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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七十九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346–2395 段

公讳公亮,直隶华亭人。洪武初,以能书举,任吏科给事中,升应天府治中。念草昧之初,民心未定,乃刦剔烦苛,壹意绥辑,以卓异闻,迁府丞。公益自淬砺,举所谙民情吏治,斟酌施行之,人大悦服。永乐改元,调四川右布政,久之,复调广东。永乐十二年,卒于官。公体貌魁梧,举止都雅,居官廉重,得大体。国朝京兆丞□拊民者,公称首云。

○广东左布政使林公硕传

林硕,字懋弘,福建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拜监察御史。宣德初,奉命按浙江,见事风生,毅然负澄清之志。寻迁其地按察使。时有中贵人裴可力督运于浙,汤千户者贿结之,倚其势横郡邑间。硕稍绳以法,中贵人怒,诉于上,诬硕格诏出诽谤语,逮至阙下。硕叩头言:“臣前御史官七品,今超迁按察使三品,臣惟恐不能报上恩,臣实无诽谤语。缘臣前廵按浙江,人多有不便者,今但欲去臣自便耳。”上愀然动容曰:“朕固未信,是以面问汝耳。”即命释之,复其官,而降勑切责可力。硕忤左右,处雷霆之下,卒能自直,士论壮焉。在浙久,人怀其惠,终广东左布政。

○广东左布政使吴公杨墓表(张元祯)

张元祯

太宗皇帝时,有名助教曰吴节。性者道方行直,□□端严,蔚缙绅师表。公其季子也,讳杨。领永乐甲午京闱乡荐,明年登进士第,赐归。丁酉拜工部主事,内艰服阕,调刑部浙江司。宣德改元,封助教,以其官母妻皆安人,复赐归省。满考迁本部郎中,己未升广东左布政使。甲子广西蛮徭流劫边境,往抚捕之。丙寅助教讣闻,乞归守制,朝廷方倚公抚辑,不听。戊辰回司亲事,而疾作矣,遂卒。距生洪武丁卯,得寿六十又三。公新淦着姓,十一世祖仕宋医学博士,子杏林继太医院正。九世祖正道,始自吉之永丰徙今何均石下。曾大父贵伦,大父仲信,俱隐德弗耀,乡称长者。母某氏。公生有美质,助教先生异之,曰:“先世种德于医甚多,食其报以光大门闾者,必此儿也。”比长,侍先生肄业大学,昼夜不怠,至忘寝食。与天下士交游,辉光日新。经传子史不事记诵,而颖悟过人。文章辞必巳出,不蹈袭前人。司业吴公尝语先生口令子学识卓越非常器也。”领京荐时,第名前列。仁宗皇帝以储贰监国,召前列者十人见,喜曰:“皆年少奇才也。”在刑部所司讼谍特繁,移公门敏果断,且宅心平恕,人无冤难。他司有疑狱移公鞫之,辄一言决。大□官卿所器。治狱暇,手不释卷。或诮公复欲进士□,公曰:“学岂间于仕不仕,古人饰吏事以经术,此耳。”及陟方岳,一以承流宣化,巳任先德政而后刑罚,设施不亟不徐,大利害必具以闻而罢行之。岭海之间,时和物阜,帖然宁谧焉。朝廷尝虑岭南水旱,勑公处置,公奉上德意,问民疾苦,恤穷困,理冤抑,劝农桑,兴学校,召父老语以孝弟忠信之道。有能捐粟千石者□□旌异,蠲其徭役。于是民争出私储,而官廪皆充□□。抚蛮徭,观风使以公方在海南,而属之右布政使彭公远,远年老矣。公还即促装戒行曰:“水陆崎岖,瘴毒尤。”甚岂老者所堪?遇同僚之有恩如此!公不避艰险,至则呼徭首,语以祸福,卒靡然从化。父丧不得归,公以上不能裨益于君,下不能致孝于亲,色甚戚,寝食悲叹,人与之言不应。僚寀屡以慰释之,终不怿以至于卒。公赋性仁厚,才德优赡,得失不动于中,居官简静寡默,未尝及人之过,或以语侵之,受之不校。阁老诸先生咸敬慕之。一日,少师石首杨公退朝,引公访以大才,公谦让未有知,强之遂以某数人对。少师亲笔之册,未几皆不次擢用,秩官贰卿。杨公□□品量人物,或以公问曰:“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廊□□□其升方伯,以少师建安杨公之荐,公往谢□建安公曰:“荐贤,国岂可谢邪?”陛辞适少师西昌杨公祭扫还,扬言于朝曰:“吴某勤慎富才识,宜留内用,岂可外补?”公历仕久,家政悉其兄昭训谟训所综理,公友爱尤笃。子姓有营私者,公作书戒之曰:“家之隆替,系乎公私而巳吾幼时与二兄并力一心,未尝私一钱尺帛。汝曹生豢养,不知稼穑艰难,不务耕读,惟营私而妇言之惑,恨不执汝告县官,宜速改悔,不然幽有神谴,明有国法。”诸子侄皆畏服。一家大小百余口同居共爨,无间言。乡邦称之。有能业举子者,诱掖奖劝,恐其成之晚,复亲讲析而课试之。乡族多经生学士,公之功多。

○□□右布政使周斌

译公名公亮,是直隶华亭人。洪武初年,因为善于书写而被荐举,任吏科给事中,升任应天府治中。他想到国家草创之初,民心尚未安定,于是剔除繁琐苛细的事务,一心安抚整治百姓,以卓异闻名,升任府丞。王公更加自我磨炼,把自己熟悉的民情和吏治斟酌后施行,人民十分悦服。永乐改元,调任四川右布政使,过了很久,又调任广东。永乐十二年,死于任所。王公体貌魁梧,举止文雅,做官清廉稳重,能够把握大体。本朝京兆府丞中能够安抚百姓的人,王公可称第一。○广东左布政使林公硕传 林硕,字懋弘,福建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宣德初年奉命巡按浙江,遇事便能迅速处理,毅然抱有澄清吏治的志向。不久升任浙江按察使。当时有中贵人裴可力在浙江督运,汤千户贿赂结交他,倚仗他的势力横行郡县之间。林硕稍稍依法约束他,中贵人发怒,向皇上控诉,诬告林硕阻格诏令、说出诽谤的话,把他逮捕到宫阙之下。林硕叩头说:“臣先前任七品御史,如今破格升为三品按察使,只担心不能报答皇上恩德,臣实在没有说过诽谤的话。只是因为臣先前巡按浙江,许多人有不方便之处,如今只想除掉臣来使自己方便罢了。”皇上神情凄然,动容说:“朕本来就没有相信,所以才当面问你。”随即命令释放林硕,恢复他的官职,并下敕严厉责备裴可力。林硕触犯了皇帝左右的权势,处在雷霆威势之下,最终仍能为自己伸张正义,士人舆论称赞他的勇气。林硕在浙江任职很久,百姓怀念他的恩惠,最终任广东左布政使。○广东左布政使吴公杨墓表(张元祯) 张元祯 太宗皇帝在位时,有位著名的助教叫吴节。他性情正直,道路方正,仪容端严,是文人士大夫的师表。吴公杨是他的幼子,名杨。永乐甲午年领京闱乡荐,第二年考中进士,获准回乡。丁酉年授工部主事,服完父母丧后,调任刑部浙江司。宣德改元,封助教;因为以他的官职封母亲和妻子为安人,又准许他回乡省亲。任期考满,升本部郎中。己未年升广东左布政使。甲子年广西蛮徭流窜劫掠边境,他前往抚慰并捕捉他们。丙寅年传来助教去世的讣告,他请求回乡守制,朝廷正倚重他安抚整治,不准许。戊辰年回到任所亲自处理事务,但疾病已经发作,于是去世。生于洪武丁卯年,享年六十三岁。吴公是新淦著姓,其十一世祖在宋朝任医学博士,儿子杏林继任太医院正。九世祖正道,才从吉州永丰迁到如今何均石之下。曾祖父贵伦、祖父仲信,都以德行隐居而不显达,乡里称为长者。母亲姓某。吴公天生资质美好,助教先生见而惊异,说:“先世在医学上积德很多,能够享受其报而光耀门庭的,一定是这个孩子。”长大后,他侍奉先生,在太学求学,日夜不懈,以至忘记睡眠和饮食。他与天下士人交游,声望光彩日益焕发。经传、诸子、史书,他不靠死记硬背,却聪颖悟性过人。文章措辞必定出自自己,不沿袭前人。司业吴公曾对先生说:“你的儿子学识卓越,是非同寻常的人才。”他领京闱乡荐时,名次列在前面。仁宗皇帝以太子身份监国,召见名列前十的人,见到他后高兴地说:“都是年轻的奇才。”他在刑部时,所掌管的诉讼文书特别繁多;他办事敏捷果断,而且存心平恕,百姓没有蒙受冤屈。他司署有疑难案件移交给他审讯,总是一句话便能裁决。大□官卿都器重他。办理案件之余,他手不释卷。有人讥笑他还想考进士□,他回答说:“学习难道会因为做官或不做官而中断吗?古人用经术修饰吏事,就是这个道理。”等到升任方面大员,他一概以承接政教、宣扬教化为原则,任职后先施行德政,然后使用刑罚;施政不急不缓,凡有重大利害之事,必定全部上报,或停止,或实行。岭海之间时令和顺、物产丰饶,安定宁静。朝廷曾担忧岭南遭受水旱灾害,下敕让他处置;他奉行皇上的德意,询问民间疾苦,救济穷困,申理冤屈,劝导农桑,兴办学校,召集父老,把孝悌忠信的道理告诉他们。有人能够捐粮千石的,□□加以旌表嘉奖,并免除其徭役。于是百姓争相拿出私藏粮食,官府仓廪也都充实□□。安抚蛮徭时,观风使因为吴公正在海南,便把这件事交给右布政使彭公远办理。彭公已经年老,吴公回来后立即催促他整理行装、告诫他不要前往,说:“水陆道路崎岖,瘴毒尤其严重,岂是老人所能承受的?”同僚之间有这样的恩情,实在难得!吴公不避艰险,到达后召见徭族首领,把祸福利害讲给他们听,最终他们全都顺服教化。父亲去世,他不能回乡,想到上不能对君主有所裨益,下不能对亲人尽孝,面色十分忧戚,睡觉吃饭时都悲叹不已,别人同他说话也不回答。同僚多次安慰开解他,他始终不快乐,直到去世。吴公天性仁厚,才德优长,得失不动于心;做官简静少言,从不谈及别人的过错,有人用话语冒犯他,他承受下来而不计较。阁老诸位先生都敬重仰慕他。有一天,少师石首杨公退朝后,带着吴公去拜访一位大才,杨公问他意见;吴公谦让说自己并不了解,被强行追问后,才说出几个人。少师亲自把这些人写在册子上,不久他们都破格擢用,官至贰卿。杨公□□品评人物,有人问到吴公,说:“澄清而不浑浊,搅动而不污浊。”廊□□□推荐他升任方伯,因为少师建安杨公的推荐,吴公前往致谢;建安公说:“荐举贤能,难道国家还可以因此接受感谢吗?” 吴公入宫辞别时,恰逢少师西昌杨公祭扫归来,便在朝廷上扬言说:“吴某勤勉谨慎,才识丰富,应该留在朝廷任用,怎么可以外调?”吴公做官很久,家中事务全由他的兄长昭训、谟训综合管理;兄弟之间友爱尤其深厚。有子弟谋求私利,吴公写信告诫他们说:“家族的兴衰,只在于公心还是私心。我幼年时和两个兄长同心协力,从未私藏一文钱、一尺帛。你们生长在供养优厚的环境中,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致力于耕作读书,只图谋私利,又受妇人之言迷惑。我恨不得把你们押送到县官那里告发。应当赶快改过悔悟,否则暗中有神明谴责,明处有国家法律。”子侄们全都畏惧服从。一家老小一百多人共同居住、一起吃饭,没有彼此隔阂的言语,乡里称赞他们。有能够学习科举业的人,他便引导扶助、奖励劝勉,担心他们成才太晚,又亲自为他们讲解分析、考核试验。乡族中有很多经生学士,吴公的功劳很大。○□□右布政使周斌

