更分手,短桥新柳两声秋。」人见之,颇讶其无谓。不数日,卧病,甫七日即不起。凡得寿六十有二。平生好书,学篆隶行草,各得其妙。诗文敏捷,亦成一家之言。所著《云岩集》《西行□□□□》。

○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君纪墓志铭(王九思)

译许宗鲁 公姓张,名嘉谟,字舜卿,居住在城南,因而以此自号。他的先祖是成都人,高祖才甫曾任易州知州,明朝初年被谪戍宁夏。曾祖□春,祖父恕,父亲翼中在成化乙酉年乡试中举,仕途最终做到山西岳阳县知县,母亲李氏。公于成化壬辰某月某日出生在岳阳。稍懂事便沉迷笔砚、书史,举止聪颖奇异,不像普通孩子。二十岁时为宁夏卫学生,靠耕读自立,志向远大,于是跟随原兵部尚书胡汝砺学习,胡公称赞他的文章奇骏。弘治辛酉年乡试中式,第二年壬戌年中进士,录取名册中还刻有他的试文。当时岳阳公夫妇年老而长寿,公便上书请求回乡奉养父母,得到批准后归乡,奉养周备,人们都称赞他的孝行。后来他开门授徒,一时英才多出于他的讲席。正德丁卯年岳阳公去世,己巳年服丧期满,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公居家时早已熟知武选司的积弊,任职后件件亲自核查,吏员的奸计无法得逞,选官的人十分痛快。辛未年山东盗贼兴起,侍郎陆完督军进行平剿,公与主事王崇献都凭才略辅佐军务。起初官军向东进发,每天跟在贼军后面,行动都看贼军而定,所以贼势更加猖獗,功业无法建立。公于是向陆公献策说,应当出奇兵遏制其锋芒,审察形势夺取其气势;如果只跟在后面,是驱使贼军自相残杀,对贼军有什么损害,对百姓有什么好处?陆公认为他说得对。适逢贼军侵犯潍县,陆公把偏师交给公,公带兵行进一天,□按兵不动,贼军轻视公,以为公不□,是懈怠。公就在当天夜里疾行掩击,大败贼军,斩首二千级,贼军于是逃往河南,不再侵犯山东。当时随征诸将嫉妒公的功劳,公又慷慨谈论,从不隐瞒自己的见解,因此谗言兴起,竭力请求把他调回部中。不久升任车驾司员外郎。癸酉年蜀地盗贼更加横行,诏令破格命兵部尚书彭泽前往征讨。彭公上疏请求公同行。公告诉彭公:“蜀地险阻,用兵困难。如今王师向西征讨,贼军心中震恐,形势必定不能支撑;如果顺流而下,那么荆湖的忧患正会更加严重。您若分兵交给我,让我从汉中取道扼守夔峡,您率大军进取重庆,迫使贼军困窘,就可以擒获他们。”彭公深以为然,后来最终按公的计策取得成功。凯旋后,公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兵备济宁,以酬答征蜀之功。不久沂州矿盗偷偷发动,宗藩不能约束,抚臣上疏请求调公任沂州兵备。公执法严厉,禁令森严,没有回避忌惮,因此触犯藩王府,藩府赴朝廷诉告。丙子年冬,逮捕公,交付诏狱。在狱中 过了几个月,才得以昭雪。然而最终还是因此罢官离去。先生回乡后,退居城南的别业,侍奉双亲、教育子女,授徒务农,像一个平常士人一样;此后又过了二十年,始终没有改变当初的志向。嘉靖癸巳年,先生偶然在墙壁间题诗道:“近年来懒散,不再与人交游;每天接触的都是卢医、扁鹊一类的人。可叹明天又要分别,短桥和新柳之间传来两声秋意。”有人看见这首诗,很为他写得没有来由而惊讶。没过几天,先生卧病在床,刚过七天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先生平生喜爱读书,学习篆书、隶书、行书、草书,各种书体都能领会其中的精妙。他写诗作文才思敏捷,也形成了自己的一家之言。著有《云岩集》《西行□□□□》。《山东按察司佥事李君纪墓志铭》(王九思)

