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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国朝献征录六十四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八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827–1839 段

宋濂

君讳肜,字文明,姓吴氏,世临川人。颕异越常,流从虞学士集、危左丞素学二公,深相器重。应书乡闱,弗获选,去补江西行省理问所令史。益种学绩文不倦,夜以继日,遂擢至正丁亥进士第,授赣州路录事,阶将仕郎。时郡守贰皆朝廷重臣,苛察见渊鱼,僚属重足立,莫敢仰视。君以事至府,数与之抗辩,气凛凛不回挠。初甚怒骂,巳而反贤之。赣俗泥堪舆家说,有踰半世不葬其亲者。君召父老谕之,曲尽伦理,不两月间,葬者以千数。民家二女学浮屠法,扬言翛然坐脱,无知氓竞奔凑之。君坐以左道,上官持不可。君谓其母曰:“吾闻坐逝者必焚其身以收舍利,约以明日行火。”母亟来谢曰:“女幸生矣。”人告妻弟夺其金条脱者,绝无左验。君阳令中析之,告者欣然谢去。妻之弟独洒泣不辍,乃杖告者而与泣者众。以神朱甲与汤乙仇,抵盗自刺,妻实之。官捕汤煅治,竟诬大。君察其色有冤,以计绐朱妻出所刺刀,其血犹在,遂纵汤而罪朱。刘汉衔李敬甫无以快其忿,构其盗攘巳赀。君得其情,往白守,怒令易辞。君不从,更以它吏成案,戮李于市。当刑之日,雷震守厅事,吏寻厉所困,自刎死。郡兵暴横虐诸民,君每直之。守寝不□,民怨羣起而逐之,因拥君守。君曰:“擅废置二千石者族汝曹,听我言当迎守还不然,吾决不从汝族也。”众皆溃去。越翼日复聚城外,皷噪焚庐舍乱。君请守出,共帅壮丁趋火,获造谋者枭其首,余寘不问。一郡帖帖。时营国公火你赤出镇江西,三品以下得专封拜署。君郡治中,至正戊戌伪汉兵围城踰三月,君调度供亿无阙。及势蹙,慷慨自誓,跃马欲触鬬,民争拥不得前。城陷,伪汉奇其才,令军中有生获吴治中予百金。君被执,命释而官之,竟以谋脱归临川,遯匿嵓谷,日以奉母,乐若将终身焉。郡既入职方,守臣侯至善力荐起之乙。巳秋七月,拜国子博士。成均初设,其建立规制及铨选、祠祭之事,君皆与闻,赞决者甚众。丙午春正月,转同知严州府事。浙江犹未下,曹国公李文忠方议征进,君转输军饷至军前,公以能称之。吴元年丁未,召还南京,与禁林诸老共议即位郊祀仪注。洪武戊申春正月,擢佥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事,阶奉议大夫。三月至官,分部荆襄,上疏言五事:铸降诸处印,沙汰荆州湖泊官,省武昌等处批验所,复荆峡二州田额,均石首、公安、江陵三县水夫科。由秋七月,又上疏言兴学、置安陆驿传轮役、递运船及给铸钱诸物价等事,上皆从之。己酉秋九月,改佥山东提刑按察司事。庚戌夏四月,以东昌土旷人稀,请省□平、清平、夏津、朝城、馆陶、观城范七县。秋七月,超拜中顺大夫北平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荐剡人才,唯恐失之。两考北平乡试得士尤多。癸丑春三月,旨还京,值疾作而终,享年五十有七。

○大名兵备按察司副使鹿门茅公坤墓志铭(朱赓)

译宋濂 吴君名肜,字文明,姓吴,世代居住在临川。他颖悟非凡,游学于虞集学士、危素左丞两位先生门下,深受他们器重。在乡试中应试,没有考中,离开后补任江西行省理问所令史。他更加勤学作文,不知疲倦,夜以继日,于是考中至正丁亥科进士,授任赣州路录事,品阶为将仕郎。当时郡守和副职都是朝廷重臣,苛细察看,甚至能察见深渊中的鱼,属官们都战战兢兢地站立,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吴君因事到府中,多次同他们抗辩,气势凛然,毫不屈服。郡守起初十分愤怒并辱骂他,后来反而认为他贤能。赣州风俗迷信堪舆家的说法,有人过了半辈子还不安葬父母。吴君召集父老劝谕他们,把伦理道理讲得十分周全,不到两个月,安葬亲人的就有数千家。百姓家有两个女子学习佛法,扬言能够安然坐化,愚昧百姓争相跑去聚集。吴君以左道之罪判处她们,上官坚持认为不可。吴君对她们的母亲说:“我听说坐着死去的人,必定要焚烧身体来收取舍利;约定明天举行火化。”母亲急忙前来谢罪说:“女儿幸亏还活着。”有人告发吴君妻弟抢夺金条并脱逃,完全没有旁证。吴君假意命令双方当庭剖析此事,告发者高兴地道谢离去。妻弟却独自不停流泪,于是吴君杖责告发者,把众人召来一同哭泣。神朱甲因为同汤乙有仇,便诬告他盗窃并自刺,妻子为他作证。官府逮捕汤乙,严刑拷问,最终把罪名罗织得很重。吴君察觉他的神色中有冤情,便设法骗朱甲的妻子拿出刺人的刀,刀上血迹还在,于是释放汤乙而治罪朱甲。刘汉对李敬甫怀恨,却没有办法发泄愤怒,便诬陷李敬甫盗窃侵占自己的财物。吴君查明实情,前往向郡守说明,郡守发怒,命令他改写供词。吴君不听,郡守便另派官吏结案,把李敬甫杀于市中。行刑那天,雷震郡守厅事,吏员随即被凶猛的雷击所困,自刎而死。郡中士兵暴横,虐待百姓,吴君每次都据理纠正。郡守一再压下不处理,百姓怨恨群起驱逐他,便拥立吴君暂守郡事。吴君说:“擅自废置二千石官员,你们全族都要获罪。听我的话,应当迎郡守回来;否则我决不跟从你们,否则你们全族都会获罪。”众人都溃散离去。过了一天,众人又聚集在城外,擂鼓呐喊,焚烧房屋,局势混乱。吴君请郡守出面,一同率领壮丁奔赴火场,抓获主谋,斩首示众,其余人置之不问。一郡于是安定服帖。当时营国公火你赤出镇江西,三品以下官员可以专擅封拜署任。吴君任郡治中时,至正戊戌年,伪汉军队围城超过三个月,吴君调度供应,没有缺失。形势危急时,他慷慨自誓,跃马上前想要接战,百姓争相拥住他,使他不能前进。城池陷落,伪汉认为他的才干奇异,下令军中谁能活捉吴治中,赏金百两。吴君被擒后,伪汉命令释放他并授给官职;他最终设法逃脱,回到临川,隐居在山岩峡谷中,每天侍奉母亲,快乐得仿佛打算终身如此。郡县已经收入职方,守臣侯至善极力推荐起用他。乙巳年秋七月,授任国子博士。国子学刚刚设立,学校制度的建立、官员铨选和祠祭等事,吴君都参与其中,赞助决策的事情很多。丙午年春正月,转任严州府同知。浙江尚未平定,曹国公李文忠正在筹议进兵,吴君把军饷转运到军前,曹国公称赞他的才干。吴元年丁未,召回南京,同翰林院诸位老臣共同议定即位、郊祀的仪注。洪武戊申年春正月,升任湖广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品阶为奉议大夫。三月到任,分理荆襄地区,上疏提出五件事:铸造投降各处所用的印信;裁汰荆州湖泊官;裁省武昌等处批验所;恢复荆、峡二州的田赋额;均平石首、公安、江陵三县的水夫差役。秋七月,他又上疏提出兴办学校、设置安陆驿传轮役、递运船以及供给铸钱所需各种物价等事,皇帝都采纳了。己酉年秋九月,改任山东提刑按察司佥事。庚戌年夏四月,因为东昌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请求裁省□平、清平、夏津、朝城、馆陶、观城等七县。秋七月,破格授任中顺大夫、北平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他荐举人才,唯恐漏掉一个。两次主持北平乡试,录取的人才尤其多。癸丑年春三月,诏令召回京城,恰逢疾病发作而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大名兵备按察司副使鹿门茅公坤墓志铭》(朱赓)

朱赓嘉隆间,当国运文明之盛,名家辈出。归安茅公以古文辞主盟海内,世所称鹿门先生者也。余少时得公文章读之,意古作者巳于北闱得公仲子国缙,因习公古才。吏万历辛丑,公春秋九十余,驰鹿门歌,公寿。公手书相倡和矫如也。而是年十一月壬戌,公竟长逝矣。公名坤,字顺甫,其先居埭溪凤皇山。元末有名蘎者,池州路总管,去而隐于沼筏,徙家华溪,晦其名。千三公殁,里人尸祝之,今茅社神是也。一再传而生孟麟,孟麟生刚刚,生珪,珪生公父南溪公,迁南溪。公好施予人,有缓急不惜倾囷振之,割负郭田百以赡族之贫者,其行事类郑公业云。母李举子三,公其仲也。始生而南溪公闻若辟历声者,震而投于床,窃异之。时正德壬申七月某日,公姿神韶,美性警颕,日诵千言。年十六补邑诸生,自其诸生耽耽有驰骋千古之思,抱卷伊吾,尽丙夜不少辍。甲午举于乡,又三年举进士。时肃皇帝方崇畤祠,执政罗天下文士以供祝厘,意属公。公艴然:“吾何能辱三寸管作相君私人耶?”执政衔之。谒选得青阳令。青阳俗嚚而善讼,公录诸上官所下讼牒千余,上其□状,得一切罢遣。巳按收其邑之豪而黠者数人,民以加额。余两月丁父艰归,母亦继圽,庐丧毁悴,骨立。服除补丹徒令。时江南旱饥,徐沛间岁稍稍登,而多闭籴榖价翔踊。公移檄诸司曰:“转籴者譬人一身血脉也,一不通则阏血患矣。五霸犹耻之,而况四海一家乎?”辞多剀切,得弛禁。于是搜库金五千两,并导富民出赀收籴于稔乡,归而出籴踊者平矣。又议于蠲之外,多请折折于上供无损,而得留诸漕粟以赈贫民,且省耗费三之二也。丹徒田枕山与江者,半山田亢灾甚,公酌其蠲与折及他所减省,悉归山田,民以少苏。其赈也,则以单骑行县,随宜布画,大略似富韩公、赵阅道事赖。以全活者万八千户,每一条上,台使者辄采而颁之。他郡邑若功令云,语在姜宗伯《荒政记》巳。召仪部郎,亡何徙司勋。时公天下重名,都人士亡弗延颈内交。公而生平所龃龉者,不能无修郄,遂谪判广平以去。广平古赵地,有悲歌感慨之风。公以其牢骚不平,一发于文章,沈郁顿挫,若河津吕梁,触石而走万里。自昔三闾两司马之流,往往出于穷愁而文乃益工,不虗耳。戊申迁南驾部郎,寻徙仪部。无何佥广西宪事。广西徭徸错居,而府江部□□险,古田夷巢鬼子等砦鸷甚,时出剽阳朔,杀其令。朝议大征,督府应公槚闻公才,檄署府江道属以兵。公策之曰:「大征非兵十万不可饷称,之今檄征诸路彳卒不可集,而贼巳走险备矣。计莫若鵰剿者,如鵰之搏兔然,大于无形,倐入而歼其魁。他部落必惴而谋自完,此便计也。」应公曰:「善。」于是简部兵五千人,第上中下而差其饩,时时椎牛飨士,团射角技,四出远猎以常。贼玩而懈,而我兵争愿一战。于是复募死士,携善绘者以药笔潜图其山川,而聚沙指画贼在公目中矣。乃分所部兵七道,度道里远近后先发,约同日抵鬼子砦,而所过道辄帜而榜曰:「军门进十万兵讨某砦之杀阳朔令者,他砦母动,动则移兵先灭之。」我师实不过五千,诸夷见旗帜弥山谷,且怵于榜,皆蚁大无敢动。连破十七砦,擒斩百五十人。是日公坐府江帐中,令曰:「捷音至即鸣鼓。」左右皆愕视,佯□曰:「诺。」少选而报:「鬼子砦捷者三矣。」葢公以鵰剿行□征之法,密定期会,不爽晷刻,而左右固不识也。捷闻,天子加应公大司马,晋公爵二级,民立祠并祀之。语在玉司寇《阳朔纪事》。嗟乎,治吏最战兵雄,公独文士乎哉!癸丑迁大名兵备副使,仿古偏箱车法,作车五百两以御虏冲。尝提兵戍倒马关,制府杨公博视其营垒,叹奇才,特疏荐于朝而生平所龃龉者竟讽部使毛举公细事夺其官以归而黄冠之梦践矣。葢公初下车梦若黄冠者从云中招摇相和而歌白云。葢其兆焉。归而作《岛人传》《三益先生传》以见志。海夷之讧东南也,大中丞胡公宗宪雅知公善兵,多所咨访,荡平之绩,公有力焉。以故胡公遇之最厚,而公舍中奴因狐假里中,里中人聚而哗。直指庞公尚鹏遂收二三奴寘之法,词颇连公,公实不知也。巳而叹曰:「爱我者疢,恶我者药石。我善胡公而毁于庞公,殆近是哉。」其服善如此。公于书无所不读,于文嗜马班欧苏,人诠次品藻,而所自撰结不争奇于字句间。今读所著《白华楼藏稿》《玉芝山房稿》《耄年稿》,率雄浑浩荡,古今巨丽之观也。