周斌字国用,昌黎人也。景泰辛未进士,授御史。侃□不事细琐,尝出廵南畿、河南、陜右诸藩,申理冤狱,摘大如神。封父全如其官。自英庙复辟之元,石、曹辈拥奸乘势,作威福,戕逐善类,道路以目,莫有敢婴之者。斌河南道御史,首倡同官张鹏、周瑄等,具其欺罔萌乱十余事纠之。上震怒,逮至便殿,俾诵弹章而历诘之,众皆怖惧,大地不敢出一语。斌神色自若,手持章疏,朗读不少慑,每读至一事,辄正色别白之,且诵且对,历陈二凶罪状,明甚至其冒功滥职。上愕然曰:“彼率将士迎驾有功,何谓冒?论功行赏,何谓滥?”斌曰:“此辈贪天功,当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馔名数具存,今升职乃数千人,非冒滥而何?”上默然,悉各御史下锦衣卫狱,降谪有差。斌斥知江阴县,时诸御史亦皆坐贬,而斌当利害际,批逆鳞以持公道,能易人所难,而首出之,以望风承旨者戒。盖其激扬弹劾类如此。石、曹相继取败。上从内阁李贤言,令冒功迎驾升官者自首改正四千余人,而悟御史言不谬也。斌外威严而内平易,下车江阴,士民闻其风裁,敬惮久之,爱戴其岂弟,尝歌曰:“旱灾知县祷甘雨来,水患知县祷阴云散。”天顺癸未荐知开封府,江阴攀辕泣留不可得,立生祠勒碑。其治开封,升陜西参政,去日民如江阴时,遮道者万计,勒石于府治,提学刘昌记之。治陜奏绩,成化癸巳升广东右布政使,莅事甫阅月,卒,年五十有七。

○广东布政司左布政使赠光禄卿谥恭愍陈公选传(京学志)

译周斌,字国用,昌黎人。景泰辛未年进士,授任御史。他性情侃直□,不拘泥于琐碎事务,曾出巡南畿、河南、陕右各藩,申理冤狱,发现大案如同神明。封赠父亲周全,官职与他相同。自英宗皇帝复辟那年起,石亨、曹吉祥等奸臣结党乘势,制造威福,残害驱逐善良之士,道路上的人只能以目示意,没有人敢触犯他们。周斌任河南道御史时,首先倡议与同官张鹏、周瑄等人,列举他们欺罔、萌乱的十多件事加以弹劾。皇上大怒,把他们逮到便殿,让他们诵读弹劾章疏并逐一诘问;众人都恐惧,大地不敢说一句话。周斌神色自若,手持章疏,朗声诵读,丝毫不受震慑;每读到一件事,便正色说明辨析,边诵读边回答,逐条陈述两名凶人的罪状,甚至明确指出他们冒领功劳、滥授官职。皇上惊愕地说:“他们率领将士迎接朕驾,有功劳,怎么说是冒领?” 论功行赏,怎么说是滥授?” 周斌说:“这些人贪取上天的功劳。当时迎驾的不过几百人,光禄寺赏赐酒食的名数都有记录,如今升官的却有几千人,不是冒领和滥授又是什么?”皇上沉默了,把这些御史全都交给锦衣卫诏狱,分别降职贬谪。周斌被贬为江阴县知县。当时各位御史也都因事获罪被贬,而周斌在利害攸关之际,触犯皇帝的逆鳞来维护公道,能够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并首先站出来,以此警戒那些窥测风向、迎合圣意的人。他激扬风节、弹劾奸邪,大多如此。石亨、曹吉祥相继失败。皇上听从内阁李贤的意见,命令冒领迎驾功劳而升官的人自首改正,共四千多人,于是明白御史所言并没有错。周斌外表威严,内心平易;到江阴上任后,士人百姓听闻他的风裁,敬畏了很久,后来又爱戴他的仁厚和善。他们曾唱道:“旱灾知县祷告甘雨来,水患知县祷告阴云散。”天顺癸未年,荐举他任开封府知府。江阴百姓攀住车辕哭泣挽留,最终不能留住他,便建立生祠、刻碑纪念。治理开封时,他升任陕西参政;离开那天,百姓像在江阴时一样,拦道送行的有数万人,便在府治刻石,提学刘昌为他撰记。治理陕西奏报政绩后,成化癸巳年升任广东右布政使,任职刚满一个月便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广东布政司左布政使赠光禄卿谥恭愍陈公选传(京学志)

京学志公名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自少端悫寡言,潜修独诣,不求人知。唯以古圣贤志。天顺庚辰试礼部,岭南丘浚得其文,曰:“此古君子也。”寘第一。及相见而貌不扬,浚曰:“吾闻荀卿云‘贤圣无相将’,无是乎?”授监察御史。会修撰罗伦论大学士李贤起复谪官,公抗疏直之。伦虽不复,而贤亦竟沮出。按江西风纪大振。布按长贰谒,每易素服以入,公曰:“此非宪纲体也。人臣觐君服,必视其品,顾独杀于御史前乎?”于是皆动色相戒,不敢犯。巳督学南畿,念学者不修实行,而竞浮词取科第,力欲变其故习。校士一以德行,本试卷明列诸生姓名,不弥封,曰:“吾且不自信,何以信于人邪?”以故至诚相临,无不感动。条冠祭射仪,令诸生以时肄之。每按部就止学宫,徐行审观,周旋磬折,弦歌笾豆,古风郁然。前后三载,变色之言不施于衿佩,而成就兴起至不可缕数。论者谓自庐陵孙公以来一人而巳成化初迁河南备兵副使,寻改提学中州,学者咸庆得师。会幸奄汪直被命廵郡国,都御史以下咸匍匐趋拜,公独长揖。直怒曰:“尔何官,敢尔?”公曰:“提学。”直愈怒曰:“□提学宁大于都御史邪?”公曰:“□学非都御史比,但宗主斯文,世表率,虽死不可屈节。”直见公词气严正,举止安舒,而诸生且集署外不可犯,遂改容曰:“先生无公务相关,自后不必来。”公徐步而出。寻转按察使,政尚易简,释系囚,除苛细,凡诸宿弊一切罢去,独于赃吏不贷。自是官属敛戢,父老欢呼载道。未几闻母丧,即日奔归,士民泣送者数千人,立生祠祀之。服除擢广东布政使,时岭南苦中人□剥,公乃严条约,罢和买,减徭役,惠养计会。肇庆大水,公具灾伤状,不待报,辄发粟赈之。市舶太监韦□专恣掊克,勒富民供办,公奏减其数,眷复纵党通番,番禺知县高瑶发其赃巨万,都御史宋旻不敢诘,公独移文。奖瑶眷深憾之。番人马力麻者,贸货海口,诡称苏门答刺国贡使,眷利其珍奇,将诈焉。公发其伪,逐之。又有撒马儿罕使臣泊六湾,还国枉道至广,谓将往满剌加市狻猊,入贡所过震惊。公上言,此西域贾胡借以牟利耳,使堕其术,必安南诸夷笑不报。眷知中官咸疾公,乃诬摭公党比高瑶,和同贪墨。上怒,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廵按御史徐同爱鞫之。行同爱畏眷,不敢反异,复赂公所黜吏张褧,令诬执公。褧不从,行等阿眷,执褧拷掠。褧曰:「死即死耳,安敢以私憾减公义,陷正人也?」行等罗织无所得,乃诬公矫制发粟,曲庇属官,论罪当徒。奏入,诏夺公官,遣锦衣逮公。士民数万人号泣遮留,以卫士辟除乃得出。省城至南昌,疾作,卒于石亭寺,时年五十八。友人张元祯殓以疏绤,或咎其薄。元祯曰:「公平生清苦,殓以时服,公志也。」张褧乃上言:「臣闻周公元圣,而四国之谤,乃致上疑于其君;曾参大贤,而三至之言,不免近惑于其母。岂成王之不明,参母之不亲哉?凡以口能铄金,而毁可销骨也。陛下明并日月,恩同父母,讵图怙冒之中,尚罹屈抑,覆盆之下,复有沉冤。窃见广东布政使陈选,少崇正学,夙抱孤忠,孑处羣小之间,独立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番败露,知县高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嘉奖,以激贪懦,固监司之体也。柰何宋旻、徐同爱怯势保奸,首鼠两觑,以致眷横行,胸臆汗蔑清节,荧惑圣明。勘官李行承眷颐指,鍜炼成狱,竟无左验。臣本小吏,以诖误触法,选罢黜,寔臣自取。眷妄意臣必憾选,以厚贿啖臣,令扶同陷选。臣虽胥徒,安敢欺昧心术,颠倒是非?眷既知臣不可利诱,乃嗾行等逮臣于理,弥日拷掠,身无完肤。臣甘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蔽属官,意图报谢,是毁共姜、夏姬,诟夷齐、盗跖。」也,顷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氏庐舍,属郡交谍报灾,老弱引领待哺,而抚按藩臬若罔□知,选独抱隐忧,食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垂绝,所以便宜议赈,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选素刚正,不堪屈辱,乃勘官凌侮,愤懑成疾,旬日而殂。李行幸其就死不医疗,又潜遣养子密报选死于眷,以快其忿,宵人佞毒,一至于斯。司寇之属,要在诘奸刑暴,安取此辈也?夫选砥节奉公,横罹谗构,君门万里,就谅其冤。