王九思

君李氏讳纪,字维之,兴平人也。少年神骨清耸,入学官弟子,受《尚书》,不数年学成,举成化丙午乡试,年二十四矣。其后五走礼部,竟不第。弘治壬戌,以父母老,于是不得巳谒选鹿邑知县。鹿邑城复于隍,久盗贼横起,窃府库,刼掠富民,往往有之。君至不两月,先筑城,城完乃下令捕盗,乃均徭役,抚寒饿,劝农桑,理狱讼。久之,民安,盗由此息矣。乃方学校,课诸生,彬彬然,考德问业,充乎其有得焉。久之,教化行,民俗成,歌颂兴矣。于是抚按及藩臬诸公,咸谓邑小,不尽其才,奏移祥符。乃鹿邑之民亦北走乞留,未及至而命下矣。启行之日,民无老幼贵贱,争走攀送,有泣下者。然自壬戌抵甲子,莅政财两年耳,而民仰慕之深,至于正德己巳,犹磨石书其德政去思之碑焉。君至祥符,人见前令无能保终者,咸君虑。葢县附藩省,令日跨马受约束于所辖,少不可,即诃叱,甚则鞭朴之,又送往迎来,饮食常失节。至于狱讼租赋之事,暮夜始据案举烛了理,漏下二二鼓以常。此非大有才气,鲜不仆者。君于是先其大者急者,职事□者种稗有绪矣。扫门一钱不入,久之犹夫受约束也。所辖者从而礼貌之,加举焉,犹夫送往迎来也。饮食以时,犹夫暮夜了理公事也。多暇与贤士大夫饮射之。若是者三年,会武宗新即位,君亦政成,于是北上考课。既归之明年丁卯,召入云南道监察御史。戊辰春,巡视通州诸仓。未几,以父丧归。庚午,阉瑾事败,君以同乡井左迁知县。大学士野亭刘公,陈留人也,雅重君,请于吏部得陈留。云是时诸郡盗起,守令多弃城走,独陈留以君完。今少保幸庵彭公总制兵马,奏君治行河南第一。在陈留三年,而癸酉秋擢宁海知州。在宁海一年,化顽民,擒巨盗,威惠流海滨矣。抚按诸公又以郡小才不克尽,奏移临清,南北要冲,送迎无虚日。又镇守太监,兵备副使,闸厂诸主事,供亿繁费,且盗贼后,居民凋敝,处之亦甚难也。乃以委君。君出自祥符,以其盘根错节之余,举手挥之,即迎而解,声称藉甚。吏部两以佥事拟君,不果。踰三年,丙子,以母丧归。丧毕,稍迁前军都督府经历。一年,擢山东按察佥事,奉勑提督畿内屯田。其地多权贵侵渔小民,君不顾一切绳之以法。乃嘉靖壬午,竟由此起谤。君乃投劾,不待报,径归。君自曾祖彦才,祖英,父寿,家世农。至君以文学兴,在祥符绩最,得勑封其父文林郎祥符知县,母继母两张孺人及配康孺人皆赠封焉。君入御史时,瑾尚未显用事,甫一年而君以忧归。予知之,固未与识也。比瑾败,咸谓君无故,乃一御史,祥符人举子时,君甚爱之,乃号于众曰:「如李某兴平字破不得。」遂有陈留之役。然未久而御史者殢酒不四十死,无后。而君踪迹明,官至大夫,寿享古稀,子孙勃然兴焉。天道果何如也?此亦足妄言者之戒。

○山东佥事樗庵王公烨传(王樵)

