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三

译林俊 普安之乱平定后，评议事务、记录功劳，黄公请求我为他晋升官阶。按照旧例，方伯晋升为中丞；常公的资历声望已经积累很久，正等待新的任命，却传来了讣告。这是弘治壬戌年九月的事。黄公生于正统丁巳年四月，名琏，字汝器，犀坡人。进入国朝以来，犀坡人考中进士以黄公为始。莆田的给事、参议没有升迁的，升迁也从黄公开始。他木讷简朴质野，退让谦抑，像农家人一样。此前，进士如果仪表伟岸、声音洪亮而没有南方口音，才会被选为给事中。黄公没有被选为给事中，后来选拔才望适合的人，公论认为他应当入选，于是让他署理户科，督办后湖，并且南方集中天下民户版籍，在那里磨勘校核。又负责谏言天下事务，黄公把握大体，不拾取他人的小过失。汪直专擅权柄，王越与他相互勾结谋取奸利，黄公率领科道官极力进言。宪宗驱逐这两个人，并把他们的党羽一并清除。后来黄公任浙江藩司参议，提督温州、处州银矿，矿脉原本已经枯竭，却总是把负担转嫁给百姓，让他们承担粮差；新矿偶尔出现，又被盗贼盘踞，百姓再次受到严重扰乱。黄公说：‘矿是地利，不向土地征收，却向百姓征收；天下都是矿冶之地，难道只有温州、处州这样吗？况且新矿只是诱饵盗贼，对国家和百姓有什么功劳？’于是擒获盗魁，遣散其党徒，上疏请求停止课税、封塞矿坑，使百姓永远得到安宁。皇帝说可以，于是黄公改任云南。云南粮食由屯田出产的有十分之五六，武人和流民侵吞盗窃，渐渐难以疏理。黄公严定期限，年度输纳□完。巡抚、巡按上奏他的劳绩，司参政贵州的任命已经下达。三年后升为右布政使，又过三个月转任左布政使，累加官阶至正奉大夫、正治卿。黄公久居贵州，夷民驯服熟习而没有隔阂，贤能练达的声望上达朝廷；但普安事件发生，因此不能升迁。原来普安知州去世，他的妻子米鲁谋求自行袭职，毒杀庶子；滋事者逼迫她，米鲁于是发动变乱，许多官员遭到诬辱。黄公的长官顾独脱身于污浊混乱之外，米鲁上疏为自己辩白，唯独没有牵涉黄公一句。总督军务大司徒王公对黄公格外优待，供应军需、主持谋划，黄公也竭尽全力。因此评定功劳时特别加以奖赏。唉，黄公已经去世了，这是士大夫的悲痛。黄公沉静安定、深沉含蓄，不买恩情，不经营交游，不故意树立与众不同的姿态，实际的声誉长期以来已经广为传布。他处理事务时，星辰出入有一定期限，曾说：‘人必须自己树立忠信廉谨，这就是我的事情。至于升降毁誉，我哪里知道呢？’因而号为求我。他历任清要显职将近四十年，俸禄有余便用来修缮祖先祠堂和墓地，周济九族及乡里旧交中的贫困者，田地没有大幅增加，旧屋狭窄，直到他的妻子儿女也都只求安稳，不知有今日的显贵。他有宽大的器量，任浙江官职时因属吏获罪，黄公把他移送到御史处；御史所中伤的事情积滞不决，反而使黄公升迁。后来御史被贬到黄公幕下，黄公略微修饰旧日怨隙，反而推荐了他。黄公竭力经营所任之地，望江南村一带水位降低，他告诉守令凿渠，从小山直到岩沁，引木兰、延寿两条水道灌溉田地，使土地肥沃。又告诉岩沁继续开凿，这样秋芦的水流就可以汇合两水，船只从濑溪抵达江上，五六十里路程便可减轻肩运劳苦。工程被奸人阻挠，途中停工，至今人们还为遗迹惋惜。追念他的曾祖父宗道、祖父宏中、父亲本清；父亲被追赠征仕郎、南京户科给事中，母亲俞氏，被赠为孺人。△《贵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公津墓志铭》（杨廉）

译杨廉 公名津，字文济，别号月航。世代是慈溪的仕宦家族。高祖可权，元代任典史。曾祖弘，永乐年间任柘城县知县，有惠民政绩。祖父墀没有做官。父亲镗因公显贵而被封为监察御史，母亲叶氏被封为太孺人。公考中成化庚子乡试，甲辰年考中进士。学士杨公守陈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匡济时世的人才。’丙午年授任行人。宪宗去世时，他曾奉诏前往南方传告哀讯，严肃整饬礼仪。到姑苏时，巡按王御史撑着伞盖前来迎接，他命人撤去伞盖，王御史深感惭愧而心服。北方蒙古临近边境，假借进贡来探察我方虚实，朝廷商议后推举公前往晓谕。蒙古人见公风采清朗，言辞义理严峻整肃，咬指罗拜而离去。弘治庚戌年转任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掌管京官考绩，每当众人有共同好恶时，他尤其独自加以察看，不随声附和。督造四十八卫军册，全部查出奸弊并加以整治革除。监督龙江、瓦屑两处榷务，中贵人用各种办法引诱他都不能得逞。守备大宦官蒋琮想求见他，却没有办法接近。有一天在寺中准备酒席，托公的同僚邀请他，公到了门口才知道实情，立即策马返回。阁老丘公浚与冢宰王公恕一向互不相容，便唆使人捏造诬陷。公飞快上章弹劾丘公，说他作为博学多闻的儒臣，处在筹划经纶、机密□重的地位，却缺少宽厚容人的气量，是妨害贤能、危害国家的一类人；根本上既然没有这种能力，又何必任用这样的宰相？当时言官弹劾丘公的人很多，而公的奏疏言辞似乎宽缓，义理却更加严厉。奏疏上呈后，满朝都认为他说得对。甲寅年奉诏巡戍山东，军籍没有一项隐漏；提出利害建议共十件，没有一件不切实恰当。又兼管刷印、校省试卷，磨勘有法度，方伯以下都敬服他，说这是壮年而有老成之才的人。戊子年遭逢父丧，庚申年服丧期满，转任九江知府。政令平易而亲近百姓，以沟通上下情意，减轻徭役、减薄赋税，洗雪冤屈、施惠万物，勤勉急切得像害怕来不及。九江处在交通要冲，使船往来如织，公因连年兵乱灾荒，把馆驿供给的粮食、夫役和皂隶全部减去一半。王公的丧柩经过郡城，数百艘船首尾相接遮蔽江面，州县夫役遭到船夫索钱的虐待，落水和因饥饿而死的人无法计数。公编定新的法令，使他们彼此救援，没有一个人失去安置之所。姓戴的内侍尤其暴横强悍，也收敛行径，不再扰民。公得到民心，类似的事情很多。他在郡任职共九个月，巡按御史周公进隆因瑞州盗贼起事并劫持知县，上奏请求调任公；郡民听说后都赴京请求挽留，朝廷没有准许。公出发时，老人和孩子都攀着车送行，哭声震动田野。到了瑞州，立即上疏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此前，上司凡遇盗贼兴起，必定责罚捕盗官，因此捕盗官害怕获罪，不敢上报，终于酿成大患。公上书给巡视都御史林公俊，说应当放宽巡捕的法律，重赏捕获盗贼的人，这样盗贼才可以平息。他又说，汉代郡国盗贼很多，允许官吏和百姓自行斩获盗贼来抵除罪责；对拖延回避的官吏不予追究，只看他们是否能擒获讨平盗贼。现在正应采用这个办法。林公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贼首王武果然擒获了他的同党刘洪等若干人，林公对他大加赏赐并赞叹。过了很久，有谣传说贼将要劫狱，一天之内报告了三四□次，官吏、士人和百姓全都奔逃一空，只有公和捕盗通判甘文绍坚守不离，召集民兵防御，并亲自派遣士卒进入监狱防备变故。甘文绍的家僮喊着要杀人，死囚四十七人。此时有人对公怀有怨恨，于是罗织□□，甘文绍也因此把罪责归于公，公因这件事被关进监狱，两次经历寒暑。公认为自己身正，官事应由自己独自承担，始终没有一句话牵连甘文绍。瑞州百姓击登闻鼓申诉冤屈，事情交给兵部司马刘公大夏复核上奏，得到诏旨恢复公原来的职务。公再次到瑞州任职，地方平安，善良的人各得其所。巡按御史臧公凤特别□异地看重他。分守王参政审理案件严酷苛刻，公坚持不听从，说：“先儒曾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是不会这样做的。”王最终没有得逞。不久，逆瑾刘瑾掌权，与正直之人为敌，两次罚瑞州缴纳边饷米，合计不少于八百石。瑞州没有办法，百姓争先代为缴纳，后来公用积存的俸禄和变卖产业偿还。己巳年，转任江西左参政，分守湖西、岭北两道。岭北苦于盗贼，湖西苦于诉讼，他对各道都尽心竭力，整治并消除这两种弊病，后来也逐渐平息。庚午年，转任云南按察使，审辨释放冤狱，表彰甄别属吏，整顿肃清纲纪。镇守崔某的军士把人殴打致死，公一定依法处置。总兵沐公的下属有犯法的，公从不稍加宽贷；沐公也一向敬重公，哪怕只凭一纸文书传唤，也一定命令其按期到达。土官那代凶残嗜杀，白骨堆满山谷。公作为镇守、巡抚，谋划计策，立即将他擒拿捆绑押来，他最终也服罪。壬申年，转任云南右布政使。滇池泛滥，他随疏浚随即又堵塞，这是因为源头广阔而下游狭窄，按道理势必如此。镇守、巡抚把这件事交给公治理，公说必须凿开汉厂各处的墩坝，才可保证百年无事，于是迁徙当地居民后开凿，又开通子河以削弱水势，滇池从此长期受益，直到今天。甲戌年，转任贵州左布政使，尚未□出行，改任广东，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公去世，是丙子年七月二十一日。去世前一个月，有红光从空中在夜里坠入庭院。贤哲之人的终结，本来就是这样吗？△贵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张公吉□□□（杨廉）

译杨廉 正德戊寅年九月甲寅日，贵州左布政使张公在家乡去世。他的儿子张僎在这一年冬十二月乙酉日，已经主持完丧葬大事，又亲自写下行状，并写信送到南京托付给我杨廉，请我把它刻在神道碑上。我私下认为，自从宋儒之学大为昌明以后，逐渐流传到今天，其间有时显明，有时隐晦；然而显明的时候总是少，隐晦的时候总是多。有志于此道的人，怎能不为此叹息呢？近年来像我的朋友克修这样，潜心笃志，每天勤勉不懈直到老去，这样的人岂是容易得到的吗？公天生资质优美，四五岁时听到父母的吩咐，就不敢违背。教给他的旧事，往往记住而不忘。长大以后，以与流俗同流合污为耻，诚实守信、崇尚义理，以名节磨砺自己。起初跟随乡里的先生学习，看见诸生挑选经传中的简要内容来求取应试的捷径，便说：“读书人应当兼治五经，如今只研习一经，所遗弃的内容竟然这样多，难道圣人的话也有应当取舍的吗？”于是回家后断绝人事，竭力购买各部经书以及宋儒的书来阅读。领会了大意后，感叹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更加奋发自励，用心穷究事理、推致知识，务求在自身实践，在内心验证，早晚如此，几乎没有懈怠。在学校里，和他意见不同的人嫉妒他，只有教谕郑重光替他传播声誉。提学夏止轩寅常常举荐他来激励诸生。成化丁酉年在乡试推荐中考取第一名，辛丑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工部营缮司主事，搜查访求长期积弊，洗涤革除，使之焕然一新。当时左道李孜省官至礼部侍郎，妖僧继晓以符水进献。乙巳年元旦，星辰陨落并发出声响，诏令寻求直言。公上疏劝皇帝亲近贤人、谋求治理，修养德行、远离邪佞，以此答谢天变，并公开弹劾二人的罪行。奏疏呈上后，他们的党羽无法罗织公的过错。过了一个月，他们便指使吏部尚书尹公旻把公远贬为景东通判。当时追捕押解十分紧急，旧友没有人来送行；他所携带的只有几卷图书和几个僮仆而已。景东处在西南最偏远的边地，百姓鄙陋强悍，土官陶氏世代掌握郡印，一切仍按当地习俗办理。公到任后，下令首先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教导他们。百姓因事到公堂，他就恳切详细地开导，使他们回去互相转告。有违法的人，也一定从轻给予处罚，并约定不得再犯。陶氏起初见公囊空如洗，又没有妻室，谋划给他置妾，公不答应；陶氏又送来几件银器，公一件也不接受。后来他派儿子陶棨来学习，陶棨听从教诲后就能善待父亲，遇到母亲忌日有人强迫他饮酒吃肉，他便跑开躲避。夷民因此信服公，渐渐懂得中州的教化。当地偏僻缺少书籍，公亲手抄录各部经书，修缮斋舍，在其中讨论学问；取圣贤教人修身的要旨，慎独、穷理、改过、求仁，作《四箴》放在座位旁，用来自己勉励。公在郡中四年，发布檄文使蒙理归顺，威楚也有一半归顺。孝宗即位，因普遍施恩，转任肇庆同知。肇庆位于苍梧下游，连年苦于水涝。公察看地势，说：“这里可以修堤。”同僚不认为可行，公独自承担责任，发动百姓服役，百姓不用命令便全都集合。堤防跨越三县，水势暴涨时，公就乘小舟巡视，众人无法测知他到达的地方。他曾遇到夜雨不停，忧色显现在脸上，坐着等待天亮；经营劳瘁，经过三年以后才□又开设水窦，以削弱冲决的势头。百姓直到今天仍以公的姓给水窦命名，并以公的号给□□□命名。孝宗追念母后，想推恩于恩泽的来源，特意派使者□□□□冒称椒房亲属的人。公亲自到那里，查得实情后上报。辛亥年，都御史秦公纮、总兵柳某被人诬陷，逮捕送入诏狱，公上疏辨明曲直，秦公最终得以昭雪。壬子年，公到宫阙进表，吏部尚书王公恕一向了解公，见到公时以特别礼节接待，想安排他担任提学，公竭力推辞。癸丑年，转任梧州知府。梧州是两广镇守、巡抚开府建节的地方，各司前来接受约束和办事的人络绎不绝，车马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供应帐幕、馆舍、粮食，繁琐得难以承受，百姓大多四处迁徙，不愿安居本土。公到任后，各项事务都节省削减。此前盐税专卖的利益全归太守，到这时便拿出来补助费用，又把剩余的钱用于修建坛场、扩充广东学校，凡是不公平的徭役都加以厘正。于是迁徙的百姓全都相继归来。闲暇时亲自督课诸生，讲说圣贤《大学》的道理，使人知道应当爱好和趋向什么。他尤其严格整顿丁祭和庙乐的崩坏，曾邀请乐师吕应祯，召集诸生学习；甚至从举行祭祀、占卜选牲以外的细小事务，如腌菜、韭菜，也都一一亲自查看，旁观者肃然起敬。戊申年考核政绩进京，凡是拜见权要，只带自己刻印的先儒《学范》、晦庵诗略等书；尤其谨慎于投递名帖，对一时流行的细小字体和称谓都以为可耻。他因此得罪了许多人。庚申年，转任广西按察副使，负责府江军务；申明教令，严格要求，整顿武备，察访奸吏，选用将领，逐步兼顾各项事务；以诚心对待部下。他教士卒射箭时，悬赏金，射中靶心的人就把金子给他；又根据自己的设想创制鸳鸯铳、偏架弩，仿照种世衡在青涧教练□兵和韩世忠制造克敌弓的方法。当时公对盗贼深入追究□□，因为所辖地区沿江山川盘曲交错，林木茂密遮蔽，有的据守险要，有的放纵砍伐来夺取盗贼的藏身处。大的所，又以盗贼倚仗药弩，中箭的人必死，厚□配制解药□，设置挨牌，重赏间谍，拦截出入。又因府江东西两股盗贼互相呼应，而东贼尤其剽悍，便集中力量进攻东贼，几个月之间斩获很多。西贼听说后，也都自行收敛，府江于是安宁。癸亥年考核政绩进京，有人更改公的法令，盗贼又趁机兴起。镇守、巡抚把情况上报，诏令催促公返回任所。孝□去世。当今皇帝即位，正值北方虏患极其猖獗，公分条陈述有利时宜，上奏皇帝。当时有诏旨下令广西征取弩手和弩，公又上疏进献端正心术的主张。恰逢他与掌管地方事务的大臣不合，便称病请求离职，未获准许。正德改元，转任本司按察使。第二年转任山东右布政使。当时吏部尚书许公进一向了解公，每逢巡抚职位有空缺，就把公的名字上报。虽然皇帝中旨多次搁置此事，他请求得更加有力。有人说这样并不是善于安置人才，许公说：“某人贤能却长期被淹没，我只是尽我的职责罢了。”己巳年转任广西左布政使。二月从济南出发，在船中阅读《象山语录》，作《陆学订疑》。