译《京学志》公名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他从小端正诚实,少言寡语,潜心修养、独自求学,不求别人知道,只以古代圣贤为志向。天顺庚辰年参加礼部会试,岭南丘浚得到他的文章,说:“这是古代君子。”于是把他置于第一名。等到见面,发现他的相貌并不显扬,丘浚说:“我听荀卿说‘贤圣没有固定的相貌’,难道不是这样吗?”授任监察御史。适逢修撰罗伦上疏论大学士李贤起复后又被贬官,陈选上疏直言为李贤辩护。罗伦虽然没有复职,李贤最终也被阻止入朝而出任外官。陈选巡按江西,风纪大为振作。布政使、按察使的长官和副长官来拜谒时,常常换穿便服进入,陈选说:“这不合宪纲体制。臣下觐见君主时,服饰必须按照品级,难道唯独在御史面前就可以降低规格吗?”于是众人都变了脸色,彼此告诫,不敢再犯。后来他督学南畿,想到学生不修实行,却争相以浮华言辞求取科第,便极力想改变这种旧习。他考核士子一概以德行为标准,试卷上明白列出诸生姓名,不加弥封,说:“我尚且不能不相信自己,凭什么要求相信别人呢?”因此以至诚面对士子,没有人不受感动。他制定冠礼、祭礼、射礼的仪节,命令诸生按时学习。每次巡按各部到学宫住宿,都慢慢行走,仔细观察;行礼周旋、弯腰致敬,琴瑟歌咏、笾豆礼器,古风郁然兴盛。前后三年,伤害士子的话不再施加于儒生之间,而人才的成就和兴起多得无法数清。评论者说,自庐陵孙公以来,只有他一人做到这样。成化初年,升任河南备兵副使,不久改任中州提学,学生们都庆幸得到一位好老师。适逢宦官汪直奉命巡视各郡国,都御史以下的官员全都匍匐趋拜,陈选却只作长揖。汪直发怒说:“你是什么官,竟敢这样?”陈选说:“提学。”汪直更加恼怒说:“□提学难道比都御史还大吗?”陈选说:“□学官虽然不能与都御史相比,但我主持斯文,是世人的表率;即使死,也不能屈节。”汪直见陈选言辞气势严正、举止安详,而学生们又聚集在署外,不能冒犯,便改变脸色说:“先生没有公务相关,以后不必来了。”陈选从容缓步离去。不久转任按察使,施政崇尚简易,释放在押囚犯,除去苛细事务,凡是长期积弊一概废除,唯独对贪赃官吏不予宽贷。从此属官收敛,父老欢呼满道。不久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当天便奔丧回乡,士民哭泣送行的有几千人,建立生祠祭祀他。服丧期满后升任广东布政使。当时岭南苦于中官□剥,陈选便严格制定条约,废止和买,减轻徭役,制定惠养百姓的计划。肇庆发生大水,陈选写好灾情报告,不等上报批准,便立即发放粮食赈济灾民。市舶太监韦□专横贪暴,勒令富民供给物资,陈选上奏请求减少数额;眷又放纵党羽与番人私通,番禺知县高瑶查出其数万巨额赃物,都御史宋旻不敢追究,陈选独自发文责问。眷对高瑶、陈选深为怨恨。番人马力麻在海口贸易,谎称是苏门答刺国的贡使,眷贪图他的珍奇,想要欺诈他。陈选揭穿他的伪装,将他驱逐。又有撒马儿罕使臣泊六湾,回国时绕道到广东,说将要前往满剌加买狻猊;他以入贡使臣的身份所经过之处都引起震动。陈选上言说,这不过是西域商胡借此牟利罢了;如果让他们得逞,安南各夷一定会笑话我们,事情也无法挽回。眷知道中官们都憎恨陈选,于是诬告他与高瑶结党勾结、共同贪污。皇上发怒,派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同巡按御史徐同爱审讯。李行、徐同爱畏惧眷,不敢提出不同意见,又贿赂陈选所罢黜的属吏张褧,让他诬告牵连陈选。张褧不答应,李行等人阿附眷,便逮捕张褧拷打。张褧说:“死就死罢了,怎么敢因为个人怨恨而损害公义,陷害正直的人?”李行等人罗织罪名却没有所得,于是诬告陈选假传诏令发放粮食、曲意包庇属官,判定应处徒刑。奏疏送入后,诏令剥夺陈选的官职,派锦衣卫逮捕他。士民数万人号哭拦路挽留,锦衣卫用武力驱散后才得以出城。从省城到南昌,陈选病发,死在石亭寺,时年五十八岁。友人张元祯用粗葛布给他入殓,有人责怪这样太薄薄。张元祯说:“公一生清贫,入殓用当时的衣服,正合乎他的志向。”张褧于是上言说:“臣听说周公是极其圣明的人,四国的诽谤却使成王怀疑自己的臣子;曾参是大贤人,‘三次说曾参杀人’的话也不免使他的母亲接近疑惑。难道成王不明智、曾参的母亲不亲近他吗?都是因为言语足以熔化金属,诋毁足以销蚀骨骸。陛下的圣明与日月相同,恩德如同父母,哪里料到在蒙蔽包庇之中,仍有蒙受屈抑的人;在覆盆之下,又有沉冤不能昭雪的人。臣私下看到广东布政使陈选,从小崇尚正学,早年怀有孤忠,独自处在小人群集、众人憎恨的地方,却能独立自守。太监韦眷勾结番人之事败露,知县高瑶依法查办他,陈选发文嘉奖高瑶,以激励贪吏和懦夫,本来就是监司应有的职责。奈何宋旻、徐同爱畏惧权势、包庇奸恶,首鼠两端,致使韦眷横行;他们任凭胸中私意污蔑清正节操,迷惑圣明。审讯官李行承受韦眷的意旨,锻炼罗织成狱,最终却没有任何旁证。” 我本来只是一个小吏,因为受到牵连误判而触犯法律,被选官罢黜,实在是我自取其咎。眷妄自猜想我必定怨恨选官,便用厚重的财物诱使我,让我附和他陷害选官。我虽是胥吏,怎么敢欺骗蒙蔽自己的良心,颠倒是非呢?眷知道不能用利益诱惑我后,便唆使行等把我逮捕送交理刑部门,连续拷打多日,使我遍体鳞伤。我甘愿受死,仰天申诉,始终没有改口。行等于是依照眷的话,罗织罪名弹劾选官,说他勘察灾情不实,擅自开仓发粮,曲意包庇属官,意图报答私恩。这简直是诋毁共姜、夏姬,辱骂夷齐、盗跖。」近些年岭外发生地震,洪水泛滥,冲毁百姓房舍,各属郡接连报告灾情,老弱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救济,而抚按、藩臬诸官却像完全不知道一样;只有选官深怀忧虑,食不下咽,认为如果辗转行文勘察,百姓性命就将垂危,所以权宜议定赈济,志在救民,并没有其他意图。选官一向刚正,不能忍受屈辱,于是受到勘官凌辱,愤懑成疾,十天后便去世。李行庆幸他临死没有得到医治,又暗中派养子把选官的死讯密报给眷,以满足自己的愤恨。这些小人奸佞狠毒,竟到了这种地步。司寇的职责,关键在于追查奸邪、惩罚暴徒,怎么能任用这种人呢?选官砥砺节操、奉公办事,却横遭谗言构陷;即使君门相隔万里,也应当体察他的冤屈。

臣以罪人摈斥田野,秉耒自给,百无所图,敢冒死披陈,甘心鼎镬者,诚痛忠廉之士衔屈抑之冤,长谗佞之奸,圣明之累也。奏入不报,第以他事罢。眷镇守,弘治初,工部主事莆田林沂疏雪公冤,诏复官礼葬。正德中,追赠公光禄卿,谥恭愍。初,公仿范文正公置田百四十亩,祀先周族,名思远庄。迨卒,族以公甚贫,举田还其子戴。戴不可曰:“先人行义,戴取而私之,独不媿乎?”人谓公有子云。

○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左公赞墓表(何乔新)