译王九思 君姓李,名纪,字维之,是兴平人。少年时神采清俊、骨格高峻,入学成为官学弟子,学习《尚书》,不到几年便学业有成。成化丙午参加乡试中举,当时二十四岁。此后五次赴礼部应试,最终都未能考中。弘治壬戌年,因为父母年老,于是不得已请求选任,出任鹿邑知县。鹿邑县城坍坏在护城壕中已久,盗贼横行而起,盗窃府库、劫掠富民的事常常发生。君到任不到两个月,先修筑城墙;城墙完工后才下令捕盗,接着均平徭役,抚恤贫寒饥饿者,劝导农桑,审理狱讼。过了很久,百姓安定,盗贼也因此平息。于是修建学校,考核各位生员,学校里文雅有序;考察他们的品德,询问他们的学业,学生们都充实自得。又过了很久,教化推行,民俗形成,歌颂之声兴起。于是巡抚、巡按以及藩司、臬司诸位官员都认为鹿邑地方小,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便上奏请求调任祥符。鹿邑百姓也向北奔走,请求把他留下,但还没到上级,调任命令就下达了。启程那天,百姓无论老幼、贵贱,都争相奔来攀留送行,有人甚至流下眼泪。然而从壬戌到甲子,他任职不过两年,百姓对他的仰慕却深厚到正德己巳年仍刻石记载他的德政,立下去思碑。君到祥符后,百姓见历任县令没有一个能善终,都替君担忧。这是因为县城靠近藩司,县令每天骑马到辖区官员那里接受约束,稍有不合意就遭呵斥,严重时还会被鞭打;又要负责送往迎来,饮食常常没有节制。至于狱讼、租赋等事务,往往要到夜深才坐在案前点烛处理,通常要到二更以后。这种情形下,如果不是才气特别出众,很少有人不会疲惫倒下。君于是先处理重大而紧急的事务,职责中混乱的部分也逐渐有了头绪。清扫门庭,连一文钱也不许进入;过了很久,仍像从前一样接受辖区官员的约束。辖区官员于是以礼相待,并且推举他;他仍像从前一样负责送往迎来。饮食按时,公务仍常常处理到深夜。他有许多空闲,便同贤士大夫饮酒、习射。这样过了三年,适逢武宗刚即位,君的政绩也已完成,于是北上接受考核。次年丁卯,回京后被召入云南道,任监察御史。戊辰年春,巡视通州各仓。不久因父亲去世,归家服丧。庚午年,宦官刘瑾事败,君因为同乡关系被贬为知县。大学士野亭刘公是陈留人,一向器重君,便向吏部请求,终于让他任陈留知县。当时各郡盗贼纷纷起事,守令多弃城逃走,只有陈留因君而得以保全。如今的少保幸庵彭公总制兵马时,上奏称君的政绩在河南第一。任陈留知县三年后,癸酉年秋升任宁海知州。在宁海任职一年,他教化顽民,擒获大盗,威望和恩惠已经流布海滨。巡抚、巡按诸公又认为郡小,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便上奏调他到临清。临清是南北交通要冲,送往迎来没有一天间断;又有镇守太监、兵备副使、闸厂诸位主事,供给费用繁多,加上盗贼之后居民凋敝,处置起来也十分困难。于是把这些事务交给君办理。君从祥符任职而来,凭借处理复杂困难事务的余力,举手挥动之间便迎刃而解,声誉极其显著。吏部两次拟议让君任佥事,都没有成功。过了三年,丙子年因母亲去世归家服丧。服丧完毕,稍微升任前军都督府经历。一年后升任山东按察佥事,奉诏督理畿内屯田。当地有许多权贵侵夺小民利益,君全然不顾,依法惩治。到了嘉靖壬午年,终于因此招来诽谤。君于是递上自劾状,不等候答复,径自归乡。君从曾祖父彦才、祖父英、父亲寿以来,世代务农。到君凭借文学才学兴起,在祥符政绩最为突出,因此获诏封其父为文林郎、祥符知县;母亲、继母两位张氏孺人以及妻子康氏孺人,也都得到赠封。君入任御史时,刘瑾尚未显贵并掌权,刚过一年,君便因母丧归家。我知道这件事,但本来没有同他相识。等到刘瑾败亡,众人都说君无缘无故被贬。原来有一名御史,是祥符人,还是举子时,君很爱护他,于是他向众人大声说:‘像李某这样的兴平人,字破不得。’ 于是便有了陈留任职之事。然而不久,那名御史因为沉溺饮酒,不到四十岁就死了,也没有后代。而君的行迹清白显明,官做到大夫,享年古稀,子孙兴旺发达。天道究竟是怎样的呢?这也足以成为妄言者的警戒。○山东佥事樗庵王公烨传(王樵)