译朱赓 嘉靖、隆庆年间,正值国运昌盛、文教文明的时期,名门人才接连出现。归安茅公凭古文辞主盟海内,就是世人所称的鹿门先生。我年轻时得到茅公文章,读后心中认为古代作者已经出现;后来在北闱见到茅公的次子国缙,因而进一步学习茅公的古文才华。万历辛丑年,茅公年寿九十多岁,我骑马到鹿门唱歌,为他祝寿。茅公亲笔书写诗文,和我相互唱和,笔力矫健。这年十一月壬戌,茅公竟长逝了。茅公名坤,字顺甫,他的先祖居住在埭溪凤凰山。元末有名叫蘎的人,任池州路总管,离职后隐居在沼筏,迁家华溪,隐藏自己的姓名。传到千三时,他去世后乡人祭祀他,今天的茅社神就是他。传了一两代,生了孟麟;孟麟生刚刚;刚刚生珪;珪生茅公的父亲南溪公,迁居南溪。茅公乐于施舍,别人有急难时不惜倾尽仓廪救济;又割出靠近城郭的良田一百亩,供养族中贫困者,他的行事很像郑公业。母亲李氏生了三个儿子,茅公排行第二。茅公刚出生时,南溪公听见他像是在发出辟历声,震惊得把他丢到床上,暗自觉得奇异。那是正德壬申年七月某日。茅公仪态俊美,天性机警聪颖,每天诵读千言。十六岁补为县学诸生;自从成为诸生,就怀有驰骋古今的志向,抱着书低声吟诵,直到深夜仍不停歇。甲午年考中乡试,又过三年考中进士。当时肃皇帝正推崇畤祠,执政者罗致天下文士供奉祝祷,心意属意于茅公。茅公勃然变色说:“我怎么能屈辱自己的三寸笔管,成为宰相的私人呢?”执政者因此怀恨他。参加铨选后任青阳县令。青阳风俗凶悍而喜欢打官司,茅公把上级下发的一千多件诉讼文书登记起来,呈上其中□状,一概予以罢遣。随后又按察逮捕县中豪强和狡黠之徒数人,百姓因此更加安定。我任职两个月后,茅公因父亲丧事回乡,母亲也接着去世;他结庐守丧,哀毁憔悴,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补任丹徒县令。当时江南旱灾饥荒,徐州、沛县一带有些年份稍稍丰收,但许多人封闭粮仓不肯卖粮,粮价飞涨。茅公向各司发布檄文说:“转运粮食就像一个人的血脉,血脉一旦不通,就会形成瘀血而生病。五霸尚且以此为耻,何况四海之内如同一家呢?”文辞多有切实痛切之处,于是获得解除禁令。茅公搜集库银五千两,又劝导富民出资,到丰收地区收购粮食;运回来后,粮价上涨的地方便平抑下来。他又议论说,在蠲免赋税之外,多请求把上供物资折价征收,既不损害上供,又能留下漕运粮食赈济贫民,同时节省三分之二的耗费。丹徒的田地靠山临江,其中一半是山田,旱灾尤其严重;茅公酌情把蠲免、折征以及其他节省下来的物资全部用于山田,百姓因此稍稍得到苏息。他赈济灾民时,便骑一匹马巡视各县,因地制宜地布置谋划,大体类似富韩公、赵阅道的事迹。由此使一万八千户百姓得以保全生命;每提出一条措施,台使者总是采纳并颁行。其他郡县也把它当作功令来实行,相关内容已经记载在姜宗伯的《荒政记》中。召任仪部郎,不久调任司勋。当时茅公在天下享有盛名,京城人士没有不伸长脖子想同他结交的。但茅公平生同一些人有嫌隙,不能没有人蓄意报复,于是被贬为广平通判离开。广平是古代赵地,有悲歌慷慨的风气。茅公把自己的牢骚不平全部发泄在文章中,文气深沉顿挫,好像河津、吕梁的水流,撞击山石而奔流万里。自古以来,三闾大夫、两司马这一类人,往往因为穷困忧愁而文章更加精工,确实不是虚言。戊申年调任南驾部郎,不久改任仪部。没多久,任广西宪司佥事。广西徭民杂居,府江一带山岭□险,古田、夷巢、鬼子等寨凶悍异常,时常出兵劫掠阳朔,杀死县令。朝廷商议大规模征讨,督府应公嘉奖并听说茅公有才,便发檄文让他署理府江道,统领军队。茅公谋划说:“大规模征讨不是十万军队不能办成,粮饷也必须相称。如今檄令各路征发的士卒不能及时集结,而贼人已经据险设防。计策不如采用像雕鹰捕兔那样的剿杀,在敌人尚未形成势力时突然袭击,迅速进入,歼灭他们的首领。” 其他部落一定会恐惧不安并谋求自保,这是便利的计策。”应公说:“好。”于是选练所属士兵五千人,按上、中、下等分别减少或增加他们的粮饷,常常杀牛犒飨士卒,集合射箭、角力等技艺,又四处远猎以为常。贼人渐渐玩忽懈怠,而我军争相请求一战。于是又招募敢死之士,带着擅长绘图的人,用药笔秘密绘制当地山川地形;又聚沙指画,贼人的所在便全都呈现在应公眼前。于是把所属士兵分成七路,估量各路远近,安排先后出发,约定同一天抵达鬼子砦;凡经过的道路,便竖旗张榜说:“军门将进兵十万人讨伐杀害阳朔县令的某砦,其他砦不要妄动,妄动就先调兵消灭它。”我军实际不过五千人,诸夷看见旗帜布满山谷,又被榜文吓住,全都像蚂蚁聚集一样,却没有谁敢动。接连攻破十七砦,擒获、斩杀一百五十人。这天,应公坐在府江的帐中,下令说:“捷报一到就击鼓。”左右都惊愕地看着他,假装答道:“遵命。”不一会儿便报告说:“鬼子砦已经三次传来捷报了。”原来应公采用了鵰剿行□征的办法,秘密约定会师日期,丝毫不差一刻钟,左右本来就不知道其中的安排。捷报传到朝廷,天子加授应公为大司马,晋升爵位两级,百姓为他建立祠庙并配享祭祀。此事记载在玉司寇《阳朔纪事》中。唉,治理官吏,最能胜任战事、使军队强盛,难道应公只是文士吗!癸丑年,调任大名兵备副使。他仿照古代偏箱车的办法,制造车五百辆来抵御敌军冲击。曾经率兵驻守倒马关,制府杨公博察看他的营垒,感叹他是奇才,特意上疏向朝廷推荐他;但平生与他有嫌隙的人,竟暗中唆使部使毛举他的琐碎过失,夺去他的官职,让他回乡,于是他梦中戴黄冠的预兆实现了。应公当初初任官职时,梦见一个像戴黄冠的人从云中招摇而来,一边走一边唱《白云》。这大概就是预兆。回乡后,他写《岛人传》《三益先生传》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海上夷寇侵扰东南时,大中丞胡公宗宪一向知道应公善于用兵,常向他咨询,平定贼寇的功绩,也有应公的力量。因此胡公待他最为优厚;但应公家中的奴仆借着胡公的势力在乡里作威作福,乡人聚集喧闹。直指庞公尚鹏于是逮捕其中两三个奴仆依法处置,供词颇牵连到应公,其实应公并不知道。后来应公叹息说:“爱护我的人反而使我受病,憎恶我的人却像药石一样有益。我善待胡公却被庞公毁谤,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形吧。”他服膺善言到了这种程度。应公没有不读的书,作文喜爱马融、班固、欧阳修、苏轼;评论人物,编次品评,而自己撰写文章并不在字句之间争奇斗艳。如今读他所著《白华楼藏稿》《玉芝山房稿》《耄年稿》,大都雄浑浩荡,具有古今宏伟华美文章的气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

文章名满天下,乡曲小学无不知有鹿门先生。勾其残膏足雄视侪辈,咳唾散落皆生羽毛。海内攻文之彦无不收声定价于公,户屦常满,而公复慷慨重义,师若友殁皆厚抚其子孙,贫贱之交恤之终身不倦,而于宗盟尤笃。公之族待公而举火,若昏丧者岁无虑千指。栖苕霅上垂五十年,名园一区,日与客觞咏其中。三竺六桥,岁一览眺。以余所闻诸先进,林泉之乐未有如公久者也。公平生所当升沈訾誉及一切文字应酬无虗日,似皆足以损神滑和,然共愈完而跻上寿以终,将不异人也。与哉!

◆佥事

北平按察司佥事汤宗传

  知府

  定府知府田公济传

  定府知府余瓒传(石□)

  顺德知府康公厚传(李濂)

顺德知府刘君溥墓志铭(毛澄)

广平太守翁公相墓表(茅坤)

直隶河间府知府王公之士墓志铭(于慎行)

○北平按察司佥事汤宗传

汤宗未详何许人,北平按察佥事。上言北平按察使陈瑛密受王府金钱,有异谋。逮瑛,谪广西。靖难后,召瑛还,穷治建文诸臣,多坐夷灭。恨宗尤甚,捕至宗死之。

○知府

河间守廖君谟墓碑

王直

廖氏故泰和儒家,君曾祖自强先生,元临江教授,以文名当时。祖叔章不仕。父潜仲,海康教谕,皆有学行。君其次子也,讳谟,字文绩。幼读书颕悟过人,学成取进士,选翰林庶吉士,声誉日起。以外艰去,服除授颕上令,民去弊兴利,民甚德君。太宗皇帝征沙漠,君督馈饷,时事有违误者,以军法论。君能得民心,独不劳而事集。丁内艰,改长沙令。长沙令赋繁役重,民苦之。君抚循劳来,出于至诚,遇事必思所以利民者。长沙交广要冲,方南征时,诸中贵人及大臣要官经略其地,与夫输送之往来者日相接于途。君承上抚下,曲尽其宜,民赖以不扰。旱则躬祷雨,□应。邑有虎害民,设机穽不能止,君祷于神,虎之屏迹,士大夫歌颂焉。秩满升刑部主事,明慎折狱。尚书魏公嘉奖之举,福建按察佥事。闽去京远,且富饶,吏者多不检,君独持风裁,众稍畏戢,然亦思中伤之。及捧表来京师,道建安,遇雨买雨具令慢君,君笞辱之,反诬君损直。县人有达官者,恶君辱其令,左右之,左迁君河间同知。君持巳治民,一如令时,吏畏其公,民怀其惠。守缺僚属奏愿君守,民大阙请者亦数千,诏从之。治河间凡八年,人亲戴之如父母。正统戊辰八月卒于官,年五十六。予少时又与君之先考教谕先生同游乡校,最相好。见君幼时聪敏英发,最奇。君及君廷对,予读卷殿庐,得所献策而进之。君在高等选入翰林,学古文,其才思涌出,千百言可立就。见义勇,不择利害趋舍,守令治绩,皆无愧于古人。其贤如此,而不至高寿以卒,惜哉。

○定府知府田公济传

田济,陜西麟游人。成化六年,由进士守大名,改守定下车初,裁吏弊,治民隐,兴学劝士,锄强扶弱。明年夏秋,瘟疟交作,遂施药以疗疾苦,死无依及尸暴露者,给棺瘗之。岁灾荒,斗粟百钱,饿莩盈途,济不待上报,开仓赈济,分粜官粟三万余石,募其市价,每米一斗,银五分,绝多籴贩粜之徒。又巡历州县,赈过粮米二十七万有奇,全活者不可胜数。性刚直,不屈势要。定国公弟徐永宜杀佃民,济即奏闻问,拟充军。平山民常清,武强民解土,其等十数人被诬强盗,狱成,至即释之。其军卫词讼,剖析均平,不待拘执而自来。成化六七年间,旱涝相仍,会礼部猪羊鸡鹅皮张等项,以十分率,乃具奏减免五分。永定例户部豆万石,设法措银九十余两,差人纳之。及八年九年饥馑荐臻,将户口食盐粮钞具奏折收米豆,存留各驿支用。又因站牛载运贡物不前,累及小民,乃奏以驴代之,甚民便。曲阳产有矼石,由上岁起车搬运赴京,民不胜劳,奏令各站转运,以苏民困。本府该买马三千二百余匹,奏准通行各处,俱免数万余匹。莅政八年,境内大治,民赖以宁。

○定府知府余瓒传(石□)

译他的文章名满天下,即使乡里学校中的小学生也没有不知道鹿门先生的。即便只勾取他残余的才华,也足以傲视同辈;他的咳唾散落之处,都仿佛能生出羽毛。天下攻习文章的才士,没有不在应公面前收敛声气、定其文章品价的;他的门庭常常宾客满座。而应公又慷慨重义,老师和朋友去世后,都厚厚抚恤他们的子孙;贫贱时的朋友,他终身周济而不厌倦,对宗族亲盟尤其深厚。应公的族人依靠他才能生火做饭,像遭遇丧乱的人家一样,一年中受他供养的多达千人。应公居住在苕、霅一带将近五十年,有一座名园,每天与宾客在那里饮酒吟咏。三竺、六桥,每年都去游览一次。按我从诸位前辈那里听来的情况,享受山林泉石之乐,没有像应公这样长久的。他一生所遭遇的升降、毁誉以及各种文字应酬,没有一天空闲,似乎都足以损耗精神、伤害和气;然而他的精神反而更加完备,终于登上高寿而终,与常人并没有不同。真是奇异啊!◆佥事 《北平按察司佥事汤宗传》知府 《定府知府田公济传》《定府知府余瓒传》(石□) 《顺德知府康公厚传》(李濂) 《顺德知府刘君溥墓志铭》(毛澄) 《广平太守翁公相墓表》(茅坤) 《直隶河间府知府王公之士墓志铭》(于慎行) ○《北平按察司佥事汤宗传》汤宗不详是哪里人,任北平按察司佥事。他上书说,北平按察使陈瑛暗中接受王府的金钱,另有谋反打算。于是逮捕陈瑛,贬谪到广西。靖难之后,召回陈瑛,彻底追究建文朝诸臣,许多人因此被夷灭全族。陈瑛对汤宗尤其痛恨,派人捕获他,汤宗至死不屈。○知府 《河间守廖君谟墓碑》王直 廖氏原是泰和的儒学世家。廖君的曾祖自强先生,元代任临江教授,以文章名闻当时;祖父叔章不出仕;父亲潜仲任海康教谕,都有学问和品行。廖君是他的次子,名谟,字文绩。他幼年读书,聪颖超过常人;学业有成后考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声誉日益提高。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任颍上县令。他为百姓革除弊害、兴办有利之事,百姓非常感戴他。太宗皇帝征伐沙漠时,廖君督运粮饷;当时若有违误军令的,按军法论罪。廖君能够得到民心,唯独不劳烦百姓,事情便办成了。母亲去世服丧后,改任长沙县令。长沙县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以此为苦。廖君安抚慰劳百姓,完全出于至诚,遇事总是思考怎样才能使百姓获利。长沙是交趾、广南之间的交通要冲,正值南征时,各位宦官和大臣、要员经营此地,以及运输往来的人每天在道路上相接。廖君上承皇命、下抚百姓,把各方面都处理得很妥当,百姓因此免受扰害。遇到旱灾,他亲自祈雨,□应验。县中有老虎伤害百姓,设置机关陷阱也不能制止,廖君向神祈祷后,老虎便销声匿迹,士大夫作歌颂扬他。任期届满,升任刑部主事,审理狱讼明察谨慎。尚书魏公嘉奖并举荐他,任福建按察司佥事。福建离京城很远,而且富饶,任吏的多不检点,唯独廖君坚持操守、整肃风纪,众人渐渐畏惧收敛,但也有人想暗中中伤他。他捧着奏表来到京城,路过建安时遇到下雨,买雨具的县令故意怠慢廖君,廖君鞭打并羞辱了他;县令反而诬告廖君损害官府财物。县中有个通达权贵的人,憎恨廖君羞辱县令,便在权贵面前替县令说话,廖君被降调为河间府同知。廖君仍按自己治理百姓的原则行事,一如任县令时;官吏害怕他的公正,百姓感念他的恩惠。知府职位空缺时,同僚上奏请求让廖君代理知府,百姓中请求的人也有好几千,诏令同意了。治理河间共八年,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亲近拥戴他。正统戊辰八月,他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六岁。我年轻时又曾与廖君的父亲教谕先生一同在乡校游学,彼此最为友好。我见廖君幼年聪敏英发,十分惊奇。廖君参加廷对时,我在殿庐中担任读卷官,得到他所进的策文,便将它呈进。廖君名列高等,被选入翰林,学习古文;他的才思喷涌而出,千百字的文章可以立即写成。他见到合乎正义的事便勇于去做,不计较利害取舍;他任守令时的政绩,都无愧于古人。他贤能到这种程度,却没有享有高寿便去世,真令人惋惜。○《定府知府田公济传》田济是陕西麟游人。成化六年,他由进士出任大名知府,后来改任定府知府。刚到任时,裁革官吏的弊端,治理百姓的隐患,兴办学校、劝勉士人,铲除强暴、扶助弱小。第二年夏秋,瘟疫和疟疾交相发生,于是施药救治病苦;对死后无人收殓和尸体暴露的人,发给棺材予以埋葬。年成灾荒,粮价涨到每斗一百钱,饿死者遍布道路。田济不等上报,便打开粮仓赈济,分出官粮三万多石,按市场价格招募人出售;每米一斗,收银五分,完全断绝了囤积粮食、转手高价贩卖的人。又巡行各州县,赈济粮米二十七万多石,使活下来的人数不胜数。他性情刚直,不向权势显贵屈服。定国公的弟弟徐永宜杀害佃农,田济立即上奏揭发并审问,拟判充军。平山县百姓常清、武强县百姓解土等十多人被诬为强盗,案件已经定罪,田济到任后立即释放他们。军卫中的诉讼,他剖析公允,不等拘捕,当事人便自己前来。成化六、七年间,旱涝接连发生,恰逢礼部规定猪、羊、鸡、鹅、皮张等项目按十分征收,他便上奏请求减免五分。永定按旧例应由户部征收豆一万石,他设法筹措九十多两银子,派人缴纳。到了成化八、九年,饥荒接连而至,他将户口、食盐、粮食、钞额一并上奏,请求折收米豆,存留各驿站支用。又因驿站的牛运载贡物不能前进,累及小民,于是上奏请求改用驴,百姓非常便利。曲阳县出产矼石,从上一年起便要装车运往京城,百姓不堪劳苦,他上奏命令各驿站转运,以减轻百姓困苦。本府按规定应购买三千二百多匹马,他上奏获准通行各处,全部免除数万多匹的征购。任政八年,境内大治,百姓依靠他而安宁。○《定府知府余瓒传》(石□)