何乔新

公,左氏讳赞,字时翊,世家旴之南城。曾祖讳友文,仕元平乐州学正,署南城县尉事。祖讳彦彰,以能诗名,赠文林郎监察御史。考讳瑺,别号讷庵,以进士累官山东布政司左参政,以公贵赠太中大夫资治少尹。妣白氏,累赠淑人。公幼有至性,方五六岁,母淑人患乳痈甚危,公日跪膝前吮之,痈寻愈。稍长就学,日记数千言,作诗语出惊人,字画遒劲可喜。少宰同邑郑公文实见之,谓讷庵曰:「此儿颕悟过人,当使从硕师,必克有成。」讷庵乃命公学《春秋》于太宰姚公大章,学书于太常卿程公南云,繇是以词翰名于时。公天分既高,加以笃学,未冠博极羣书,于经史疑义制度沿革,罔不穷探而谨识之。名儒宿学皆折辈行与之友。宁献王闻其名,召见,使赋《玉界尺》诗,援笔立就。王览之,亟加称贺曰:「且秀才词翰兼美,不易得也。」以所作草书赐之。天顺丁丑登进士第,擢吏部稽勋司主事。丁内外艰,服阕,改司封主事,寻升稽勋司员外郎郎中。政务之暇,搜览百氏,作文章未尝少废。尝同考礼部会试,取舍各当士论称之。迁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廵历列郡,所至劝农兴学,理冤狱,谪奸豪。两浙荒歉之余,露骨比徧野,公檄所司殓而瘗之。吏部累荐公材,堪典大藩,不果用。成化二十二年秋,升广东右布政使,未赴,以老谢事,优游泉石。先世有别墅在麻源三谷,每风日清美,辄与乡之耆旧登览觞咏,或连日忘归。家素充裕,乡人有假贷不能偿者,即焚其券。家食时尝宿逆旅,旁舍有自经者,众救之而苏,公问其故曰:「负官租不能办耳。」公如数予之,不问其姓名。其好施多此类。与人接,众贤愚皆尽其欢,然其所推以贤者不过数人,君子是以知公非泛交者。初公学于姚文敏公,又受知李文达公,二公秉钧衡,人谓公且大用,然公外和内刚,议论是非,不肯少假借以。是当道所忌,在浙藩九年,吏部荐章屡上,皆同进者所先,公恬然无毫发见颜面,晚乃登用,而公无意于世矣。所著有《桂坡遇录》一卷,《桂坡文集》三十卷,《梅花百咏》一卷,《深衣考正》一卷,《历解易览》一卷,皆传于世。桂坡公少时读书处,因以自号。公人豪迈不羁,至其文谨绳尺,崇理致,读之温然可爱。其书兼善诸体,而尤精于隶,端重奇古,得二蔡笔意。宪宗皇帝尝访求善隶书者,或以公所书进。上览之,称善。

○广东左布政使林公同墓志铭(林俊)

译我作为罪人被摈斥在田野之间,亲自扶犁耕作以供自己生活,本来没有任何图谋,还是冒死披露此事,甘愿接受鼎镬之刑,实在是因为痛惜忠贞廉洁之士含冤受屈,反而助长谗佞奸邪,成为圣明政治的负累。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只因其他事情而被罢职。眷镇守广东时,弘治初年,工部主事、莆田人林沂上疏为公申雪冤屈,诏令恢复官职并按礼安葬。正德年间,追赠公为光禄卿,谥号恭愍。当初,公仿照范文正公的做法置田一百四十亩,用来祭祀先人、周济族人,称为思远庄。到公去世时,族人认为公十分贫困,便把田产全部归还给他的儿子戴。戴不同意,说:“先人施行义举,我若取来据为己有,难道不惭愧吗?”人们都说公有这样一个儿子。广东布政司右布政使左赞墓表(何乔新) 何乔新 公姓左,讳赞,字时翊,世代居住在旴之南城。曾祖左友文,元代任平乐州学正,代理南城县尉的事务。祖父左彦彰,以善于作诗闻名,追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父亲左瑺,别号讷庵,因进士出身逐步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凭公的显贵追赠太中大夫、资治少尹。母亲白氏,屡次追赠为淑人。公幼年便有至诚的孝性,五六岁时,母亲淑人患乳痈,病势很重,公每天跪在母亲膝前吸吮脓液,乳痈不久便痊愈。稍长入学,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写诗时语出惊人,书法遒劲可喜。少宰、同乡郑文实公见到他,对讷庵说:“这孩子聪颖过人,应当让他跟随名师学习,必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讷庵于是命公向太宰姚大章公学习《春秋》,向太常卿程南云公学习书法,从此凭文章和书法闻名于当时。公天资既高,又加以勤奋好学,未到成年便广泛通晓群书;对于经史中的疑义和制度沿革,没有不深入探究并谨慎记载的。名儒老学都屈尊与他以同辈相交。宁献王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让他作《玉界尺》诗;他提笔立即写成。宁献王看后,连忙称赞祝贺说:“这位秀才的文章和书法都很美好,实在难得。” 宁献王把他所写的草书赐给他。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升任吏部稽勋司主事。遭逢父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司封司主事,不久升为稽勋司员外郎、郎中。在政务之余,他广泛搜求阅览诸家著作,写文章从未稍有荒废。曾经参与礼部会试的同考官,取舍考生都合乎公论,士人舆论称赞他。调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巡行各郡,所到之处劝课农桑、兴办学校,审理冤狱,惩治奸邪豪强。两浙经历荒歉之后,尸骨暴露,遍布田野,公下文命有关部门收殓并埋葬。吏部多次推荐公的才能,认为他足以掌管大藩,却没有实现任用。成化二十二年秋,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尚未赴任,便以年老辞职,优游于山水之间。先世在麻源三谷有别墅,每逢风和日丽,便同乡里的老人登临游览、饮酒吟诗,有时接连几天忘记回来。家境一向富裕,乡人有借贷无法偿还的,他就把借据烧掉。家中粮食充足时,他曾寄宿旅店,邻舍有人上吊,众人把他救下使其苏醒;公问其原因,那人说:“因为欠官租无法缴纳。”公便按数目替他偿还,也不问他的姓名。他乐于施舍,大多如此。与人交往时,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能使对方尽情欢悦;但他所推许为贤者的不过几人,君子因此知道公不是泛泛交友的人。当初公向姚文敏公学习,又受到李文达公的知遇;二公执掌朝廷大权,人们都说公将得到重用。然而公外表和善,内心刚正,对是非的议论从不肯稍加迁就,因此为当权者所忌。在浙江藩司任职九年,吏部屡次上荐举他的奏章,却都被同进之人抢先;公安然处之,脸上没有丝毫羞惭之色。晚年终于得到任用,但公已经无意于仕途了。著有《桂坡遇录》一卷、《桂坡文集》三十卷、《梅花百咏》一卷、《深衣考正》一卷、《历解易览》一卷,都流传于世。桂坡是公年轻时读书的地方,因此用来作为自号。公为人豪迈不受拘束,但他的文章却谨守法度,崇尚义理和文辞旨趣,读起来温和可爱。他的书法兼擅各种字体,尤其精于隶书,端庄厚重而奇古,具有二蔡的笔意。宪宗皇帝曾访求擅长隶书的人,有人把公所写的字呈进。皇上看后,称赞写得好。广东左布政使林同墓志铭(林俊)

林俊

公林氏,初讳大同,后从里辟同进卿字也。漳之文山世家,曾祖茔中,祖仲谟,先主事经贤父也。郑安人母也。秀臞高骨,气定而神闲,不习俗嗜好。道用晦昌,事以诚,久基远功,而畧近效。故恒信于所知,而诎所不能知。由进士工部主事,改户部,转员外郎,郎中,两列最书,一膺勑遣。既又有江西布政司右参议之拜,信所知如是焉。所不能知,有广西之调。既又有浙江右参政,广东右布政使与左之擢,藩服大致然也。不举于彼,举于此,而优于职所逾重,诎公者无重以信公耶?公始游从祖邑博澹斋,继游从父邑博默庵,于湖专志理学,久而遇之,不欲外白异文。公礼吕氏乡约,奉以终身,故所至谕行无间。二书与《北溪文集》《字义蒙训》并梓传而广焉。静镇躁正,辟邪严佛事火葬之禁,毁三教归一殿,修来学,雄学迁文山观澜书院。公之任也,新官政,澄吏奸,汰仓弊,按飞酒之豪户,加额之运军,脱伍之戎籍,与保定之平籴价,停屯征,蠲夏税,减柴夫马匹厨料军需,增月粮,罢河役,存活二十五万口而余。公发用之通也。监监督镇守皆巨珰,公不屈。两广台臣藩宪有跪礼,公不行。卿贰左辖之阶,公望复大起,不少须以致其政。介也,拾遗金还之故人,馈涉非道郄之俸入,亲与士夫之贤,生有给,死有葬。陈宪副冷庵之贫,张吉士绍龄之死,尤加厚焉。默堂之茔,视差父弟某,侄祺之教,爱无异视子。大宗之祠堂,先正林梅雪之祠堂,陈方伯选之墓表,又手立焉。惠与义也。暮年委情林壑,轻健若童子,身家重若无官。所居树生异花,臭如兰,色如莲,弥月则落,落则公病以死。五月初四日也。呜呼!物之锺异,莲独称君子,兰清修所自况,公无是兆邪?鬼神若信之矣。生甲寅十二月二十七日,配安人徐氏,有贤行之即礼,严出娶叶女三:黄琳、蔡烈、王翰,其壻礼琳、烈皆郡。庠生孙献其葬,腊月甲子铭曰:「燕纪刻棘,齐颂炙輠,腐或木窘,拘达乃蟹躁。粤有握瑜,天日自矢,兰化弗芬,我撷其是。嗟嗟讷轩,志洁行廉,洞视底里,虚明坦谦。官以恬起,亦以施贫。大醇缕脉,流风此悠□□□□途川曲,盍起典刑,永观漓俗。」

○广东左布政使谢公廸神道碑(刘龙)