王樵

公讳烨,字韬孟,世金坛人。自少读书,即以古人自程度,刻苦励行。举南畿乡试第二,嘉靖乙未进士,吉安推官。治狱明恕,因事以礼义劝导,两争者皆悦服。建昌缺守,其同知鸷甚不可近,所司以公视其篆曰:“彼得王某,当有改;王某得彼,当益进。”岁满迁给事,留省风采凝重,虽同官亦畏惮之。数言事皆剀直,尝一蒙褒旨,而卒以犯大僚见摈落云。嘉靖初世庙欲追崇所生张永嘉诸人,以议礼合意,骤见擢用,于是上留意稽古礼文之事,并建南北郊、亲耕、亲蚕诸礼。继举则夏贵溪附赞,多遂用张桂故事,自都给事中擢侍读学士,以至宗伯入阁。中年上留意祷祠之事,谓可以永年,则严嵩先意承顺,尤极佞巧。费寀乃宏之苐,其妻与逆濠之妻兄弟也,以不结附逆濠,颇得时誉,而嗜利险侧,不下于嵩。三人者,公皆首论之,而其论嵩尤切,并及其子世蕃。时嵩之奸未着,而世蕃之恶人亦未尽知,公在吉安葢得之先见,而中其隐曲,故嵩尤恨之,未有以发。叙迁山东武定兵备佥事,以任满赴部踰限夺职,旧格所无,出嵩旨也,遂着例。公在山东尝俪御史行部,而副使吴龙道病,公入谒御史曰:“吴副使病甚危,不可委□丁人,非某往视不可。”遂辞御史而行,至今东藩之僚犹道之而服其义焉。公事亲孝,然有弟恶于象,慈弗可感,严弗可绳,竟以是郁郁成疾死。仕宦有年,赀产不增于寒素,时婚嫁葺庐多称贷于人,病时萧然一榻,布被蔽体。邑令因问疾,见而深嗟重之。近世讲学者竞右陆左朱,号于言语文字之外得直截根本,公弗动曰:“吾敢断之曰皆放心。”临终语人曰:“圣贤无自是之学问,古今无自用之豪杰。”同邑范楷子正,亲丧三年不入妻室,公礼敬之终身。唐治时雍戆直负气,公常下之。公有读书之室曰“樗庵”,溪田马公尝之,“樗庵铭”。身后学者裒其遗文曰《樗庵先生集》,凡若干卷,行于世。

○□按察勋传(欧大任)

译王樵 公名烨,字韬孟,世代是金坛人。自幼读书,就以古人为标准要求自己,刻苦自励,勉力修行。乡试考中南畿第二名,嘉靖乙未年中进士,任吉安推官。审理案件明察而宽恕,并根据事情用礼义劝导,双方争执的人都心悦诚服。建昌缺少太守,而其同知凶悍异常,令人不敢接近,主管部门让公去代理其职,说:‘那个人得到王某,必定会有所改变;王某得到那个人,也一定会更加进步。’任期届满后升任给事中,留在京省,风采凝重,即使同僚也敬畏他。多次上言论事,都切直不阿,曾经得到一次褒奖诏旨,但最终因为触犯大官而被排斥贬落。嘉靖初年,世宗想追尊生母张氏及永嘉诸人,因为议礼合乎皇帝心意,便突然受到提拔任用。于是皇帝更加留意考究古代礼文之事,并制定南北郊祭、亲耕、亲蚕等礼仪。后来夏贵溪迎合赞助,许多事情都沿用张、桂的旧例,从都给事中升为侍读学士,直至任宗伯并入阁。中年以后,皇帝更加留意祷祠之事,认为可以借此延年,于是严嵩揣摩皇帝心意而顺从迎合,尤其极尽谄媚巧诈。费寀是费宏的弟弟,他的妻子又是逆濠妻子的兄弟姊妹;他因为不结交依附逆濠,颇得当时声誉,但贪图财利、阴险邪曲,并不比严嵩差。这三个人,公都首先加以弹劾,而对严嵩的论劾尤其激切,并牵连到他的儿子世蕃。当时严嵩的奸恶尚未显露,世蕃的罪恶也还没有被人完全知道,公在吉安时大概已经有所预见,且击中了他们隐秘的曲折,所以严嵩尤其痛恨他,只是还没有机会发作。叙功升任山东武定兵备佥事,因任期届满赴吏部超过期限而被夺职,这在旧有规制中并不存在,是严嵩授意所为,后来竟成为成例。公在山东时曾与御史一同巡行部内,而副使吴龙道病重,公入内拜见御史说:‘吴副使病势十分危急,不能把他托付给普通人,非我亲自前去照看不可。’于是辞别御史前往,直到今天,山东藩司的同僚还称道此事,佩服他的义气。公侍奉双亲孝顺,但有个弟弟像象一样凶恶,慈爱不能感化,严厉也无法约束,最终因此郁郁成疾而死。做官多年,财产没有比贫寒人家增加,婚嫁、修葺房屋常常向人借贷;患病时身边空荡,只有一张床,靠布被遮体。县令因询问病情前来,见到这种情状,深深叹息并更加敬重他。近世讲学者竞相尊崇陆氏而贬抑朱氏,声称在言语文字之外能够直接把握根本,公不为所动,说:‘我敢断言,他们都是放纵心意。’临终时对人说:‘圣贤没有自以为是的学问,古今没有只凭自己任意作为的豪杰。’同县范楷,字子正,父母去世后守丧三年不进入妻室,公终身以礼敬重他。唐治时刚直鲁莽、意气用事,公常常压服他。公有一间读书室,名叫‘樗庵’;溪田马公曾为它作《樗庵铭》。公死后,学者汇集他的遗文,编成《樗庵先生集》,共若干卷,流传于世。○□按察勋传(欧大任)