译适逢朝廷召他乘驿车回京，准备授予重任，最终却被刘瑾阻挠。此前刘瑾作威作福，恨公不肯屈节求取贿赂，也不肯送给他，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迎合刘瑾心意的人唆使布政使车某诬陷公犯有并不存在的罪名，又因权宦修禁鬻钞的怨恨，贬谪两名官员，改授公为两浙盐运使。刘瑾遭到大规模诛罚，适逢吏部尚书杨公一清刚刚掌权任用，想收拢人望，转授公为河南参政，又改任广西。壬申年转任湖广按察使。癸酉年转任贵州左布政使，尚未赴任，便因疾病乘车回到家中，请求退休。杨公始终不愿舍弃公，复奏说他的病已经痊愈，起用他，但公最终没有出任。公深沉内敛，不轻易显露，天下人不能完全了解他。那些了解他的人，信任他一定十分坚定。他在景东时，娄郎中某推荐他任知府、按察副使。都御史闵公珪、邓公廷瓒、刘公大夏都推荐过他。丘御史天佑也推荐他，刘公又举荐他代替自己。公居家数年，张御史叔安、范御史辂又推荐他。公名吉，字克修，号翼斋，又号古城。世代是余干人。曾祖名复新，祖父名逸安，父亲名时昊，赠官中宪大夫。母亲舒氏，赠为恭人。公侍奉中宪公和舒恭人，温和恭敬，小心谨慎。父母相继去世时，他因哀毁超过常礼，安葬和祭祀都完全依照古礼。哥哥性情急躁，他便曲意承顺。公曾说，礼的大体有四类，其中冠礼、婚礼、丧礼三项可以遵守，只有祭礼还要仔细斟酌。他在家中实行得最为精当，乡里人都受到感化。平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遇到突发变故和利害关头，便只遵从义理，毫不疑惧。家中平常饮食，遇到两样菜肴，必定撤去其中一样。他穿的布袍，即使多次洗涤缝补，也不肯丢弃。告诫诸子，一概用节俭来训导他们。读书先读《小学》和四书，然后才读各经。他说，求学的人不读五经，遇到事情便会觉得窒碍。至于隐瞒年龄去参加考试，更不可以因为正当年、想求取功名就这样做；从这种行为，也就可以知道他将来侍奉君主会怎样了。他做官三十三年，在朝廷仅两年，先后两次遭贬逐，长期居住在瘴气流行的地方，这些都是一般人不能忍受的。年轻时稍微偏于刚强，中年后涵养充实，胸襟宏阔，病重将死时，每天早晨必定整好衣冠端坐，疲倦了才伏在几案上小睡。他爱君忧国的心，年老后更加坚定。去世前三天，听说邻居有从北方回来的人，仍然勉强支撑病体询问皇帝车驾所在；将要闭眼、不能说话时，又牵动旧衣示意应该更换，衣服换好后便去世了。他生于景泰辛未年正月壬子日，到这时享年六十八岁。他所著有《古城集》《贞观小断》《若佛学论》《陆学订疑》，都保存于世。又常常选取胡敬斋《居仁居业录》的内容汇编起来，称为《要语》。△贵州左布政使王君汝舟墓志铭（湛若□） 湛若□ 君名汝舟，字济川，别号时斋，四川成都府华阳人。高祖名先，曾祖名永忠，祖父名义，父亲名弼。王弼因进士出身授任知县，升任御史，又升为按察佥事，追赠义为御史。又因君的官位，追赠王弼为奉政大夫。母亲张氏追赠孺人，李氏追赠宜人，刘氏封为宜人。君是李氏所生，戊子年出生，辛卯年去世，享年六十岁。君年少时聪颖敏捷，从叶阳诸生中脱颖而出；乙卯年中乡荐，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己巳年任句容县令。任满三年，被征召为江西道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事务，升任山东按察佥事，整饬武定各路兵备。己卯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陕西佥事。癸未年秋，升任布政司参议，分守凉州各路。丙戌年升任云南参政，分守金沧道。己丑年升任贵州布政左辖，到任后有贤能的声誉，鞠躬尽瘁，在瘴气流行的地方染病，死在正寝；一生自始至终，无论生死都顺从而且□正，可以没有遗憾了。因此，他荐举士人九年，在京城声誉和实际成就都隐约显著，确有成就后学的功劳。他荐举乡试中式者三十人，荐举进士二十人，成为杰出士人的宗主。他任句容县令时，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六件政事全都办成。他任御史时，振奋并彰明风纪；巡视茶马时，使茶利均匀分布，马群不再逃逸，因此有考核优异、拜封的嘉奖；负责武定兵备时，军务都得到治理，大盗因此平定，所以获得增加俸禄和赏赐金币；复任陕西佥事时，保卫凤翔、丘备等地，砍除树木以打通蔽塞，训练军队、督促捕盗，以遏制关隘栈道聚集抢掠的盗贼；任参议时，储备和供应充足，军饷供给有功，因此获得银币赏赐，三千的羡余全部充作公用储备；任云南参政时，查勘木邦夷情，挫败三位酋长的气焰，因此有进献银象、归还金牌和被侵夺土地的事；任贵州左辖时，破除姑息的说法，激发振作奋进的气势，以消除边患，训练军队、加强防守，筹算草料粮食，从而平定川寇周天星的叛乱，因此获得银币赏赐。大概从开始做官起二十四年，他节操如冰一般清白，贤能充分显著，只是才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抱着未竟的志愿去世。所以说，他一生始终，无论生死都顺从而且正直，可以没有遗憾了。△贵州左布政使浙江江先生珍传（汪道昆）

译汪道昆 先生年近六十，已经辞官，方伯归于渐江，在家闲居九年，春秋渐高而开始衰老。按照礼制，七十岁称为老，便可以传记立说；先生本来不管家事，把它交给诸子□办。如今可以为他作传了吗？难道只是记录家产吗？恐怕还因为他对国家的事情已经尽责，在乡党中已有定论，从今以后加以叙述，应该真实可信而有证据吧？江氏原本姓萧，历经齐、梁、唐三代。广明年间，中丞相遘的儿子桢渡江避乱，于是改姓江，家居皇墩，墓地在溪南。次子郑留守这里，因此在乡里筑庐居住。国初因抵御寇乱有些功劳，后来世世代代以耕种为业。先生的父亲赠官驾部公才，开始靠经商起家。父亲生了六个儿子，叔子名瓘，最小的儿子名珍。父亲命叔子、季子学习博士所传的《诗经》，季子就是先生。季子七岁时，每天诵读数百字；叔子的功课是季子的十倍，季子常常自认为赶不上。九岁时母亲去世。郑十六岁补为县学诸生，过了八年成为廪生，前后总共参加五次考试。庚子年才参加计偕，甲辰年再次考中进士，授任高安县令。旧任县令相继败坏，高安县令刚到任时，正逢灾年，先生不分年岁勤勉致力于赈济抚恤，把不急迫的开支全部捐出，警戒无良之人，境内百姓都依赖他。这一年虽有饥荒，却没有损害他的政务；他简省科派，务求便利百姓，把原来供官府差役使用的夫役、里甲都放还，使他们恢复生业；有政务只要一声召唤便立即到达，征发从不延误期限。诸生朱诰是县中豪强，与郡守关系很深。郡守来会见时，朱诰的佣人因病死亡，朱诰唆使佣人的妻子诬告他所怨恨的黄约杀人。县令查出这是朱诰的主谋，便反过来治朱诰的罪；郡守极力替朱诰请求，最终仍按罪处理，于是县中人都称赞公平，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戊申年，朝廷征召各县政绩最优者入选，首先推举高安，而高安令也被选中。吏部官员迟疑畏缩，心想高安令一定不愿意担任台谏，于是补授他为主客司郎中。不久，他因父亲丧事奔丧，服丧后仍按原职起复。又遭继母丧，服丧结束后拜见吏部官员，却很久没有得到任命。当时谋求礼部职位的人，用财物贿赂袁州官员，车马接连不断，于是有人借口风土不宜，请求改任南京驾部郎。人们说，驾部郎是从高处降入幽暗之地，离开人情往来了。驾部郎笑着说：“我本来就吃清淡的东西，那么人人也都会讨厌我；但清淡正合我的口味，而且一生也不过各自适合自己的选择罢了。”适逢有新令禁止有关部门滥发邮传凭证，一些有势力的人到部里请求，尚书答应了，驾部郎却不同意。尚书便拿这件事责问驾部郎，驾部郎严肃地说：“郎官是小臣，奉诏守护天子明确的法令；您是大臣，为什么反而从上面破坏它？”最终没有发给他们。适逢十年一次核查户籍，又重新规定快船差役，驾部郎便提前写好奏疏，送交部堂尚书上奏，获得减免船只一百艘；驾部郎亲自掌管名册和部署，一切请托都不能实行，士卒和差役得以苏息，直到今天仍称便利。他从驾部郎出任信州知州，首先捐出每年的收入作为公费，约值千金；又发布檄文告诫各属吏，务必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否则就依法查办，绝不宽贷。永丰人纪崇因富有而被商人怨恨，恰好有一个醉汉僵死在路上，怨恨纪崇的人把尸体搬到纪崇住宅旁，又散布谣言说前任知州收受千金替纪崇脱罪，前任知州置之不问。御史郑某巡按郡中狱讼，替信州人查明纪崇的冤屈。御史离开后对监司说：“知州本来年轻，我若附和你们，便会因误捕误判而获罪；知州却没有因为死者富有而避嫌。”信州听说后感叹说：“天子派使者巡按部内，所依据的只是这三尺法令罢了。依法不应判处死刑，怎么敢为了避嫌而轻率传递大辟之刑？”监司默然无言。后来，纪崇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上清人张彦頨去世，皇帝派金吾官办理张彦頨的丧事。金吾登记其嫡子，准备授予封爵，意气十分骄横，又迎合皇帝旨意，使驿站受到各种骚扰。信州作诗讽刺金吾：“不要吐弃旧日的恩德。”金吾便弹劾郡中从事不奉诏，并在奏辞中牵连信州。司隶朱忠僖认为金吾不对，告诫他不要上奏。不久，张氏没有后嗣，诏令收回其人的印绶，郡中人都感到痛快。楚地囚徒袁三凭借粤兵反叛福建，福建巡抚把他交还楚地，楚、粤分部害怕，袁三从袁州出来，斜视着经过各官署，诱使主事由彭蠡向西，三次逼近豫章，张某非常害怕，假意说要依附旧日的胡督府，归向浙江。适逢御史巡按饶地，信州前往报告紧急情况，并说：“袁三一定会反叛，反叛一定会首先造成祸害。信州是信州所属的县，原本没有城墙，现在计划将怎么办？”御史惊愕地说：“这是开府的事情，赶快请示开府。”信州进言说：“明公代替天子巡行西部，希望就近拯救百万生灵；借助划分彼此境内的办法，不知您认为怎样？”御史点头同意，作揖让信州出去，急忙回到郡中。袁三□聚集党徒逼近信州，信州暗中告诫壮士登上城墙，严加防备。袁三不敢发动进攻，便奔向玉山，而玉山县令原本昏暗无能，袁三于是反叛。信州发布檄文历数盗贼罪行，不论是不是本地官兵，只要盗贼同党中有人能擒斩贼首，就赏给千金。盗贼因此逃奔永丰，进入福建，直到年末才溃散。御史查究玉山、永丰两县令的罪状，却没有牵连信州，只是示意属官通知信州；信州始终不去道谢。大概因为对此不满，便以计吏考核下等处理信州，信州转任吏部，后来熟悉信州贤能的人压下了这份奏疏。适逢有诏令御史巡按边疆事务，又牵连到信州，奏疏交给职方司，信州才按照量移的办法离职。过了不久，袁州和御史都获罪，朝廷发布檄文让他在家中补任郧阳，随后转为副使，负责饶州军务，不久又升任浙江右参政。此前，流民聚族采矿，占据西安铜山，多次侵犯新都，官府无法追究。参政提出四项有利时宜的办法，还没来得及实行，盗贼已经攻破婺源，抢掠休宁，并且逼近歙县境内。参政急忙请求督抚发兵截断盗贼退路，将其全部歼灭；于是乘胜封闭铜山，遣散盗贼党羽。又请求兼任浙东兵备，统辖徽州、饶州，直到今天十年间，再没有盗贼聚众啸聚，这都是参政的力量。不久朝廷论功，赏赐金币，升任江西按察使，立即赴任。没过多久，转任云南右布政使。恰逢肺病发作，便上书弹劾自己，请求归乡。这年秋天，转任贵州左布政使，于是又上书自劾。吏部把事情搁置，没有执行。后来知道先生辞官的决心坚定，才允许他致仕养老。于是他到溪边修建草堂。叔兄民莹以文章著名，声名渐渐兴起。先生辞官后，见到他的人大多推重先生，互相说：“即使民莹背负领先的声望，最终也不会失去民璞的地位。”先生谦退地说：“珍哪里敢望及叔父？又哪里敢受人馈赠？”作者把文章藏在名山，幸好草堂已经建成，只把它们收藏在箱箧之中，留给后世罢了。先生晚年停止开箱读杂书，只诵读庄氏、屈氏、司马氏的著作。完全谢绝普通宾客，只与殷司徒正茂、方中丞弘静、程汉阳、金不佞交往；道昆当时正在作客。近来在墙东拓地五亩，开辟华黍堂。

译堂下低洼处种瓜菜，高处种高粱和黍子。客人到来，通常就取这些来准备羹、饭、酒、浆。先生有四个成年儿子，已经分别为他们娶妻，各自另设厨房。自信州归来时，吴夫人身体还好，每月命诸子轮流住宿供奉饮食，每人七日；月末两天才使用上等厨房，召诸子一同进餐。后来从贵州归来，吴夫人已经不能视事，便命诸子轮流住宿，改为按月供膳，只有童男童女和仆人各两人跟随。客人到来时，负责供膳的人进献美食，□□时便用公费辅助。有贵客到来，便由诸子进献美食；乡中大夫居家时没有□。先生对此感到满足。先生回到乡里后，屏除官服礼服，只拄杖穿鞋出游，□□每月到渐江边一次；见到他的人不再称他为方伯，只称他为渐江先生。○参政 贵州布政司左参政何公淡传（黄佐） 贵州布政司左参政汪君凤墓志铭（李东阳） 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罗公安神道碑（何孟春） 贵州左参政罗先生王业墓志铭（罗钦顺） 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公良谟墓表（王世贞） △贵州布政司左参政何公淡传（黄佐） 黄佐 何淡字中美，顺德人。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山东滨州知州。恰逢蝗灾和旱灾，何淡到任后，以劝导和协助农民耕作作为首务；首先着手确定粮税、徭役和摊派物资，按照贫富差别登记，预先发给凭帖，允许用粟、麦、布、绢灵活折合缴纳。凡是危害百姓的事务，一概废除。到了期限，百姓不用督促便缴纳赋税。何淡利用闲暇召集吕氏《乡约》来教化百姓，在每个乡张榜，慎重选取老人，亲自讲说大义，使他们教训乡里。按季度查考，如果百姓有恶行被听闻，便召来乡老，哭着对他们说：“我不能教化你们，你们不能教化乡里，罪责是一样的；但是我的罪是首要的。如果百姓三次犯过，我就亲自弹劾自己，请求退职来向你们谢罪，怎么样？”乡老们都惭愧谢罪而离去，诉讼因此稀少。按惯例可以把皂隶、马夫的柴薪钱折取出来，他却全部转作公务费用。于是更新学宫，修整礼器，延聘教师，召集百姓中优秀的子弟，日夜教导他们。起初士子的习气鄙陋强悍，乡试中式名额荒废得厉害；从此科举成绩显赫，冠绝其他州县。舆论称赞他清廉明察、仁慈宽厚，政务全都办成，百姓安于本业。他制定的徭役制度，后来知州宗某按照法令执行。他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士人和百姓一万多人争相哭泣挽留他。怜悯他清贫，于是共同集资二十万钱，商量说：“我们公向来清廉，连越过本境都不接受财物，这些钱他会接受吗？” 他们交给乡老余良胜□，让他到临清送去赠礼。何淡严肃地拒绝，余良□□便回来把钱分给众人，一文也没有藏匿。大概是受到何淡教化的缘故。后来为何淡塑像，在□龚遂祠中祭祀他。服丧期满后入任工部虞衡员外郎，升任湖广汉阳□□，教百姓尽力□修筑陂堰，使水利按时灌溉。江西商人群集来诱□，取加倍利息，因此发生诉讼和相互仇杀，飞绳之民才开始获得安宁□□，并更加重视学校。所教的优秀士子多数考取甲科，此前从未有过。升任□□左参政。当时生苗、熟苗相互攻打，郡县骚乱。抚、巡官员集议用兵，请何淡招抚他们。恰逢朝廷命令下达，正如何淡所说，抚、巡官员便发檄文命他前往。何淡单骑深入，向他们晓谕威势和恩德，于是他们放下武器返回故土。不久因父母年老请求归乡，获准。当时年仅五十多岁，与从弟副都御史何经、内弟参政李聪同时致仕，人们都惊讶此事难得。何淡做官三十年，俸禄总是用来补助公费，家产没有增加，贫穷到不能生火做饭，却处之安然。闲暇时只督促仆人种植园中蔬菜来自娱。知县吴廷举称他是吴隐之这一类的人，分出俸禄周济他。张诩赠诗给他，说他的清廉胜过粤江之水。记载他卒年七十五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贵州布政司左参政汪君凤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参政汪君考中成化乙未年进士后，他的儿子工部郎中僎于□辛丑年考中，翰林编修俊于弘治癸丑年考中检讨，伟于丙辰年考中□，儿子佃于戊午年考中乡贡，这些都出自汪君的教导。家族中士人和显贵官第如此兴盛，士大夫都夸张地谈论这件事。等到僎因病回乡，在途中去世，过了六天汪君也去世了，听到的人又相互悲叹说：“汪君难道就止于此吗？”汪君名凤，字天瑞，初授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精通并熟练法律条文，却谨慎从不轻易判决。每逢严寒酷暑，狱囚多因积尸而死，汪君谨慎地打扫狱舍，按时供给饮食；又担心重囚苦于老鼠啮咬，特意蓄养猫，从此死亡的人很少。尚书一向看重汪君，各司章奏必定让他参与审定后才上报，偶尔起草有利时宜的奏疏，也交给他办理。正值诏令按惯例推荐可以任布政、按察的人，却没有果真升用他。后来升任漳州知府。汪君听说有群盗抢掠十分严重，经过郡境时不回家便离去。当时上级官员想把这件事按叛乱上报，因而大规模发兵；汪君说：“这不值得调动众多军队，可以安抚平定。”于是张榜在要道晓谕盗贼祸福，盗贼受到感悟，很多自行散去；汪君慢慢带兵逼近，果然将他们擒获消灭。起初百姓想进城躲避盗贼，汪君说：“这样只会自乱。” 他立即制止了这件事，也不改变市集的正常交易，最终也没有发生其他祸患。随后又新建学宫和各处官署，把监狱迁到府治附近，修筑抵御海潮的石堤，治理各属县的水利，百姓大为称便。设立保甲法，盗贼无处藏匿。郡境内有畬人散居山谷，汪君一概加以抚恤赈济，都听从约束。有人到公堂请求伸冤，百姓中有诉讼无理却诬告上奏的，等汪君再次交付审理，分别受到重罚。汪君不施笞打拷掠，只据理折服他们，那些人□□。这两件事尤其是人们难以做到的。汪君既有才器，又自负甚高，不肯低头屈从于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有关部门有所裁定，他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居住六七年后，心情忽忽不乐，准备弃官归乡。刚刚升任贵州左参政，行至延平得了热病，被抬回家，半个月后便去世了。这是庚申年八月，享年五十九岁。汪君气度魁伟、胸襟宏阔，善于论议；年轻时研治经学，很多地方有自己的心得。有关部门收录他的文章流传，他尤其熟悉当代典故。他教育儿子采用家学，不请外来的教师。僎以善于做官著称，俊在文章方面奇异出众，而且有见识操守，伟也如此。他的几个庶吉士都出自我的门下，我因此知道汪君教育的成效很多。汪君在郡中督教诸生，亲自启发引导他们，所讲都是他们从未听闻的，也把他当作老师侍奉。汪君的先祖出自越国公华元，后来从婺源迁到贵溪；高祖禄卿又迁到弋阳，进入本朝后便定居在那里。祖父志福考中永乐庚子年乡贡，历任岷府教授，后来以高邮州吏目致仕；父亲仲端屡次追赠为南京刑部郎中。△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罗公安神道碑（何孟春）