刘龙

广东左布政使谢公石既葬之明年,伯兄少傅公木斋先生自越中走介以书抵龙曰:“吾弟布政不禄,虽巳襄事,神道尚未有碑,于制阙,敢以世好属之子子,其无靳。”盖予与石以弘治己未同举进士,廷试策上,少传公实读予卷,少传公之子太常少卿丕之举于礼部也,予复滥竽校其文道义之雅,不一而足,顾安得辞?按状,公讳廸,字于吉,别号石,自幼神清气爽,颖悟过人,父简庵公钟爱,以其多病,不欲事进取,公益务操修,不懈于学,会有司应诏以明经荐,入京师,得省少传公卒业,东川刘学士之门,居岁余,大有造诣,归浙就省试中式,明年举进士,寻授兵部职方司主事,转武选司员外郎,文移旁午,挥遣若流,悉中肯綮,大司马诸公咸委重之。正德初,逆瑾乱政擅权,少传公与脢庵少师同时罢去,巳而迁怒,公与少卿丕亦归,公怡然退处林下,啸咏自适,若将终身。今上登极,懋隆治化,思用旧臣,起江西右参议,巳迁广东左布政使,人觐还任,遇疾卒于途。公夙有远志,久郁弗施,起废以来,益图奋励,用答殊遇。其参议时,南昌民有谋杀兄而诬其嫂者,有司莫能讯,公密踪迹,竟得其状,遂大辜,时称神明。廵抚都御史盛公荐九江兵备副使,其地江湖要冲,自逆藩扇变之后,凋敝弗堪,事多可虑,公除其烦苛,务绥戢民,赖以宁。建议城彭泽,财力之给,经画谷如,公私不扰,九江形势自是增壮,修理庠校以作育事,科目得隽顿殊于昔,陶靖节、狄梁公之祠岁久倾圯之葺治,以崇祀事,曰:“是风化所关,不可废也。”转河南按察使,风裁肃然,狱无滞囚,僚友旁观啧啧叹服。岭南之擢事,先其要,裕民剔弊,不遗余力,时值大比,以贡院隘陋弗称,拓而新之,士就试者从容展布,以科目之重,余固未能悉也。论者谓其深于经学,不尚词华,发之举措,凿凿可行。有补于世,才识明敏,足以济之。又毅然有执,不世故挠屈,随所至辄有声称。使天假之年,得究其用,事业所建,尤当有不可量者。惜乎其遽止于斯也。卒以嘉靖己丑,春秋六十有三。曾祖讳原,广祖讳莹,号直庵。考讳恩,号简庵。俱以少传公贵,累赠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右布政使陆公铨行状(戴鲸)

译林俊 公姓林,起初讳大同,后来遵从乡里避讳,改用“同进卿”中的“同”字。世代居住在漳州文山。曾祖林茔中,祖父林仲谟,是前任主事林经贤的父亲;郑安人是公的母亲。公身材清瘦而骨格高峻,神气安定闲适,不染世俗嗜好。治道以含蓄而昌明为用,办事以诚实为本,着眼长远功业,不急于眼前成效。因此常常得到了解他的人信任,却被不了解他的人轻视。他由进士任工部主事,改任户部,转任员外郎、郎中,两次列入考绩最优,一次奉敕出使。随后又被授予江西布政司右参议之职,这正是了解他的人所做的。不了解他的人则把他调往广西。后来又升浙江右参政、广东右布政使及左布政使,大抵是藩司任用的情况:在那里没有被举荐,却在这里被举荐;而且职务越高,反而越能显出他的优长。轻视公的人,难道没有因此重新认识并信任公吗?公起初跟从祖父辈的邑博澹斋学习,后来跟从父辈的邑博默庵学习;在湖地专心研究理学,长期钻研而有所心得,不愿向外炫耀异说和文辞。公遵行吕氏乡约,终身奉行,因此所到之处都加以讲谕推行,没有间断。所著二书与《北溪文集》《字义蒙训》一同刊刻流传,广为传播。公能安静镇定、平息浮躁、端正风气,排斥邪说,严禁佛事和火葬,毁掉三教归一殿;修明教育,振兴后学,把学官迁到文山观澜书院。公任职时,革新官府政务,澄清吏治中的奸弊,淘汰仓储中的弊端,查办借飞酒为名的豪强大户、加额运输的军士、脱离军籍的军人,以及保定平价籴粮的事务;停止屯田征收,免除夏税,减少柴夫、马匹、厨料和军需的供应额,增加月粮,停止河工劳役,使二十五万多人得以存活,此外还有余惠。这就是公通达而善于施用的地方。监督、镇守诸官都是大珰,公不向他们屈服。两广台臣、藩宪参见时有下跪的礼节,公不实行。按照卿贰、左辖的等级,公的声望本应再次大振,他没有稍作等待,便施展自己的政绩。公为人耿介,拾到遗失的金钱就归还故人;有人以不合道义的方式馈赠俸禄,他便拒绝;亲近有贤德的士大夫,使他们生前有所供给,死后得到安葬。陈宪副冷庵贫困,张吉士绍龄去世,公尤其厚待。默堂的坟茔,公视同差父弟某;对侄子祺的教导,爱护也不异于自己的儿子。大宗祠堂、先正林梅雪的祠堂、陈方伯选的墓表,也都是公亲手树立的。这些都是他的恩惠与义举。晚年寄情山林,身体轻健如童子,把身家看得仿佛没有做官一样。住所中有树木生出奇异的花,气味像兰花,颜色像莲花,满一个月便凋落;花落之后,公便患病去世。那天是五月初四日。唉!万物聚集异象,莲花唯独被称为君子,兰花则是清正自守者用来比拟自己的,公难道没有以此显示征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万口〕 鬼神似乎确实相信这些了。公生于甲寅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妻子是安人徐氏,有贤德的品行;其女儿叶氏三人,分别嫁给黄琳、蔡烈、王翰三人;女婿黄琳、蔡烈都是郡庠生。孙子献为公安葬,腊月甲子日作铭文说:“燕国编年刻在棘木,齐人歌颂炙輠;腐朽的木头或许困窘,拘泥与通达竟像蟹一般躁动。粤地有手握美玉的人,面对天日自然发誓;兰花化去而不再芬芳,我采撷的正是它的真质。可叹啊,讷轩!志向清洁,品行廉正;洞察内里,心境虚明而坦荡谦逊。官位因恬淡而升起,也因施舍贫困而有声望。大醇厚的人,梳理纲脉,使流传的风范在此悠久延续……道路河川曲折,何不树立典范,使后世长久观照浇漓的世俗。” 广东左布政使谢廸神道碑(刘龙) 刘龙 广东左布政使谢公石安葬后的第二年,长兄少傅公木斋先生从越中派人带信给我刘龙说:“我的弟弟布政已经去世,虽然丧葬之事已经办完,神道上还没有碑,按制度有所缺失,冒昧以世交之谊托付给您,愿您不要推辞。”我和谢石在弘治己未年同中进士,廷试对策呈上后,少傅公亲自读过我的卷子;少傅公的儿子太常少卿谢丕参加礼部考试时,我又冒昧参与校阅他的文章,彼此的道义情谊不胜枚举,怎么能够推辞呢?根据行状,公讳廸,字于吉,别号石。自幼神清气爽,聪颖过人。父亲简庵公非常疼爱他,因为他多病,不愿让他从事科举求进;公更加努力修养操守,学习不懈。恰逢有关部门奉诏以明经荐举他,他进入京师,得到少傅公指点,在东川刘学士门下完成学业;居住一年多,学业大有成就。回到浙江参加省试,考中;第二年考中进士,不久授兵部职方司主事,转武选司员外郎。公文往来繁多,他挥笔批答如流水,全部切中要害,大司马及诸位公卿都把他看得很重。正德初年,逆瑾扰乱政事、擅权专断,少傅公与脢庵少师同时被罢职;不久逆瑾迁怒,公与少卿谢丕也归乡。公安然退居山林,长啸吟咏以自我适意,仿佛准备终身如此。当今皇帝即位后,大力兴隆治理教化,思量任用旧臣,起用公为江西右参议,后来升任广东左布政使。公入朝觐见后返回任所,在途中患病去世。公早年就有远大志向,长期郁积而未能施展;自从被起用以来,更加图谋奋发努力,以报答特殊的知遇。他任参议时,南昌有百姓谋杀兄长却诬陷嫂子的案件,有关部门无法审讯出实情,公暗中追查踪迹,终于查得真相,于是给罪犯加以大辟之刑,当时人称赞他明断如神。巡抚都御史盛公推荐他任九江兵备副使。九江地处江湖要冲,自从逆藩煽动变乱以后,残破不堪,事情多有可虑;公革除烦苛,致力于安抚整顿百姓,地方因此安宁。公建议修筑彭泽城,筹措财力,规划粮食供应,使公私都不受扰,九江的形势从此更加壮固;又修理学校,致力于培育人才,科举中选者顿时远胜从前。陶靖节、狄梁公的祠堂年久倾圮,公加以修葺整治,以崇尚祭祀之事,并说:“这是关系风俗教化的事情,不可以废弃。”转任河南按察使后,风纪肃然,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同僚和旁观者都啧啧称叹,心悦诚服。升任岭南官职时,他先处理重要事务,充实民力、剔除弊端,不遗余力。当时正逢大比,贡院狭窄简陋,不相称,便扩建更新,使应试士子能够从容施展。至于科举事务的重要举措,我这里不能全部记述。评论他的人说,他精通经学,不崇尚辞藻华美;一旦付诸施政举措,件件都切实可行,对世事有所补益;才智见识明敏,足以成就这些事业。他又意志坚定、持守原则,不因世故而屈曲,所到之处总有声誉。假使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寿命,使他能够充分施展才能,那么他所建立的事业,尤其应当有不可估量的成就。可惜啊,他竟然就此止步。公卒于嘉靖己丑年,享年六十三岁。曾祖讳原,广祖讳莹,号直庵。父亲讳恩,号简庵。都因少傅公的显贵,屡次追赠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右布政使陆铨行状(戴鲸)