石□

余瓒字宗镇,京都人也。举进士,户部主事,员外郎,擢定知府。先是,邢简定宽平爱民,号不烦。田济亦简重持大体,瓒继之,政尚严明,洞见吏事刓敝,毅然振作。议均徭法,定九则。上出庸钱一两,中十之四五,下什之一。州县注诸籍,岁有所用,则稽阅取之。民以便,吏有夤缘奸者,辄逮捕,以故无敢挠法。又奏定马政条格,纤悉备具,大约以宽民力,不废公家。指每行州县,必进诸生于庭,问民间疾苦,或时较艺,奖进人材。士民大感悦,郡中称治。然性简伉,不能规规下人。每候行郡,御史裁再拜而巳以故讥毁者多,言其擢才。他日,御史刘某者当按定,意欲屈之。甫至境上,得知府投牒人使,或未发封,辄持小过笞辱之,因以竦瓒。瓒闻之,倜傥大笑曰:「是将嗛我不置,瓒独非夫哉?」会刘御史适留其僚王某者,同泛舟大陆泽,饮宴乐。乃移文论之曰:「宁晋地瘠民寡,比岁旱蝗,二公亦各奉命有公事。池上之饮,淹留弥旬,供张之具,不无损于民者,幸量移一邑。」时二人方坐厅事,闻有府使至,发书相顾大骇。王本河东巡盐御史也,即驱传去。刘愈大恨之,然不能害也。自是上司益复设疑,卒与后至使者柯忠构讦,移知黄州府。未至,道卒。瓒美姿神,善持论,遇事侃侃无所屈。定当西南辐辏,戚宦贵人过者,公饩之外,私馈不行。州县亦倚以重,率放而行之。民大省。既被谪后,至言治者遂有白地等钱,视瓒旧法增利数倍。他徭役日益繁,闾阎委巷之间,咸歌讴兴思吏不少顾,奸贿猬集聚敛朘削,不可复制矣。瓒没后数年,西北用兵,大司马马公每称其才,可任重托。会阅各郡储粟,惟定至数万石,视他郡多,复言之朝,加封爵。云:「赞曰:都下多四方宾客,名卿巨人士,生其间,闻见自博,往往有涵渟闳衍之意。然五方俗杂,侈汏相矜,修姱偷媠,波委成习,故登仕籍者咸不。」能吏,事败赇触冈者,时有之。若余定之,雄才伟识,吏道精敏,复缘以儒,接踵赵张,可谓不系于类哉?至其睥睨一世,宁折不挠,则亦不免渐燕赵之故风与?

○顺德知府康公厚传(李濂)

李濂

康公厚字本淳,河南祥符世家也。大父荣,永乐戊子乡举,仕荆府纪善。父信号默庵,景泰丙子乡举,历典安定、平阴阳、城教事,世以儒业。默庵庭训素严,公甫龀,即令诵小学,习幼仪。稍长,日课其文字,亲改窜,由是业大进。迨弱冠,领成化甲午乡荐,登戊戌进士第,授丹阳尹。时父巳致仕里居,乃迎父就养。父日训以守官字民之要,公服行惟谨。在任凡四年,以宽平见旌,擢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出按江西九江直隶、凤阳诸郡,监督商税军储,风裁峻整,所至肃然。会蒙恩受勑命,推封父母。弘治戊申,父卒,守制还。服阕,复除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乙卯,监应天乡试,公察知弊端,综核严密,而夙弊一清,是科得人盛在南台,前后八年,着清白之声。丙辰,被荐擢知浙江之温州府,温僻在海坝,军民杂居,号难治。公莅以清简,郡人安之。又更张蠧民者十余事,人皆称便。公政虽尚宽恕,及临利害,则毅然不可夺,故温之三卫二十三所,素恃伍籍点悍,皆畏惮敛戢。公构戏彩堂于宦邸,迎养母。孺人卒,去任,百姓遮道留公,号泣罗拜。庚申,服阕,改除直隶顺德府知府。时公父母俱逝,乃迎伯兄于宦邸禄养,乡人贤之。顺德故冲要郡,岁且饥,民多流徙,公极力赈恤,存活者甚众。大理寺丞海阳吴公以督理赈事至,乃叹曰:“贤哉守乎,无愧古循吏。”观风使者累荐公可大受。癸亥,奏绩,铨曹书上考当迁,公引疾乞骸骨,不允,还郡复上章恳辞,允之。正德改元,诏以礼致仕者进阶一级,公应诏进亚中大夫,筑晚节亭于后圃,蓺花竹,与里中诸耆旧招邀饮宴,以乐太平。庚午,病卒,年止五十有六。

论曰:汉宣帝有言,「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无怨叹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郡守不得其人,则民生何由遂?天下何由理耶?康太守,县尹四年,御史八年,迹业彰闻,巳久,始得擢守二大郡。是故在郡,则民怀;去,则民思之。余自释褐,往来京师,必道顺德,而顺德之人,至今谈说其惠政不休。嗣余宦浙东,每遇温州士大夫,又往往称其守巳爱民之实。《诗》曰:「彼君子兮,不素飡兮。」康太守之谓也。

○顺德知府刘君溥墓志铭(毛澄)

译石□ 余瓒,字宗镇,是京城人。考中进士后,任户部主事、员外郎,升任定府知府。在他以前,邢简任定府知府时宽厚平和、爱护百姓,号称不扰民;田济也简约持重、掌握大体。余瓒接任后,政事崇尚严明,洞察官吏事务中的残弊,毅然振作。议定均徭法,分为九等:上等出庸钱一两,中等为上等的四成至五成,下等为十分之一。州县把它登记在册,每年有用时便查阅征取。百姓觉得便利,官吏中有钻营作奸的,便立即逮捕,因此无人敢扰乱法令。又上奏制定马政条格,细节完备,大体上既放宽民力,又不废弃公家事务。每次巡行州县,他必把生员召到庭前,询问民间疾苦,有时考较才艺,奖掖进用人才。士人和百姓都十分感悦,郡中称道他的治理。然而他性情简傲,不能拘拘地向下属周旋。每次等候巡行郡县,只向御史行再拜礼而已,因此讥讽毁谤他的人很多,说他是凭才能被擢用的。有一天,御史刘某将要巡按定府,心想压服他。刚到境界,得知府派人投递文书;有的人尚未拆封,他便抓住小过失鞭打羞辱,借此震慑余瓒。余瓒听说后,洒脱地大笑说:“这个人将要嫉恨我而不肯罢休,难道余瓒偏偏不是这样的人吗?”恰好刘御史正留着他的同僚王某,一同泛舟大陆泽,饮宴取乐。于是余瓒发文指责他们说:“宁晋土地贫瘠、百姓稀少,近年又连遭旱灾和蝗灾,两位公也各自奉命办理公事。在池上饮酒,滞留十多天,供给和陈设的物品,不能说不会损害百姓;请考虑调离一县。”当时两人正坐在厅堂里,听说府使到了,拆信相看,大为惊骇。王某本是河东巡盐御史,当即驱车传驿离去。刘某更加痛恨余瓒,但也不能加害于他。从此上司更加对余瓒心存疑忌,最终他与后来到任的使者柯忠互相构陷,被调任黄州府知府。还未到任,便在路上去世。余瓒仪表神采俊美,善于持论,遇事侃侃而谈,从不屈服。定府地处西南交通汇聚之处,亲王、宦官、贵人经过时,除公家供给之外,私下馈赠一概不行。州县也依靠他的威重,大都放手让他施行,因此百姓大为省减。余瓒被贬后,直到后来主持政务的人,才有白地等钱,按余瓒旧法增收数倍;其他徭役也日益繁重。闾巷之间,人人歌唱追思,却没有多少官吏顾念百姓;奸诈贿赂聚集,搜刮剥削,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余瓒去世数年后,西北用兵,大司马马公常常称赞他的才干,说可以承担重任。恰逢查阅各郡储粮,只有定府达到数万石,比其他郡多;马公又把此事上报朝廷,余瓒因此加封爵位。赞语说:京城有许多来自四方的宾客和著名卿士、伟大人物,生长在那里,见闻自然广博,往往有深厚宽广的胸襟。然而五方风俗混杂,彼此以奢侈放纵相夸耀,修饰容貌、苟且懒惰,逐渐积成习惯,所以进入仕籍的人全都不成为能吏;事情败坏、因受贿而触犯刑法的人,时常有之。像余瓒这样的人,才干雄伟、见识卓越,精通吏治而又兼有儒学修养,接连赵、张那样的名臣,可以说不受这种风气的拘束吧?至于他傲视一世、宁可折断也不屈服,难道也不免渐渐染有燕赵旧日的风气吗?○《顺德知府康公厚传》(李濂) 李濂 康公厚,字本淳,是河南祥符世家子弟。祖父荣,永乐戊子年中乡试,任荆府纪善;父亲信,号默庵,景泰丙子年中乡试,历任安定、平阴县教谕以及阳城教职,世代以儒业传家。默庵庭训一向严格,康公刚到换牙年龄,便让他诵读《小学》,学习幼童礼仪。稍长以后,每天考察他的文章,亲自修改删改,因此学业大有进步。到二十岁,考中成化甲午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丹阳县令。当时父亲已经退休居乡,于是迎接父亲来奉养。父亲每天教导他做官、爱民的要点,康公恭敬谨慎地遵行。在任四年,因为宽厚平允受到表彰,升任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出按江西九江直隶、凤阳诸郡,监督商税和军储,风纪严整,所到之处肃然。恰逢蒙受恩典接受勑命,推恩加封父母。弘治戊申年,父亲去世,他回乡守制。服丧期满后,重新任南京广东道监察御史。乙卯年,监理应天乡试,康公察知弊端,综合核查严密,长期积弊一清,这一科录取人才很多,在南台前后八年,留下清白的声誉。丙辰年,被推荐升任浙江温州知府。温州偏远地处海边,军民杂居,号称难治。康公以清简的方式治理,郡人安定。又改革十多项损害百姓的事务,人人都称便利。康公施政虽然崇尚宽恕,但遇到利害大事,便毅然不受动摇;因此温州三卫二十三所,素来倚仗军籍强悍,个个都畏惧收敛。康公在官署中修建戏彩堂,迎接母亲来奉养。母亲去世,他离任;百姓在道路上拦住挽留,号哭罗拜。庚申年,服丧期满,改任直隶顺德府知府。当时康公父母都已去世,于是迎接长兄到官署奉养,乡人称赞他的贤德。顺德原是交通要冲,年岁又将饥荒,百姓多流离迁徙;康公竭力赈济抚恤,救活的人很多。大理寺丞、海阳人吴公因督理赈济事务来到这里,便叹道:“贤能啊,这位太守,无愧于古代的循吏。”巡察风纪的使者屡次推荐康公可以承受大任。癸亥年,他上奏报告政绩,铨曹评定为上等,按理应当升迁;康公托称有病,请求退休,不获准许,回到郡中又上奏恳切辞职,朝廷才同意。正德改元,诏令以礼退休的官员进阶一级,康公应诏进阶为亚中大夫,在后园修建晚节亭,种植花竹,与乡里的老年友人相互邀请饮宴,以享太平。庚午年,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论曰:汉宣帝曾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而没有怨恨叹息之声,是因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 能够与我共同做到这些的,难道不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官吗?郡守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的生活凭什么能够安定?天下凭什么能够得到治理呢?康太守任县尹四年、任御史八年,政绩声名显著,已经很久了,才得以升任两个大郡的太守。因此,他在郡任职时,百姓怀念他;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我自从脱去布衣做官,往来京城,必定经过顺德,而顺德人直到今天还不停谈说他的惠政。后来我在浙东任职,每次遇到温州士大夫,也常常称说他们的太守爱护百姓的实际情形。《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白享受俸禄。”说的就是康太守。○《顺德知府刘君溥墓志铭》(毛澄)

毛澄

新城刘君润民,以正德戊寅三月卒于家。君讳溥,润民其字,别号博庵。自幼聪颕,邑庠丁祭,陈爼豆,辄欣然往观之。一日祀先,从尊行后,俨若神之歆于上者,其不凡类此。既长游乡校,读书数过,辄成诵。岁饥,父致粟数百里外,君忽心动,亟往迎之。中途父果疾,遂扶以归。年十七入县学,成化癸卯中山东乡试,弘治丙辰登进士第,授永宁知县。教民耕作,租调日裕。旧有矿盗,设禁防之,盗用衰息。永宁地僻,士少知学,君立条约,率之趋业。邑有程子书院,久废,君曰:“此大儒讲道之所,庸可冺耶?”遂更新之,于是士习渐励,有名列贤书者矣。越二年遭母丧,去任,民遮道泣送之。服阕复除藁城县政,化大行,豪猾屏迹。有夜杀人者,诬仇家击石毙之,久而未白。君廉得其状,令其人试击之,弗中。君曰:“汝昼击弗中,彼夜击反中耶?”犯者惊服,邑人德之,至画像以祀。尝勘宁晋皇庄,直其地与民主者贿之,不听,卒致诬奏被谴,而气弗少挫。修紫荆关隘,成,当道荐之,寻以考最赐勑褒嘉。正德丙寅召入,拜山西道监察御史,出按南畿,属吏有犯,率亲鞫之,黜贪婪数十人,至有望风遁去者。地方灾,奉命从宜行事,君乃薄输纳,均贸籴,借周于富室,饥者给饘粥,病者予医药,子女鬻弃者,令有力收字之,全活无虑万人。死则义冢瘗之,后人立石以识遗爱。灾伤之地,或躬自存视,有父老数辈迎拜道左曰:“宪臣莅乡村,阅灾前未之闻也。”因相与致祝而去。行台一楼,相传有祟,不敢居。君曰:“邪岂能干正乎?”乃寝息其上,竟无他。庚午奏讦逆瑾党与不法事,称旨。明年春供事南郊,连蒙金币之赐。未几升顺德知府,适巨盗流刧属邑,君设法严之备,果获首功。总制陆公荐其才,赏以币。河决黄陵冈,抚臣檄取役夫八千,君曰:“兵荒之余,户消民困,何以堪之?”欲减其半,抚臣怒,极言。劾之,遂罢归。筑亭茔侧,扁曰「兴思」。岁时瞻扫,以志风木之感。忌日虽疾,犹强起过悲。疾剧不起。距生天顺丁丑三月十九日,春秋六十有二。人襟度坦夷,与物无忤。好激励后进,闻人有善必录之。尤厚故旧,贫不能葬者恒助之。或称贷,不责其偿。弟泽及从兄实,子女皆之娶嫁。居处服食,一视之不少异。乡人以难居官,惟以守巳爱民。主所至问民疾苦,尽心于事。晚年虽未究其用,然稽诸平生操履,亦可无愧矣。

○广平太守翁公相墓表(茅坤)