译何孟春 楚地有一位大君子，就是南洲先生、益阳的罗公。成化戊子年中乡贡，戊戌年考中进士，庚子年授任户部主事，丁未年升任山东按察佥事，弘治癸丑年升任四川按察副使，庚申年升任江西按察使，壬戌年改任贵州右参政，第二年请求退休，不等诏命便回家。过了五年，正德戊辰年在家中去世。公起初任户部官时，曾出使两广，有清廉能干的声誉，负责监收旱石桥的草料和粮食，权贵宦官不能以私情干扰他。督运漕河粮食到天津时，听说侍郎杜公谦请求留粮十万石在临清以备赈济，便上疏说，疏通舟楫、利用地势救荒尚且可以安排；京仓、通仓每年的储粮有限，怎么可以轻易借出？皇帝于是停发其中一半。济宁因为内臣进献贵重物品，夹带货船堵塞运粮通道，公把货物登记没收入官，并弹劾此人，从此粮运不再受阻，而且各批粮食都提前到达。第二次任山东官员时，负责督理京畿屯田，揭发清理奸弊，声望很快兴起。宁津百姓倡议修建东岳行祠，筹办材料、铸造铜像，远近奔走，公下令立即毁掉它；木料移来修缮学校，铜像熔化铸成祭器。京城附近卫所上奏缺少俸粮，想从预备仓借支，公说：“这个仓是为百姓防备饥荒而设置的；如今暂时借出，还必须由有关部门补还，这样百姓还没有得到好处，却先受到损害。” 他查得某府库中积存银钱若干，便拟定相应价格折合发给，部议同意了。巡抚都御史张公鼎清查保定牧马草场，公说：“达官和军人侵占并据为己业已经很久了，突然迫使他们交还官府，他们一定会产生怨恨，怎么办？”张公不以为然，等听说变乱将起且可能不可预测后，才深深□佩服他的考虑，中止了这项任命。公任四川官时，专门负责整饬叙□等处的兵备，恰逢大坝盗贼猖獗，抚、巡官员急忙商议兴兵。公到任后察看边务，率先带领守帅，亲自率数十名骑兵出去招谕，不避岩石险阻，凡是所作谋划，往往都能切中时机，各部獠人畏惧他的威势，于是伏地听命。马湖原是夷人郡，世代由主安民鳌掌管；他残虐地役使部众，每天杀害无辜，凶焰极其炽盛。朝廷有诏诛杀安鳌，藩、阃官员将来会合，公谋划召集壮丁防守要害，磨砺刀兵以等待。过了一会儿，巡按御史魏君英说，公先前派遣进□的安鳌已经穷困，被擒捆绑。此前，沐川长官司的女子与其族人争夺继立，有关部门上奏罢黜她；她于是聚众自卫。官府征取她所掌的印信，多年都没有交出，地方上受到挟制扰乱。公秘密对诸位官员谋划说：“马湖平定后，沐川势力孤单，乘此机会治理它，就像劈竹子一样容易。”众人认为有理，于是撤出精锐士卒一千人前往进攻，沐川果然震恐，当天就捧着印绶出来。这是公开始…… 公进入蜀地时，安鳌派人来迎接，带着黄金和当地特产、奇异材料作为贿赂，公在公堂上呵斥并拒绝。到这时安鳌被擒，抚、巡官员会同审讯，□公提起拒绝黄金的事情，责问安鳌，安鳌叩头谢罪。在座的人相互看着，赞叹佩服。公曾因其他事情经过播州，播州宣慰把金宝带送给公，公责备他。宣慰说：“这是土官之间的事情，是地方官场通常的礼节罢了，希望公不要认为奇怪。”公辞色更加严厉，于是带着礼物离去。后来听说公拒绝安鳌的黄金，宣慰说：“我得罪公了。”镇守内臣奉旨派人到属地采玉，督办严厉到了极点。蜀地向来不产玉石，属吏捧着檄文惶恐惊骇，不知所措。公上疏，言辞情理恳切，事情于是得以停止。云贵道路经过大坝、永宁，永宁蛮人以交换茶叶为由，每次出行都抢劫，土官无法□制。公改置堡寨，在境上设置集市，设立通把主管此事，商旅都称便利。戍守珙青山时，各种棘火啰与汉人交易，往往导致争斗杀人。议论的人想设置长官司，未能实现。公集合工匠，筑成村落，又禁止各棘火啰在本境外交易，不得彼此出入；直到今天，百姓和夷人各守本业，互不欺凌。公持身清廉严肃，命令一出，事情立即得到分辨处理。其他如修缮疏浚城墙和护城河，储备时□廪粮，兴办学校，表彰文献，增造船□，审理昭雪冤滞，种种善政无法全部记载。泸地人曾在尹大师祠西面建立公的生祠，又刻石来寄托他离任后的思念。其四，公任江西官时，资历品级已经很高，法度更加严明，每次举劾都符合六条标准，长期积弊一扫而空。他判决的疑狱大约有近百起，权豪请求托付，公竭力拒绝不听从；利害摆在面前，也丝毫不回避忌惮。宁藩以及镇守内臣宠爱的厮养人员犯法，都严厉依法惩处；有的人因此怨恨公不止，想加以中伤，但窥伺寻找也没有得到机会。其五，任命他大概是因为当权者中也有人不喜欢他，于是借着他们的话改调贵州，俸禄等级仍按原职待遇。当权者的议论确定后，本来又将保荐任用公。贵州这一年在普安用兵，公实际上兼负督运军饷的责任。总督尚书王公轼进入贵州境内，首先催促公前来；公多方筹划计算，亲自承担责任。军前物资充足，先攻陆坠寨，随后渡过盘江，于是成就大功，公的辅助谋划居多。凯旋不久，朝廷命令追究先行挑衅、贻误战机者的罪责，抚、巡官员委托公勘查核实，公都查明了实际情况。地方经历战事后，官府和民间都耗费空虚，公宣示皇上的恩德，询问下情，劝导富户分粮、平价出售，均平减免徭役，减省繁琐苛刻的规定，做到了治理百姓的要领。他预先察觉形势而勇于退隐，同僚朋友有人劝他留下，□听从了。孝宗记录公先前督运军饷的功劳，派官员到他那里赏赐金币。武帝即位后，想晋升他的阶品为中奉大夫。他去世时距出生之年，正统己未年，享年七十岁。公名安，字时泰。他的先祖是庐陵人。宋代建炎初年，有一个号云邃的人请求在潭洲建立社，才开始在益阳安家。曾祖太珍，没有做官；元世祖时，允敬被征召为官，国初征召人才时也没有出来做官。父亲时敏，世代保持隐居的德行。因公显贵，追赠为户部主事。母亲王氏，追赠安人。△贵州左参政罗先生王业墓志铭（罗钦顺）

译罗钦顺 先生名王业，字宗温，号石斋。祖籍罗氏，是吉水棰林里人。祖父名汝敬，历任工部右侍郎，声望显著。父亲名勉遂，赠奉政大夫、绍兴府同知。母亲曾氏，赠宜人。先生天生资质非凡，双目炯炯有神。三岁丧母，就知道抚摸棺材哭泣。长大后跟随仲兄王瑄、叔兄王瓒两位贡士学习。成化甲午年，继而考中乡试。辛丑年再次会试落第回乡，偶因事情外出，一天夜里心中悸动，便匍匐着赶回去，原来奉政君病势已经危急，于是得以亲自承受他的临终遗命。前后四次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考中。都御史任丘边公了解他的学问和品行，请他来教导子侄。各位达官贵人也相继派子弟来求学，他都尽心教诲诱导，多数都取得了成就。比如现在的少保序庵李公，就是其中最显著的。居住了两年，到了弘治己酉年，他所认识的人多劝他应当及时出仕，于是他忽然改变主意，勉强参加铨选考试。太宰三原王公认为他的论说卓异，把他擢置为首选，奏请授予绍兴府同知。同知把整顿军籍作为首要事务，刚到任时逐一查考前任政绩，往往都没有可查的依据，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创设归卫、归姓二□。一看便能洞察事情的始末，使弊端无处容身。当道官员认为很好，便把这项办法下达给各郡施行。山阴县有一名妇女行为不检，事情败露后自尽，她的父亲诬告女婿杀死了她，案件已经定成，县令亲自交给先生复审讯问。先生完全查明实情，对县令说：“这件事律法有明文规定，自然应当不予追究，怎么可以滥及无辜呢？”那桩诬告于是得以昭雪。萧山海塘崩塌，先生奉檄文督率一千名民夫前往修筑，计算丈数后分别交给他们，安排简明而考虑周全，工程按时完成，而且高大坚固，可以长久使用，沿海百姓大受其益。每逢祈求晴天或祈雨，往往都得到奇异的应验。任职共九年，贤能的声誉非常显著，多次被当道官员推荐擢升。任思南知府时，府治依山而建，没有城郭，盗贼、虎狼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他首先制定方略，用土筑城加以巩固，在四座城门砌砖，设置军队守卫，先前的祸患顿时平息。重建学校，选拔生徒，亲自讲解经义来开导他们。宽厚地抚恤百姓，对待土官始终一概依法办理。有个名叫张羽的土官，借着进献茶叶的名义，暗中夹带数件金银器物，他总是斥退不用，威令于是大为推行。过了一年，苗族贼寇米鲁等人发动叛乱，朝廷命大臣总领川、湖、云、贵诸路军队讨伐，先生被选派督运军饷。一天夜里驻扎在查城驿，侦察得知贼军内部有阴谋，立即在要地埋伏军队，准备到夜间二更，贼军果然到来，大军突然出击，擒获其首领黄实、熊大辅，军门上下都十分高兴。进军到关索岭时，马匹受惊逃逸，他坠落崖下，气息仅存。过了两夜稍有好转，他便强撑着起身处理事务。等到贼军平定，军队所需的草料和果品从未缺乏供应。捷报传来，朝廷赏赐白金和彩币。不久遭到弹劾而被免官。先生听说后叹息道：“罗织诬陷已经造成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应当教训我的子孙报效国家罢了。”最终因平定贼军的功劳，升任贵州左参政，后来退休回乡。此后纵情于山水之间，修建养高别业，建造独清亭居住，读书吟诗，一切都随自己的心意。贵客时常来访，大家一起畅谈痛饮，心情开阔自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真诚，到老年更加深厚。修缮祖祠，表彰祖先的德行，修订族谱，经营修整祖坟，他都竭尽心力。到了正德己巳年，乡里盗贼兴起，他与曾南泉宪副共同谋划，创立保伍制度，以削弱盗贼的势力。辛未年，流贼逼近境内，他又重新实行当初的约定，声势彼此呼应，群凶最终没有一个敢来侵犯，全乡都依赖此事得以保全。嘉靖壬辰年，先生九十岁，正好遇上国家庆典普遍施恩，诰封为中宪大夫。为他颂德祈祷的匾额文章，多出自名家之手，这些都是他传授经学、启迪后人的成效。先生神清气健，而内心尤其乐于应酬祝贺的宾客，整日没有一点疲倦，见到他的人无不赞叹，称他为人瑞。乙未年初夏，偶感小病，七月二十七日，端坐着去世。贵州布政使司右参政陈公良谟墓表（王世贞）

译王世贞 隆庆壬申年三月，退休的贵州右参政栋塘陈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一岁。陈公乡里的士绅大夫、诸生、官吏和百姓围绕着他叹息说：“公为什么不能活到一百岁呢？”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极其孝顺、显扬父母呢？”陈公出生才十个月，父亲承德公就去世了，母亲都安人发誓守志，抚养陈公长大。陈公总认为自己出生时还来不及认识承德公，每当看见父亲遗像，眼泪便流满面；侍奉都安人，始终恭敬谨慎，达四十年之久。有一天，他考中进士正在等待选官，却放弃仕途回家探望母亲。都安人去世后，他因哀伤消瘦，几乎危及生命；服丧期满后，又在墓旁结庐守墓五年才离开。他曾经奔走求访天下名公卿，如邵文庄、王肃敏等，请他们撰写墓志、表文、哀诔数百上千篇，使都安人名垂不朽。陈公后来年老了，平日仍常在祠堂下面祭祀，大声哭泣，像幼子思慕父母一样。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难于出仕、容易退隐，恬静安穆呢？”陈公在县里诸生中很有声望，尤其精通《易经》。当时乡试将近，安吉县令廖守奇认为陈公有才，却说归安县令武公应当主持乡试，而且也研究《易经》。于是拿一束帛让陈公作为礼物去拜见武县令，陈公坚决推辞不肯前往。后来武县令果然参与主持乡试，并推荐陈公列入乡试录取名单；廖守这才知道陈公推辞不往的情形，心中很不高兴。到这时廖守才佩服地说：“我远远不如陈生；然而武县令怎么能识别汗血宝马呢？”陈公中进士八年后才得到工部主事，当时正有给事中、御史的选任，他认为只需稍等便可得到，于是陈公赶快辞去工部主事，改任刑部，随后又请求调任南京祠部，升为车驾司员外郎、刑部郎中，再改任仪部郎中，在郎署中徘徊十年后才得以任湖省参议，又升为副使，任期考核合格后才得以任贵州参政。因为路途遥远且瘴气很多，不愿使母亲留下的遗体受到损害，他慨然辞官回乡，当时才五十七岁。他在家食用俸禄的三分之二，御史前后不下四次慰问推荐他，但他从未写一封信到燕中求进，直到老年也没有再出仕。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在国家事务上成为循吏，具有这样的德行呢？”陈公代理泉州、徂徕等处时，蓄水、泄水、开闸、闭闸都按时进行，即使尊贵官员和大宦官也不能越过规定先行；粮船办完之后，客船才依次鱼贯而进。他不苛刻严厉地对待漕运民夫，商旅沿途都十分欢喜。远处县邑来服役的坝夫有八百人，过去所招募雇用的费用被奸猾的士卒持取，达到十金以上，陈公全部革除，只向每名役夫征收二金，留在郡库中，大约每人可节省八金，三年所得余款四千六百金，用来准备大规模治理河道。陈公稍有空闲，就召集诸生讲说经义；贫困的学生便接济灯油。诸生中后来有许多显达尊贵的人，吴太宰、岳宪副孟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刑部时，有个叫王勇的人倚仗外戚张扬跋扈，曾经在路上揪打潘御史；后来因诉讼案件进入刑部，便伸手指着尚书辱骂。尚书只是连声答应把他打发出去，但内心非常愤怒，便把这件事交给陈公办理。陈公设法将他捕获，彻底查究他的奸恶罪状，依法定罪。任参议时督理太和山，他不偏袒山中的佃户，把其中富裕的那些人调出来帮助州民服役，州里的情况稍有恢复。任副使时，审理平反的疑难案件有若干人，释放免除株连的人也有若干人；至于贬黜贪污官吏、压制豪强，他都正直地依法办理，整个部门肃然。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无论做官还是居家都清廉，老年和少壮始终如一呢？”漕河柳楂一项，每年获利千缗；泉夫免除劳役一项，也有千缗；太和山佃户收入，也大约相当于千缗金钱，陈公前后全都交还官府。有个□人任太和山守，想同陈公交好，在陈公生日时得到陈公的诗，于是带着数百金和其他珍贵物品来报答。陈公大怒，想弹劾治罪，立即挥手把他赶出去；那人长跪谢罪，这才作罢。陈公回乡后，钱袋空空，家中山田一百亩常常荒芜，吃粗食也不计较。有个大商人托陈公的朋友写信，又请沈侍御从中说情；沈侍御是陈公厚待的人，陈公这才在心中答应。沈侍御慢慢拿出千金为陈公祝寿，却立即进入内室，整日不再出来。大概湖地风俗是士大夫以财富互相夸耀，唯独见到陈公，谁也不敢开口谈利益。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内外操守严整，品行醇厚美善呢？”陈公十四岁成为县里的诸生，当时正值护月，县令召集诸生，大家都蹲坐着互相嘲笑，唯独陈公默默跪着，一点也不歪斜倚靠。县令认为奇异，说：“这个孩子是国家的栋梁。”他一生大概从未有过登娈破老之类的嗜好。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在乡里具有长久深厚的德行呢？”陈公虽然贫困，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备，但姻亲、亲族中有人等着他帮助才能生火做饭时，他施加恩惠，别人往往忘记；别人对他施恩，他即使只受过一顿饭也不会忘记。有人说陈公应当报复仇怨，陈公说：“我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仇怨。”他的长厚德行就是如此。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博学而善于文章，才华显著呢？”陈公十岁就能作诗歌，对书籍很少有不读的。他著有《天目山房存稿》《山房摘稿》《和陶小稿》《见闻纪训》《弦韦纂要》《族谱》等数十、上百卷，收藏在家中。了解他的人认为他具有会昌、昌黎的文风，但陈公自己并不以此为意。大概他九十岁时读书声音仍然清亮不衰，请他挥笔写作也能立即完成。人们又说：“谁还能像陈公这样见道明性，胸襟洒落、见识明达呢？”陈公曾跟随湛氏学习，又同邹、吕诸位君子交游；但他不拘泥于门户，也不闭口自守，总之，凡是内心真正有所体会的，并不是老师朋友所能给予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卷〕 起初以诚为主，最终达到湛然澄明，把世间一切爱好都洗涤忘却；留在世上不贪恋，死去也不厌恶喧嚣，他大概是有道之人吧？不久人们又感叹说：“公为什么不能活到一百岁呢？”陈公曾参加吴兴社，社中的老成员大司空蒋公、刘公、大司寇顾公等人，虽然都比陈公年长，却都推重陈公，认为自己不如他；后来诸公也先后去世，唯独陈公还在。陈公身材修长挺拔，英姿挺立如云间仙鹤；老年仍能写小楷，聪明而记忆力强。喜爱奇异事物的人认为他本应成仙而不死，怎么只是活到一百岁呢？如今他已经去世了，那么难道只是士绅大夫、诸生、官吏百姓感到惋惜吗？大概天下人都会为他惋惜。于是陈公任仪部郎时，与南京三十七位知名人士一同参加考试，先司马府君也在其中。府君的儿子王世贞曾经巡按吴兴，谨依照士绅大夫、诸生、官吏百姓的议论，为他题写墓表说：“有明贤大夫陈公之墓。”陈公名良谟，字中夫，别号栋塘，有两个儿子：敬则、孝则。敬则最为贤能，并且□记载了他的先世系谱、配偶和后代，出生、去世的年月日详见志文。参议 贵州布政司参议尤安礼传 贵州布政司左参议杜公诗行状（张凤翼） 贵州布政司参议尤安礼传