戴鲸

公□□宇选之别号石溪其先自唐宣公后父偁弘治癸丑进士,孝庙时御史刚直,间用两按闽鲁,再升副使,以子钶贵封都御史。公生而丰姿秀异,颖悟绝伦,经史百家言,一览辄记忆不忘。长业举子,遂精思力索,意见出自胸臆,文上追先秦两汉人,以柳柳州、苏长公之徒。正德丙子领乡荐,嘉靖癸未以易魁礼闱,廷试第二甲除刑部山西司主事。时大礼议起,公奋笔署名,疏入廷杖几绝而复苏。寻推长十三司,章疏法比精密,敷奏详明,若绳渖藩之不法,议哈密之情罪,皆举朝所不能决者,直以片辞折之而巳既而改武选,疏革武弁之弊尤多。戊子升武库员外郎,是年当乡试,天子创制出内臣司外文柄,公奉命往福建得儁多,转礼部仪制郎中。上方锐意礼文更新制作,创四郊亲籍、亲蚕诸议,传奉旁午,时任丘李公大宗伯,纤巨悉以委公,公亦展罄怀抱,远稽古典,近酌时制,敷奏详妥,顷刻立就,莫不当上心。至如选九嫔,初旨不许强抑以伤和气,公谓若此傥民无愿者何以答明诏,因李公白先述上意,附以礼部禁谕毋得规避。上察知之,遣中使□榜文人随颁白金彩币以旌其善。处资望功赏宜得古秩,适以才摄祠部,图上祭器不先关白内阁,大忤辅臣意,乃迁福建按察添注副使,实中伤之也。抵任益励操持,尝摄海道漳,故贼薮而利窟也,诸射利奸人多以厚赀饵监司阑出患,公峻立禁网,刬剔蠧弊,卒不□诸奸饵。升河南参政,抚民南阳,值岁旱蝗,民多流徙,公劳心抚绥,复业者几千万人。中上沿习率不修帷簿以离重禁,公谆谆以礼法训道,闿其□锢,全活甚众。他如治淯河,均赋役,酌折纳,平斗量,建四说以决银矿之议,条六事以陈驿传之宜,兴利除弊,惠政不可殚述。升广西按察使,时弩滩徭贼侯公丁杂处。胡蓝二姓间相助寇,或议大举兵尽歼之。公曰:“坚贼党而分我兵,且顺逆难明,非计之得也。不若讨渠首而释其余。”戎帅是其言,弩滩果平。旋有镪币之赐。时议征安南,兵书毛公秉钺至广右,公画征抚之策。毛公多密与定计,偃戈奠疆,逆酋款服,皆其力也。随升广东右布政使,以内艰家居。服阕戒行,卒实嘉靖二十一年五月十一日。

○□《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公宣墓志铭》

译戴鲸 公□□,字选之,别号石溪。他的先祖是唐代宣公;父亲偁,弘治癸丑年中进士,孝宗时任御史,刚直不阿,曾两次奉命巡按闽、鲁,再升为副使,因儿子钶显贵而获封都御史。公出生时仪表秀异,聪颖绝伦,经史百家之言一看便能记住,终身不忘。长大后专心学习举子业,于是精心思考、竭力探求,见解出自胸臆;文章上追先秦两汉作家,下与柳柳州、苏长公一流相近。正德丙子年领乡荐,嘉靖癸未年在礼闱中以《易》经夺魁,廷试列第二甲,授刑部山西司主事。当时“大礼议”兴起,公奋笔署名,上疏后被廷杖,几乎气绝,后来才苏醒。不久推任长官,统领十三司;章奏和法律比附精密,陈奏详尽明白。比如审理绳渖藩的不法行为、议定哈密的情罪,都是满朝不能决断的事情,公只用片言便折服众议。后来改任武选司,关于革除武官弊端的奏疏尤其多。戊子年升任武库员外郎。这一年正逢乡试,天子创设制度,让内臣掌管外廷文柄,公奉命前往福建,录取了许多优秀人才;转任礼部仪制司郎中。皇上正锐意更新礼仪制度,创议四郊亲籍、亲蚕等礼仪,传奉文书纷至沓来。当时任丘人李公任大宗伯,大事小事全都交给公办理;公也竭尽心力,远考古代典章,近取当时制度,陈奏详妥,片刻便可写成,无不符合皇上的心意。至于选立九嫔一事,皇帝最初的旨意是不许强行抑制,以免伤害和气。公认为,如果这样做,假如民间没有愿意入选的人,又凭什么答复圣明的诏令?于是通过李公向皇上说明,并附上礼部的禁令,告谕不得规避。皇上察知此事后,派中使张贴榜文,并随即颁赐白金和彩币来表彰他的善意。按照资历、声望和功劳,公本应得到古代的官秩和赏赐;恰好因才能代理祠部事务时,绘制祭器图却没有先向内阁通报,严重违背辅臣的意旨,于是被调任福建按察添注副使,实际上是受到中伤。到任后更加勉励操守。他曾代理漳海道,那是盗贼聚集、利益汇聚的地方;许多谋利的奸人用厚重财物贿赂监司,企图从关卡放出而酿成祸患。公严厉建立禁令法网,铲除弊病,最终没有□受那些奸人的诱饵。升任河南参政,抚治南阳,正逢旱灾蝗灾,百姓多流离迁徙;公劳心安抚,使恢复旧业的人达到几千万人。中官上奏沿袭旧例,大多不修帷帐屏障,以致触犯重禁;公反复以礼法训导,打开他们被□锢闭塞的心窍,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命。此外,像治理淯河、均平赋役、斟酌折纳、平定斗斛量制、提出四项意见以裁决银矿争议、分条陈述六件事以说明驿传的适宜办法等,兴利除弊,惠民政绩不可尽述。升任广西按察使时,弩滩徭贼侯公丁杂处其间。胡、蓝二姓相互勾结助寇,有人主张大举发兵将他们全部歼灭。公说:“这样会使贼党的势力更加牢固,又分散我们的兵力,而且敌我顺逆难以分明,不是好办法。不如讨伐首领而释放其余的人。”戎帅认为他说得对,弩滩果然平定。不久公获得黄金和绢帛的赏赐。当时朝廷议论征讨安南,兵部尚书毛公奉命掌兵来到广右,公谋划征讨和安抚的策略。毛公多次秘密与他共同议定计策,因而收兵息战、安定边疆,叛逆首领也诚心归服,这些都有赖于公的力量。随后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因母亲去世居家守丧。服丧期满后准备出行,最终于嘉靖二十一年五月十一日去世。○□《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宣墓志铭》

公姓周氏,讳宣,字彦通,号秋斋。高祖备,赠工部都水司主事。曾祖渤,父□,乐昌县儒学训导,赠监察御史。母王氏,赠孺人。周之先,自光州固始居莆田之仙溪,迁清浦上廊,代有令人。国朝青紫益盛,方伯公瑛,廉宪公轸,皆公伯叔祖也。公少颖悟不凡,充郡庠生,前辈所推让。弘治辛酉举乡荐,登乙丑进士第,授常德府推官,擢浙江道监察御史。丁内艰,服阕,补云南道廵紫荆等关,兼阅实居庸。丁外艰,服阕,补浙江道出按山西。将代,奉勑督学畿内,三载考绩,得封赠所生及其配陈孺人。再擢山西提学副使,迁按察使,改迁广东。前后抚按台凡十余荐,皆以公辅期之。踰年,迁广东右布政使。甫任,值广人夺职,给事某恚公执法,逮其党与,且有所恃,因诬摭公事状,待命于家。事白,复以山西大狱连及,得旨落职,家居五年乃卒。是嘉靖壬辰十月十日也。癸巳正月三日,其子郡庠生鳌,次子举人鲲,葬公新兴里之鸡髻山。鲲拟以铭待余。乙未始谒余湖上之草堂,出公行实而终请焉。公筮仕即砥砺公廉,及民多惠政,虽抚台势重不所挠。御史出廵边城,有经国隐忧,注措机宜,简绌□否,皆当于是。按山西且行,值武庙将南廵犹率同列上疏,畧曰:“古者天子廵游曰幸,人以幸也。今□□一出,而劳费不赀,乘机煽虐之徒不可胜纪,民其谓何?”上怒,责跪三日。时北虏警急,公与抚臣朝少协虑周防,不务苛细,终山西帖帖以靖。今上御极,公上正君心,厚国本,重经筵,开言路,亲老成,斥权幸六事,皆见俞纳。大礼未定,集廷议,公首援濮王故事。或以上意讽曰:“孝皇垂万世德而弗嗣,柰弗慊臣民何?”推督畿甸学校,条演圣谕,以厚伦本,取士先行检而后文艺,取文上理义而下辞藻,士日执经抠衣以听讲谕。其按察明恕平允,虑囚辄求可生道,至广。爬搔弊垢,正巳率属,而加惠于民。民号佛子,遇士大夫诚有礼。豪右奸法,往往不少贷。故遭某诬,下法司廷讯。是日大风霾,某犹未引服。司寇诘曰:「天怒人怨,某免斧锧幸矣,安可毁及善类耶?」遂得白。会诖大狱,公尝督学视篆,以遗失原词坐,乃罢归。归而乐意山水,口不复挂时事。充养完粹,动见其和,而敛之以寂,人莫能窥其际。其教人及子弟,一以明理道,正心术,作好人规。尝以余忧新学戾经,颇坏士习,闾推明程朱绪言以正之,亟令鲲请业焉。漳南士蔡烈以所学见,则曰:「吾儒动静交养,知行并进,俗学浮诞,所当深戒也。」诗文平正简雅,书法端劲有体格,类其人。海内重之。性孝友,父母迎养郡舍,官理必咨而后行。居丧哀而有礼,爱其弟宗尤至,俸入与共,兼诲掖以底于成。晚立族祠祭规,续诸祖所修家谱。家素弗饶,而行义甚力。至于公私界限,尤斩斩弗可踰。故历官二十余年,囊罄而业不增,卒至无以敛,而遗命皆不复及,独语子辈:「善人者再,始瞑目。」呜呼!若公可谓笃毅君子矣。

◆参政

广东右参政杨勉传

  广东右参政吴惠传

  右参政郭循传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刘公昌墓志铭》

广东布政司参政范公瑛行状(杨廉)

广东布政司右参政丁公璐墓表(杨廉)

广东左参政黄君颙墓志铭(林俊)

广东布政司左参政罗公侨行状(罗洪先)

广东左参政张公怀行状(吴惺)

□□布政司左参政吴君玭墓志铭(徐□)

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管公见墓志铭(吕□)

广东布政司左参政项公乔墓表(罗洪先)

○广东右参政杨勉传

杨勉,字子学,应天府江宁县人。永乐甲申进士,改庶吉士,命读中秘书。问学日进,博洽能文。久之,授刑部主事。成祖命学士胡广等编集《五经四书大全》及《性理全书》,胡广荐勉同纂修,时部属与者仅十二人。十三年,书成。寻升行在刑部郎中。十六年,升行在刑部右侍郎。人丰姿俊伟,有应变才。十八年,命署山东左布政事。十九年,定鼎北京,命廵视福建地方,考察官吏,安抚军民。本年事竣还京,以事逮狱。二十二年仁宗嗣位,释系,复刑部右侍郎。本年,谪山东右参政。洪熙元年,又调广东右参政。后卒于官。