译毛澄 新城刘君润民,于正德戊寅年三月在家中去世。君名溥,润民是他的字,别号博庵。他自幼聪颖,县学举行丁祭、陈列俎豆时,他总是高兴地前去观看。一天祭祀先祖,他跟在尊长身后,庄严得仿佛神灵正在上方享受祭品;他的非凡大致就像这样。长大后进入乡校读书,书读几遍就能背诵。遇上饥荒,父亲从几百里外运粮来,他忽然心中悸动,急忙前去迎接。途中父亲果然患病,于是扶着父亲回家。十七岁进入县学,成化癸卯年考中山东乡试,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永宁县知县。他教百姓耕作,租税收入日益充裕。过去有矿盗,他设置禁令防范,盗患逐渐衰息。永宁地处偏僻,读书求学的人少,刘君制定条约,率领他们专心学业。县中有程子书院,长期废弃,刘君说:“这里是大儒讲道的地方,怎么可以湮没呢?”于是重新修建它,从此士人的学习风气渐渐振作,有人名列贤书了。过了两年,母亲去世,他离任;百姓拦路哭泣送行。服丧期满后,重新任藁城县知县,教化大为施行,豪强奸猾销声匿迹。有人夜间杀人,却诬陷仇家用石头将其打死,案件很久没有查清。刘君查明情况,让那人试着击打石头,却没有击中。刘君说:“你白天击打尚且没有击中,那人夜里击打反而能击中吗?”犯人惊惧而服罪,县里人感戴他,甚至为他画像祭祀。曾经勘察宁晋皇庄,公正处理土地与百姓争议之事,有人用财物贿赂他,他不接受,最终竟被诬告上奏而获谴责,但他的志气丝毫没有受挫。修缮紫荆关关隘,工程完成后,当道官员推荐他,不久又因考核成绩优异得到勑命褒奖。正德丙寅年召入朝廷,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出按南畿;属吏有罪,他大多亲自审讯,罢黜贪婪者数十人,甚至有人听到风声便逃走。地方发生灾害,他奉命根据实际情况办理事务,便减轻赋税输纳,均平买粮,向富户借粮周济,给饥民稀粥,给病人医药;对于被父母卖掉或遗弃的子女,命有能力的人收养他们,救活的约有万人。死者则埋葬在义冢,后人立碑记载他的遗爱。在受灾地区,有时他亲自巡视存问;几位父老在道路左边迎拜说:“宪臣来到乡村查看灾情,这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于是相互祝颂后离去。行台有一座楼,相传里面有鬼怪,没人敢居住。刘君说:“邪恶之物难道能侵害正人吗?”于是睡在楼上,最终没有发生什么事。庚午年,他上奏揭发逆臣刘瑾党羽的不法之事,符合皇帝旨意。第二年春天,他供职于南郊祭祀,接连得到赏赐的金币。不久升任顺德知府,恰逢大盗流窜劫掠属县,刘君设法严密防备,果然取得擒获首领的功劳。总制陆公推荐他的才干,赏赐钱币。黄陵冈河流决口,巡抚发檄文征调民夫八千人,刘君说:“兵乱和灾荒之后,户口减少、百姓困苦,怎么承受得了?”想把人数减去一半,巡抚大怒,严厉斥责他并弹劾他,于是他罢官归乡。在墓旁修建亭子,匾额题为“兴思”。每逢年节便瞻仰扫墓,以表达对父母的哀思。即使忌日患病,也仍勉强起身,悲痛凭吊;病势加重,终于不能起身。其生于天顺丁丑年三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二岁。他胸襟坦荡平和,与人和万物都没有抵触。喜欢激励后辈,听说有人有善行,必定记录下来。尤其厚待旧友,贫穷不能安葬亲人的,常常帮助他们;有人来借贷,他不要求偿还。弟弟泽和堂兄实的子女,都是他帮助婚嫁的。居住、衣服、饮食方面,对他们一视同仁,毫无差别。乡人认为他不适合做官,却只因他任守令时爱护百姓而称赞他。他所到之处都询问民间疾苦,对政事尽心尽力。晚年虽然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用,但考察他一生的操守行为,也可以无愧了。○《广平太守翁公相墓表》(茅坤)

茅坤

予同年友广平太守翁公读古今墓铭,耻世之能言者不中古铭法,往往多与以非其实,于是仿晋陶彭泽自铭,按其所书,特系世里与所生及第进士、累官二千石之年次而巳而公之所自好,与其所自及,以信于世之贤人君子,而闻于身之后者,公皆不以及也。病且革,子过临哭,其子禹典手公所自铭,大地而恸曰:“先大夫所自铭,而以属禹典镵石而纳诸墓者如此。然先大夫多高谊,恐不可遽同。墓草零落,而平生所知厚,惟公独无言。”纪次先大夫之槩,表之于其阡,以闾里劝乎予。唯唯。公名相,字辅卿,一字长卿,家钱塘之铁冶岭下,号冶山。公之少,邑弟子也,与许方伯绾带交。时许方伯甫弱冠,以善属文声吴越间,公独引六经之深,相与酝酿而折衷之。巳而与予同举进士,省囚书郎署中,公时时引故所先见纳许公者,先见纳予。时海内誉望之士聚京师,互相推挽以骤显当世,公独矍然,衣不胜,言不以出口者也。然与予所私相砥砺,皆世之所讪以迂甚,且疾视而惟于古之道或近之者,故两人亦遂绾带交。公授虞衡司主事,典节慎库。节慎库者,所掌天子少府水衡之藏,而出纳之者也。岁数百千万,公谨筦□以临之。大司空书其最以闻,满秩封父浩。虞衡司主事及其母宜人,犹以父母衰且老,有他兄弟不得例归养,乃上书乞南曹改南刑部郎中,于是迎虞衡公及其母宜人以养。出则省狱囚,治文书;入则伛偻问膳视寝,恂恂如也。诸郎署闻之,私拟公近万石家长,少亦不言而化者未众。封虞衡公及母宜人如其官,以宜人丧来归,继守虞衡公丧服阕,再除刑部郎中。巳而出守广平,广平属畿以内股肱郡,按故事,畿以内无藩臬监司之辖郡,二千石出入辄得陈兵帜、羽葆、鼓吹导骑士仪卫,甚尊宠。县厨稍稍不给,公独屏去数单。车行县所刻巳务省约多类此郡故多盗或白昼刧刑狱杀略吏民葢李邦珍遗孽也公擒一二酋帅余悉下教原之盗遂平时岁侵河北诸郡饥甚公不及以檄闻辄开仓放赈郡以流全活者数万人顷之御史视郡颇法坐他郡稍后者公免冠顿首请曰民以不饥广平似稍称或胜他郡即朝□□专制相且首罪矣于是诸郡得无坐而御史呼公长者当是时公之治行冠河北而中丞御史及他巡行使者所书公之最以闻于 天子者十余上公病甚三上疏免官来归时年五十有四归辄闭户讽□氏书以朝夕虽闾里宴会不赴也家属郡县垣公于郡县大夫始下车及首岁一传刺而巳履迹不以入于其庭也他藩臬诸司来或传刺入视公亦辄引疾不出明日特转相传剌亦终不见甚且藩臬满秩徙官去犹不闻郡中故二千石某氏名者呜呼公之守郎署似直塞侯守二千石似汲淮扬孝父母友兄弟寡宾客不务声名似汉独行此皆公之较然章章者古所称质行君子是也窃按古铭法公也生闻道矣没则祠于其所临官与其乡之社可以无愧于其铭惜也公务自匿不欲令世之能言者藻画其行以铭而予也卒以公所自信与信于世之贤人君子书而镵之于墓之左者如此

○直隶河间府知府王公之士墓志铭(于慎行)

译茅坤 我与广平太守翁公是同年友人。我读古今墓铭,耻于世上那些善于作文的人不合古代墓铭的体例,往往给死者添加许多不合事实的内容。因此我仿照晋代陶彭泽自作墓志的办法,按照他自己所写的内容,只特别记载他的世系、乡里、出生,以及考中进士、历任二千石官的年份而已;至于公自己所喜爱的事,以及他自己所达到的成就,足以取信于世间贤人君子、并流传到身后的人,他都没有写及。病危时,儿子过来到床前哭泣,他的儿子禹典亲手拿着公自作的墓铭,面对大地悲痛地说:“先父自己写的墓铭,嘱咐禹典刻在石上放入墓中,内容就是这样。然而先父有许多高尚的情谊,恐怕不能马上与一般人等同。墓草已经零落,而平生深厚相知的人中,唯独您没有为他作铭。”于是记述先父的大概,请我在墓道上作表,以此劝勉乡里。我答应了。公名相,字辅卿,另一个字长卿,家住钱塘铁冶岭下,号冶山。公年轻时是县学弟子,与许方伯绾带交游。当时许方伯刚满二十岁,因擅长作文而名闻吴越,唯独公引据六经的深奥义理,同他共同酝酿、折中。后来我与公一同考中进士,在省中囚书郎署任职,公常常把过去先见到并接纳许公的地方,先让我看到并接受。当时天下有声望的士人聚集京城,互相推举援引,迅速显名于当世;唯独公神情惊惶,衣服不能整齐穿着,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然而他与我私下相互砥砺,所坚持的都被世人讥为迂腐极端,并且对我们怒目相视;只有那些接近古代之道的人,才理解我们。因此我与公终于结成绾带之交。公授任虞衡司主事,掌管节慎库。节慎库掌管天子少府水衡所属的财藏,负责出纳。每年数以百、千、万计,公谨慎地以□来管理它。大司空把他的考绩写入奏章上报,任期届满后封赠他的父亲浩。虞衡司主事任满,又因母亲宜人年老体衰,且有其他兄弟不能按例回乡奉养,于是上书请求改任南曹、调为南京刑部郎中;这样便迎接虞衡公和母亲宜人来奉养。出门便查阅狱囚、处理文书;回家则弯腰询问饮食、察看寝息,恭谨小心。各郎署听说后,私下把公比作俸禄近万石的家长;即使少数不发一言而受到感化的人,也不在少数。朝廷按他的官职封赠虞衡公及母亲宜人。母亲去世,他扶柩归乡;接着又为虞衡公守丧,服丧期满后,再任刑部郎中。不久出任广平太守。广平属于京畿以内的腹心郡,按照旧例,京畿以内没有藩司、臬司等监司管辖的郡,二千石官出入时可以陈列兵仗旗帜、羽葆、鼓吹、导骑和仪卫,地位十分尊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县中厨房渐渐供给不足,公唯独撤去几项单列的供给。车行经过各县,他所刻意实行的节省约束,大多类似这样。广平郡过去盗贼很多,有的白天抢劫,刑狱中杀害官民,大概是李邦珍余党的遗患。公擒获一两个首领,其余都下教赦免,盗患于是平定。当时河北各郡年年受灾,饥荒严重,公来不及用檄文上报,便打开粮仓放粮赈济;广平郡因而使流民得到保全、活下来的人有数万。不久御史巡察郡中,按法追究其他郡稍稍迟误的责任,公脱帽叩头请求说:“百姓没有挨饿,广平大概还算稍有成绩,或者胜过其他郡;如果朝廷专门追究丞相,这件事相就首先获罪了。”于是各郡都免于获罪,御史称公为长者。当时公的治理政绩冠绝河北,中丞、御史及其他巡行使者记录他的优异政绩上报天子的,有十多次。公病重,三次上疏请求免官,回乡时五十四岁。回乡后便闭门诵读□氏的书,早晚不辍;即使乡里宴会也不参加。家属和郡县官员想登门拜访公,但郡县大夫刚到任以及任满第一年,也不过递一次名帖而已;他们的脚步从不进入公的庭院。其他藩司、臬司等官来访,有时递帖入内拜见公,公也总是借病不出;第二天特意再递名帖,最终仍见不到。甚至藩司、臬司任满调官离去,仍不曾听说郡中旧任二千石某氏的名字。唉!公任郎署时,像直塞侯;任二千石时,像汲黯治理淮阳;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减少宾客往来、不追求声名,像汉代的独行之士。这些都是公显明昭著的地方。古人所称的质朴笃行君子,大概就是这种人。私下按古代墓铭的体例来看,公在世时已经闻道,死后便应当在他任官的地方和乡里的社庙中祭祀,这样就可以无愧于墓铭。可惜公一向务求隐藏自己,不愿让世上善于作文的人铺陈文饰他的品行来作铭;而我最终根据公自己所信守、并为世间贤人君子所信任的事,写下来刻在墓左,内容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直隶河间府知府王公之士墓志铭》(于慎行)

于慎行

公王氏讳之士,字吉甫,自号少庵。其先琅琊裔也,世居青城镇。六世祖贲徒家邹平,官大同府同知。高祖琭隐德弗耀。曾祖晟,博士诸生。大父黄山公,诰以明经,鄢陵教谕。父复庵公,阳诸生,后以公贵,赠中顺大夫,庐州府知府。母孙,封太恭人。举公一子。儿时老成敏慧,大父奇之,携至鄢陵,延名师授经,文业日进。赵公孔昭,鄢陵令,大见器,许归补诸生。学使吴公维岳所知,选肄湖南书院,益有名。隆庆丁卯举山东省试,戊辰登进士高第,选颕州知州。抚绥振饬,威惠流闻,治行江北第一。满考擢南京户部员外郎,奏绩谒告视亲,出补故官,迁宁国知府。以外艰归,服阕补庐州,声施益振。三年奏最,再受策书,计且迁官,而操江中丞忽用忌者,与列公两台不与闻也。公用归卧不出,久之。长安诸公趣诣阙,补保定府同知。会河间缺守,按台徐侍御奏公故二千石任,治烦剧,擢守河间。居一岁,河间大治,而念母大恭人年高,谋欲归养。抚台宋中丞惜之,留不奏。壬辰大计,复被蜚语中伤,得旨听调,当事亦不知所出。□公得遂,始图归视甘旨,若将终身,乃无何不禄矣。悲哉!公□人性资坦夷,色笑可亲,推诚接物,不设城府,而事有操持,奉法循理,屹不可夺。数牧大郡,用廉明敏慎,所至见称。厘革兴建,皆有可纪。颕有军尉,其横恣不法,士民重足畏之。公廉其罪状,论报直指,收案致法,郡中震栗。庐江界部有盗啸聚至数百千人,势且不制,公发兵传檄入其阻,盗遂解,郡境以安。河间直两京道上,日有过客,公一切罢绝宴馈,务节约,即故人所厚,但以酒往劳,不烦公帑。河间城东南地洿,雨水流潦,方舟而陆,前守钱公桥于其南,惟城东未及植,公复五桥于东,连六里,民不病涉也。别驾治粟,以羡金奉固郄者三,固进者三,不忍其愧也,受而属之主藏。适有平籴之役取诸庾而赋焉。其廉而不刿。如此,河间民妇赵,年十六,无故而死。公手其牒,心动,如闻有呜咽声。亟使廉之,则姑与少年通,因缘谋赵。赵断指自誓,窘之百方,益骂不从。姑介少年并击之,毙焉。遂具成其狱,而旌赵之烈。郡称神明矣。所至兴学右文,荐士类恩礼甚备。其所甄奖,多成木幸名。然公吏以质行自任,不饰名迹,又好以绳法操下,听谳比无所阿私,故常僚吏所惮,屡见中伤。出入二十余年,官不过牧伯,谈者惜之。居乡尤有恩施,常举子钱千缗。闻里中大饥,遗书伯子,尽折其券。门外贺肆有抉扃而觉者,实无所得也。公愀然曰:「彼贫耳,仓卒妄意,室中操空质而对吏使,终身不比于人。吾不忍也。」亟命释之。先大夫言氏之裔,贫而货其墓石,止之不听,给其值而存之,曰:「此非君家所有,不得他鬻。」其惠爱皆类此。

◆通判

直隶顺德府通判于先生训墓志铭(蓝田)

○直隶顺德府通判于先生训墓志铭(蓝田)