译尤安礼，字文度，长洲人。父亲尤义，字从道。元末跟随陈慕□学习，被征召为枢密院属官。遭逢战乱，退居二十年。洪武年间被举荐为人才，授任湖广布政司经历，以清廉谨慎著称。性情沉厚而明智，处在患难中也不失操守。著有《元史辑要》，收藏在家中。尤安礼尤其纯厚，年轻时随父亲寄居武昌，与尚书杨翥、文贞杨士奇友善相交，互相以德行勉励。后来学业完成，回乡补为生员。一次在巷中遇见一位女子，她似乎要向他献媚，尤安礼立即避开，此后不再由此经过。同路的学生陈文学将要被派往远方戍守，哭着告诉尤安礼：“我一定不能活着回来，妻子必定无法守节，幼女又怎么办呢？”尤安礼说：“只要我尤安礼还在，你就不必忧虑。我有一个儿子，应当把女儿嫁给他。”陈文学果然去世，他的妻子于是入守义门。尤安礼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的儿子承继后嗣，于是为女儿订了婚。弟弟认为女儿有病，不可以嫁，尤安礼说：“我难道能对亡友食言吗？”最终还是娶了她。尤安礼任崇安教谕，任期届满后，诸生到朝廷请求留任。皇帝命令给他增加品秩，回去继续任职，不久擢升为武库郎。任内有个姓马的主簿当面放肆地诽谤辱骂，尤安礼走过去慢慢说：“马君已经改变常态了。”十天后马主簿去世。尤安礼擢升为贵州参议，因病回乡，从此没有再出仕。太守况锺赴京朝见，杨文贞问起尤安礼的起居，况锺推辞说不知道。等回去后便前往探望，见他居住的地方狭小简陋，想划出官地扩建给他，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尤安礼平时看起来好像没有明确的是非取舍，但到了辨析义理和私欲时，却连细微之处也不苟且。孙淳，字公厚，任平阳教谕，升任铅山县知县，改任永年县知县，做官清廉谨慎，退休回乡后去世。贵州布政司左参议杜公诗行状（张凤翼） 张凤翼 杜公名诗，字与言。始祖仲源从蜀地迁到吴地，于是入籍吴县。世代相传，到了东原先生杜琼，品行笃厚而博雅，潜藏的德行没有显扬。我们吴地谈论文献的人，必定首先推重东原先生。先生因儿子官至侍御，赠文林郎，奉祀为乡贤，是杜公的五世祖。从东原先生到寺副君，世代都以德行深厚著称。杜公出生时天资秀异聪慧，举止端庄，与普通孩子不同。祖父、父亲都认为他能够光大宗族。只是他身体瘦弱多病，家人不愿强迫他专心应付科举，但杜公独自奋发努力，不游玩于园中，专心研究经史，不遗余力。他尤其精通《易经》，不只是把韦编读断三次而已。二十岁时入学，名声很大。督学杨直指号称善于识别文章，一次考试便把杜公列为第一。此后各任督学无不把杜公列为高等，于是跟随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己酉年考中应天乡试。前后五次参加会试，才慨然叹息说：“大丈夫求学贵在有所表现，难道要辛苦到老只做明经科的经生吗？”于是参加吏部铨选。主考官阅览他的试卷，认为他是人才，让他主管常德的司法和常德的民俗事务。当地人健讼，喜欢把诉状全部说尽，杜公不必费事查究，两造便都服帖。监司知道杜公才干适合处理复杂事务，于是发檄文让他查核湖北铜、铁、鱼税的利益。冲守历年来多有侵吞牟利，杜公揭发了这件事，毫不回避。在此以前，州府储粮被旧任守臣既侵吞其利，又弄乱账籍，后来接任的人无法查考，许多人因此被指控监守自盗。当时应当被谪戍的有四人，杜公召集官吏尽心查验，发现多年收入反而超过支出，于是洗清了四人的罪责，上下都佩服他的公正明察。绥宁县治所紧邻獠人地区，城墙多处已经毁坏，杜公立即用库银□修补它。不到三天，獠人果然入侵，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便离去。州人认为，如果不是杜公事先看出这一点，百姓恐怕就免不了遭受抢掠。铜鼓地方的风俗一向强悍，行为不法的人聚集起来歃血结盟，推举其中的豪强首领，称为华款，在乡里以武力专断。有人违背华款的命令，家产立即被毁，百姓所受的痛苦比盗贼造成的还严重。大官们商议出兵剿灭，杜公却单车前往，召见所谓华款钱周君，反复劝谕数百言，大意是说，国家法律不可触犯，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坐等朝夕之间一同灭亡，祸福的转折正在此时。钱周等人起初率领一百人，怀中藏刀站在庭下，左右的人无不惊愕回头；等听到杜公的话，眼

译泪流了下来，都谢罪请求改过自新。不到十天，各个渠魁互相传话，遣散了自己的党羽。杜公以临机处置之权，用牛肉和酒犒劳他们，又引导他们鸣金击鼓，以表示区别和奖赏。消息传到五开、咸宁一带，没有不争先恐后前来归顺的，最终不必动用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隆庆丁卯年，杜公被选派参与楚省乡试事务，阅卷时选得数人，都列在前面，而且都是楚地的人才，文武才能在当时都很有声望。监司前后四次上疏推荐他，并且得以行取。任知府的官员嫉妒杜公，排挤他，使他不能参加行取，但他仍没有失去朝廷考评后的擢升。辞别常德那天，行李十分萧然，挑夫甚至摔破了一个箱子，众人看见里面全是图书、墨和纸张。楚地人更加相信他的清廉。任职京城时，借住在僧舍的几间房屋里，仅仅能够遮蔽风雨。他专心清净心志，审慎斟酌狱案，要求事实与法律相合，必须做到文书没有妨害才停止。有疑难案件便予以平反，卿佐以下的官员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裁决。即使有人以有功劳为由替罪犯求情，他也不因此改变。辛未年升任右寺寺副。壬申年穆庙去世，杜公捧持哀诏，出使南北直隶以及两广，接受各地守臣的赠送物品，但一丝一毫也没有收入囊中，知情者都称许他。乙亥年擢升为佥四川按察司事。四川盐务最为繁多，过去设有专官，到这时正商议裁减冗员，于是把水利、驿传、茶法一并交给他办理，特赐玺书让他执行。杜公到四川后全心研究，凡是法律制度需要沿袭或改革的，都力求简约便利。比如灶户乐于输纳，盐课因而有盈余；禁止私下改易，茶法因而严肃；徭役均衡节省，军民双方都得到便利。一项职务兼任之后，各项善政都得以推行。当时藩司、臬司的长官一时都有事离任，杜公代理两司事务，案牍堆积如山，官吏蜂拥而来等待处理，杜公只凭口头和耳听便接收、分派，处理得像流水一样迅速。戊寅年入京祝贺，郡县官吏有送长夫钱的馈赠，杜公一概拒绝。监司上疏推荐说：“一尘不染的操守，兼理各种事务的才能。”这些话都是真实的。巡抚大臣因为包庇自己的同年，所以同杜公有嫌隙；杜公坚定不动，笑着说：“我的心事如青天白日，怎么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呢？”于是以病请求调任，巡抚大臣惭愧后悔，投递名帖来问候。御史们共同勉强他重新出任，他才出来处理政务。不久擢升为贵州布政司左参议，分守贵宁道，经过铜鼓等镇，军民聚集观看他说：“这就是从前遣散华款的人。”当时乌撒与乌蒙争夺地界，仇杀已经多年，杜公到那里只用几句话便劝解开来，两位首领心服听命。土官安国亨的辖地在黔、蜀之间，是富强部落中最为多有违法行为的。此前朝廷出兵讨伐他，反而遭到损失，只奏请剥夺他的冠带，略加惩罚以示警戒，但安国亨不断请求洗雪罪名。分巡官查勘了他的事情，已经接受了他的贿赂，只因土地归双方管辖，必须等杜公作出议定后才可以恢复。分巡官在查勘时向杜公谦逊求情，杜公认为这个首领强悍狡猾，难以控制，如今还姑息他；如果再假借名器给予他，便是给老虎添翼，将来不能安定，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呢？分巡官无言以对，巡抚、巡按最终都同意杜公的意见。分巡官非常怨恨杜公。杜公遇到庚辰年的大计考核时，他的同乡正在铨司任职，于是得以借杜公年老之名中伤他，使他退休。消息传来，杜公很安然。然而临行时说：“这正是我的志愿。”辞官归隐已经太晚了。巡抚、巡按、藩司、臬司都惋惜他的离去，想查问其中原因却没有结果，杜公也不说。士人百姓拉住车辕请求他留下，杜公停留一夜才出发。那位分巡官最终因受贿败露。杜公回到家中，闭门不出，不是公事不去拜访官府。有人劝他为子孙作长远打算，杜公说：“我家世代都是儒生，向来过着清贫生活，难道不能让后世成为清白官吏的子孙吗？”杜公忠孝出于天性，友爱之情也极其深厚。从取得功名入仕直到辞官，从侍奉在世的父母直到追念已故父母，对亲友敦厚和睦，遇到急难必定过问；与人结交，无论生死始终如一。只是他嫉恶如仇、庇护善人、激浊扬清，都是出于本性，最终因

译受此触动而患病不起。唉，真令人悲痛！杜公卒于万历十六年四月，距他出生的正德十三年三月，享年七十一岁。

译按察使 贵州按察使胡器传（实录） 贵州按察使涂公谦神道碑（刘定之） 贵州按察使于公鏊墓志铭（韩邦奇） 贵州按察司按察使朱公玑墓表（许宗鲁） 贵州按察使罗公钦德墓志铭 贵州按察使胡器传（实录） 实录 贵州按察使胡器，字士琏，是江西新淦县人。洪武年间，由国学生授任普安军民府通判。练子宁推荐他的贤能，升任泉州府知府。当时泉州积弊很多，胡器把它们一概革除，同时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地方父老在朔日、望日来拜见他，他一定让他们教诲子弟向善、远离罪过。郡中风气于是完全受到感化。每当判决死刑和徒刑、流配案件，他总是忧虑不安地说：“我是百姓的父母官，不能引导他们向善，这是我的过错。”郡中诸生长期荒废学业，胡器重申教养诸生的法令，并亲自督促。诸生渐渐都有了成就，朝廷召他参与编修《永乐大典》。百姓中有年老者号哭为他送行。胡器离开泉州后，那里更换了几任知府，百姓仍思念他不止。大概他治理百姓，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加以抚恤，教育他们，只怕稍有伤害。后来升任贵州按察使，治理崇尚宽简，但对于法律明确不可宽宥的，也不宽贷。百姓和夷人都敬爱他。实录说：“载入朝觐时，年七十一岁，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回乡不久，于宣德三年去世。胡器为人和厚简重，说话一定遵循礼法，操守行为始终如一。贵州按察使涂公谦神道碑（刘定之） 刘定之 涂公名谦，字恒让，丰城人。曾祖文德，祖父国升，世代都没有做官。父亲永载，封为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高氏，封为孺人，都是因为涂公而获封。涂公年少时奉父亲命令，与几个弟弟各自研习一部经书。十七岁时，能够凭所学参加江右考试，虽未被推荐，但当时任都御史的石璞在考场中，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录取他补为郡学学生。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云南道监察御史、山东副使、贵州按察使，刚刚接受任命便去世。他任御史时，正逢皇帝北巡尚未返回，朝臣议论建立太子以维系国家根本，又议论抵御北虏的几件当务之急，都得到皇帝嘉许采纳。他巡行河南，革除奸邪、打击贪官；余暇又回答士子关于经史的疑问，用以启发他们。他巡行山西，当时边寇刚刚退去，便修理亭障、补充缺额，抚恤死伤的士卒，安抚乡里残破的百姓；又虔诚祈祷而得到降雨，使旱灾得到缓解。武官以战事兴起、事务繁多为由，既请求罢废边地的儒学，又想连同稍微靠近内地的学校一起罢废，涂公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对，结果全都没有罢废。他任宪副时，轿夫、隶卒有固定额数，但多出的有时达到原额的数倍，便让他们交钱免役，这对廉政伤害尤其严重，于是把额外增加的全部斥退，只让他们不得走出官署门外，以防他们彼此交通，借名行奸取利。他审理冤狱，使被判死刑而获得生还的超过十人，使重罪改判轻罪的超过一千人。治理沙湾河，连续多年勤勉效力。在青州等地赈济饥民，官府拿出白金三千两，劝富户拿出粮食三万石，百姓依靠这些得以完全救济。他在所辖郡邑任职期间，守令以下官员以及巡抚大臣，因他从不曲意徇私，大多听从他的意见；被调离的人也没有怨言。临清处在南北交通的要冲，朝廷让涂公镇守那里，粮仓差役众多而且奸猾，出纳成为祸患，他便裁减他们。有关部门在官地上建造商铺，收取租金，□□□夺取来供给办公费用。正逢这一年又发生饥荒，分批来就食的人住在神庙和老年僧人的房舍里，用稀粥供养，生病便给药，死了就选择空地埋葬；劳苦超过在青州时，但救活的人更多。此前他尚未得志时，当时有人傲慢侮辱他；等他显达后，那些人以礼相待。他终身俭朴自守，不因俸禄收入而改变。后来稍微改变平常的生活尺度，诗文仰慕古人，著有《观风》《朝天》《奏议》等若干卷稿。卒年三十九岁，时为天顺元年五月。儿子名观。当时朝廷把清理政务、整顿庶务寄托在宪臣身上，并非没有人才，然而能够像涂公这样完全履行职责的却很少见。他正渐渐得到重用，上天却突然夺走了他的生命，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值得悲痛叹息吗？贵州按察使于公鏊墓志铭（韩邦奇）

译韩邦奇 公名鏊，字器之，号云心。于氏的先世本是杨之仪人。□国末年，名叫彦成的人迁籍到滁州。洪武初年，彦成的长子小乙从军，驻守镇江卫，后来跟随高祖忠嗣改编入滁州卫籍。曾祖父和到滁州探亲，喜欢这里的土地，于是便在滁州安家。父亲谦，号南溪。母亲庄氏。成化六年庚寅正月八日生公。公生来聪颖敏悟，刚满十九岁便成为州学廪生。弘治壬子年考中应天乡试。春试没有考中，便在太学完成学业，历事刑部，留心研究律例。同学有人说：“于君学习养子，是准备嫁给人吗？还是要准备办理大人的事务呢？”公说：“书中讲的是典常，学习它就是为了作为人的师法。祖宗创制、阐述的精意，是一代的法程。何况如今正在历事呢？我不是从前国学里的普通诸生。”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户部押送太仓银十几万两，发给边地的余款数百两，都登记后交给主管官员。后来户部发檄文命他主管守护徐州仓，因为谨慎整饬而闻名。庚午年，当时太宰认为风宪官职关系重大，应当广泛选拔天下有名且有实际功效的人充任，并把这件事秘密交给文选司主事韩邦奇办理。两京部、寺以及府佐以下参加选拔的有三十多人，公最为优□。改授广西道监察御史。公面带忧色说：“朋党益处的庆幸可以感到荣耀，鼎足般重要的职位却值得畏惧。”但他任御史的声名从此显著起来。任职满三年，奏报考核成绩优异。于是南溪翁封为文林郎、监察御史，庄氏赠为孺人；继母周氏及妻室余氏也一并封为孺人。不久奉敕督理长芦盐法，兼管□□。所到之处都铲除积弊、剔除蠹害，自持风纪裁度。当时蓟地贼寇杨虎等大肆抢掠河间各郡县，势力十分猖獗。公恰好驻在沧州，贼军前锋突然来到城下，州守逃走，人心惶恐惊骇，没有人守城。贼军登城后非常高兴，公估计贼众中有些人是被胁迫而来、并非出于本意，便穿着朱衣坐在台中，台面向城而且离城很近。贼军从城上望见公，互相告诫说：“不要惊动钦差。”果然一起到台门前请求饶命。公告诫他们不得留在城中，不得杀人抢劫仓库；只要不是首恶，都允许改过自新。众人欢呼罗拜后离去。公命几名吏员招降数百人，贼军势力□然凶猛地来归服。后来巡按宣大时，发现宗室和盐军中的厮养，诱骗、胁迫大户包纳盐税，并且一同侵吞公私财物，成为弊害。公查明实情后，故意说：“这些人多半诡诈。”有个帝王宗族中的贵人不自爱重，公便捉拿十几人，治他们的罪，限期命令赔偿；上下都□然，再也没有人敢违法。过了一年多，又有武臣把自己的妹妹献给武庙侍奉，并凭借皇帝的宠幸和威势谋求奸利，公率领众御史上疏弹劾他，皇帝没有答复，反而加以抵抗。公再次陈奏说：不拒绝进献美姬，暗中改变了秦国春申君、李园的旧事，最终使楚国倾覆；明皇宠信安禄山，几乎危及唐朝，这些奏疏也都没有得到答复。左都御史彭慎唯独认可、器重公，命他与张准御史共同审看详定各类文书。恰逢大理寺丞缺员，铨部想拟定公补任；公听说后，急忙向彭公说明旧例，说官职既然相等，就应当按照俸禄差等来安排，周御史伦实际上先于于鏊的官阶，不可以越过他。”彭公叹息说：“您可以说是虞廷的官吏了。”丙子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浙江是大藩，狱讼繁多复杂，号称难以治理，公处理起来却很容易。当初孝丰土豪汤毛等凭险据守、抗拒命令，多年不服，皇帝命都御史张津率兵攻克他们，公参与谋划并协助办理，因此获赐白金、文绮。壬午年，今上即位，普遍施恩臣下，南溪翁得以和公一起按服色进阶金紫。后来升任山东按察使。起初余孺人去世，继室是宣圣后裔的孙女；任命诏书下来后，公因避嫌请求改任他处。考察时当权者有人对公怀有怨恨，不肯徇私，在公的考语中加以诋毁，于是公被调往贵州。公说：“我扪心自问已经没有惭愧了，别人的议论怎么能损害我呢！”他高兴地到家，拜谒祖坟，登堂向长辈祝寿，召集兄弟、姻亲和朋友，陈述平生经历，脸上没有一点得意之色，然后才抵达贵州。贵州的风俗一向宽厚，也没有人来扰乱他，公对此很安心。他曾说：“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大概就在贵阳吧？”乙酉年入朝朝见，但公的心意也已经厌倦奔走，于是退休，当时五十五岁。南溪翁已经八十岁，翁的弟弟率庵居士也七十七岁，都白发而健康强健。每逢岁时节日，公带着弟弟、侄子以及儿子、孙子，几乎数百人到堂阶下拜见，众人都感叹羡慕这种难得的情形。公从最初出仕到退休，一直以清廉自持，回乡时箱笼中没有剩余财物。后来贵阳旧同僚把先前未支取的七十金俸禄送来，交给子弟，命他们依照纲纪供养生母，这才使家用日渐宽裕。于是他在左山山麓买田，在上面建屋，杂植花木，义兴杭公淮题额为“上泉庄”，公便自称“泉庄老农”；又为庄园十四处景色分别题名，徜徉观赏，超然有舞雩之意，并且说：“景色之外还有景色，题名怎么能够穷尽呢！”南溪翁生病，公侍奉汤药，像幼儿侍奉父亲一样。南溪翁去世后，公依照古礼为他收殓、安葬。等到禫祭时，公也已经七十岁了，和乡里的先生清平相会。公居住乡里，虽然完全不去请托拜谒，但没有忘记拯救世道的志向；凡是有利于百姓、能够辅助治理的事情，他一定告诉有关官府，倾吐心意而不隐瞒。求学务求精深，诗文不刻意摹拟古人，却能够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尤其用心研究六书之学。他一生精力非常旺盛，将近八十岁时，在灯下仍能写蝇头小楷，众人都认为他虽已年老，精神仍未衰退。到了丁未年冬天，患胃病，药物没有立即见效，于今戊申年春二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贵州按察司按察使朱公玑墓表（许宗鲁）