欧大任

公名勋,字彝伯,姓赵氏。先世出宋,支裔自金□□□。公番禺人也。少秀整颀硕,长好学,博通经史。弱冠□郡学诸生。嘉靖戊子举于乡,辛丑铨授江西瑞金令。瑞金贑小邑,邻于闽之汀州,使传旁午,供给繁苦。泰和、安福势豪多以寄庄优免,土著民久患差役,贫不堪命。公申请均繇,始得苏息,节省浮费,兴起学校。瑞金素乏科名,弟子员戴汝器,公所授经也,辄举中式。龙南、信豊饥莩载道,委往赈济,存活者众。署他邑事,一如瑞金。循良之声出于他邑,不啻若瑞金民矣。江西巡抚都御史张公岳,巡按御史魏公谦吉,交章荐之。先是安远有黄乡贼,洞路通闽广,万山岩险,征剿莫及。贼叶氏世统其众也。曩设军门奏给千夫长印,使之羁束。乙巳冬,千夫长妻曾氏代夫主洞,二子冲幼,侄叶经紏众剽掠。提督南贑都御史处公守愚奏征之,官军败于贼,杀一千户一县丞。势张甚,于是兵备副使薛公甲谓虞公曰:「事迫矣,非赵瑞金莫办。」此贼幕府召问方畧。公曰:「贼方锐战必败也。今闻贼亦自困,且厌其首乱者,可往谕使自缚。」虞公壮而遣之,遂挟四小隶,单骑入洞。初往贼犹未信,列兵露刀夹道拥视。公推诚慰抚,曾氏相率跪服,手缚叶经及梗化肆掠者数十人以献,余党悉降。公又谕曾氏曰:「官军征汝,奏闻于朝。今虽缚侄,而二子不诣军门,何以示效顺?」曾氏即出二子付公曰:「二竖子之命在公矣。」公曰:「二子即吾子也。」当是时,诸邑闻瑞金缚贼且得曾氏二子,欢呼道路。公以二子入军门,观者万人,无不称快。虞公不待奏报,即以便宜赦曾氏二子,送郡学观礼。公再入洞,筑城寨,设巡司,而黄乡贼无不欢呼乐业者。是役也,不饷一军,不废一矢,百年逋诛,一旦归命。非公筹畧豫定,得其要领,能不战屈服耶?幕府奏功论赏,虞公特疏荐焉。丙午考最,获封父。桂如其官,母梁氏,妻邓氏,孺人,葢殊遇也。其年适以治行征入,丁未选授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旧规内守备太监、守备国公不理细务,惟人命、贼情许兵马□引禀。时渐不如制,且役办无名,窃盗攀指,最民患。公疏五事:禁无名之差役,革官司之借办,罢窃盗之工价,严巡捕之考核,省引禀之烦劳。世宗皇帝下其奏,南京守备诸司之敛戢,武职犯法宪臣穷治,波及无辜,几至激变。事闻,复议参鞫之,惩其首恶,余皆薄治。上俞允之。壬子迁山东按察佥事,巡东□、济南二道,执法详明,存心忠厚,审录狱囚,决配者即遣之,冤抑者免。齐鲁之间称明决焉。岁大饥,人相食,巡视拯恤不遗余力,豫檄州邑告赈,即发不待报可,民赖以生者万计。捄荒之策,一如龙南、信豊矣。佥事三年,所巡按、巡盐刘、冯、孙、杨四御史前后论荐于朝。甲寅以忧归,遂家居不出。公名令尹御史,而按察尤有声。五十悬车,论者惜其位不究德云。所著有《遗集》五卷,藏于家。