译于慎行 公姓王,名之士,字吉甫,自号少庵。他的先祖是琅琊后裔,世代居住在青城镇。六世祖贲迁居邹平,任大同府同知;高祖琭有隐德而不显耀;曾祖晟为博士弟子;祖父黄山公以明经受诰,任鄢陵教谕;父亲复庵公,是阳诸生,后来因公显贵,获赠中顺大夫、庐州府知府;母亲孙氏,封太恭人。夫妇只生公一子。公幼年时老成聪慧,祖父很惊异,带他到鄢陵,请名师教授经书,文章学业日益进步。赵公孔昭任鄢陵县令,非常器重他,答应让他回县补为诸生。学使吴公维岳知道他的才学,选他入湖南书院学习,他更加有名。隆庆丁卯年考中山东乡试,戊辰年考中进士高第,选任颍州知州。他安抚百姓、振兴整饬,威望恩惠流传,治绩为江北第一。考核期满,升任南京户部员外郎;上奏报告政绩后告假探亲,朝廷又出任他为原官,迁任宁国知府。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庐州知府,声望更加显著。三年后上报最优政绩,再次接受策书,眼看将要升官,操江中丞却忽然听信忌妒者的话,把公列入两台官员的名册而不让他知道。公因此归乡闲居,长期不再出仕。长安诸公催促他到朝廷,补任保定府同知。恰逢河间府知府职位空缺,按察台徐侍御上奏说公过去任二千石官,能够治理繁难事务,于是升任河间知府。任职一年,河间大治;但公想到母亲大恭人年事已高,打算辞官回乡奉养。巡抚宋中丞爱惜他,挽留而没有上奏。壬辰年大计考核时,公又被流言中伤,朝廷下旨听任调职,主事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公得以实现心愿,开始计划回乡奉养母亲,仿佛要终身如此,却没过多久便去世了。悲痛啊!公□人的天性资质坦荡平和,面色笑容可亲,以诚心待人,不设防备;但处理事务有操守,奉行法令、遵循义理,坚定不移。几次治理大郡,都以廉洁、严明、敏捷、谨慎著称,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整顿革新、兴建事务,都有值得记载的地方。颍州有军尉,横暴放纵、不守法令,士人百姓吓得两脚重叠,不敢稍动。公查清他的罪状,向直指使者上报,逮捕审案依法处置,郡中震恐。庐江县边界有盗贼聚集,达到数百、数千人,势力将要无法控制;公发兵并传檄进入盗贼盘踞之地,盗贼于是解散,郡境因此安定。河间正处两京道路上,每天都有过往宾客,公一律取消宴饮馈赠,务求节约;即使是厚交的故人,也只用酒前去慰劳,不烦动公帑。河间城东南地势低洼,雨水汇聚成涝,船行陆行都不方便。前任钱公在城南修桥,只有城东还未来得及修建;公又在东面修五座桥,连绵六里,百姓不再苦于涉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别驾治理粮储时,曾三次拿余金来送给公以求请托,公又三次坚决推辞;不忍使他感到羞惭,便收下后交付主管藏库的官员。恰逢平籴之役,从仓库取粮而征收。公就是这样廉洁而不伤人。河间有个民妇赵氏,十六岁,无缘无故死去。公亲自拿着案牍,心中一动,仿佛听见哭咽声,立即派人查访。原来赵氏的婆婆与少年私通,两人合谋陷害赵氏。赵氏割断手指发誓,婆婆用尽各种办法逼迫她,她越骂越不肯屈服。婆婆便与少年一起打她,将她打死。于是婆婆等人已经把案件办成定案,公却表彰赵氏的贞烈,郡中称他神明。公所到之处都兴办学校、尊崇文教,推荐士人,礼遇极为周备;他所选拔奖掖的人,大多成就功名。然而公以质朴品行为己任,不修饰声名事迹,又喜欢用法令约束下属,审理案件从不徇私,因此常为同僚官吏所畏惧,屡屡遭到中伤。出仕二十多年,官位不过太守,议论者都为他惋惜。他居乡时尤其施恩乡里,常常拿出钱千缗帮助子弟。听说乡里发生大饥荒,便写信给长子,把借据全部免除。门外贺家店铺有人撬门被发现,实际并没有偷到东西。公忧伤地说:“他只是贫穷,仓促间妄生念头;若让他空手被官吏带去,一生都会低人一等。我不忍心。”立即命令释放他。先父说,言氏后裔家贫,要卖掉祖墓的墓石;公劝阻而对方不听,便给足价钱把墓石保存下来,说:“这不是你家所有的东西,不可以再卖给别人。”他所有的惠爱之举,大都像这样。◆通判 《直隶顺德府通判于先生训墓志铭》(蓝田) ○《直隶顺德府通判于先生训墓志铭》(蓝田)

蓝田

于先生讳训,字文教,莱阳人也。尝令无极者七年,后去而倅于顺德。无极之立生祠曰昭德,倅顺德者三年,后致其事而归。顺德之立生祠曰遗爱。先生尝自言:“我东海于公之苗裔也。”于公多阴德,郡中之立生祠曰于公祠。呜呼!先生可谓有祖风矣。先生生于正统甲子,享年八十有八,嘉靖辛卯卒。先生早学官诸生,嗜学而文,即弗与诸生羣,诸生亦自以弗及。顾屡屈于场屋,乃以贡太学生。后试铨曹,授知连城,值考丧不赴,又值妣丧,时先生年几六十,哀毁逾礼,几死者屡矣。县令欲旌之,泣而辞曰:“我未能子也。”后改无极,而无极故称多豪家不法。先生召其父老,集庭下语之曰:“若民也,奈何不法?”乃布诚申约,陈说分义,言辞恳到,皆感动泣下,自是罔敢不奉法。李某者,以武断称,刃其从父,大言曰:“吾以千金贿令,吾无虑矣。”先生履坚秉贞,关节不得通,捕之益急,乃自缢而死。学官日敝,先生曰:“淫祠可毁而用也。”乃辇其木石于公,拓而大之,礼殿、讲堂、斋庐、庖室,轮奂之美,甲诸恒山。风教勃兴矣。滹泥河溢而决,漂没田舍以万数,巡抚征六郡吏卒治其堤防,曰:“是役也,非于无极莫可属者。”先生循行按视,约束招来,□买薪石,增卑培薄,堤防缮完,人不怨咨。顺德,四方之冲也,事殷且剧,抚按二台檄委旁午,先生上承下御,遍历属邑,庶事咸治。后督饷于京,属吏有以赆来者,先生毅然不受,置之于法。内黄有杀人疑狱,二十载不决,先生往谳之,遂释。畿甸流贼之变,先生从官军讨之,将校贪功,欲杀被虏者,先生诤之曰:“民幸而不死贼,而乃死于军,民何罪哉?”将校乃不敢杀,葢活被虏者几万人云。先生宽简沈静,或数日不笞一人,尝曰:“古之人视民如伤,今之人每欲伤之,何也?”归休于西峯,心惟自守,如不胜衣,口不臧否人,宾客过从,饮酒至数石不乱。喜歌诗,占口而成,年愈高而愈精明,杖屦往来,逍遥容与,老稚扶携,笑乐,皆曰:“西峯翁,真乡先生矣。”邑令、学官饮射,先生宾及,询以政事,辄辞曰:“昏瞶无所知也。”

◆知州

深州知州萧伯辰传

○深州知州萧伯辰传

萧伯辰,江西清江人。永乐初,知深州。循良恺悌,清慎廉介。十年七月,当冻雨兼旬,漳河涨溢,滹沱壅塞,失其疏导,泷涛汹涌,冲击城垣,居人骇散。伯辰度城郭卑洿,将罹于患,徙民之耆稚暨官府之图籍,公私之储偫,置高原田舍,具舟编筏以待之。水至,身先士卒,揽薪木,运土石以拒之。力弗支,乃率众避去。其廨亭庐舍千楹万桶,倾圯漂荡,无复完存,而人失居业,听政无所。戊戌,即尝避水之地,去城三十里曰吴庄者,芟芜削翳,相其爽垲,得以绵蕞从事。巳乃奉城隍隍之主,寓土祠中,祭告以故,请于朝,遂定厥居。造井屋,立廛市,地因民之久弗理者,材取水杀而仅存者,隶□力卒之在官者。阅历三载,而后学官黉舍,释奠讲肄有所,坛壝祠宇,燎瘗祈报有常,仓囷帑藏,财赋廪□有容,宾使有馆,檄传有邮。于是州之人,去卑洳而即爽垲者,伯辰之惠也。后升南京刑部郎中,民至今称之。

◆知县

献县知县向朴传

三河县知县甄公铎传(李濂)

  临城县知县章公忱传

  安平县知县王公翊传

枣强县知县赠太仆寺少卿豸传(泽州志)

广平府鸡泽县知县唐公音墓志铭(洪朝选)

  武清县知县姜涌传

○献县知县向朴传

向朴字遵愽,浙江慈溪人。宋丞相文简公敏中之十四世孙,父寿宗,慈湖之学,学者称乐斋先生。朴得其传,行务实践,力学养亲。洪武二十五年,命督府都事张允直访求人才,以朴应诏,陛见。高皇问:“居家何?”对曰:“种田。”其容秀而文。上心知其非耒耜中人也,因询:“大麦何以四节?”对曰:“以其占四时耳。”即日授献县令,单车就道,妻子不入官舍。时兵燹之余,之辟荆榛,畚瓦砾,教百姓农桑,与同甘苦,流移复业。靖难师起,献当兵冲,无城廓,朴集民兵,激以义勇,与北将谈渊迎战,众寡不敌,被擒不屈,怀印受刑。献民哀之,相与拾遗骸,瘗道左。副都御史陈瑛请究治死事诸臣,有杨姓者,父子三人,惧发掘,夜负骨潜葬邑北十里。永乐初中书舍人王尹实北上,询得葬所,宿邮舍,梦朴服血污葛衣,谭其往事,即秉烛文,乘星月往哭之。洧川令韩彦起复匿其二子于任,顾道辑其遗事,书于宝峯庵佛座后。三人者皆义士也。二子道淳、道征,道淳被征,竟称痼疾不起,有攀栢悲号之风。嘉靖间祀乡贤祠,隆庆五年祀献县名宦祠,万历初年奉恩诏,抚按建表忠祠于本县北城门外。

○三河县知县甄公铎传(李濂)

译蓝田 于先生名训,字文教,是莱阳人。曾任无极县令七年,后来离任,任顺德府通判。无极人为他建立生祠,名为昭德祠;任顺德通判三年后,他退休归乡,顺德人为他建立生祠,名为遗爱祠。先生曾自己说:“我是东海于公的后裔。”于公积有许多阴德,郡中人为他建立于公祠。唉!先生可以说具有祖先的遗风。先生生于正统甲子年,享年八十八岁,于嘉靖辛卯年去世。先生早年为学官诸生,喜爱学习、擅长文章,即使不与诸生同列,诸生也自认为比不上他。但他屡次在科场失意,于是以贡生身份入太学。后来参加铨曹考试,授任连城县知县,恰逢考核和丧事而没有赴任;又遇到母亲去世,当时先生已经将近六十岁,悲哀毁损超过礼制,多次几乎丧命。县令想表彰他,他哭泣推辞说:“我还没有做到人子应尽的责任。”后来改任无极县令。无极过去以豪强人家多而不守法著称。先生召集父老,聚在庭下,对他们说:“你们是百姓,为什么不守法?”于是公布诚意,重申约束,陈说名分义理,言辞恳切周到,众人都感动落泪,从此没有谁敢不奉行法令。李某以武断蛮横著称,曾用刀杀伤他的伯父,夸口说:“我用千金贿赂县令,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先生操守坚定、秉持贞正,关说请托无法打通;对李某的缉捕更加急迫,李某于是自缢而死。学宫日益破败,先生说:“淫祠可以拆毁,把木石拿来使用。”于是把淫祠的木石运到于公祠,扩建并增大它;礼殿、讲堂、斋舍、厨房,建筑宏丽,超过恒山各处。当地风俗教化于是兴盛起来。滹泥河泛滥决口,冲毁淹没田地房舍数以万计;巡抚征调六郡吏卒修治堤防,说:“这项工程,除了无极的于先生,没有人能托付。”先生巡行察看,约束人力、招集民夫,□购买柴薪石料,加高低洼、培厚薄弱处,堤防修缮完毕,百姓没有怨言。顺德是四方交通要冲,事务繁多而艰剧,抚台、按台两处不断发檄文交办,先生上承下御,遍历属县,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后来他督运粮饷到京城,属吏有人带着赠礼前来,先生坚决不接受,按法处置。内黄有一桩杀人疑案,二十年没有判决,先生前去审理,终于释放了被诬者。京畿流贼发生变乱时,先生随官军讨伐;将校贪图功劳,想杀死被俘百姓,先生谏阻说:“百姓幸而没有死在贼手中,却要死在军队手里,百姓有什么罪呢?”将校于是再也不敢杀人,据说因此救活被俘者将近万人。先生宽厚简约、沉静安详,有时几天也不鞭打一人,曾说:“古人把百姓看得像受伤的人,今人却常常想伤害他们,这是为什么?” 他回到西峯退休,内心只求自守,谨慎得仿佛身体不能承受衣服;从不评论别人的好坏。宾客来往时,即使饮酒数石也不失态。他喜欢歌诗,随口便能作成;年纪越高,精神越精明。拄杖穿鞋来往,逍遥自在;老人和孩子扶携相伴,欢笑游乐,都说:“西峯翁,真是乡里的先生啊。”县令、学官举行饮射礼时,先生作为宾客参加;有人询问政事,他总是推辞说:“我昏聩无知,什么也不知道。” ◆知州 《深州知州萧伯辰传》○《深州知州萧伯辰传》萧伯辰是江西清江人。永乐初年,任深州知州。他循良和厚,清廉谨慎,廉洁正直。永乐十年七月,连续二十多天遭遇冻雨,漳河水涨泛滥,滹沱河又因壅塞而无法疏导,水势汹涌,冲击城墙,居民惊恐逃散。伯辰估量城郭低洼,恐怕将遭灾祸,便把百姓中的老人和儿童,以及官府的图籍、公私储藏物资,迁置到高原田舍;又准备船只、编扎木筏等待水灾。洪水到来时,他亲自带头,带领士卒搬运柴木、土石来抵挡洪水。力量不能支撑,才率众避开。官署、亭舍、房屋共千楹万桶,全都倾倒漂荡,没有完整保存的;百姓失去居所和产业,官府也无处听政。戊戌年,便在过去避水的地方,即距城三十里的吴庄,除去荒草、削平遮蔽物,察看地势开阔高爽之处,得以用绳索草茅开始营建。随后迎奉城隍之神,暂寓土祠,祭告迁建原因,请示朝廷,终于确定居所。建造井、房屋,设立店铺市场;对于当地长期荒废之地,因地取材;把水冲毁后仅存的材料,编入□力卒在官者使用。经过三年,才建成学校官署,设有释奠祭祀和讲学之所;坛场、祠宇,祭祀、埋牲和祈报都有固定规制;粮仓、府库,财赋、廪□都有存放之处;宾客使者有馆舍,公文传递有驿站。于是州中百姓能够离开低洼潮湿之地,迁居到高爽之处,这是伯辰的恩惠。后来升任南京刑部郎中,百姓至今还称颂他。◆知县 《献县知县向朴传》《三河县知县甄公铎传》(李濂) 《临城县知县章公忱传》《安平县知县王公翊传》《枣强县知县、赠太仆寺少卿豸传》(《泽州志》) 《广平府鸡泽县知县唐公音墓志铭》(洪朝选) 《武清县知县姜涌传》○《献县知县向朴传》向朴,字遵博,浙江慈溪人。他是宋代丞相文简公向敏中的第十四世孙。父亲向寿宗,传承慈湖之学,学者称他为乐斋先生。向朴得到父亲的传授,行事注重实践,努力学习并奉养双亲。洪武二十五年,朝廷命督府都事张允直访求人才,向朴应诏入朝,皇帝召见。高皇帝问:“你在家做什么?”他回答:“种田。”他的仪容秀美而有文采。皇帝心里知道他不是耕作之人,于是问:“大麦为什么有四节?”他回答:“因为它占应四时。”当天就授任他为献县县令。他只驾一辆车上任,妻子儿女也不住进官舍。当时战乱之后,他开辟荆榛,清除瓦砾,教百姓从事农桑,与他们同甘共苦,流亡者重新回乡复业。靖难军兴起后,献县正处于兵马冲要之地,又没有城郭,向朴集合民兵,以义勇激励他们,与北军将领谈渊交战。由于敌众我寡,他被擒后仍不屈服,怀抱官印受刑。献县百姓哀悼他,共同拾取遗骸,埋葬在道路左边。副都御史陈瑛请求追究战死诸臣,有一位杨姓人家,父子三人害怕尸骨被发掘,夜里背着骨骸偷偷埋葬在县城北面十里处。永乐初年,中书舍人王尹实北上,打听到墓地所在,住在驿舍时梦见向朴穿着沾血的葛衣,谈起往事;他醒来后便秉烛作文,趁着星月连夜前往哭祭。洧川县令韩彦起又把向朴的两个儿子藏在任所,顾道辑录他的遗事,写在宝峰庵佛座后面。这三个人都是义士。两个儿子名叫道淳、道征;道淳被征召时,最终以痼疾为由不起任,有像攀柏悲号那样的哀痛风尚。嘉靖年间,向朴父子被祭祀于乡贤祠;隆庆五年,又祭祀于献县名宦祠;万历初年,奉恩诏由抚按在本县北城门外修建表忠祠。○三河县知县甄公铎传(李濂)