译许宗鲁 朱公名玑，字文瑞，是永平滦州人。当初，他的祖父被谪戍蒙化，公于是寄居在那里出生。他聪颖秀异，远胜常人，孝顺友爱也少有人能比，于是凭借文章和品行升入学官，后来又被乡里选荐，在朝廷赐予进士出身。滇地以南的地区因此受到感化，文教风气大为倡盛，他的声望光彩振奋。岳星开始做官时，任棘寺官主持司法衡量，对台部的案件多有□，斟酌刑罚使之合于法律，众人都说公平，百姓于是没有冤屈。后来被任命为贵州按察使，执掌宪法严明整肃，整顿军务井然有序，执法如秋霜严厉、如白日明察，风气清正，弊端绝迹。又升任按察副使，整饬远方边地的军队，威势震慑如蛇豕般的凶徒，恩惠遍及草木。那些凭险固守的地区、逃亡聚集的场所，都改过归顺、叩头听命，没有不服从的；以诛杀达到使人获得新生，这就是他的仁德。功绩声望日益显著，升任布政司参政，筹划调度宽严，军队和粮饷都得到安排；邮驿传递的政令和利益，渡过大河等事务，也都受到他的恩惠。最终升任最高宪官，明察如神而没有差错，衡量鉴别一切都公正。声名教化广泛流传，遍及边远荒僻之地；剃发穿卉服的人、手持矛佩弓的风俗，都奉行王法，没有超越法度。他的官业已经十分显著。只是正当仕途渐渐兴盛之时，他以嘉遁为正道，放下车马冠冕，回归山林田园，优游于太平之世，最终终老而逝。古人称哲人难得，唉，确实如此。他内心沉静纯素，被诬陷、被索贿等事情都能自行澄清，行为恬淡安逸，唯独拒绝贿赂财物；在仕进时没有违背官箴，退居后又得到士人舆论的信任，可以说德行完整无缺了。他年轻时有英俊的声誉，成为乡里的表率；成年后有美好的声名，成为国家的表仪；晚年又有坚贞的风范，成为后世的楷模。这三方面，都是朱公自己树立起来的。人力谋划又能参与多少呢？我许宗鲁因此记述此事，树立墓表于墓道，哪怕山陵变成深谷也不会改变。朱公的名声永不厌弃，后世有著述的人，愿以朱公为法式。贵州按察使罗公钦德墓志铭。嘉靖庚戌年冬十一月壬寅日，毅轩罗公在西冈里住宅去世。他出生于成化壬辰年某月某甲子日，享年七十九岁。公将近三十岁才开始做官，任职十多年，年仅四十六岁，便以疾病为由辞官侍奉父母。有时徜徉于溪山之间，登高远眺；有时默坐读书，吟诗自娱。晚年独居一室，常常闭门谢绝喧闹，连妻子儿女也很少见到他的面。因此听说的人怀疑他有吐纳导引之术，竟然果真长寿而终。然而公清廉安静、欲望很少，自然足以含养和气、保全贞正，导引之术并不是他所屑于从事的事情。公将要下葬时，儿子珰来拜访我说：“墓室中的石碑应当有文字，先父要流传不朽，大概就在这里了。”唉！公的德行声誉传遍四方，当时的名公硕儒，如石淙杨公、一清松皋许公、赞甬川张公邦奇，都称赞公清廉严正、超绝世俗，文章也写得斐然成章。阳明王守仁兴兵讨贼时，以忠义推荐官吏给吏部，在考核文书中写到公；公请求退休的奏疏，也得到廉洁严明的褒奖。两次受到制□，得到“抱忠思孝、勇退玄修”的褒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公的人，都认为这些称誉没有超过他的实际，难道还要依赖这些琐细之事才使他不朽吗？考察罗氏的先世，原来居住在豫章；宋绍兴年间，有一位任泰和主簿的人，留居在缺城。几代之后迁到如今的西冈。公名某，字某，曾任黔县训导，赠南京吏部右侍郎，名某。他的祖父是南京国子监助教，屡次加封为南京吏部右侍郎，号栗斋，名某。他的父亲是赠淑人曾氏。他的母亲是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文庄、名某者。他的兄长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名某。他的弟弟考中进士第二名，□任翰林编修珵，是他的儿子。公从小秀逸爽朗、聪颖敏悟，十四五岁时随栗斋翁居住在官邸，父子兄弟互相讲习。弘治乙卯年，与都宪公一同考中江西乡试，公列第七名。己未年一同考中进士高等。当时文庄任翰林，三罗的名声隐约震动两京。公卿大夫都想认识这个人，但公安静居家，少出门，甚至有人想见他也被他坚决推辞。当权者怀疑他傲慢，便故意压低他的选任，授为两浙都转运使司副使。到任后便清除旧日弊害，革除沿袭的无关紧要习惯，着重于不以财货玷污自己。任职久了，便送妻子儿女回乡奉养父母，官舍空寂得像禅院。正德初年，镇守浙江的宦官十分恣意，向所属官吏索取钱财，动辄达到百金，唯独从未向公开口。豪强违法贩运食盐，没有人敢过问。听说公奉命查验盘点，便急忙凿沉自己的船只；公的威严竟到了这种程度。于是声名四处传扬，但压制公的人仍在任，所以公长期没有得到调任。己巳年，升任四川司员外郎，不久转任福建司郎中。辛未年，调任浙江布政司左参议。饶州、抚州之间发生盗乱，逼近常山、开化，公与分巡佥事率兵驻守边境，整顿调度，先声大振，贼人不敢靠近。癸酉年秋，入朝庆贺万寿节，取道回乡省亲，便想留下奉养父母。第二年春，正逢考核任职期，吏部奉诏举荐藩臬大吏中可以表彰升擢的人，共得十六人，公也在其中，获赐羊、酒、彩帛。随后升任按察司副使，奉玺书巡察海防；镇守、巡抚官员发文敦促，公才再次前往。到任后，选拔将领、训练士卒，整治军器、督办粮饷，凡是整顿废弛、剔除弊病，都有章法，令人敬畏而不可侵犯。后来请求放宽海船禁令，建议开设学海道，教育军户子弟，使他们懂得礼义；人们因此知道公性情和蔼仁厚，并不是严酷苛刻、少有恩惠的人。这年冬天，上疏请求退休，不获准许。丁丑年入朝觐见，回来后立即写信给巡按御史，说自己有病卧居家中，情词十分恳切。御史把这件事上报，诏令准许他暂时交卸职务。病愈后，朝廷又征召任用，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嘉靖丙戌年，朝廷颁发玺书到家中，任命他为湖广靖州整饬兵备按察副使；他以病推辞未行，升任贵州按察使，又坚决卧病在家恳请退休。朝廷知道不能勉强他，于是顺从了他的意愿。他在家居住三十年，谢绝登门请见的人；只有都宪公病危时，才进城一次，但没有穿戴官服随同探视病情，临丧之后竟然也不见县令便回去了。公天性孝顺友爱，栗斋翁偶尔不高兴，他就长跪着引咎自责，直到老人脸色和缓才停止。自从在浙江获准回乡后，早晚侍奉老人，拄杖跟随左右仍依依不舍，像个孩子一样；这样侍奉了七年。老人留下的片纸只字，他珍藏得不亚于合抱璧玉，连细微的言语、琐碎的行为也都记录下来，没有遗漏。公未显达时，曾淑人曾经亲手制作布鞋；他显贵以后仍把鞋藏在箱中，每次拿出来观看，都悲痛得难以承受。临终时命人把鞋放入棺中陪葬。兄弟之间互相劝勉德行、规正过错，从不谈论权势利益；听到有人热衷奔走钻营、欺凌他人，就长叹不已，借此告诫子孙，并说：“我留给你们的是安宁，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努力求学，不要辱没生身父母，这就是我的心愿。”起初号毅轩，后来又号介石居士、浮沤道人。著有《浮沤杂续草》若干卷、《闲中琐录》二卷。公的资质性情近于拘谨刚直，但读他的诗文、应答，以及他与知遇者、礼交者、亲友往来的文字，便知道其言辞意旨温和，看不出他有斩断关系、疏远他人、违拂世俗的一面。念庵罗子洪先赠公诗说：“行迹如康节、少游当日，道术比希夷，却不是借年老自引退。” 人们用善行来称颂公，公却指给孙子看，说：“这不像我。”他自题画像的赞语中有“像仙人却不是仙人，像佛却不是佛”的话，实在没人能揣测其中的意思。

译○副使 《贵州按察司副使张公敏墓表》（周洪谟） 《贵州按察司副使陈公琦墓志铭》（王【缺字】） 《贵州按察司副使阎闳传》《贵州诸观察偁传》（戚元佐） 《贵州兵备副使沈公霁传》《贵州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蒋公信行状》（柳东伯） △《贵州按察司副使张公敏墓表》（周洪谟） 周洪谟 公名敏，字以达，姓张。公的先祖中有名岩的人，在晋朝做官，任兵【缺字】尚书，镇守泉州，于是家居南安。几代之后到唐朝康州刺史，又迁居浦城，生有福州军判官；这位判官生南唐光禄大夫、检校太【缺字】、高州刺史、仔钧太傅。共有十五个儿子，育名仁彻，任检校郎中。他的七世孙台州太守张冲，生有岳州察【缺字】木，迁居新昌。张冲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叫天与，任宋朝大理评事，喜爱县西醴泉山的山水胜景，于是就在这里筑居。高祖张在初，曾祖张文华，祖父张廷璇，父亲张仕潮，都没有做官，却凭学问在乡里称雄。公生性凝重，不喜欢嬉戏狎昵。入学宫后，多次在乡试中名列前茅。侍奉父母，爱敬极为周到。母亲生病时，亲自侍奉汤药，三个月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悲哀憔悴超过礼制规定。与兄弟相处，友爱深厚；岳父没有儿子，晚年家道衰落，公便在乡里的南塘修建房屋迎接奉养。岳父去世后，按照礼制送归祖茔。永乐癸卯年，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宣德辛亥年，吏部考试列入优等，擢任行在刑部云南司主事。该司审理京城的诉讼，案件非常繁重，公洞察隐情、查究证据、审察关键，总是以宽恕为主。大司寇非常器重他。任职三年，政绩考核列为最优，获得诰敕命书，并封赠他的父母。正统丁巳年，遭逢父亲丧服，服丧期满后，改任本部福建司主事。不久升任陕西司郎中。凡刑部有重大案件，必定借重公来审议；奏章也一定经公审阅后才上报。辛卯年，狱囚越狱逃跑，各司害怕受牵连，凡判死罪的囚犯都残酷虐待，以促使他们死亡，说：“重囚处决自有规定日期，何必让他们死在看守所里呢？”囚犯听说后，都感动得流泪。起初公赴京，途经【缺字】梁时，属吏王谦的船翻了，妻子溺死，只剩一个年幼的儿子。公娶妻后偶然回乡，便祭祀并收养其宗族。丙寅年，因大臣举荐，升任贵州按察司副使。在任所到之处，革除弊病，整顿武备，修明学政。当时苗贼煽动叛乱，攻打包围城堡，边境道路【缺字】阻断，粮饷无法接续。公设法打通道路，大军才得以进兵，边境储粮逐渐充足，各路贼人解除包围离去。百姓非常感激他。景泰壬申年，以年老为由回乡，教导子孙读书，按时祭祀祖先，一概遵守《家礼》。建造数间精舍，外面种植果蔬、花卉，每天与朋友们在其中徜徉，弹琴、下棋、饮酒、吟咏。有空便到泉石之间游赏，颇有“舞雩”般的气象。乡北有座岭叫花钿，地势极其险峻，每逢风雨，行旅都以此为苦。公捐出钱财创建庵舍，在山椒周围筑墙，用田地供养，招募人看守，使过路的人可以在那里停宿。天顺甲申年，奉诏晋升为亚中大夫，穿戴三品官服冠帽。成化辛卯年秋九月二十六日，病势危重，召集子孙说：“我这个臣子能够退休，你们也能保全回归故里，大概没有遗憾了。你们只要不丢失祖先的事业就可以了。”说完便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贵州按察司副使陈公琦墓志铭》（王【缺字】） 王【缺字】弘治十七年六月二日，前贵州按察副使陈公去世，享年【缺字】六十六岁。当初，公巡按江西时，有位李都御史与百姓争水，这件事积累了好几年，没人敢裁决。公说：“我请求裁决此事，把那片土地全部归还百姓。”李都御史心中怨恨他，只是没有发作。过了很久，公调任贵州。李都御史当时负责吏部考察，看见公的名字，说：“这是陈某吗？”随即拿笔把他的名字涂掉。舆论哗然。宣慰使宋然率领军民上疏抗议，请求留下公，没有得到答复。公罢官回到吴中，家中财物空荡，甚至靠卖书煮粥自给。有关部门援引天顺年间诏令的成例，每年供给米五石。公每天与学者讲解经义，有所感触就写入诗中。他读书到声音嘶哑，咳嗽吐血，吟诵仍不停，最终去世。公名琦，字粹之。父亲名茂，被封为奉政大夫、江西按察司佥事。陈氏先祖本是吴地人，因医术被征召而迁居京师。公年轻时考中顺天乡试，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副，历任寺正、江西按察佥事、贵州按察副使。公任官期间多次审理疑难案件。庐陵有个儒生夜间经过乡人胡甲家，胡甲被杀，官府拘捕胡甲，胡甲自己诬认服罪。公说：“哪有杀了人还自己待在门前的道理？” 审讯后，发现那名儒生与人有仇，知道胡甲当夜恰好经过那里，便杀了他；胡甲于是获释。几十名大盗结伙行动，白天抢掠，没人能够禁止。公发布命令，抓到一人的赏赐若干；对他们的首领则故意优厚相待，于是得以查清全部巢穴，出兵突袭后一举捕尽。清戎御史大肆施行酷虐，牵连拘捕平民，公为此争辩而没有成功，于是离开清戎御史的分道辖区，百姓全都自行来首告，查实是御史诬陷拘捕了二百多家，便全部释放，让他们回乡务农。等到御史离任，百姓拿着瓦石一起攻击他，并用歌谣歌颂公。公所到之处都兴办学校、奖励士人，见到有文才品行的人，即使身份低微也屈尊相待。依仗权势的人，他把他们视若无物，最终因此被罢职。铭文说：唉！冷庵一心沉溺于义，仪容威严端正，确实孔允而正直。官位虽然屈抑，声名却振扬，谁说我贫穷？我贫穷而安心，以讲说道理来吟哦。唉！已经逝去了，悲伤又能怎么办呢！△《贵州按察司副使阎闳传》

译阎闳，临清州人。父亲阎镐，字孟周。弘治戊午年被乡里推荐。阎氏世代是大姓，中途遭逢灾祸，阎镐特立独行，努力求学、安于贫困，乡里都喜欢他的纯正。监司、郡守认为他的志向节操非凡；考中举人后，授任饶阳教谕，便修建房屋以奉养父母。除非病得很重或出远门，否则不曾有一天离开父母身边。学官房屋坍塌，他竭尽力量修缮。教导诸生，亲自考核课业三年；改任宝坻时，因父亲去世回乡，睡在草垫上、以土块为枕，三天吃一顿饭。当时正值冬天，又因而染病，姻亲们围在旁边看护，阎镐说：“毁伤身体却不至于丧失性命，这是礼法。不就是说应当实行礼法来等待天命吗？”含泪去世。嘉靖庚寅年，乡里把他奉祀为乡贤。阎闳字尚友，生来资质奇异，读书过目不忘。十七岁在乡试中举，居家时，别人给他一介微物，他也不随便接受。正德丁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庶吉士，因服丧回乡；起复后补任吏科给事中。他以严正的态度立于朝廷，天下人都期望看到他的风采。今皇帝继承帝位后，阎闳议论初政，共上八道奏疏，其中重要的说：宰相因定策之功晋封伯爵，又大肆赏赐迎接护送皇帝的诸臣，公直言抗议：“自古以来，过分厚待拥立之功，威权柄政就会削弱；偏私随从人员，侍从、御史就会骄横；放宽对亲戚的禁令，请托之事就会流行，于是这些意见便被搁置了。”当时给事中史道也弹劾宰执，兵部尚书弹劾史道诽谤，御史曹嘉又极力指责兵部尚书结党依附内阁，奏疏草稿有一万字，是公起草的。后来又搭建椶棚，斥责那些说大臣结党依附内阁的人像妇人；因此公与史道、曹嘉都受到谴责，当时舆论却称许他们。今献《汇言》称馆中三杰；公被贬为云南蒙自丞。任职一年，诏令恢复原官，公上疏请求以丞职退休，没有获准。都谏刘世【缺字】上表列举天下七名廉吏，公居首位。两台交相举荐，吏部【缺字】有【缺字】劝其赴任者，共十四次。升任河南按察佥事、浙江副使；因庆贺礼节入都，张文定公极力援引他，朝廷没有听从，改任贵州提学。五次上疏请求罢职，闭门谢客，拒绝扫门迎客，只教导子女、在园中劳作，乡人从未轻易见到他的面容。公早年便以文章闻名天下，若不是关乎世道人心的事情，从不写作。著有奏疏文稿，以及《余甘子》《革斋文纪》《诗纪》《南行北还》等稿，共四十卷。△《贵州诸观察偁传》（戚元佐） 戚元佐 公名偁，字扬伯，嘉兴人。祖父忠，任梧州守。父亲斆，隐居授徒，通晓阴阳家的术数。公幼年体弱多病，还没有学习。年幼时，仍跟着乡里的孩子们嬉戏。僧人明钦学识广博，善于给人相面，与斆交好。见公嬉戏，便对斆说：“令郎清雅出众，应赶快让他读书，将来一定显贵。”于是斆教他读书。公天资聪颖，喜爱学习，几年间便通晓经史百家的学说。性情尤其喜爱古物，见到古人的图画、墨迹，总是全心关注。又擅长通晓音律，凡乐伎部门的词曲，没有不熟悉其节奏的。闲暇时便独自低声吟诵，从不放下。与人谈论时往往雄辩，时常夹杂诙谐戏谑。写文章诗词，务求探究幽深、阐发微妙，思想深沉，所以很不容易写成。他曾在自己的举子文稿上题道：“求快不求精。”等到撰写稿件，仍然如此，却始终不能改变心意而采用率易的写法。因此多次在科举考场失利，直到将近四十岁才考中进士。正德丁丑年，授任黄梅县令。黄梅向来号称难治，又接连经历宸濠之乱，百姓疲惫不堪，许多人逃亡隐藏。公安抚他们并不急躁，但对妨害百姓的豪强奸猾之徒则打击压制，使他们不能放纵。百姓非常感激。过了两年，因父亲服丧回乡。后来起复任大名府官，按照当地风俗治理。百姓喜欢的，就顺势聚集推广；百姓憎恶的，就顺势革除。教化大为推行。丙戌年，调任刑部主事。第二年为母亲周氏服丧，起复后仍任主事，历任员外郎，升任福建按察佥事，总理屯田政务。考察旧有情况，剔除奸弊，明确疆界田理，核实屯田粮额，周密谨慎而详尽，屯田政务因此得到整顿。丁酉年，升任贵州参议。贵州土官遇到上级官员到来，往往馈赠财物，公一概拒绝。安宣慰是当地大酋长。按照旧例，承袭官职的人，必须先向主管衙门行贿，才敢请求承袭。公查明此事后，立即判发文书给安氏，不花一文钱，便堂堂正正承袭原职。两年后，升任本省按察副使，执法持平公正，吏民都敬畏而爱戴他，甚至有人画像供奉在家中。辛丑年，公上书请求回乡，十分恳切地请求退休。回乡时，我仰慕他的人品，曾经暗中观察，发现公的品行有一般人难以做到之处。他为人坦荡平易，不设心机，戴角巾、穿绨衣，混杂在乡里朋友亲戚中，谦恭谨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哥哥备办酒席召来县令，也召来公。黎园的子弟表演戏剧歌唱，公也低声应和，神情自得。人们觉得他没有不可亲近之处。但若有人以不合礼法的事情来干犯他，怒色便会显现在脸上。即使是相交已久、素有交情的人，他最终也会与之断绝关系。他在辞谢、接受、取用、给予方面尤其严谨，即使是极其微小的一点东西，也从未轻忽而沾染。因而历任官职二十五年，回乡时行囊空空。回乡后，偶尔有请托求见的人来，他便用丰厚的贿赂严词拒绝，不予理会。唉，末世的道德风气已经丧失，士大夫平日谈仁义、装作高峻绝俗，好像人人都是伯夷；一旦面对财物，不能申明义理、断然拒绝，便随即侵吞占有以致身败名裂，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更有甚者，深夜乞求哀怜，攀附显贵以谋私利，受到辱骂也甘心做奴仆俘虏而不以为意。满脸人相而内心如禽兽，终生名节全部丧失的，都是这类人。公在外表上从容自适，好像风流脱俗的高士，但清廉操守超出流俗，屈服于权势、抛弃私利，却丝毫不为外物所动。三军也不能夺走他的志气。此前，内阁大臣夏贵溪公举荐进士，当时与公同年，便以同年情谊交好。公升任贵州时，贵溪对吏部说：“诸某是素来清雅的才士，怎么能让他居处西南荒远之地呢？”公听说后，也没有写信道谢。当时贵溪公最受皇帝信任，且为相公所尊重，权势炙手可热；假如公真的开口请求，他就能很快获得京官卿寺之职，却仍然甘愿前往老鬼方之域，由此也可见他通达义理、安于命分。癸卯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缺字】石【缺字】都是郡县弟子；外孙张正鹄考中进士，任刑部郎中。△《贵州兵备副使沈公霁传》