外史氏曰:余诸生时,赵按察以御史归,见泰泉先生。先生方授余经,离席立侍。先生顾赵按察曰:「御史好官,须做好人。」赵按察盘辟伏对曰:「敬受教。」袁参议者,分宜氏婿也,与赵按察旧同官,强之起曰:「君但行外舅,必能君地久。」次可中丞也。赵按察谢曰:「君意良厚,第烟霞巳癖,梦不到长安陌矣。」夫赵按察砥砺名节如此,其得于泰泉先生者,岂浅尠哉?此可以观赵按察也巳。

焦太史编缉《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五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六

山东二(知府,通判,知州,吏目,知县,教谕)

◆知府

济宁府知府方公克勤墓版文(宋濂)

□州府知府□公伟墓表(陈清)

莱州府知府公坚传(何景明)

莱州府知府李君楘墓志铭(李东阳)

  东□□府高佑传

青州府知府施公峻行状(徐献忠)

  青州守唐公维城传(冯琦)

兖州府知府宋公诺墓志铭(于慎行)

○济宁府知府方公克勤墓版文(宋濂)

译欧大任 公名勋,字彝伯,姓赵。祖先出自宋代,支系后裔自金□□□迁来。公是番禺人。少年时秀美整肃、身材高大,长大后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经史。刚到二十岁,成为□郡学的生员。嘉靖戊子年乡试中举,辛丑年经铨选授任江西瑞金县令。瑞金是赣地小县,邻近福建汀州,往来使者络绎不绝,供应繁重困苦。泰和、安福的豪强多以寄庄名义获得优免,本地百姓长期苦于差役,贫困得无法承受。公申请均平徭役,百姓才得以休息;又节省浮费,兴办学校。瑞金向来缺少科举功名,弟子员戴汝器是公亲自教授经书的学生,竟然考中。龙南、信丰饥民遍地,公奉命前往赈济,救活的人很多。代理其他县的事务,也都像治理瑞金一样。于是循良的声誉传到其他县,那里百姓的称颂不亚于瑞金百姓。江西巡抚都御史张岳、巡按御史魏谦吉,互相上奏推荐他。此前安远有黄乡贼,洞路通向闽、广,群山岩险,征讨无法到达。贼首叶氏世代统领其众。过去曾设置军门,奏请给他千夫长印信,使其受到约束。乙巳年冬,千夫长的妻子曾氏代替丈夫主持洞寨,两个儿子年幼,侄子叶经纠集众人抢掠。提督南赣都御史处守愚上奏征讨,官军在贼军手下战败,一名千户和一名县丞被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贼势大为张扬,于是兵备副使薛甲对虞公说:‘事情紧迫了,非赵瑞金不能办成。’于是幕府召来公询问方略。公说:‘贼军正锐,交战必败。如今听说贼军自己也陷入困境,并且厌恶首先作乱的人,可以前去晓谕他们,使其自行捆绑投降。’虞公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便派他前往。公带着四名小吏,单骑进入洞寨。起初贼人还不相信,排列士兵,露出刀刃,夹道拥挤观看。公推诚相待,安慰抚恤,曾氏便率众跪地服从,亲手捆绑叶经以及数十名顽抗抢掠的人献出,其余党徒全部投降。公又劝告曾氏说:‘官军征讨你们,已经上奏朝廷。如今虽然捆绑了侄子,但两个儿子不送到军门,如何表示你们已经归顺?’曾氏立即交出两个儿子给公,说:‘这两个小子的性命就托付给公了。’公说:‘这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当时,各县听说瑞金捆住了贼人并且得到曾氏的两个儿子,沿路欢呼。