李濂

甄公铎,字文振,祥符人也。性刚方,雅尚志操。少游邑校,故少保巡抚侍郎于公谦器重之。正统丁卯,以业成贡礼部,卒业太学。景泰丙子,授保定府定兴县知县。定兴密迩京辇,号难治。公下专剪锄顽凶,抚慰良弱,节缩浮费,不逾年政令大行,无敢梗挠者。定兴邑小路冲,先是走逓马匹及柜杠什物堆垛,槩县民力,疲敝农亩日荒,而逓运不前。公立法编定牌甲班次,分番走递,合用柜杠弗泛给,由是民力宽舒,农种不废。邑中有一二黠豪赇结京要官,亲识素与邑长抗礼相往来,通馈遗邑长,皆折节下之。公峻拒裁抑之,有犯则绳以法,不少假辞色。黠豪怒,大肆诋排,煽构成狱。公不受诬,令子悦之京奏辩。定兴民无男妇长小及籍戎京卫者,殆千人,咸大阙声公冤,乃准行勘。使者密受风旨,以威严临公,设炮烙于庭,欲公诬服。公神色自若,不之动。使者隐几假寐,恍惚见公服幞头者厉声曰:“甄知县好官,汝宜存公道。”使者寤大惊,乃虗心鞫审,事遂白。诏调它邑,定兴民又腾章上请,乞留故令。铎仍治定兴,从之。而代者巳至,适公闻父丧,守制还汴。服阕补文安,公分民上中下三等,躬亲察验,弗凭里胥言,赋役均平,罔有怨憾。又教民植枣,差其勤怠,行赏罚。今蓊郁成林,父老指示幼者曰:“此甄公桑也,此甄公也。”其遗思在民如此。秩满改三河。成化甲午,公引年乞骸骨归,得请。即戒行李,不终日,囊槖萧然,至无以代步。民涕泣攀送,不可留,因相率各出征赆,市一马,拥公骑以归。公强从之曰:“吾抵汴即追还。”民或有未信者。公既至汴,即遣马归。父老见马至,咸叹服,以近代未有也。丁未七月,公卒,得年七十有八。

论曰:余曩入楚,闻嘉鱼李公承勋云:“国家取士以科、贡两途,而往时贡之得人尤盛,何也?葢科专取文辞,而贡犹寓成周乡举里选之遗意。是故有敦本务实之学,而不工于应试之文,此治世之所需,而科之所不敢取也。贡则收之,故有常贡、有特贡。常贡以待中材,而特贡以待异品,则天下无遗材矣。近世重科而轻贡,膺贡者窘于迟暮,往往以前途短狭自阻,子女家讣,又从而驱迫之,鲜有弗改其素者。乃若服介、践方之死靡变,虽摧挫百至,而卒不少回。如吾邑甄三河者,亦由贡出身也。姑迹其返马于邑一事,时寿春苗之后,仅见若人耳。孰谓古今人不相及哉?属者今竞苞苴,竭泽咋枯,犹弗袍厥饕。部使者不以异顾,嘉其能而扬荐之,此民生所以日益困也。皋陶曰:‘在知人,在安民。’旨哉,斯言!帝王经世之大法,其在是哉?其在是哉!”

○临城县知县章公忱传

章忱,浙江会稽人。成化十五年,以进士授临城知县。至则悉心咨访,凡民所欲恶,事以次建罢。动以爱□休息,化导劝励。务岁壬辰大饥,民多流窜,忱招徕抚绥,给其种食,免其征徭,民是以接踵来归。久之,旁邑流民愿就编籍者亦数十户。亩券税牒有久不别白者,悉条格以清其欺隐渔并之弊。城北泥河出源泉,流甚博,民据罔利。会庚子夏旱,忱率众筑堤引水灌苗,又教民桔槔以济高阜。邑自是有水利。乡鄙旧无医药,辄事祷禳,坐以待毙,因痢疫代作。检方书修药饵施之,且谕以医祷缓急,所全活者不可胜计。修学宫,具祭器及诸坛壝馆舍,百废一新。既又买隙地创置社学、阴阳医学、邮传养济院各一所,皆不劳而举。公暇则引诸士之亲课其业,且谆谆以孝弟忠信之道告之,士悉知自励。每岁春令,民会男女,节其婚嫁之仪,不得论财货,民是以鲜怨旷淫邪之病。或以讼至庭,忱明示其曲直,告以讲信修睦之义,民多自惭愓引退。尝有坐人命诬大者,卷案巳成,审知其冤,力辨之乃得反。异郡帅以非公事役邑民,忱坚不奉令,郡帅甚衔之,亦终不能害。久之,升太仆寺寺丞。士民之立去思碑,有左春坊谢迁撰记。

○安平县知县王公翊传

译李濂 甄铎,字文振,祥符人。他性情刚正,向来崇尚志节操守。年轻时在县学读书,故少保、巡抚侍郎于谦很器重他。正统丁卯年,他因学业有成被贡入礼部,完成太学学业。景泰丙子年,授任保定府定兴县知县。定兴紧邻京城,号称难治。甄铎到任后,专门剪除锄灭顽凶,抚慰善良弱小,节省削减浮费,不到一年政令就得到全面推行,没有人敢阻挠。定兴县小而道路冲要,先前往来驿马以及柜杠等物堆积,完全依靠县民出力,农田日益荒废,而驿运仍不能及时完成。甄铎立法编定牌甲和班次,分班轮流办理驿递;所需柜杠不再任意摊派,由此民力得到宽缓,农事没有荒废。县中有一两个狡黠豪强,用财物结交京城要官;他们的亲友一向与县长抗礼往来,又送礼给县长,县长都折节下交。甄铎严词拒绝并加以抑制,谁有违法就依法惩处,一点也不给好脸色。狡豪因此恼怒,大肆诋毁排斥,煽动构陷,制造狱案。甄铎不接受诬陷,命儿子甄悦到京城上奏申辩。定兴百姓无论男女老幼,以及在京卫中登记服役的人,几乎有一千人,都大声喊冤,替甄铎鸣不平,于是朝廷准许审查。使者暗中接受上意,带着威势面对甄铎,在庭院中设置炮烙刑具,想逼他诬认服罪。甄铎神色自若,不为所动。使者倚着几案假寐,恍惚看见一个穿幞头服的人,正是甄铎,厉声说道:“甄知县是好官,你应当主持公道。”使者醒来大为惊惧,于是虚心审问,事情终于真相大白。诏令将甄铎调往别县,定兴百姓又纷纷上章请求,乞求留下原任县令。甄铎仍然治理定兴,朝廷同意了。但接替他的官员已经到任,恰逢甄铎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于是守制回到汴州。服丧期满后,补任文安县令。他把百姓分为上、中、下三等,亲自查验,不凭里胥的话,赋役因此均平,没有怨恨。又教百姓种植枣树,按勤惰分别考核,实行赏罚。如今枣树已长成茂密的树林,父老指给年幼者说:“这是甄公种的树,这是甄公本人。”百姓对他的遗思就是这样深。任期届满后,改任三河县令。成化甲午年,甄铎以年老请求致仕归乡,得到批准。他立即整理行装,不到一天,行囊空空,甚至没有代步之物。百姓哭泣攀留,无法挽留他,便相互带头各自拿出路费,买了一匹马,拥着甄铎骑马回乡。甄铎勉强听从,说:“我到汴州就把马追回来。”有些百姓不相信。甄铎到达汴州后,立即派人把马送回。父老看见马回来,都感叹佩服,认为近代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丁未年七月,甄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史论说:我从前进入楚地,听嘉鱼县李承勋公说:“国家取士有科举和贡举两条途径,而过去贡举所得人才尤其兴盛,为什么呢?大概科举专门选取文章辞藻,贡举还保留着成周时代乡举里选的遗意。因此,有些人学问敦本务实,却不擅长应试文章;这正是治世所需要的人才,却是科举不敢录取的人。贡举则能收取他们,所以有常贡和特贡。常贡用来接纳中等人才,特贡用来接纳非凡之才,这样天下就不会遗失人才了。近世重视科举而轻视贡举,贡举出身的人困窘于仕途迟暮,往往因为前途短浅狭窄而自我阻断;子女婚嫁、家庭丧葬等事又从旁驱迫他们,很少有人不改变原来的操守。至于像服介、践方那样至死不改的人,虽然遭受百般挫折,最终也一点不回头。像我们县的甄三河,也是贡举出身。姑且只说他把马送回县里的这一件事,当时寿春苗之后,近来只见到这样的人罢了。谁说古今人的品行不能相及呢?近来人们竞相收受苞苴,竭泽而渔、贪得无厌,仍不能满足他们的贪欲。部使者不因此另眼相看,反而称赞其能干并加以荐举,这就是民生越来越困苦的原因。皋陶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这话说得深刻啊!帝王治理天下的大法,难道就在这里吗?” 难道就在这里吗!” ○临城县知县章公忱传 章忱,浙江会稽人。成化十五年,以进士身份授任临城县知县。到任后,他尽心访察,凡是百姓所喜欢或厌恶的事情,都依次兴办或停止。他处处以爱民为心,使百姓休养生息,并加以教化、引导和劝勉。壬辰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多有流亡,章忱招徕安抚,供给种子和粮食,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百姓因此接踵归来。过了很久,邻县流民愿意编入户籍的也有几十户。田亩契券和税籍文书中有长期不清楚的,他都制定条目加以厘清,以杜绝欺隐、侵渔兼并的弊端。城北泥河发源处有泉水,水流很宽广,百姓凭借水利谋利。适逢庚子年夏天干旱,章忱率众筑堤引水灌溉禾苗,又教百姓使用桔槔来灌溉高地。县里从此有了水利。乡村过去没有医药,动辄举行祈祷禳灾,只能坐等死亡,因而痢疾和疫病接连发生。章忱查阅医方,修订药物,施舍给百姓,并且向他们说明医治和祈祷的缓急,救活的人数不胜数。他修缮学宫,备置祭器以及各坛场、墙垣和馆舍,使各种废弛事务焕然一新。随后又购买空地,创办社学、阴阳医学、邮传和养济院各一所,全都没有劳扰百姓便办成了。公务之余,他便召集诸生亲自督促他们学习,并且谆谆教导他们孝、悌、忠、信的道理,士人全都知道自我勉励。每年春天,他命百姓聚集男女,节制婚嫁礼仪,不得计较财物,百姓因此很少有怨女旷夫以及淫邪之事。有人因诉讼来到公堂,章忱明白指出是非曲直,告诉他们讲信修睦的道理,百姓多感到惭愧,退让离去。曾有一桩因人命而被诬陷的大案,案卷已经办成,章忱审知其冤,极力申辨,才使案件得到平反。邻郡统帅以非公务役使本县百姓,章忱坚决不奉行命令,郡帅非常怨恨他,却始终不能加害。过了很久,章忱升任太仆寺寺丞。士民为他立去思碑,碑记由左春坊谢迁撰写。○安平县知县王公翊传

王翊,河南许州人。正德三年知安平。先是,民多争讼,邑弗能析,辄愬之府。故府檄勾稽,无虗日。翊随事剖析,迎刃而解,曲中其情,民自以不冤。府由是无愬者,而听案书寂。虽邻邑求直,当道亦往往乞下翊。其明断类如此。视学政久弛,风化渐漓,乃图修举。自堂号、斋舍、庙庑、门垣次第加缮。自教事常规外,别私程以课进修。政暇亲解经,日移弗倦。而劝赏有格,供亿有常,士始知学。邑有社学久人占翊复之,择可师者俾居,以训蒙士。每里仍立一区,羣弟子而教之。朔望考阅,以励勤志。河间、定、神武三卫屯则在安平,军士相沿不奉约束。翊以「既居吾土,不从吾教,可乎?脱有他变,贵将谁归?」因立屯老,编总小甲以联属之,申严其令,俾不得肆。有顽梗者,即绳以法。辛未,羣盗起畿甸,攻城屠邑,所至淫掠。翊筑堤挑堑,高城深池,曲捍御贼。屡窥城,以身督民兵,奋死守之,卒保其城。及擢德州守,北行,民遮道攀留,悲随如失怙。立去思碑。

○枣强县知县赠太仆寺少卿豸传(泽州志)

泽州志

豸锦衣卫籍,进士,博涉强记,议论英发。初授河南府推官,升给事中,改御史,左迁枣强县知县。正德间,流贼猖獗,枣强当定河南之冲,土广而夷,城旧且圯。豸忧之,乃规画必守计,筑城浚池,修葺楼橹,选丁壮,除戎器,设逻卒,措置甫定。贼陷蓟州,涉河薄城下,豸亲援桴鼓,誓众矢忠,人人自奋,矢石俱下。一日间,贼凡三进三却,豸众所杀者二百余人,首领一人。贼怒,攻围益急。裨将宋振帅军数千,营县东十里。豸求援不进,阅三日,城陷。豸身中数矢一鎗,嗔目以贼不屈而死。事闻,赠太仆寺卿,荫其子崇文锦衣卫百户,命有司立祠以祀。

○广平府鸡泽县知县唐公音墓志铭(洪朝选)

译王翊,河南许州人。正德三年任安平县知县。在此以前,百姓多有争讼,县里不能判明,动辄上诉到府衙。因此原任知府发文催促查核,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王翊根据事情分别剖析,迎刃而解,完全合乎实情,百姓自己也认为没有受冤。府衙因此没有再来上诉的人,审理案件的文书也冷清下来。即使邻县请求申冤,当道官员也常常请求交由王翊审理。他的明察决断大致如此。他看到学政长期废弛,风俗教化逐渐败坏,于是谋划修整振兴。堂号、斋舍、庙廊、门墙等依次加以修缮。除教化事务的常规外,又另定私课来督促进修。政务闲暇亲自讲解经书,天天直到日影西移也不疲倦。劝学和奖赏都有章程,供给费用也有定规,士人才开始知道求学。县里有社学,长期被人占据,王翊恢复它,选择可以为师的人让他居住其中,教导蒙童。每个里仍设一处社学,聚集弟子教授。每月初一、十五考核阅览,以激励勤奋上进。河间、定州、神武三卫的屯田都在安平县,军士相沿不服管束。王翊说:“既然居住在我的土地上,却不接受我的教化,可以吗?如果发生其他变故,将由谁负责?”于是设置屯老,编排总甲、小甲使他们相互联结,申明并严肃法令,使其不得放纵。有顽固抗拒者,立即依法惩处。辛未年,京畿一带群盗起事,攻城屠邑,所到之处奸淫抢掠。王翊修筑堤坝,开挖壕沟,加高城墙,挖深护城河,曲折设置防御工事抵御盗贼。盗贼多次窥伺城池,他亲自督率民兵,奋不顾死地守卫,最终保住了城池。等到他升任德州知州,向北赴任时,百姓在道路上拦住他,攀留悲哭,跟随他哀伤,仿佛失去了父亲。百姓为他立去思碑。○枣强县知县、赠太仆寺少卿豸传(《泽州志》) 《泽州志》豸,锦衣卫军籍,进士出身,博览群书而记忆力强,议论英发。起初授任河南府推官,升为给事中,改任御史,后降为枣强县知县。正德年间,流贼猖獗,枣强正处于定河南下的冲要之地,土地广阔而平坦,城墙陈旧且已坍塌。豸为此忧虑,于是谋划必守的办法,筑城、疏浚护城河,修葺城楼和战橹,选拔壮丁,整顿兵器,设置巡逻士卒,刚刚安排妥当。流贼攻陷蓟州,渡河逼近城下,豸亲自击鼓,向众人发誓要尽忠,人人奋勇,箭石一同发出。一天之内,贼军三次进攻、三次退却,豸部下杀死贼兵二百多人和一名首领。贼军大怒,攻围更加急迫。裨将宋振率领数千军队,驻扎在县城东面十里处。豸请求援军,宋振却不进兵;过了三天,城池陷落。豸身中数箭和一枪,瞪目怒视贼人,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他为太仆寺卿,荫封他的儿子崇文为锦衣卫百户,命有关部门建祠祭祀。○广平府鸡泽县知县唐公音墓志铭(洪朝选)