译沈公霁，字子公，松江华亭人。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御史。嘉靖癸未年调任福建副使，丙戌年改任贵州副使，加授参政后退休，去世时八十五岁，号东海老人。年轻时天资俊美，出口成章，读书过目成诵。一天，钱文通公溥召见他，拿出一幅画让他作一首绝句，先生题诗说：“大船渡过商川，寒门出现周代贤士。胸怀抱负而有施展，谁家读书人在公门？”钱公感叹说：“这是栋梁之材，将来必定成为伟器。”布政夏止轩寅认为他奇异出众，便把女儿嫁给先生。二十一岁时才成为弟子员，又到宪副曹定庵时中的门下继续学习，作诗赋。不久跟随胡敬斋、章枫山讲习程朱之学，感叹说：“这才是道学的正统源流。”既然如此还学习诗赋做什么？于是专心于正学，甚至废寝忘食。正德年间，江南连续两年遭受水灾，他规划水利六条，呈给俞都宪，俞都宪命有关部门施行，以利百姓。升任御史后，往来于御史台，途中经过钟山、后湖之间，回头看去很喜欢那里，便把自己的居所题名为“山水之间”。每逢公务之余，就读《性理大全》，书中一有所得，便立即记录下来，反复体会玩味。正德戊寅年，奉命巡按察看江北，尚未到全椒县三里处，有一个被谋杀的人前来沿途申诉，此案已经超过十年。先生默默听取，并用眼记住他的相貌；到县后坐在行台，申诉者也跟着进去。先生与他说话，忽然间他便不见了，急忙搜寻却找不到。当时只有先生能看见他，左右侍从都看不见。后来查访得到凶手，终于审结了这起案件。人们称颂这件事，祭酒汪伟立碑撰写《雪冤纪异》记载说：“不得善终而死的人，即使尸体已经腐朽，他盼望在仁慈明察、正直有为的君子那里得到昭雪的愿望，仍然明亮不灭。这就是他不被别人感动，却唯独感动于侍御的原因，难道是偶然的吗？而君子的仁慈明察、正直品格，鬼神大概早已预先知道了。”当时正遭遇大水，年成歉收，先生上疏请求发放粮食赈济，救活了数十万人。逆藩图谋不轨，他特意上章揭发，没有得到答复。恭逢圣驾驻跸南都，他多次上疏请求皇帝回銮，言辞极其恳切。当时储嗣尚未册立，他特意上疏请求立宗室中贤能的人，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也没有得到答复。至于整备边防、任用将领、修养德行、反省过失、亲近贤能、疏远奸佞、救济灾民、安定百姓，以及兴利除弊、表彰善行、纠正邪恶、尊崇正学、排斥异端、扩大言路、疏远内宦、整顿纲纪等，前后上疏一百多道，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伟大。升任副使后，肃清海上通道，擒获叛贼吴三、黄福、郭四等十多伙。百姓非常感激他。有个犯了穿墙入室盗窃罪的人，先生说：“你如果能够改过，我就宽免你的罪。”盗贼叩头，愿意改过自新；过了几个月又犯案，被捕盗者抓住。盗贼对捕盗者说：“我先前发誓不再盗窃，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沈青天呢？”于是自刎而死。当时有歌谣说：“沈青天不爱钱，每天饮清溪水，夜里来到也不睡。”江西巡抚聂贤特意举荐他，将要召入朝廷时，恰逢闽中有给事中史于光与海商王胜等人想要勾结外番进行贸易，便用货物贿赂按察、巡按官员，请求获准。先生坚持说：“不可以，这正是盗贼产生的原因。”禁止而不容许。凡是有误国害民的事情，他都不委曲顺从。有人诱导他说：“您如果委曲顺从，一定能得到奖赏和举荐。”先生说：“我难道能为了自身打算而误国害民吗？何况我性情像姜桂一样，年纪越老越辛辣，即使革除官职、退职闲居，我也不在意，只求事情合乎是非罢了。”巡按嫉恨他，考语说：“性情资质偏执。”于是最终没有得到任用，改任贵州兵备副使。同僚说：“您可以不必去了。”先生说：“大丈夫应当以道义救济世人，不因地方险易、时势顺逆而介怀，只需修养反省，寻找报效国家的机会即可。” 于是他前往贵州。整顿兵备和按察事务，处处以圣贤为法，率先倡导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并以诚心主持政务。修建孔子庙，建立朱子祠，推行白鹿洞书院的教法，夷民因此信服，渐渐懂得礼义，直到今天仍称颂他。其他如消灭王藤的首领、挫败蒙氏的气势、擒获阿向的首领，不用大规模出兵就使元凶畏服、小股恶徒受到感化，这些都是他卓著善政的表现。巡抚袁宗儒、巡按施山特意举荐他，将要召入朝廷安排京职。当时有大臣暗中玩弄威权，先生叹息说：“时机不对了。”于是托病恳请退休，得到诏旨特别称许：“他一生清廉谨慎，既然因病请求退休，淡泊退让值得嘉许，准许升任贵州布政司右参政后退休。”他一生没有私蓄，即使历任官职也不接受任何财物，行李空空，只有几卷书罢了。在家居住十七年，杜绝人事往来，每天诵读《四书》《六经》《性理大全》等书以及闽洛学者的语录，暗中体会义理，用自身心来验证，务求实行实践的学问。自幼沉静端正，不随意说笑，信奉古道、喜好义理，以名节磨砺自己。性情极其孝顺友爱，听到父母的命令便不敢违背，侍奉兄长如同父母；兄长有病，亲自奉药，因此深知医道。他每天坐在一间屋里诵读学习，从不嬉戏。接待别人，无论身份高低、人数多少，都一概以诚相待，从未见过他露出愤怒严厉的神情。居家时吃粗粮、穿布衣，与做诸生时相比，几乎没有增加任何装饰；田产仅够供给衣食罢了。有人问先生：“您身居高位、享有显爵，为什么自己的生活如此简朴？”他说：“以穿坏衣、吃坏食为可耻，不仅会使学习不能专心，而且……”还会教坏子孙，使他们追求奢侈。他曾说：“我沈霁年轻时【缺字】，于是立志学习圣贤之学。跟随胡敬斋、章枫山学习，对古代圣贤的书无不讲习。后来在南台任职，没有老师朋友指引，公务之余，每天只是面对圣贤，废寝忘食地学习了几年，后来才豁然贯通。开始知道道理全都具备于心，不必向外寻求。如果只是从纸面上寻求，而自身心没有所得，那又有什么益处？过去静坐时虽也有心境澄湛的时候，但那还只是外在景象。圣学立根之处，哪里能够轻易相信？必须自己有所体悟才行。他又常常对自己说：我一生的学问，多半是在贫困和疾病中得到的。大概先生在这些方面锤炼得精纯，精神智慧焕发，自知、自信、自得其乐，其中有些境界不知是怎样达到的。他急切地想与众人分享，却又无法用言语告诉别人；大概先生所达到的境界，这正是其中最大的关键，评论道德的人不可不知道它的由来。”

译他一生素来很有著述，也曾自行表彰炫示。有一天检查往日所写的书，全部烧掉，只留下语录四卷。看着它们说：“估量自己的精力还没有衰退，仍希望能够略有进步。”忽然患病，勉强起身整理衣冠，说：“坐下。唉，我要死了！内心也没有什么惭愧了吧！”于是闭上眼睛去世。当时是嘉靖乙巳年十二月十二日。△《贵州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蒋公信行状》（柳东伯） 柳东伯 正学先生蒋公名信，字卿实，号道林。他的祖先是凤阳人，洪武初年，五世祖名文举，来任常德郡判官，于是就在这里安家。父亲名经，号惠庵，因为公显贵，被赠予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父亲天性慈惠，虽然自己的生活十分贫困，却唯恐来不及救济别人的急难。母亲万氏，被赠为宜人。成化十九年癸卯八月丁亥，先生出生。出生时骨相高隆，神气明朗俊秀。刚满六岁便进入小学，诵读声琅琅不绝。十四岁时，惠庵公去世，先生哀毁憔悴、遵守礼制，超过成年人。十八岁时，攻读科举学业，督学欧阳公旦选拔他充任弟子员。家里贫困，常常连稀粥也吃不上，先生却毫不介意，考究古代、追求志向，神色安然。乡邑士人多有降低身份与他交往的，间或也拜他为师。第二年补为廪膳生。太守文橘庵住在邻近地方，听说先生修身有法，即使盛夏也从不袒露身体，大为惊异。正逢正德改元，奉诏出使沅江县的县令早已听说先生的名声，厚赠财物，先生全部推辞不受。先生年轻时喜欢象棋，偶有郊游出行，便把纸和棋盘藏在衣袖中带去；有人用玩物来劝诫先生，他便取出棋盘烧掉，从此再也不看一眼。他的天性果断就是如此。二十五岁时，才开始与同郡的冀闇斋公元亨讨论学问。先生曾说：“佛教只领悟到一个空字，于是连身心与外物都没有安放之处。我们这些人如果体认天理，一旦真正见到它，私意自然就退去了。”一天讨论《大学》，先生说：“所谓知止，应当是认识仁的本体。”冀公跃然而起说：“这样说来，定、静、安、虑，就是用诚敬来存养它。”大概先生没有老师传授，只对《鲁论》和《定性》《西铭》两书潜心玩味探索，心中有所领会；而冀公平生喜爱阅读《西铭》，所以两人一时之间竟如此契合。正德五年庚午，阳明先生赴龙场谪所，寄居在郡城西面的潮音阁。有个医生杜仁夫带着阳明先生的《复春诗》卷来拜见先生，其中有一首题写的绝句说：“安排决定并不由我，调和治理一向属于人。可叹世人全都不明白，在九转丹药中苦苦偷生。”阳明先生一见，大为惊异，便托杜氏带同闇斋来见自己。阳明先生后来对冀公说：“像卿实这样的人，便可以成为颜子了。”不久，先生偶然患上虚弱之病，病情日益加重，于是谢绝医药，借住道林寺，只带一名随从，闭眼盘足，默坐澄心，常常通宵达旦，不上床休息。一天，他忽然香津满颊，眼前一片虚白，明亮清晰地呈现于前，冷然有所省悟之间，沉重的疾病已经从身体上豁然消失。先生曾说：“我沈信当初读《鲁论》以及关中、洛阳诸书，颇能体会万物一体，这是圣学立根的地方，但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达到了。直到三十二岁，因为生病到寺中静坐，把怕死和依恋老母亲的念头一齐斩断。这样过了半年多，有一天忽然觉得此心洞然开朗，宇宙全都属于一身，呼吸、痛痒完全没有隔阂，这才相信明道先生所说的‘廓然大公，无内无外’就是这样。把自身与万物平等看待，也是这样。用这种体会参验六经，没有一处不相合。才知道从前的领会原来只是思考推求，距离默默体认还很远。从前静坐虽也有心境湛然的时候，但仍只是一个景象。圣学立根的地方，哪里能够轻易相信并达到？必须自己获得体悟才行。我又常常自称：我一生的学问，多半是从贫困和疾病中得到的。大概先生在这方面锻炼得精纯，精神智慧焕发，自知自信，自得其乐，有些境界不知是怎样达到的。他急切地想与众人共同体会，却又不能用语言告诉别人；大概先生所达到的境界，这就是最大的关键，评论道德的人不可不知道它的由来。” 戊寅年春，督学张甬川公邦奇来到郡中，首先邀请先生与他讨论学问，以敬畏而友善的态度对待先生；从此先生便为海内人士所知。毛东塘公伯温以御史身份巡按常州，考核诸生时得到先生所作的《中国相司马论》，大为赞赏，认为先生应当成为全楚第一名。十月，遭逢母亲宜人去世之丧，甬川公叹息着寄诗吊唁。等到下葬时，世俗关于时日、方向、禁忌的说法一概不用，只选择土色黄燥的地方，依据《大统历》所载吉日办理，人们对此感到奇异，而先生断然不疑。己卯年秋，辰阳门人覃廷谧等十多人向北行弟子礼，请求学习。先生在道林别墅修建房屋让他们居住，教他们静坐以及孔门求仁的大旨。从此，科举学业之外，人们开始知道还有圣贤之学，听闻风声而来仰慕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嘉靖改元，参加乡试，内外帘官阅看他的试卷，都庆幸得到人才。考试那天，先生右肘生疮，书写的试卷不能十分端正，主考官认为他不恭敬，便置于落榜等次。由于先生的才名声望长期受到压抑，人们不忍见他忧愁，而先生却怡然回去耕作，好像准备终身如此。嘉靖二年癸未，先生以岁贡身份赴京，才到湛甘泉先生的寓所拜见，执弟子礼四拜，并呈上自己平生的心得。甘泉先生首先表示赞同，感叹说：“楚地竟有这样的人吗？”于是留他在馆舍供给食宿，与他讨论圣学精义几个月后才回去。甘泉先生【缺字】说：“我们的道学要向西传了。”丁酉年，到南雍拜访甘泉先生，于是进入太学。甘泉先生认为学习者必须先认识仁。讨论考校诸生时，先生所作文章独自契合这一宗旨。费尚书钟石、魏司成庄渠二公见到后，都赞叹佩服。由于不能及时应接，海内向甘泉先生求学的人很多，先生应酬不过来，便把他们交给先生。先生为人简易和平，有人不去拜访甘泉先生而转来拜访先生。丙戌年从太学回乡，居住在道林里，诸生又聚集而来。丁亥年，甘泉先生认为先生的德业、品行、文章足以倡导众多士人，便从南雍发文给湖广省，催促他再次进入太学。戊子年，先生四十六岁，考中应天府乡试；再次在京城参加会试，壬辰年考中进士，入户部观政。于是与太原潘公高、江西徐公樾、六安潘公子正、徽州汪公尚宁、归安吕公光洵以及当时有志之士共同讲明正学，每天互相砥砺。每逢公务闲暇，便互相订正疑义、针砭偏失，常常谈到半夜，彼此约定要做到立己立人、达己达人，而不是沉溺于只在口头和耳边流传的学问。