公带着两个孩子进入军门,观看的人有一万人,无不称快。虞公不等候奏报,便自行斟酌赦免曾氏的两个儿子,送他们到郡学观礼。公再次进入洞寨,修筑城寨,设置巡司,黄乡贼众无不欢呼并安居乐业。这次行动,没有供养一支军队,也没有耗费一支箭,百年来应受诛讨的人,一旦便归顺受命。如果不是公预先谋划,掌握了关键,怎么能不交战便使他们屈服呢?幕府上奏报告功劳并议定赏赐,虞公特意上疏推荐他。丙午年考核列为最优,获得对父亲的封赠:父亲桂,按公的官职封赠;母亲梁氏、妻子邓氏封为孺人,这大概是特殊的恩遇。当年恰好因治理政绩被征召入京,丁未年选授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旧有规定,内守备太监和守备国公不处理琐碎事务,只有人命案件、贼情才允许兵马□引禀报。当时制度逐渐被破坏,加上役使民夫没有名目,窃盗案件又牵连指认,成为百姓最大的祸患。公上疏提出五件事:禁止无名目的差役,革除官府借名摊派,停止向窃盗收取工价,严格巡捕考核,减少引禀的烦劳。世宗皇帝将他的奏疏交付办理,南京守备诸司于是收敛;武职犯法,宪臣彻底追究,牵连到无辜者,几乎激成变乱。事情被皇帝知道后,又议定重新审问参鞫,惩罚首恶,其余人从轻处理。皇帝批准了这些意见。壬子年升任山东按察佥事,巡察东□、济南二道,执法详明,存心忠厚;审录狱囚后,判决发配的立即遣送,有冤屈压抑的便予以释放。齐鲁之间都称赞他明察决断。那年发生大饥荒,甚至有人相食,他巡视救济,竭尽全力;预先发文命州县报告灾情,立即发放赈粮,不等候回复,百姓依靠这些措施活下来的人以万计。救荒的办法,完全像在龙南、信丰时一样。任佥事三年间,他所巡按、巡盐的刘、冯、孙、杨四位御史先后向朝廷论奏推荐他。甲寅年因服丧归家,此后便居家不再出仕。公以令尹、御史闻名,而任按察佥事时尤其有声望。五十岁便辞官归里,评论者惋惜他的职位没有充分体现他的德行。著有《遗集》五卷,收藏在家中。外史氏说:我还是生员时,赵按察以御史身份归来,拜见泰泉先生。先生当时正在给我讲授经书,听见赵按察来,便离开座位站立侍候。先生回头对赵按察说:‘御史是好官,但必须先做一个好人。’赵按察恭敬地回旋俯伏答道:‘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袁参议是分宜严氏的女婿,过去同赵按察一起做官,强劝他出仕,说:‘您只管效法我的岳父,必定能在您的职位上长久。’过一阵子他还可以做到中丞。赵按察辞谢说:‘您的好意实在深厚,只是我已经癖好山林烟霞,连梦中也到不了长安街道了。’赵按察磨炼名节竟到了这种程度,他从泰泉先生那里得到的教益,难道会浅薄微少吗?由此也就可以看出赵按察了。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五卷终。●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第九十六卷 山东二(知府、通判、知州、吏目、知县、教谕) ◆知府 济宁府知府方公克勤墓版文(宋濂) □州府知府□公伟墓表(陈清) 莱州府知府公坚传(何景明) 莱州府知府李君楘墓志铭(李东阳) 东□□府高佑传 青州府知府施公峻行状(徐献忠) 青州太守唐公维城传(冯琦) 兖州府知府宋公诺墓志铭(于慎行) ○济宁府知府方公克勤墓版文(宋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