洪朝选嘉靖壬子冬十二月甲戌,克庵唐君卒于京师。其孤一麐奉君之丧,陆走三千八百里,归于宜兴。是时,四方馑于旱涝,邹滕盗昼剽,徐淮水溢,河道堙塞。一麐旦夜犯风雪,崎岖攘夺寇盗之中,辛勤备至。君子以孝。君之卒也,殡于馆,棺衾之外,囊无余赀。一麐黾勉有无,竭力营治,还君数千里之外,不借助治所一金之赙。葢君吏非义,一毫不以自点。虽无遗命,而一麐曰:“不欲以此贻先子身后之玷。”呜呼,何其廉也!始君在县,以冒暑得疾。及一麐以省觐至,则疾且愈矣。因劝君暂息县事,稍休养。君不从,病革。一麐问以以家事,不答。先卒之夕,沐浴就寝,临终言语不乱,可谓达于死生之际巳。君少得疾,几不起。父学正公令其废儒业,医君虽游于医肆中,日取四书诵读之,连昼夜不辍。荆川先生于君从叔,自习举子业,同笔砚,又同举于乡,最相善也。君怡怡乐,而先生严毅庄鲠。然其刚果自立,不诡随于俗,而相砥砺以古人之学。两人之操行本同,故叔侄间自知巳。终其身虽所自立或少异,而心事未尝有闻也。乡先生毛古庵应当道之聘,诸庠士讲学于道南书院。其学一□程朱,绝不高奇超脱之论,然实世俗所不道,故闻而信者亦少。君初不与墙之列,独心慕之。一日诸生散去,乃造其门而执弟子礼焉。古庵教人实践,不以讲说事,而君饬躬励行,华不足而实有余。古庵最心许之。庄渠魏先生讲学于苏州,时君当会试北上,乃辞不赴之吴门,从先生游。先生之学渊然自深,每示大易“潜龙勿用”之义,教人培养其性根。君执经请正,先生随所问点化之大意,以学同当求吾天然之知,不专以闻见知也。君信向专而用功确,故得君登其门,皆入室弟子。而魏先生尤称君。尝与王顺渠先生书曰:“近得二士,其一人谓林君朝相,其一人谓君,葢许以狷者。”之徒也。君于学坚苦约密,使筋力强固,精神凝注,志气奋发,然后于天下之物可喜可惧,视之漠如也。读书必反复玩索,推见古圣贤之心于千载之上。在师门有疑,必问;未得则思,期于明辨而后巳。尝录在庄渠门下,请质之言四书五经周礼凡若干卷,而其所问难辨难之言,皆用以厝之日用循蹈,等级截然有序,不妄意希高骛远以猎时誉也。既讲于家庭师友之间,闻当世名公倾意向事之当世名公,习君之贤,一见自以得益。友□于议论学术有所不同,则不规规以阿从事也。屡会试春官不第,乃就选鸡泽知县。鸡泽固瘠邑,又比岁旱歉。庚戌之秋,虏犯京畿,近边方者率当儆备差科之扰。君之均节裁省,视民力所急,与民财所窘,必百计思以纾之,而才赡力劲,展采错事务在必行。其志毁誉得失,则姑置之。尝言于府公曰:“上司各行所见,未尝亲覩民之疾苦,故多操切。事所赖以调停其间者,在吾有司耳。若上司知操切,而有司不知调停,则民无所措手足矣。”时朝令议买马,县则若干疋,民不愿鬻于官,官必威取之。君曰:“吾不忍殉一官以重困吾民也。”上司督之急,君请罢职。民闻争愿出马,半日而马毕具,肥好更诸邑冠。君莅任一岁而乞休者三:一市马,一牌坊,其一则论范顶罪情也。初,巡盐御史欲邑宦刘御史竖牌坊,君以民穷财诎,姑纾其事。巡盐御史檄县逮主吏杖之,君遂以病乞归。大府慰谕之数四,君沈思良久,乃曰:“刘御史,吾与之亦颇相信。牌坊而逐一知县,彼亦有所不利焉。”因寓书于刘,而并以宪词病状示之,事不果行。范顶者,邑之巨猾也,以饕淫险虣横行闾里,间人患苦之。至是午夜操铁简驰入陈国卿家,因椎国卿而污其少妻。比闾羣起缚之,君处之如律。顶廋死狱中。巳而推府疑众人所谋,却其狱拟以和奸翻案,君具揭帖论其事,且请罢斥曰:「念卑职性刚忤物,终非适治之才,昧律淫刑,何堪民牧之寄?大乞怜准放回原籍。」君切于爱民而以身任事,皆此类也。县有小寨浮图二堡,上司防秋计,令民修堡入守,以防虏骑之侵轶。他邑奉命,至有以数十里外之民,盛暑舍农业而操畚锸者。计道里往来之间,巳不知日费几何矣。况虏骑果至,亦决非堡所能御也。君所治浮图堡,又奸究桀黠之渊薮,修之未必足御侮,而一旦有变,则彼得之以固利,不一而害百。乃阳示奉行,阴缓其期,徐以其情告同府刘事,获寝。巡盐御史惑商言,配盐斤银于县,岁溢额若干。清军御史核绝军产,佥民顶军以实伍。

译洪朝选 嘉靖壬子年冬十二月甲戌日,克庵唐君在京师去世。他的遗孤一麐护送父亲的灵柩,徒步走了三千八百里,回到宜兴安葬。当时四方因旱涝而饥荒,邹、滕一带盗贼白天抢掠,徐、淮一带洪水泛滥,河道淤塞。一麐早晚冒着风雪,在崎岖道路和盗贼抢掠之中赶路,辛苦备至。君子都认为他孝顺。唐君去世时,灵柩停放在旅舍,除棺木和被衾之外,行囊中没有多余钱财。一麐勉力筹措有无,竭尽力量办理丧事,把父亲从数千里外运回,没有借助任所一文钱的赙赠。因为唐君做官不行不义之事,一丝一毫也不肯玷污自己。虽然没有遗命,一麐却说:“我不愿把这些留给先父,成为他身后的污点。”唉,他多么廉洁啊!当初唐君在县里任职时,因冒暑得病。等到一麐以省亲朝见父母的名义到达时,病已经快好了,于是劝父亲暂时停止县事,稍加休养。唐君不听,病势加重。一麐询问家事,他不回答。去世前一天晚上,他沐浴后就寝,临终时言语不乱,可以说是通达于生死关头了。唐君年轻时曾得重病,几乎不能痊愈。父亲学正公命他放弃儒业,唐君虽在医铺中学习医术,却每天取出《四书》诵读,昼夜不停。荆川先生是唐君的从叔,两人一同学习举子业,共用笔砚,又一同参加乡试,最为相善。唐君性情和悦快乐,而荆川先生严毅庄重耿直。然而唐君刚强果断、自立自持,不随俗曲从;两人以古人的学问互相砥砺。他们的操行本来相同,所以叔侄之间彼此了解。终其一生,虽然各自所立之处略有不同,但内心志趣从未被外人听闻。乡先生毛古庵应当道之聘,诸生在道南书院讲学。他的学说以程朱为宗,绝不发表高奇超脱之论;然而这些学问确实不是世俗所讲的,所以听到后相信的人也少。唐君起初没有列在门墙之内,却独自心中仰慕。一天诸生散去后,他才登门行弟子礼。古庵教人注重实践,不把讲说当作根本;唐君于是整饬自身、勉励实行,外在华饰不足而内在实学有余,古庵最为赏识他。庄渠魏先生在苏州讲学,当时唐君正要北上参加会试,于是辞去吴门之行,跟随魏先生游学。魏先生的学问深厚而自有根柢,每次讲到《大易》“潜龙勿用”的意义,就教人培养自己的本性根基。唐君手持经书请教,魏先生随他所问点拨大意,认为求学应当共同探求自己天然的知觉,不应只凭听闻见闻获得知识。唐君信向专一,用功坚定,因此凡能进入魏先生门下的人,都把他视为入室弟子,魏先生尤其称许唐君。魏先生曾给王顺渠先生写信说:“近来得到两位士人,其中一位是林君朝相,另一位就是唐君,大概可以称许为狷者。”唐君治学坚苦、简约严密,使筋力强固,精神专注,志气奋发,然后对于天下万物中可喜可惧的事,都能视若淡然。读书一定反复玩味探索,在千年之上推求古代圣贤的心意。在老师门下有疑问一定请教,没有得到答案就思考,务求明辨之后才停止。他曾记录在庄渠门下请教《四书》《五经》《周礼》等书的问题若干卷;他所提出的疑难辨析,都用来落实于日常实践,层次分明而有条理,从不妄想追求高远来猎取时誉。既在家庭和师友之间讲学,听说当世名公倾心向往、愿意事奉他;当世名公了解唐君的贤能,一见面便自认为有所收益。朋友之间如果在议论学术上有所不同,他也不拘谨地一味阿从。多次参加春官会试没有中第,便参加选任,出任鸡泽县知县。鸡泽本来就是贫瘠之县,又连续多年旱灾歉收。庚戌年秋天,北方胡虏侵犯京畿,靠近边境的地方大多要承担警备差役的骚扰。唐君均衡节制、裁减省略各项事务,看到民力所急需的和百姓财力所困窘的,便千方百计设法使其宽缓;他才力充足,精力强健,施行各种政务都务求做到。至于个人志向、毁誉、得失,他姑且都放在一边。他曾对府公说:“上司各自按照自己的见解行事,从未亲眼看见百姓的疾苦,所以多半操切急迫。事情所依赖、能够在其中调停的,正在于我们这些有司。如果上司只知道操切,而有司又不知道调停,那么百姓就无处安身了。”当时朝廷下令议定买马,县里规定若干匹;百姓不愿把马卖给官府,官府却一定要威逼强取。唐君说:“我不忍为了保全一个官职而使百姓更加困苦。”上司催逼得很急,唐君请求罢职。百姓听说后争相愿意拿出马来,半天之内马匹就全部备齐,而且肥壮优良,超过其他各县。唐君到任一年便三次请求休职:一次是买马,一次是修牌坊,另一次是审理范顶的罪情。起初,巡盐御史想让本县乡宦刘御史建立牌坊,唐君认为百姓贫穷、财力困乏,暂且缓办此事。巡盐御史下令县里逮捕主吏并杖打他,唐君于是以病请求归乡。大府多次慰谕他,唐君沉思很久才说:“刘御史,我和他也颇为相知。若为了牌坊而驱逐一个知县,对他也有不利之处。”于是写信给刘御史,并把宪司的文书和自己的病状一并给他看,这件事最终没有办成。范顶是县里的大奸猾,凭借贪婪、淫乱、凶险、暴横在乡里横行,百姓间有人深受其害。这时范顶半夜拿着铁简闯入陈国卿家,击打陈国卿,又玷污他的年轻妻子。邻里百姓一同起来把他捆住,唐君依法处置。范顶死在狱中。后来推官怀疑这是众人共同谋划的案件,驳回原案,拟以通奸翻案;唐君写具揭帖论述此事,并请求罢免自己,说:“想到卑职性情刚强,容易忤逆他人,终究不是适合治理地方的人才;如果昧于法律、滥施刑罚,哪里担得起牧养百姓的重任?恳请大人怜悯,准许我放归原籍。”唐君急切爱护百姓,亲自担当事务,大多就是这样。县里有浮图、二堡两个小寨,上司制定秋防计划,命令百姓修缮堡寨并入内守卫,以防胡骑侵扰。其他县奉命执行,甚至有让几十里外的百姓在盛暑中放弃农事,拿着畚箕铁锹来劳作的。计算往返道路所需的时间,已经不知道每天耗费多少了。况且胡骑如果真的到来,也绝不是堡寨所能抵御的。唐君所治理的浮图堡,又是奸猾豪强聚集的渊薮;修缮它未必足以抵御外侮,一旦发生变故,反而会让他们凭借堡寨巩固私利,造成一人得利、百人受害。于是他表面上表示奉行命令,暗中拖延期限,慢慢把实际情况告诉同府刘事,终于使此事停止。巡盐御史听信商人的话,把盐斤银摊派给县里,每年超过定额若干。清军御史核查军产,指定百姓冒充军户以充实军伍。

君皆以不可。君于上司之言,有从有不从,皆视民利病苦乐,未尝以文法之缓急,上官之意指趋舍,故往往以此得罪。然意民无所矫饰,色虽正而不抗,辞虽厉而不激,因以见信者亦多有之。其尤难者,吕公祠建醮,凡有职于其方者,自巡抚而下麏集,君独称病不往。时惟同府刘与君意合。君在县孜孜民事,而尤尽心于讼狱。征敛民有讼者,贮一空匣中,吏初不知某事也。讼者至,乃发状决遣之,不旬日而事毕,以此狱无留人,邑无废事。其所决遣,自杖徒以上当治罪者治之,小事拟招成案而巳不深究也。邑中当审差,君亲集应徭者于庭,据其籍而讯其业,苟籍与业不相应,则以所收者与所开者互相检察,必核实而后巳。士夫自应免外,必括其余业以起役。有一士人占田四顷,计官巳免三顷,则以其余一项署一子之役,其人丐免不巳。君谕之曰:「使某容有弊,当具里于抚若按,我册藉巳定,不可易也。且小民凋弊巳久,吾所以推析于方寸者,亦欲稍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耳。」故差籍一下,百姓受册者比每年减强半,上自数十顷之赀,下至一丁一亩之产,吏胥出入之。弊一朝尽洗,差之轻重与产之高下相应,毫厘损益,悉得其当,一邑无不颂其平。君讳音,字希古,别号克庵,卒年五十有五。子一,麐,举进士,仕南吏部,有文学名。

○武清县知县姜涌传

姜涌,字宗源,中都蒙城人也。幼严重端方,不苟訾笑。家世贫,早孤,事母侯备色养。侯尝遘疾,几不起,乃以身祷于神明,愿损巳年,益母寿。侯疾寻愈,乡人推其孝,授徒里中,不独尚文艺,每每以行谊相淬砺。嘉靖壬子,以岁贡试于廷,是岁秋领南畿乡荐。累上春宫不第,授定曲阳知县。廉爱有异政,薄赋轻徭,上下胥悦。尝奉保等处军门令,赏沿边官军给赉最公,毫无染指。归且条陈边事十策以献军门,嘉奖允行。兵众胥悦,因置木主以奉。丙寅之秋,北虏驰至邻邑,多陷者,独练习甲兵,自持剑,期与民同生死。虏知戒严,从他道往,城得保无虞。寻以才堪理剧,调治武清县。武清密迩京师,其邑多勋戚阉官家,一一绳之以法,羣豪敛迹。有巨盗陈着奉旨名捕获之下武清狱,贼党啸聚欲刧之,日中犇突而至,抵公署前,贼忽自悔曰:“此事无难,可惜累及廉官耳,吾党何忍!”遂策马而去。其苦节惠政,即寇盗亦感之如此。第性甚耿介,常忤权贵人,因事多掣肘,自恨不能大展布于时,遂弃官还。还时行李萧然,图籍数卷而巳两县士民怀其惠泽,俱尸祝之。归田后,敝庐如斗大,卤田数十□然而以诗酒自娱,人未尝见其有蹙眉时也。年七十卒于家,远近闻之,无不痛悼。所著诗文有《槐庭遗稿》,子思谅藏之笥,详具本县志中。