○广东右参政吴惠传

译公姓周,讳宣,字彦通,号秋斋。高祖周备,追赠工部都水司主事。曾祖周渤,父亲□,任乐昌县儒学训导,追赠监察御史。母亲王氏,追赠孺人。周氏先祖自光州固始迁居莆田仙溪,后来迁到清浦上廊,世代都有贤能之人。本朝以来,身居显贵的周氏日益兴盛,方伯周瑛、廉宪周轸,都是公的伯父、叔父或祖父辈。公年轻时聪颖不凡,成为郡庠生,受到前辈推重谦让。弘治辛酉年乡试中举,乙丑年考中进士,授常德府推官,升任浙江道监察御史。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云南道,巡察紫荆等关,并兼任阅实居庸的事务。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浙江道,出巡按察山西。将要交代任期时,奉敕督学畿内;三年考绩,得以封赠生母及其配偶陈孺人。再次升任山西提学副使,调任按察使,改调广东。前后抚按台臣共十多人次推荐,都期望他成为辅弼之才。过了一年,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刚一上任,正逢广东人因夺职之事闹事,给事中某人因恼恨公依法办事、逮捕其党羽,而且他另有依仗,便捏造摘取公的罪状,使公在家听候处理。事情查明后,又因山西大狱牵连,奉旨革职,居家五年后去世。时间是嘉靖壬辰年十月十日。癸巳年正月三日,他的长子、郡庠生鳌和次子、举人鲲,把公安葬在新兴里鸡髻山。鲲打算请我撰写墓志铭。乙未年才到湖上我的草堂拜见我,拿出公的行实,最终请求我撰文。公一开始做官便磨砺自己,做到公正廉洁;后来施政多有惠民之处,即使抚台权势很重,也不能使他动摇。御史外出巡行边城时,心中有经略国家的隐忧,对于措施和机宜、简择裁定以及成败得失,都处理得很恰当。巡按山西即将启程时,正值武庙将要南巡,他仍率领同僚上疏,大略说:“古代天子巡游称为‘幸’,是因为百姓以此为幸。如今□□一出,劳民耗费不可估量,趁机煽动暴虐的人数不胜数,百姓将如何看待呢?”皇帝震怒,责令他跪了三天。当时北方胡虏警报紧急,公与巡抚大臣一早共同谋划防守,只求周密,不致力于苛细之事,最终山西安定平静。今上即位后,公上疏提出端正君心、厚植国本、重视经筵、开放言路、亲近老成、斥退权幸六件事,都得到皇帝认可采纳。“大礼”尚未确定时,朝廷召集廷议,公首先援引濮王的旧例。有人根据皇帝的意思暗中劝阻,说:“孝皇留下流传万世的德泽,却没有后嗣,怎么能不使臣民感到遗憾呢?”公推任督理畿甸学校,分条阐发圣谕,以厚植伦理根本;选取士人先看品行操守,后看文章才艺;评文章重理义而轻辞藻。士人每天都手持经书、整理衣襟,听取讲解训谕。他任按察时明察宽恕、公平允当,每次审理囚犯,总要设法寻找可以使其生还的理由。到了广东,清理弊病污垢,端正自身以率领属吏,并加恩惠于百姓。百姓称他为佛子,对待士大夫确实有礼。豪强违法,往往也一点不宽贷。因此遭到某人的诬陷,被交给法司审讯。那天大风尘霾,某人仍未引认服罪。司寇责问说:“上天震怒、百姓怨恨,某人能够免受斧钺之刑已经是幸运了,怎么还可以诬毁善良之人呢?”于是公得以洗清罪名。后来适逢牵连大狱,公曾任督学、掌管印信,因为遗失原始供词获罪,于是罢职归乡。回乡后他乐于寄情山水,口中不再谈及时事。涵养充足,气质纯粹,举止总显和厚,却又以沉静收敛自己,没有人能窥见他的深浅。他教育人和子弟,始终以明白义理、端正心术、做一个好人为准则。曾因忧虑当时新学违背经义、颇为败坏士风,便在乡里阐明程朱学说的源流来加以纠正,并立即命令鲲前去求学。漳南士人蔡烈拿自己的学问来请教,公说:“我们儒家讲究动静兼养、知行并进;世俗之学浮夸虚妄,是应当深切警戒的。”他的诗文平正简雅,书法端庄刚劲而有法度,都像他本人。海内人士很看重他。他天性孝友,把父母接来郡舍奉养,处理政务一定先向父母请教后才实行。居丧时悲哀而合乎礼制,对弟弟宗尤其疼爱,俸禄收入与他共同使用,又兼加教导扶助,使他终于成才。晚年设立宗族祠堂和祭祀规约,续修各位祖先所编的家谱。家境一向不富裕,但他施行义举十分尽力。至于公私界限,更是分得清清楚楚,绝不可逾越。因此历任官职二十多年,钱袋空空,家业也没有增加,最后竟至于没有钱为自己办理殓葬;临终遗命也没有再谈及别的,只对儿辈说:“善人如果能再做两件善事,我才闭得上眼。”唉!像公这样,真可以称为笃厚刚毅的君子了。◆参政 广东右参政杨勉传 广东右参政吴惠传 右参政郭循传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刘昌公墓志铭》广东布政司参政范瑛公行状(杨廉) 广东布政司右参政丁璐公墓表(杨廉) 广东左参政黄颙君墓志铭(林俊) 广东布政司左参政罗侨公行状(罗洪先) 广东左参政张怀公行状(吴惺) □□布政司左参政吴玭君墓志铭(徐□) 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管见公墓志铭(吕□) 广东布政司左参政项乔公墓表(罗洪先) ○广东右参政杨勉传 杨勉,字子学,应天府江宁县人。永乐甲申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奉命阅读中秘书。他的学问日益精进,学识广博,善于作文。过了很久,授任刑部主事。成祖命学士胡广等编纂《五经四书大全》和《性理全书》,胡广推荐杨勉一同参与修纂,当时部属中参加的人只有十二人。永乐十三年,书编成。不久升任行在刑部郎中。十六年,升任行在刑部右侍郎。杨勉仪表丰美俊伟,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十八年,命他代理山东左布政事。十九年,朝廷定都北京,命他巡视福建地方,考察官吏,安抚军民。这一年事务办完回京,因某事被逮捕入狱。二十二年,仁宗即位,释放在押的杨勉,恢复其刑部右侍郎之职。这一年,贬为山东右参政。洪熙元年,又调任广东右参政。后来死于任上。○广东右参政吴惠传

天乐翁,姓吴氏,名惠,字孟仁。永乐二十二年进士,由行人历官至广东右参政。初,公年二十,未业举子,给赋长邑中,随其丞督米京师。在途日,歌诗自得。丞奇之,归言令,令召与语,益奇之。举充吴庠生。治《尚书》,庠生以朴也,故漫戏舍中不得夜读。公画则庄坐向之,夜匿火,俟人静起读,如是连日。戏者去,踰年而领乡举。明年登进士,行人。两洞庭旧无进士,有进士自公始。在朝喜言事,出使见有不便,归即奏闻。同时以非职多难之。公言如旧。尝同给事中余姚舒某使占城国。占城道海七日,忽飓作,舟危者屡。舒不知所被,发惶哭以必死。公色不动,自文祭海妃。有顷,飓巳。以绝域有劳,进八级,升桂林府知府。桂林好竞渡,杀人狱连年不决。公至则尽解,纵断其俗,不得复竞渡。义宁洞蛮结湘苗乱,三司方议征进,请于朝。公往止之曰:“义宁吾属也,请自招抚,不从而征之未晚。”乃从十余人肩舆入洞。洞绝险,山石攒起如剑戟,华人不能置足,徭人则腾跣上下若飞。闻桂林太守至,启于魁得入。公告曰:“吾若属父母,欲来相活,无他众准准。”曰:“反复陈颀逆其□杨感泣,留公数日,历观屯堡形势。”数千人卫出境,歼羊豕境上。公曰:“善之无遗后悔。”数千人皆投刀拜,遂不反。归报三司,三司罢兵。明年,武冈州盗起,宣言推义宁洞主帅。三司咸罪公。公曰:“惠主抚,抚三司主征蛮夷,反复吾任其咎。”复遣人至义宁,义宁徭从山顶觇得公使,具明武冈之冤。三司大惭,武冈盗因不振。义宁人德公如父母。迄公之在桂林,无敢有骚窃境上者。在郡十年,囹圄空虚,庭草长丈,狱吏无事。遣校诸州仓粮,吏部考天下太守第一,例升正三品无缺,升广东参政,食实俸正三品。时柳夷觇广州守将撤军远出,袭城下。公选丁壮出城奋击,杀获颇多。公貌不逾中人,而有胆气,临事不惑。故所向有功,然恺悌诚信,人自亲之,无颠沛也。天顺某年致政,所得俸悉以分宗人,囊无余资。居官三十年,唯旧田庐待乡人,不畛田。或号天乐道人,使占城,所赐一品服致仕,时时服之。出入山林,往来僧寺,人见其坦易,乐携酒与饮,公亦不辞还之。醉醉辄草书数幅,散同游去。天顺某年卒于家,子鸣翰承翰。鸣翰人品豪俊,文章精绝,诗秀尚音律,尝曰:“吾文有金声,吾诗唐正音也。”善小楷行狎,平生有长律数百篇,皆亲书尽人持去。王文恪家居,尝惜其才,诵其诗,以平生益友。山中有文实助于鸣翰承翰人,仗义谨于事兄,不私其财。爱翠降寺悟道泉,日褁茗尝之,曰:“此陆鸿渐所未喻也。”因汲以馈名人。悟道泉有名,自承翰始。赞曰:“吾母天乐翁第五女,吾生不及见公。吾母时时语:‘翁不畏死,不爱钱,父子皆能武艺而有文名,伟人也。’”使占城,云海舟遇飓,有一大山石拥出如刁戟,隐隐殊多人状,去舟里许。祭讫而风返。占城国小,土城乘陴者持竹枪,其主坐驯象郊迎。既见疾入,卫卒两行魋结趺地坐,三伐鼓乃享。使其人极弱,夜鼓以十更率绝域,不惧可以不媿古良使矣。