译八月，授任户部福建司主事，不久奉差到陕西督运军饷。过去督运的人贪图余羡，临到交纳时总是争执计较不休；先生把部中原封的粮饷交给有关部门兑收，只领取文书，事情办完便罢。此时先生虽然身居郎署，声望却被认为足以担任公辅；诸位官员虽与他并列站立，却像对待师表一样敬畏。潘公高说：“孟子去世以后，得到孔子之道的是濂溪先生；然而若不是明道先生，便无法显明它。明道先生去世以后，继承白沙传授的是甘泉先生；然而若不是道林先生，便不能把它统一起来。所以想求孔子之道的人，向道林先生求取就可以了。”曾公汝檀说：“道林先生，人们听到他的话就会振奋，看到他的行为便会警惕；不标榜奇异，也不苟且附和，我因此知道他的志向是与仁相同的。”浦公应麒说：“道林先生平日【缺字】言语举止，行动合乎规矩；而处理官务、主持事务，明察公允、沉着老练，不急躁、不迂回【缺字】，称得上贤能而老成的人吧。”钱公薇说：“孔子、颜子多么伟大，他们默默契合天道。道林先生掌握了已逝圣贤的本体，运用不舍昼夜的功用；静时并非死寂而是清醒明察，动时也不是妄动而是勤勉不息，所以常常默然而天道流行。他是在暗中达到颜子的境界，也在暗中达到孔子的境界。”这些都是深知先生而从心底佩服他的言论。丙申年春，升任车驾司员外郎，依恩例追赠先生的父亲与其官职相当的官衔，母亲以及配偶姜氏、柳氏都封为宜人。宜人谋划为先生置办侍奉巾栉的人，于是准备了一个婢女以及被褥，请示先生，先生没有答应。宜人知道先生的心意，便把婢女改嫁了。大概先生善于涵养心性，以顺从欲望为可耻，早已彻底断绝这一关。当天冬天，升任四川按察司永利道佥事。丁酉年春赴任，沿途士人儒者闻风来请见，得到他一两句话，便辗转传诵。播州土官按照惯例把金钱送到路上，先生呵斥让他们拿走。他辖地旧有关堡戍守之所，长期废弃，苗人【缺字】白天抢劫，商旅道路受阻。先生立即把这件事分条报告巡抚、巡按，恢复旧制，百姓因此安宁。先生过去就了解民间的利弊，看到人们受冻挨饿、流离失所，便如同痛在自己的肢体上，一个人没有获得安置就好像是自己没有安置一样。到任所后，他总是尽心访查，即使舆台、厮隶也和颜悦色相待，人们因此乐意把实情告诉他。等到找到改革弊端的头绪，便亲自承担办理。凡是有利于百姓、而上面或许会触犯当权者，或许会使乡土士绅以及对主管官员极为不便的事情，他都依法推行，毫不顾忌。例如议论革除岷江一带水【缺字】递驿的红马、船只和人夫，每年节省官民冒领滥用的费用若干缗。各卫所的养马草场，大多被豪强权贵占用耕种，而且已经很久；先生下令全部丈量查出，归还养马使用，马政因此恢复。他议论茶马法，认为商人与番人交易时，全黎、二夷争夺道路、互相仇杀，祸患还没有停止；若要救治弊病而保全利益，办法有三条：一是恢复旧日秤盘，二是禁止湖茶进入，三是限制引目数量。茶叶数额确定后，私自贩卖自然无处容纳。蜀地人都说：“一百年以来，革除私茶弊病，没有比先生做得更好的。”代理总司事务时，有十多人因杀人重案含冤被关押十多年，案件一直不能判决；先生查明真正的杀人者，释放了被冤屈的人，亲自拟定供词判决，完全依据法律和案情，多有平反。戊戌年，改任管提学道，巡行考察学校，淘汰冗员滥生，杜绝请托，崇尚实际功行，人们不敢拿私情来干扰他。在太益书院开讲，当时遂宁举人章评、成都生杨珩、南充生张鉴、保宁生刘元凯等，都被选拔培养，一时之间士人群起振作。己亥年入朝庆贺圣节，回去任职。庚子年主持乡试，性理学方面的一篇策论出自先生手笔，写道：“自从明道先生说善恶都是天理以来，‘人生而静’以上的道理便不容言说；除这几句话以外，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种道理。” 有个道士用妖术依仗愚民，强行夺取通达官司的权力，官府派人捉拿他，却没有人敢靠近；只有先生命人呼唤他，道士像先前一样施法，法术却突然失效，便依法处置了他。蜀地的风俗到此大为改变。先生所到之处，百姓感念他的教化，都为他立祠祭祀。十月，升任贵州提学副使。辛丑年赴四川任职，作《圣谕衍》□，寄寓约束之意；爱护士人、体恤百姓的气象充溢四方，见到他的人自然都知道他是有德之人。第二年壬寅，在官署左右修建书院两所，左边叫文明书院，右边叫正学书院。召集全省士人，选取资质可以进学的，供给廪膳并加以教诲；有□难的就周济抚恤，有疾病的亲自去看望并安排医药，按时检查所学，用以实行劝善惩过。让他们陪坐、奏乐、唱歌，亲密得如同家人父子。因此，不肖者感到惭愧，懒惰者也受到劝勉；文物制度的程度、仁爱谦让的风气，都可以和中原相比了。设置阳明先生祠，并拨给祭田若干亩；奏请开放普定等十四卫的廪膳生员名额，数目同中原府县学。又奏请将湖广清浪等五卫的乡试改隶贵州，并增加其举人解额。过去多因道路险远，不能到湖广应试，到这时便方便了，科举日益兴盛。城中有个狡黠的百姓，叫易棐某某，投靠土酋司□，安置并从事违法之事。巡按赵方崖公大佑访查并缉捕他，土酋乌合其众，驻在城外演武场，声称要发动变乱，居民惊惶逃避。抚院认为应当招抚，先生严肃地说：“宁可让他们作乱而杀死我这个抚院，也不能这样做。”随即派人拿着牌示依法晓谕他们。土酋举手说：“如果由蒋公处置，我怎敢不听命？”于是收拢众人回去了。赵公敬重先生，不按通常礼节对待他，凡有疑难，必定虚心向他请教裁决。不久，赵公向朝廷推荐先生，说应当让他□辅佐成均□，朝廷没有答复。癸卯年，先生病势危急，向抚台刘□□公恳求归乡。刘公认为既没有奉养老母的资格，又重视他的离任。恰好督府下檄，要求川、贵两地各选一名贤能官员到辰、沅商议边事，刘公于是把这件事委托给先生。过了一个月，议事完毕，先生的病也将痊愈，便回到武陵，最终在那里去世。刘公考虑到乡试事务重大而且屡次催办，派人催促先生返回任所。七月，先生抵达贵州。御史魏古公洪冕是蜀人，过去曾与先生有积怨，当时又巡历外卫，不知道先生来去的原委，便弹劾说先生擅自离开职守，先生于是奉到诏旨。诏旨说：“既然是讲学的蒋某，着令返回原籍。”大概当时的宰相正嫉恨“道学”之名，也不再给先生留在贵州的机会了。

译听到诏报后，先生收拾行装；因为《正学书院记》还没有脱稿，迟了两天才出发。刘公见到文章，叹息说：“先生正在写文章吗？真可以称为道学家了。”先生离开那天，贵州士人都号哭着扶持先生的轿子，不忍心与他分别。先生留下诗篇勉励他们。甲辰年，先生六十二岁，听说甘泉先生游历南岳，便前往跟从他，唱和诗文达一个月之久，回来后居住在善德山。新旧门下士人有几十人寄居僧舍，交相前来请教。先生对家中一切事务都不过问，只是看到所属郡县连年发生赤地灾荒，路旁饿死者相接，便忧色显现在脸上。郡邑长吏谋划救济百姓的办法时，必定恭敬地到先生那里请教，先生也尽心筹划。贪官暴吏因此收敛，百姓实在多有赖于先生暗中施加的恩泽。丁未年冬，按照恩例戴冠束带，闲居在家。戊申年，湖广巡按御史王思质公忬向朝廷推荐他，大意说：“他有经世济民的才干，也有探究性命之理的学问；如果处在圣人门下，应当列入颜氏一科。”朝廷没有答复。八月，再次游历南岳。当时潘公子正任衡阳分宪，请先生在甘泉精舍、石鼓书院开讲，并登临祝□峰观看日出。衡阳士人多跟随游学。于是到广东拜访甘泉先生，在独冈书院开讲，两人促膝谈心，传授心法，明白地讲说，秘密地印证。先生与甘泉先生之间的师生情分，哪里只是寻常省亲拜访的情谊呢？己酉年春，先生才归来。总制张净峰公岳到德山拜访先生，先生□论述“知崇礼卑”的宗旨。十月，才开始在棰花冈选择地点修建精舍，求学者大批聚集。先生于是制定训规给他们看；远方来的人，就用精舍田产的收入供给廪膳。先生只有每年四孟祭祀祖先和父母时回一次城里，其余日子只是端坐慎独，在中心堂、大观楼与诸生探究精微的道理；有时到池边，有时登山冈，席地而坐，命诸生唱一两首诗。先生时常自己吟咏《乾坤》二卦文、《七月》诗、《孟子》中“牛山之木”以及“生我所欲”等数章，用来寄托警醒、启发和增进修养之意。游息都有节度，总的意思是希望人们在既不忘记也不助长的状态之间用功，从而归于中正之路。即使下至童仆洒扫等小事，他也曲意加以指示。大概先生从容洒脱，对任何事都不留恋，而自身清明，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照察的。当时讲学的人大多热衷于空谈，反而专门鄙视那些致力于笃实行事的人。到了先生这里，却人人都真心归附。官员贵客往来，必定登门拜访；根器深厚的能领会其中真义、品味其醇厚，根器浅薄的也会精神陶醉、收敛衣襟，心悦诚服。辛亥年春，春坊赵太洲公贞吉因被贬官经过这里，前来拜访。壬子年，湖广巡按御史胡默林公宗宪两次到棰冈请教，并捐白金帮助修建房舍。十月，游览金牛山。益阳县令刘檄恳请先生在龙洲书院开讲。甲寅年，派儿子如川和门人棰世英到广东为甘泉先生祝贺九十寿辰。乙卯年，太史罗念庵公洪先写信询问“格物”问题，先生反复多次阐述其中道理，罗公深有契合。丙辰年，与宪副陈朗溪公仲录再次在衡山会见甘泉先生后返回。戊午年，听到潘公高去世的讣告，哽咽哭泣，写文遥祭。大概潘公与先生有深厚的道义情谊，是相交百年的朋友。先生对待朋友，有时救济他们的困难，有时替他们办理葬殓，有时抚养他们的遗孤，这尤其是当今世上少有的。接连几年因为岛夷作乱，征调土兵；永顺、保靖的土酋经过这里时，必定恭敬拜见。先生向他们表达归依之意，同时又严令约束部下。他们回去以后，仍然每年按时问候起居，不曾中断。己未年，在金霞山修建精舍，与嘉鱼尹介石公、宪副陈朗溪公一同游览。先生胸襟气度平和纯粹，不故意做出矫饰的行为，但在辞谢和接受财物时，一丝一毫也不苟且。旅途中困顿缺乏资财的人，他总是捐出金钱救济，从不因担心对方欺诈而拒绝。哪怕是妇女、儿童和奴仆所做的一件善事，他也乐于称道，始终不止。日常起居饮食，和普通人没有不同。年纪大了以后，仍然鹤步童颜，不知道他的人都认为这是内在修养所致。十一月辛未日，因痰疾发作，远近门人轮流环侍。先生孜孜不倦地嘱咐他们进学，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有人劝他服药，他回答说：“古代圣贤，如孔子活到七十三岁，明道先生五十四岁，晦庵先生七十岁；我的德行比不上他们，寿命却已经超过了他们，等待天命就够了，还要什么药呢？”病势接近危殆，而他的神气仍然清爽，谈笑自若。临终前两天，写诗两首说：“归住青山十六年，歌游多在万棰间。万棰于我浮云耳，请借西风吹上天。”又说：“吾儒传性即传神，岂向风尘滞此身？分付万桃冈上月，要须今夜一齐明。”不久，甘泉先生派来的门人谢东湖锡命携带书轴和礼币，从广东来到这里，为先生祝贺八十寿辰。门人汪鲁泉、若泮又带着马心庵廷锡询问学问的书信，从贵阳来到。先生非常高兴。十二月庚子日，命儿子如川把鲁泉请到榻前，与他谈论□□的道理；这时先生还剩一口气。两个儿子和诸生在他面前侍奉，到四更时分，先生闭目端坐而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门人都穿着丧服□办理丧事，悲痛得如同父母去世。远近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震惊哀悼的。学者称他为“正学”。先生平日整天端坐，没有一点懒散的样子；应酬时，即使有人带着极不合意的事情来到面前，他也从不在言辞和脸色上显露一丝不满。安葬、祭祀必定仿照古礼，除了每年四孟之外，不举行世俗祭祀。祭祀那天早早起身，整理衣冠，醴酒和肉脯必定亲自察看，恭敬地完成全部仪式。他在家中行事，不严厉却庄肃，不下命令而人人共同遵守；即使童仆，也从未用呵斥对待他们，但家中人都屏息敬畏。无论达官贵客，还是乡里亲友姻亲，他常常留他们整日交谈，按照各人的身份勉励他们应当做的事；人们乐于听他的话，不忍立即告辞离去。有些少年性情暴躁叛逆，不知道这种学问是什么，往往暗中非议它。有的人偶然接触先生，便恍然失去原来的狂态；即使没有最终拜他为师，仍然终身叹服。跟随先生游学的人中，他看到根器厚重的，就赶紧诱导扶助，仿佛担心他们不能一天就有所成就；根器浅薄的，也委婉地开导，不忍心抛弃断绝关系。学生们带着疑难问题接连来到面前，有时从早到晚，有时直到半夜；即使有人面露疲倦，先生仍循循善诱，耐心详尽地把道理的两端都讲清楚。

译学生稍有过错，便唯恐被先生知道；先生偶然知道了，也不忍当面纠正他们，但那人自己惭愧得满头大汗，无地自容。先生论述格物时说，格物就是探究自身、家庭、国家和天下共同归于一物的道理；知止、知本，就是知至，是圣学开始建立条理的功夫。此后所说的择善、明善、尽心知性、体认天理、观察未发时的气象，都由此发端。谈到《中庸》的尊德性、道问学，孔子的博文约礼、知及仁守、庄莅动礼，他认为这些都是学术偏向外在的说法。假如圣学只是同一个根源，就不能说有两三种不同的道理。谈到知行，他认为古人把澄澈默识叫作知，把随事检点叫作行，这决不是圣人的宗旨。谈到性，他认为气之外没有性，性就是气的精灵；道理只有一个，而表现各有差别，原本没有天命之性、气质之性的区别。学者只要充分体认那种看不见、听不到的本体，返回到无声无臭的本初，性善自然会显现。谈到朋友来访的快乐，他认为这就像手足与腹心相互感应，不需要思索比拟。谈到“不愠”，他说圣人达到的境界是忘我，天下的忧乐在天下而不在自己。谈到古人，他认为伊尹的担当与伯夷、叔齐、惠施等不同，所以孟子把他列入“见知”一类。谈到治理生计，他认为安顿一身与安顿天下原本没有两套方法，大学中“生众、食寡、疾用舒”四句话已经说尽了，所以治理生计应当先懂得学问。他所揭示的道术要旨，阐明圣道、端正人心、驳斥邪说，其中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诸人从未说过的内容，而由先生首先阐发。先生对于这一道统的功劳，可以说很大了。先生不屑于艺数之学，但对于天文、地理、星历、律算以及诸子百家，往往都能涉猎其大概。他认为《春秋》一经全是鲁国史书的文字，孔子只是删削其中繁杂混乱的部分；一句话之内，褒贬自然明白，起初并不借助传注。他著有《圣谕衍》《古大学义》《棰冈训规》，以及门人编纂的《道林文集》《续集》《后集》《棰冈日录》《道林讲义》等书，流传于世。○佥事 《贵州按察司佥事方公泌墓表》（方豪） 《贵州按察司佥事黄公大廉传》（黄谦） △《贵州按察司佥事方公泌墓表》（方豪） 方豪 豪的曾祖父方孔直，有一位再从弟名叫二宜先生，名泌，字继源，于弘治庚申年正月十八日去世，葬在潭源已经二十五年了，却一直没有人为他的墓立表。豪常常感慨说：“这是后辈的过错。”他的孙子方缵曾经催促我编纂他一生的大概事迹。当时我正要前往湖湘，如今辞官归来，颇能遵守先生家的家法。方缵和他的再从弟纯纨又来催促，于是写下这篇墓表。文辞说：“唉！先生可以说是名声完美了。先生未出仕时，内有司正廷蕴公这样的父亲、戴夫人这样的母亲以及叶、徐二位夫人的帮助；有侍御克正公这样的兄长、处士孔辅公这样的兄长；外有吉士严崇振这样的老师、侍御徐用和这样的朋友。内有严格教诲，外有贤者辅导，又加上超过常人的努力，即使饥寒也不顾，学业早成是应当的。因此一参加考试就使人惊异，乡试列入高等，廷试又入选拔之列。这一年进士只有一百五十人。以《易》学振兴一方、如我老师景端吾公那样的人，尤其著书立说。先生的妻子是景端吾公的妹妹，两个外甥中书廷介、工部廷顺，以及外甥孙进士惟可，都受到他的滋养。这就是先生的学问，难道不能说是充实，并且已经推广到众人了吗？先生出仕，是由天顺庚辰年中进士开始的，历任刑部山西司主事、福建司员外郎，平日以谨慎著称。朝廷命大臣各举荐一名精通法律的人，充任各道按察司官员。先生因张通政的举荐，任广东按察司佥事。恰逢永熙韩公镇守当地，众多官员中很少有合他心意的，便特意任命先生为按察司长官。年老且有病，公文积压不能处理，韩公便把事务托付给先生。先生曾分巡海道，出入风涛之中，毫无畏惧之色。后来因母丧回乡，服丧期满后又授任贵州，曾讨伐黎洞，谋虑周全后才出兵，军队最终获胜。他生活清苦淡泊如同书生，时间越久越加坚定。这就是先生的政绩，难道不能说是实行所学并坚守操守吗？先生退休时，年仅五十四岁。政绩已经成就，推荐也多次到达朝廷，只要稍作等待就会升迁。忽然自己诵说道：“这里距离我家万里，地方遥远而且恶劣，大概会遗憾父母。最宜归居宪职，不能亲自效力，便有负于朝廷。”于是归来，便两次上疏请求退休，别号二宜老人。每天和二三位老友，如太守虞廷宣、员外吴天佑，以及儿侄郡判文郁、臬照永、学训尚文等人，以诗酒自娱。又和乡人设立寿岂会，主持乡约之事，民间无论升迁辞谢等事都能听到他的名声。有空便亲手抄录古诗文，一笔一画都不苟且。郡县官员从来不曾轻易见他，即使见面，也没有一句谈及其他事务。两个儿子，长子出仕，次子以及几个孙子又……有绪绾的女婿徐俊、张楷，都是文质彬彬、文雅可喜的人。家政交给出仕的儿子办理；先生与孔辅公的后人一起活到七十六岁，优游林泉二十一年。这就是先生的操守，难道不能说是超脱流俗并足以成为后世风范吗？豪七八岁时，先生和景端公因宿州徐良节的婚事，来到慎山旧居，豪的祖父克恭公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先生。如今旧居毁了，先生也远去了，豪也将老而退休了。时序快速流逝，自己在学政方面多有惭愧，唯一所求的就是退休。先生十多年能够奉养老亲，自己也稍感快慰。然而不知道将来能否像先生一样长寿。倘若能像先生那样，那么三十五年之间，怎敢不遵循先生的规范呢？所以一定要为先生的墓立表，是因为仰慕向往深切，也感受到其精英之气。先生所著诗文名为《二宜□集》，豪将当采集编纂，使其与司正、侍御、处士三公一同流传。” △《贵州按察司佥事黄公大廉传》（黄谦）

译黄谦 黄大廉，字洁甫，是黄石人。年轻时神思聪敏，读书到半夜也不停。嘉靖壬辰年中进士，任长洲县县令。长洲是财赋集中之地，向来被称为难治。大廉到任后，首先确定征税和徭役，制定三等标准，使轻重一律均平。对豪强狡猾、长期拖欠并侵吞财物的人，一概依法严惩。各豪强怨恨他，便向各处要害人物行贿，逐渐散布大廉的短处；又互相传播流言，动摇采风使者，使其受流言迷惑，并且先到各要害人物那里说他常常无礼。大廉不加辩解，当天就丢下印绶回乡。家贫无法自给，却仍然从容自处。数年以后，御史陈留心巡行到长洲，查明大廉被罢官的事情，便上疏起用大廉，任吉安府教授，逐渐升为国子助教，都很有声望。转任大理寺□，出任两广按察司佥事。广东多产珠玑、玳瑁、异香、名犀，大廉曾在署中书写吴隐之的事迹。后来因丁母忧，再任四川典茶□，当地夷汉都感到便利。很久以后转任贵州参议，代理藩、臬两司事务，筹划处置库金，以减轻公用开支。罗施人向来不知学习，大廉清闲宴饮时召集诸生讲解经义，亲自考校文艺，诸生受到熏陶，逐渐知道改变夷俗。三殿大工程开始后，诏令在贵阳采伐木材，大廉冒着瘴气深入山乡督办采木事务，在缩减费用、整顿民居方面尽力，在贵阳六年。部使者前后共上七道奏疏论荐他。适逢肃皇万寿节，大廉按资次应当入京。当时各藩臣抵达京城完成朝贺后，都争相前往严相府私下拜谒，竭尽各种殷勤。唯独大廉不去拜谒，说：“到京朝拜宰相是礼制，只在政事堂行礼就够了，私下拜候又是为什么？”按照旧例，藩臣奉表时，都是由资历深的人前往。贺表完毕后，铨司依次推升任用。大廉以六年资历奉表，仍回到贵阳；又过了一年，最终没有得到调任。于是大廉上疏请求退休，告诫门人后出发。都御史高翀、御史锺沂率领属官到郊外为他饯行，供应陈设十分丰盛。都御史以下各人都作诗送别。贵阳夷汉父老从山谷中赶来，远达百里，送来酒浆，想挽留他，却无法做到。此前，武选郎荐平张翀因揭发严嵩父子的奸恶，被编入军籍戍守贵阳。大廉临行前骑马赶去拜访张翀，间谈劳苦，始终以名节互相勉励，临行还赠给张翀金钱。张翀谢绝说：“我这个累臣还没有遭受衅鼓之刑，执事者不会甘心。”又说：“张翀尚且不值得计较，公难道不为自己打算吗？”大廉说：“季行父有句话：见到君主以礼相待的人，应当像孝子侍奉慈母一样爱敬他。”大廉遗憾不能始终侍奉公，至于自己的其他事情哪里还顾得上，便与张翀哭泣着告别。分别回乡两年后，大廉在家中去世。十年以后，穆庙实行新政，张翀任都御史镇守虔州，派使者访求大廉的下落。使者回来报告说大廉已经去世很久，张翀感动流泪，来到章水边投书祭吊，文辞十分凄楚哀婉，并且抚恤他的遗孤。大廉其他事迹不再详论，只论张翀这件事，就足以使人振奋了。○知府 《思南府知府王公延素墓志铭》（皇甫汸） 《贵州思州府知府李君允简墓碑》（归有光） △《思南府知府王公延素墓志铭》（皇甫汸）