◆典史

永清县摄县事典史周缙传

○永清县摄县事典史周缙传

周缙字伯绅,湖广武昌人。洪武中,以贡入太学,初授永清典史,居官廉谨,摄令事,捕蝗弭盗。俄而靖难兵起,一时守令多相率迎降,永清地尤近燕,缙极力拒守,计顾其民寡弱,争先逃散,缙度不可怀印南奔,将他图焉。道闻母丧,还家以礼葬毕,即出紏义旅勤王,战舰戎器略具,则闻南师熸而天命去矣。缙乃走匿民间,巳而踪迹渐露,有司即其家捕获,械送京师。缙自分必死,慷慨就行,至则朝廷特下之狱,久之谪戍兴州。居数年,子代□□迹田园,年八十而终。吴文定宽《缙传》有曰:“以愧世之丁公而幸免者。”是时吏部言前北平属州县官朱宁等二百九十人,当皇上靖难时,俱弃职远避,宜寘法典,俱逮戍,缙其一也。宁等不可考矣。

◆训导

训导赵先生鼒墓表(薛瑄)

枣强县学训导刘公昂传(李濂)

○训导赵先生鼒墓表(薛瑄)

译唐君对于这些事情都认为不可行。他对上司的命令,有的服从,有的不服从,完全看百姓的利益、疾苦和安乐,从不因为文书法令规定的缓急,或上官的意旨取舍,因此常常因此获罪。然而他使百姓不受矫饰,面色虽然严正却不抗拒,言辞虽然严厉却不激烈,所以也有很多人因此信任他。唐君说:“假如我容许其中有弊端,你可以把实情具报给巡抚或按察使;但我的册籍已经确定,不能更改。而且小民凋敝已经很久了,我之所以在心中反复推究,只希望稍微宽免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恩惠。”因此差役册一下达,百姓按册承担的差役比每年减少了大半。上至拥有数十顷田产的人,下至只有一丁一亩产业的人,吏胥上下其手的弊端一朝全部洗除,差役轻重与产业高下相称,丝毫增减都恰当,全县没有不称颂其公平的。唐君名音,字希古,别号克庵,去世时五十五岁。儿子一人,名麐,中进士,在南吏部任职,以文学闻名。○武清县知县姜涌传 姜涌,字宗源,中都蒙城人。幼年严肃端正,不轻易嬉笑。家世贫寒,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侯氏,尽心奉养。侯氏曾患重病,几乎不起,姜涌便向神明祈祷,愿意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侯氏的病不久痊愈,乡人推许他的孝行;他在乡里授徒,不只崇尚文艺,常常还以品行道义互相砥砺。嘉靖壬子年,以岁贡身份参加廷试;这一年秋天,又考取南畿乡荐。多次参加春官会试没有中第,授任定曲阳县知县。他清廉仁爱,政绩卓异,减轻赋税徭役,上下都很喜悦。曾奉保等处军门命令,赏赐沿边官军,发放财物最为公允,毫不染指。归来后又分条陈述边防十策献给军门,军门嘉奖并准许施行。士兵们都很高兴,于是设置木主奉祀他。丙寅年秋天,北方胡虏奔袭邻县,许多地方陷落,姜涌独自训练甲兵,手持宝剑,约定与百姓同生死。胡虏知道防备严密,便从其他道路经过,县城得以保全。不久因才能足以治理繁剧之地,调任武清县。武清紧邻京师,县内有许多勋戚和宦官家族,他一一依法处置,群豪都收敛行迹。有大盗陈着,奉旨点名捕获后关押在武清狱中;盗贼党徒聚集,想要劫狱救他,正午时奔突而来,抵达官署前,忽然自己后悔说:“这件事并不难,可惜会连累清廉的官员,我们怎么忍心呢!” 于是策马离去。他清苦自守、施行惠政,连盗贼也如此感动。只是他的性情非常耿介,常常触犯权贵,因此办事多受牵制,自己遗憾不能在当时充分施展才干,于是弃官归乡。归来时行李空空,只有几卷图书而已。两县士民都怀念他的恩惠,分别为他立祠祭祀。归田后,他的破屋只有斗那么大,盐碱田几十□,然而以诗酒自娱,人们从未见他有皱眉的时候。七十岁时在家中去世,远近听到消息,无不悲痛哀悼。所著诗文有《槐庭遗稿》,儿子思谅收藏在箱中,详细情况载于本县志。◆典史 永清县代理县事典史周缙传 ○永清县代理县事典史周缙传 周缙,字伯绅,湖广武昌人。洪武年间,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起初授任永清典史。他为官清廉谨慎,代理县令职事,捕蝗平盗。不久靖难兵起,一时许多守令相继迎降;永清地处尤其接近燕地,周缙竭力拒守,但估计百姓少而弱,争相逃散,知道无法守住,便带着官印向南奔逃,另作图谋。途中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回家按礼安葬完毕,立即出外纠集义旅勤王。战船和兵器大致齐备时,却听说南军覆灭,天命已经转移。周缙于是逃走藏在民间,后来踪迹逐渐暴露,有司到他家中将他捕获,戴着刑具押送京师。周缙自料必死,慷慨赴行;到京后,朝廷特意将他交付狱中,过了很久,谪戍兴州。居住数年后,儿子代替他,□□经营田园;他八十岁时去世。吴文定宽在《缙传》中说:“使那些有愧于世的丁公之流得以幸免。”当时吏部说,原北平所属州县官朱宁等二百九十人,在皇上靖难时都弃职远避,应当置于法典,全部逮捕发往戍所,周缙就是其中一人。朱宁等人的情况已不可考。◆训导 训导赵先生鼒墓表(薛瑄) 枣强县学训导刘公昂传(李濂) ○训导赵先生鼒墓表(薛瑄)

薛瑄

故大名府滑县儒学训导赵先生,正统八年三月,以疾卒于家。先生讳鼒,字玉铉,世平阳蒲州人。祖讳伯通,考讳良,皆以淳质行义称于乡。比两世隐德弗耀。先生生有美质,少疾端凝,不嬉动止异凡儿。良视诸子中,惟先生可教,遂遣受业郡博。比长,习程朱氏易。中洪武二十八年乡举,入太学,益从老师儒及四方之英俊,以广其学识,端其趋向。适天下教职多缺员,所司上请,合太学六馆士考其业精行修者,以补其缺。时先生在选列,授凤翔府汧阳县儒学训导。陇俗犷悍,诸生事弧矢网罟渔猎,以荒其常业。先生至,即督绝严条约,以身先之。数年,诸生遵礼教,笃诗书,由科目进而仕于时者,累累焉。官满,调顺天府三河县儒学训导,教人如在汧阳时,固无恙。九年丁内外艰,起复调今任。先生年益高,学益进,行益修,士子类其造就者益众。正统元年,以年逾七十致仕归,僻居乡里,疏远纷嚣,安静自颐。虽不出户庭,而蒲之人士皆推先进成德,加敬畏焉。及卒,年八十有一,皆曰:“善人逝矣,吾其何如?”奔走赙祭于其门者,相属于乎。先生子而能肖其亲,师而能淑诸人,父而能善其后。少而学,壮而仕,老而休,全归寿考,其可谓卓乎有立,克保终始者矣。夫有善于当时者,宜表见于□世。予故删取其家世行巳历官之槩表诸墓隧,俾□□得有所览观焉。

○枣强县学训导刘公昂传(李濂)

李濂

刘公昂,字孟俯,别号兰谷。曾大父醇,周藩长史。大父仲谦,处士。父伟卿,进士,井研训导。世有文学令名。长史公以儒士起家,自南阳迁汴,遂汴人。公天性狷介,与众寡谐,绩学勤苦,无间寒暑。家故贫,至公益甚,闭门读书,处之怡如也。成化间,都御史江浦张公瑄巡抚河南,闻公名,聘子师。公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辞不往。提学副使天台陈公选闻而重之,乃馈鲁斋遗书,力行之助。复命生徒有器资者从之游。公以身教,讲究义理,务使学者体而行之。经指授者,多名士。累试场屋弗利,年四十,有司以业成贡礼部,拜内丘县学训导,教士不倦。三载罹内艰,还汴,服阕,改授枣强县学训导,启廸勤励如在内丘时。郡太守知其贤,委摄邑符。公政令清简,百姓安之。日读书堂上,事鲜不办。弘治庚戌九载,秩满考绩京师,乃上崇守令以安民、崇儒重道二疏。当道所沮,公归,旅含击缶,歌曰:“职冷官微,言语轻,不如归去,结鸥盟。林间睡起三竿日,且与儿孙乐太平。”遂乞致仕归,筑室于汴城之大宁坊,扁曰“书香窝”,日吟哦其中。宾客非其□不见,尽俸金买田百余亩,命子耕读种艺,则往视之。习静简出,岁惟二赴乡饮而巳所著有《四书椊议》《诗经直解》《兰谷诗文抄》《椿庭遗思录》《书香窝里吟》若干卷,藏于家。正德丁卯卒,年七十二。汴人咸尊仰之,称兰谷先生云。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八十二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八十三

南直隶(知府,同知,推官,知州,州判官,知县,县丞,主簿,典史,教授,教谕,训导)

◆知府

太平府知府李习传(郡志)

  宁国府知府陈公瓘传

苏州府知府魏观传(廖道南)

苏州府知府王公观传(李濂)

苏州府知府姚善传(忠节录)

徽州府知府陈公彦回传(忠节录)

徽州府知府黄希范传(忠节录)

  凤阳府知府徐安传

  苏州府知府况锺传

  吴中故语

松江府知府安肃赵公豫传(顾清)

镇江府知府郭济传(朱睦木挈)

安庆府知府洛阳周公济行状(李贤)

庐州府知府孟公玘墓志铭(林俊)

宁国府知府沈君性墓表(彭时)

宁国府知府涂先生观墓志铭(杨廉)

郡守歉庵张公芹去思□记(李汛)

松江府知府赠太常寺少卿张公文明墓志铭(顾清)

常州府知府陈侯实墓志铭(邵宝)

安庆府知府林公钟墓□(黄佐)

池州府知府曾公仲魁墓志铭(王慎中)

太平府知府吴公一儒行状(施可大)

淮安府知府范先生槚莫志铭(陶望龄)

○太平府知府李习传(郡志)

译薛瑄 已故大名府滑县儒学训导赵先生,正统八年三月因病在家去世。先生名鼒,字玉铉,世代是平阳蒲州人。祖父伯通,父亲良,都以淳厚质朴、奉行道义而闻名乡里,只是两代人的隐德没有显扬。先生天生资质优美,年少时就端庄凝重,不嬉戏,举止不同于普通孩子。赵良观察众子,认为只有先生可以教育,于是送他到郡学受业。长大后,学习程朱之《易》。洪武二十八年中乡试,进入太学,又更多跟随各地老师、儒者和英俊之士,扩大自己的学识,端正自己的志向。适逢天下教职多有空缺,有司上奏请求,选取太学六馆中学业精、品行修的人补缺。先生当时在候选之列,授任凤翔府汧阳县儒学训导。陇地风俗强悍,诸生从事弓箭、网罟、捕鱼、打猎,使正常学业荒废。先生到任后,立即督促并严明禁绝,亲自以身作则。数年后,诸生遵守礼教,专心诗书,由科举入仕的接连不断。任期届满,调任顺天府三河县儒学训导,教人如同在汧阳时一样,没有改变。九年后遭逢父母丧,起复后调任现职。先生年纪越大,学问越进步,品行越修养,受到他造就的士子也越来越多。正统元年,他因年过七十辞官归乡,僻居乡里,远离纷扰喧嚣,安静自我修养。虽然不出门户,蒲州士人都推尊他为前辈成德之人,更加敬畏。等到他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众人都说:“善人去世了,我们今后怎么办呢?”奔走到他家中送赙仪祭品的人接连不断。先生作为儿子能够像他的父亲,作为老师能够使众人趋善,作为父亲又能使后代善良。他少年求学,壮年做官,老年退休,寿终正寝,可以说卓然有成,能够始终保持操守。凡是在当时有善行的人,都应当表彰显扬于□世。因此我删取他的家世、品行和历任官职的大略,表在墓道上,使□□能够有所览观。○枣强县学训导刘公昂传(李濂) 李濂 刘昂,字孟俯,别号兰谷。曾祖父醇,任周藩长史;祖父仲谦,是处士;父亲伟卿,进士,任井研训导。家世代都有文学美名。长史公以儒士起家,从南阳迁到汴州,于是成为汴州人。刘昂天性清高耿介,与众人少有和谐;勤奋苦学,不分寒暑。家里本来贫穷,后来更加贫困,他闭门读书,却安然处之。成化年间,都御史、江浦人张瑄巡抚河南,听说刘昂的名声,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刘昂说:“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有听说老师到学生家去教。”于是推辞不去。提学副使、天台人陈选听说后更加器重他,便赠送《鲁斋遗书》,帮助他实行其中的学说;又命有资质的生徒跟随他游学。刘昂亲自以身教导,讲求义理,务必使学生体会并实行。经他指授的学生,多成为名士。多次参加科场考试不顺利,四十岁时,有司以他学业有成贡入礼部,授任内丘县学训导,教士不倦。三年后遭父母丧,回汴州守丧;服丧期满,改授枣强县学训导,启发、督导、勤勉、激励学生,都如同在内丘时一样。郡太守知道他的贤能,委任他代理县政。刘昂政令清简,百姓安定。每天在堂上读书,事务很少有办不成的。弘治庚戌年,任职九年期满,赴京考核,于是上奏两道疏文,论述应当尊重守令以安民,以及崇尚儒学、尊重道义。奏疏被当道者阻拦,刘昂归来后,在旅途中含泪敲缶,唱道:“职位清冷,官位卑微,言语轻薄;不如归去,和鸥鸟结交。林间睡醒时已日上三竿,姑且和儿孙享受太平。”于是请求退休归乡,在汴城大宁坊修建房屋,题名“书香窝”,每天在其中吟咏。不是他□的宾客不接见。他把全部俸金买了百余亩田,命儿子耕种、读书、栽植经营,自己常去查看。他喜好清静,少出门户,每年只参加两次乡饮而已。著有《四书椊议》《诗经直解》《兰谷诗文抄》《椿庭遗思录》《书香窝里吟》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正德丁卯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汴州人都尊敬仰慕他,称为兰谷先生。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二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八十三卷 南直隶(知府、同知、推官、知州、州判官、知县、县丞、主簿、典史、教授、教谕、训导) ◆知府 太平府知府李习传(《郡志》) 宁国府知府陈公瓘传 苏州府知府魏观传(廖道南) 苏州府知府王公观传(李濂) 苏州府知府姚善传(《忠节录》) 徽州府知府陈公彦回传(《忠节录》) 徽州府知府黄希范传(《忠节录》) 凤阳府知府徐安传 苏州府知府况锺传 《吴中故语》松江府知府、安肃人赵公豫传(顾清) 镇江府知府郭济传(朱睦木挈) 安庆府知府、洛阳人周公济行状(李贤) 庐州府知府孟公玘墓志铭(林俊) 宁国府知府沈君性墓表(彭时) 宁国府知府涂先生观墓志铭(杨廉) 郡守歉庵张公芹去思□记(李汛) 松江府知府、赠太常寺少卿张公文明墓志铭(顾清) 常州府知府陈侯实墓志铭(邵宝) 安庆府知府林公钟墓□(黄佐) 池州府知府曾公仲魁墓志铭(王慎中) 太平府知府吴公一儒行状(施可大) 淮安府知府范先生槚墓志铭(陶望龄) ○太平府知府李习传(《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