译皇甫汸 大夫名延素，字子仪，别号云屋，姓王，是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谥号文恪公王鏊的次子。他的先祖是汴人，宋室南迁后，渡过长江居住在吴地洞庭东山，于是成为吴人。祖父名朝用，任光化县令，以贤能著称。从曾祖到高祖，都因太傅之尊而显贵，死后按其官职追赠。大夫生性厚重，仪表魁伟，具有器量和见识。刚到冠年，因太傅三年考绩，受荫进入太学。他以身为纨绔子弟为耻，穿着朴素，乐于和诸生交游。太傅当时任枢密官，大夫便闭门谢绝请托拜访者，说：“不要因为这些事连累家大人。”他的谨慎虔敬到了这种程度。当时正值中叶，毅皇厌倦政务，宦官刘瑾窃弄朝政，天天以非正之事毒害士大夫；穿着赭衣、戴着枷锁，在京城大道上暴露示众的有数百人。太傅秉持正道、嫉恶如仇，办事常常与刘瑾抵触，刘瑾内心怀恨。因为王鏊宰相声望很高，刘瑾始终不敢侮辱他，只稍稍收敛了神色和气势，人们都替王鏊担忧。不久，王鏊上疏为贤者让路，终于满足了祈求退休的愿望，没有失去大雅君子的明哲，回到东山闲居，天下人都赞叹他是完人。当时长子中舍君竭力营造宫室园囿，凡是车马、服饰、饮食，没有不□腆以使父亲快乐的。王鏊把这些东西全都屏弃，不肯享用。仲子独自沉静少欲，降低身份，读父亲的书，风度翩翩，是一位出色的公子。□公于是很高兴，说：“成就我清白德行的，就是这个孩子了。”不久，他到铨曹参加选官，太宰长洲陆公拿着他的试卷说：“这不是王太傅的儿子吗？可以说是得到了家学真传的人。”当即取为上等。有什么不可呢？只是朝廷的盛典不可虚度耽误。从前司空王导、右军王羲之，都凭门第起家，在功臣名册上留下功勋，成为伟岸的大丈夫。这正是你们家的旧业。仕进贵在及时，还等待什么呢？恰好有□军督府的空缺，铨曹拟授给他；他却以父母年老为由请求到南方任职，以便省亲问候，众人更加称许他。于是授任南京中府都事，到任后立即恪守职掌。正值京畿内各卫所大多进呈表笺到府，造成许多无谓费用，他大加裁减革除，人们都称便。正阳等门的官军掌管锁钥，常常在风雪之夜等候并巡视，他对此怜悯，捐出俸禄修缮廊庑来庇护他们。这与守卫宫门的郎官从方舟开始才获得休息居处，有什么不同呢？在南京三年，做了许多有益的事。甲申年，太傅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中府，不久升为经历。曾有中使夜间呼叫索取阜城门钥匙，准备出城，章圣召见医官并斥责说：“禁门的一把钥匙，怎么敢擅自开启？” 然而事情关系到太后，怎么办呢？查问使者后，情况颇有依据，于是整饬值更卒，严加防守，并亲自引导出入。第二天，王公上疏说：“医官被召用没有固定时间，不应安置在城外，以备紧急情况。”当时皇帝赞许了这道奏疏。旧制度规定，都司以及各卫所的武官，每两个月到京城一次，进行一次比试，按能力高下分别给予惩罚或奖励。近来监临者只把它当作虚文，姑息应付，法令逐渐废弛；王公大力整顿，丝毫不宽贷，士卒都严肃畏惧参军。曾奉诏办理淮扬有司馈赠之事，所有财物一概不接受。丁酉年六年考绩，母亲胡氏由太孺人进封太宜人，两次承受褒奖恩宠，实在是特殊的待遇。这一年调任宗人府经历，品秩虽高而事务清简，铨曹认为他有治理才干，不应置于闲散之地，于是授任思南知府。他叹息说：“我难道不能奉行天子的威德，使远方之人逐渐受到教化，成为一个优秀的二千石官吗？”母亲年老且有病，怎么忍心忘记‘垂堂’的戒惧，驾车驶上陡峭山坂呢？于是上交弹劾自己的文书请求归乡。太宜人不久去世，他得以奉养送终，孝思没有遗憾。服丧期满后，有人劝他出仕，他说：“我有先人的房舍，足以托身居住；有一顷田地，足以自给；桑麻、橘柚的丰饶，足以比得上素封之家；而书架上的书可以寄托心怀，湖山的胜景可以放眼远眺。人生的快乐，难道在于一根麾节和五匹马之间吗？”我的弟弟年壮却辞去官职，收敛退隐从事著作，即使不能赶上子臧的节操，难道不应惭愧于少游的话吗？我就这样罢了，士人舆论很称许他。他性情细密谨慎，少言少笑，即使仓促之间，也从未在别人面前失去神色。气度宽弘，别人冒犯他有时也不计较，同样没有迎合世俗、曲意逢迎的姿态。年轻时喜欢临摹书法，字体白天写得遒劲有力，得到太傅的笔法；偶尔作短篇律诗，也清新洒脱，没有失去家风。广泛涉猎所见所闻，随手记录，过了很久即使有人忘记了，他也都能陈述得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大概就是当今的崔林。壬戌年四月初一，他染病，过了七天去世。距其生于弘治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有□□□岁。△《贵州思州府知府李君允简墓碑》（归有光）

译归有光 嘉靖三十年，贵州麻阳发生苗民叛乱。在此之前，思州知府李君因铜仁战事，返回郡城五天，苗人龙许保、吴黑等假装成哨兵突然进入城中杀掠。李君巷战失利，与孙子文炳一起被擒，被留在郡城两天后劫持回寨。苗人每次擒获郡县长官，必定索取重金赎金；巡抚、按察司和守将也庆幸朝廷不知道，通常都答应他们。李君说：“这是天子任命的官吏，贼人却劫持作为人质，这是谁开的头？”便写信告知清平镇将石邦宪，催促他进兵，不要因为顾忌我而停止。石邦宪没有答应。李君骑马出了盘山关，到了稍寨，那里山崖高、水势深，便自己投身跳下。贼人惊慌，一起把他拖出来，但他气息仅存，便把他弃在路上离去。思州人用轿子抬他回来，到了清浪卫便去世。麻阳苗乱已经数年，辰沅、镇筸、铜仁、石阡、印江都受到它的祸害。李君初到郡中，就被檄令驱驰于战事之间；后来又修筑铜仁城，而郡中原本设置的关隘守兵，被代理郡政者侵削遣散，贼人因此能够迅速抵达。事情上报后，诏令追赠他为贵州按察司副使，荫封一个儿子，命按察司佥事戴楩到他家宣读祭文，并赐葬于融县高沙昌八岭。古代治理驾驭蛮夷，如果得到刺史、太守中勇敢有谋略而且仁慈惠民的人，即使不领兵，蛮夷也会自行收敛。如今知府承担一郡的托付，却每天被派去从事军吏的差役；等到事情失败，又无不把责任推给守城官。清平到思州只有一夜的路程，而太守已经被贼人困了数日；况且那群残暴的苗贼不过六七百人，守将如果不是完全没有听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朝廷抚恤死难官员已经很优厚了，但对于兵吏也有过失惩罚。李君名允简，字可大。他的先祖是贵州诸城人，元代有一位任融州路巡检使的祖先，于是定居在今天柳州的融县。高祖子赞，封奉直大夫、协正庶尹、夷陵州知州。曾祖芳，中进士，任云南布政司右布政使。祖父序，中进士，任吏科给事中。父亲镛乡试中为第三名，尚未出仕便早逝。叔父铎，任乐昌教职。李君年轻时跟随叔父赴任，学成后回乡。二十岁中乡试，第二年中会试乙榜，授潼州学正，尚未赴任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夷陵，代理荆门州政，清廉勤勉，百姓感念。升任内江知县，以公正廉洁自守，士大夫请托都无法得到满足。遇到大旱，他斋戒沐浴祈祷，徒步走在赤日之中，命儿子唱道：“旱灾已经太严重，是治理不得其人；宁可让灾祸加在自己身上，也不要让百姓受苦。”三天后下了大雨，雨水十分充足。他曾在通津修治石桥，御史题名为“寿溪”。“寿溪”就是李君自取的号。御史借此表彰他能够得到百姓拥戴。大学士茶陵张文隐公听闻李君的名声，向铨部请求让他任茶陵知州。内江百姓挽留他却未能成功，哭泣着为他立碑。李君到茶陵后，均平徭役赋税，剔除奸弊，豪强百姓都收敛了。皇太后梓宫附葬显陵时，他奉檄供应粮食和草料，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缺乏，还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考核为最优，本应升迁，张文隐公亲自到铨部请求说：“希望让他再施展一年，等户籍清查完成，茶陵百姓就能受到十年的恩惠了。”他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升任云南同知，代理澄江知府。李君再次治理百姓，号称精明干练；凡是审判案件上报监司，都公平允当。豪强有人夺取民田，他勒令归还原主；对方不服再次告到朝廷，下交法司审理，结果都和李君的判决相同。任满离开云南时，百姓哭泣挽留并立碑，和内江时一样。不久升任思州知府。李君既然不能□郡，又因为孤城盗寇众多，便把妻子儿女送回融县，独自与孙子文炳守城；在郡中三年多，任职六个月时遭到杀害。这一年是三月初六日，享年五十岁。孙子文炳当时一同被劫，后来终于用重金赎回。◆交趾（附） 布政使 参政 知府 知县 ○布政使 《交趾左布政使张显宗传》△《交趾左布政使张显宗传》交趾布政司左布政使张显宗，字明远，汀州宁化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升太常寺丞，又升国子祭酒。建文年间升工部侍郎，因事获罪免职。交趾平定后，再起用为左布政使。张显宗居家时有孝行，处理政务通达敏捷。他任祭酒时首先上疏提出数项有利建议，申明学规，整顿兴办废弛的事务，纲纪焕然一新。交趾刚平定时，夷民尚未安定，张显宗宣扬皇上的恩德，慰劳招抚，百姓都因此安定。当时还有王斌，是平凉府静宁州人，任清林县典史，招集新近归附者，勤于抚养教化，后来升任县州官。王斌将要离任时，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上奏请求留任，于是升任清林知州。又有魏思善，任武宁州知州，安抚聚集境内盗贼，使他们平息，与张显宗一同在任内终老。○参政 《交趾布政司右参政房安传》△《交趾布政司右参政房安传》房安，汝阳人。洪武年间由国子监生员升任北平按察司佥事，升江西按察司副使，又升江西按察使。皇帝即位后，房安因事获罪，贬戍兴州。后来被召回，任监察御史，升福建布政司右参政，又升工部左侍郎。过了几天，出任山东布政司右参政。同僚魏瑛诬告房安诽谤，案件审查后下狱。房安经不起拷掠审讯，便把全家都牵连进去，一起被贬戍交趾。房安被拘押等待裁决时，恰逢魏瑛的其他罪行被发觉，经过查验，证明他告发房安的事情并不属实，于是房安获释。房安召回家人，改任四川参政。不久，又改任交趾。永乐二十一年，因病去世。房安长期从事吏事，所到之处严厉苛刻，治理百姓多有怨恨；然而能够以廉洁自守。○知府 《交趾谅江府知府赠布政司参政刘子辅传》（杨士奇） △《交趾谅江府知府赠布政司参政刘子辅传》（杨士奇）

译杨士奇 刘子辅，吉安府庐陵人。由太学生升任监察御史，立身谨慎，生活俭约如同平民时，而执法公平。他曾巡按浙江三年，不显露声色；浙江百姓中，善良的人爱戴他，横暴的人畏惧他。当时宪使周新持守风纪，要求严格，特别赞许刘子辅，屡次称说他的贤能。任御史九年，考核为最优，升任广东宪使。到任几天，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因轻微牵连获罪，降任交趾谅江知府。他不轻视当地百姓，像抚养自己的子民一样安抚他们，众人都爱戴他。叛贼黎利攻围谅江城时，贼势正盛，其他郡县的城池大多已经陷落。刘子辅与守将发动民兵，拼死坚守数月。贼军增加兵力攻城，城中粮食将要耗尽，但人心更加坚定。又过了一个多月，贼军攻势更加猛烈，终于攻破城池。城中军民都尽力战斗至死，没有一个人投降。刘子辅知道事势不能支撑，便说：“我奉命守卫郡城，郡城灭亡我也随之灭亡，道义上不能污辱于贼人之手。”于是自缢而死。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妾也都先于刘子辅而死。事情上报后，赠刘子辅布政司参政，派官员赐祭，并免除其家徭役。太史氏说：刘子辅平日恭谨少言，仿佛没有什么长处，而且不羡慕声名，人们大概很少了解他；但他临终所树立的节操竟如此卓异，士人难道可以只凭外表判断他吗？当时总帅如王通一类的人，拥兵十几万，却不能抵御贼军，反而弃城逃走。更严重的是蔡福被迁调后，甘心跟从贼人，又带兵回来进攻，只图在朝夕之间苟且偷生，最终没有不被国法诛杀的。他们同样都是一死，但那些人身受戮辱、家破人亡，留下无穷的讥议；与子辅相比，实在有如炭与莸草，完全不同。当时戍守各地的将领，如都指挥□任等，毅然奋发节义而死的，大概还有很多。为国死难的，有子辅以及谅山知府易先政、平知府何忠等，也不是一个人。何忠不停地痛骂贼人，从容赋诗，最后与他的儿子一同死去。世上何曾缺少正人君子呢？只是取决于任用他们的人如何罢了。○知县 《交趾丘温县知县陈桢传》△《交趾丘温县知县陈桢传》陈桢，字景祺，华亭南桥人，是宋康肃公的第十四世孙。他读书好礼，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洪武年间，以税户子弟的身份被举荐任礼部主事，有能干的声誉。曾在朝廷大庭议事，众人不能决断，陈桢慢慢上前分析数语，事情便定了。皇帝嘉奖并器重他，让他代理部中事务，告诉他说：“你见事敏捷，四司的事务都应当熟悉。”陈桢更加谨慎整饬，不敢懈怠。因齐麟之事获罪，贬戍金齿；不久恢复名籍，授五军断事官。遭父母丧，起复任官；他上疏请求服满丧期，升任主客司员外郎。百姓都知道湖广襄阳府虫寺一带发生蝗灾，却唯独没有进入陈桢所辖境内。永乐初年，任鸿胪寺少卿，治理东吴水利，升河南右参政。黄河决口，他慰劳救济百姓有方，使百姓没有失去生业。汝宁盗贼兴起，将要窥伺汴州；幸亏他设法离间其党羽，把张子诚等一千人困在均山，使他们投降，不伤一兵一卒便平定了。皇帝嘉奖他，赐敕书慰劳。任期届满，他请求祭扫祖墓，入朝辞行，却被贬为交趾丘温县知县。当时正值暑热，南方瘴疠流行，有人劝他缓慢前行，他说：“死生由命，哪里用担忧瘴疠？”到县一个月便去世，享年五十岁。皇帝听闻后为之惋惜。八年后，他的朋友胡士文向掌管交趾藩司、臬司事务的尚书黄公福请求，才得以把他的灵柩运回。陈桢平日常说：“人只要仰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地就够了；自身是否得利，何必计较。”他的行事大都如此，所以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留下声誉和政绩。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三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四 行太仆寺 苑马寺 盐运司 ◆行太仆寺 卿 ○卿 《陕西行太仆寺卿赵得佑传》（《永平志》） 《山西行太仆寺卿陈先生沂墓志铭》（顾璘） 《陕西行太仆寺卿商公廷试行状》（张元抃） △《陕西行太仆寺卿赵得佑传》（《永平志》） 《永平志》赵得佑，字元吉，永平府卢龙县人。曾祖赵忠，凭永乐甲子科举人出身，任御史，改任刑部郎中，后退休。因品行义举，作为乡饮宾客去世，乡里推举祭祀为乡贤。赵得佑三岁时失去母亲，稍长便喜爱读书。同为诸生的邻人有人横暴欺凌他，他仍自如读书，人们都佩服他的雅量。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凡是办理公事，他都穿布衣服，当道和有司都敬重他的敦厚文雅。刚过三个月，因风宪官员急缺，被选为陕西道监察御史，并封赠其父。巡按应天，掌管南京畿道，同时严查苏州、松江等府的案牍，甚至弹劾辅臣及其党羽，使他们侧目。升任贵州佥事，因而离开。没过多久，因有边事才干调任辽东巡海，省察边防，修筑边墙，核计金钱费用。调任山西兵备，分巡冀南道，转任贵州毕节道。升为山东参议，分守辽海东宁道。升任陕西按察副使，负责肃州兵备。他在贵州拒绝收受金钱而使蛮夷服从，后来又抚治哈密、酒泉，人们都称颂他。升任陕西行太仆寺卿，因母亲去世服丧，请求退休。他历任官职二十七年，始终清廉耿介。退居乡里后淡泊得像读书人时一样，仍勤奋读书，放下帷幕闭门攻读，枕席旁全是典籍。柴薪粮食不足也不放在心上，大概是因为他的爱好正在这里。他的住宅破败得厉害，知府纪公巡察时，曾把罚金买来的瓦砖放在城门旁，命差役守将修缮。赵得佑听说后勃然变色，说：“我做小官时，连一根草都不敢取，唯恐虐待地方百姓。如今反而要牵累桑梓吗？”他乐于引导后辈，并仰慕前代贤人，乡里宗族都称赞他孝友，毫无非议。他处理事务、接待他人都坦荡自然。他参加乡饮宾客十五年，享年七十三岁去世。直到今天，人们说做官而不让财物成为牵累的，就是赵氏这样的人。△山西行太仆寺卿陈先生沂墓志铭（顾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