○右参政郭循传

右参政郭循传 【 广东】

广东布政司右参政郭循,字循初,庐陵人。仪观甚伟,言动有则。富才识,以《诗经》授徒,多登科第,有至第一□者。循由进士,刑部主事。有盛称宣德间开拓西□皇城,大兴土木,循极谏,不可以毡褁至大内,问之□不屈,乃射伤其颅,血流被面,乃下锦衣狱。正统改□,遇恩宥复职,升郎中。尚书魏源荐,升广东布政司参政,剿捕有功。景泰元年,感疾卒。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刘公昌墓志铭。

译天乐翁姓吴,名惠,字孟仁。永乐二十二年中进士,由行人逐步升任广东右参政。当初,公二十岁,还没有专心攻读举子业,在县城中负责征收赋税,跟随县丞督运粮食到京师。在路上每天吟诗自得。县丞认为他奇异,回来后告诉县令;县令召他交谈,更加惊异,便举荐他充任吴县庠生。公学习《尚书》。由于庠生们认为他朴实,便故意在舍中喧闹嬉戏,使他不能在夜间读书。公白天便端正坐着面对书本,夜里藏起灯火,等众人安静后起来读书,连续多日如此。嬉闹的人离开后,过了一年,公便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任行人。两个洞庭地方过去从没有进士,公是第一个。公在朝廷喜欢议论政事,出使时见到有不便之处,回来便上奏报告;同时代的人认为这不是他的职分,给他制造许多困难。公仍照旧直言。曾与给事中余姚人舒某一同出使占城国。到占城要航行七天,途中忽然刮起飓风,船只多次遇险。舒某不知所措,惊慌哭泣,认为必死无疑。公神色不动,亲自撰文祭祀海妃。过了一会儿,飓风停了。因在绝域出使有劳绩,公加升八级,升任桂林府知府。桂林喜欢赛龙舟,因杀人案件牵连多年不能决断。公到任后全部查清,并下令断绝这种风俗,不得再举行竞渡。义宁洞的蛮人联合湘地苗人作乱,三司正商议进兵征讨,公向朝廷请求。公前往阻止他们,说:“义宁是我们的属地,请允许我自行招抚;如果他们不服,再征讨也不迟。”于是只带十多人,乘轿进入洞中。洞中极其险要,山石攒聚,像剑戟一样;汉人无法落脚,徭人却赤脚飞跃上下,如同飞行一般。听说桂林太守到来,洞主魁首才开门让他进入。公宣布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想来救活你们,不会带来其他大批人马。”他们说:“反复陈……颀逆其□,杨感泣。”洞人被感动哭泣,挽留公数日,带他遍观屯堡形势。数千人护送他出境,并在边境杀羊宰猪送行。公说:“要善待他们,不要留下后悔。”数千人都丢下刀俯身拜谢,于是没有再反叛。公回去报告三司,三司停止出兵。第二年,武冈州盗贼起事,宣称推举义宁洞主为统帅。三司都归罪于公。公说:“我主张抚慰,抚慰;三司主张征讨蛮夷,事情反复发生,责任由我承担。”又派人到义宁,义宁徭人从山顶侦察到公所派的使者,便详细说明武冈事件中公的冤屈。三司大为惭愧,武冈盗贼也因此没有发展起来。义宁人像敬爱父母一样感戴公。在公任桂林知府期间,边境不敢有人骚扰盗窃。在郡任职十年,监狱空虚,庭院里的草长到一丈,狱吏无事可做。公派人核查各州仓粮,吏部考核天下太守,公列第一;按惯例应升为正三品而没有空缺,于是升任广东参政,享受正三品的实俸。当时柳夷侦察到广州守将撤军远出,便袭击城下。公选拔壮丁出城奋勇迎击,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公的相貌不过中等人的样子,但有胆略气概,遇事不迷惑。因此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劳;然而他性情和乐诚信,人们自然亲近他,从未陷于困顿。天顺某年辞官,所得俸禄全都分给宗族之人,钱袋里没有余财。做官三十年,只有旧日田地房屋留给乡人,不把田地分成彼此界限。有人称他为天乐道人;出使占城时所得的赐物和一品服,退休后仍时时穿着。他出入山林,往来僧寺,人们见他平易坦荡,喜欢带酒与他共饮,公也不推辞、不回敬。每次醉后便写几幅草书,分送给同游之人。天顺某年在家中去世,儿子鸣翰、承翰。鸣翰为人豪迈俊秀,文章精绝,诗歌秀美而崇尚音律,曾说:“我的文章有金石之声,我的诗是唐诗的正音。”他擅长小楷、行书和草书,平生作有长律诗数百篇,都亲自写成,人人争相收藏。王文恪退居家中时,曾惋惜他的才华,吟诵他的诗,把他视为平生的益友。山中有文实帮助鸣翰、承翰二人,仗义而谨慎地侍奉兄长,不私占家财。他喜爱翠降寺悟道泉,每天包裹茶叶前去品尝,说:“这是陆鸿渐没有领会到的。” 于是汲取泉水馈赠名人。悟道泉因此有了名声,从承翰开始。赞语说:“我的母亲是天乐翁的第五个女儿,我出生时没能见到公。母亲常常告诉我:‘翁不怕死,不爱钱;父子都能武艺,又有文章名声,真是伟人。’出使占城时,在云海中乘船遇到飓风,有一座大山般的石头拥出水面,形状像刀戟,隐约可见许多人形,距离船只不过一里多。祭祀完毕,风就转向平息。占城国很小,土城上守城的人拿着竹枪,国王坐着驯象到郊外迎接。见面后,国王迅速入内;卫兵分列两行,盘结发髻,盘腿坐在地上,击鼓三通才设宴。出使到这样极其弱小、夜间还要击鼓计时十更的异域,却毫不畏惧,难道不可以无愧于古代贤良使臣了吗?” ○右参政郭循传 右参政郭循传【广东】广东布政司右参政郭循,字循初,庐陵人。仪表容貌十分伟岸,言语举止都有法度。他才识丰富,以《诗经》教授门徒,门生中很多考中科举,有人甚至考取第一□。郭循由进士任刑部主事。宣德年间,朝廷开拓西□皇城、大兴土木,有人盛赞此举;郭循极力进谏,因不能让他裹在毡毯中送入大内,皇帝召来询问,他仍不屈服,于是被射伤头部,鲜血流满面,随后被交付锦衣卫狱。正统改□年间,遇到恩赦而恢复官职,升任郎中。尚书魏源推荐他,升任广东布政司参政,因剿捕有功。景泰元年,因患病去世。○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刘昌公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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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六年十月壬午,广东左参政刘公卒。公讳昌,字钦谟,别号椶园。其先河南人,宋有讳岳者,由祚□徙洛阳。元季兵乱,避江南,居无锡,晚乃定居吴城西之雁荡里,至今吴人。曾祖本道,祖天佑,皆隐于廛。父公礼,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母计氏,封安氏。公早以颖秀被选入邑庠,即立志不羣。每旦升堂,退辄掩户□□肄习。常业之外,博观羣典,不求人知。虽同门连业者,亦莫测其所造。正统九年,当大比,提学庐陵孙公首以荐。同列心疑而口訾之。及试京闱,高学士榖读其文,语诸同事者曰:“此必山林老学,置之第一。”暨彻棘,乃一白晳少年耳,之叹赏不巳。于是疑訾者始大媿以服。明年会试礼部第二,廷对大臣高其文而忌其直,不以进读,抑置第二甲。未几以疾乞假南还,大肆其力于学,造诣益深。景泰二年还朝,授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时诏选儒臣纂修宋元史,公与刑部主事昆山张和在选中。后史就寝,复旧任,升本司员外郎,又升都水司郎中。在工部先后凡五年。会朝廷复勑宪臣提督学校,公与张和俱拜按察司副使以行。公得河南,再考受诰,进阶中宪大夫。秩满,河南诸学官请留于朝,不报。擢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提督粮储。在广五年,内艰归,以疾弥留竟卒,享年五十有七。公聪明过人,书一目辄能记,故博极羣书。又习闻当朝典章及前辈故实,扣之亹亹,谈不休。然性与人寡合,不可其意则相对默,不出一言。有侵之者,但容受而巳,不见其校也。至阅人诗文,未尝指摘其瑕颣。作文章才思华赡,言词尔雅,振笔可千百言,常若有余。诗律尤温丽可爱,海内称一时作者,盖未尝后公云。所著有《胥台稿》《凤台稿》《金台稿》《嵩台稿》《越台稿》通若于卷。所编有《中州文表》若干卷,《悬笥琐探》若干卷。尝类本朝文章,如《文选》《文鉴》,以彰一代之盛未。脱稿,又别有邑志《姑苏志》亦未成书。噫!公蚤有文章盛名,每思立言以华国,卒之不得其地。故自郎署、副使、参藩省,虽位望隆重,非其志也。平生知巳叶文庄与中,今吏部侍郎耿公好问,累欲有所荐,以事夺不果。此公所自悼,而论人才者不能不于公惜也。悲夫!

○广东布政司参政范公瑛行状(杨廉)

译□□ 成化十六年十月壬午日,广东左参政刘公去世。公讳昌,字钦谟,别号椶园。他的先祖是河南人,宋代有一位名叫岳的人,由祚□迁往洛阳。元末兵乱,避居江南,住在无锡,晚年才定居吴城西面的雁荡里,从此成为吴人。曾祖本道,祖父天佑,都隐居在市廛之中。父亲公礼,任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母亲计氏,封为安人。公早年因聪颖秀异被选入县学,立即立下不同寻常的志向。每天早晨入堂学习,退堂后便关门□□学习。除本业外,广泛阅读各种经典,不求别人知道。即使同门中连续参加科举的人,也无法测知他的学业造诣。正统九年,适逢大比,提学庐陵人孙公首先推荐他。同列之人心中怀疑,口头诋毁他。等到参加京城会试,高学士榖读到他的文章,对同僚说:“这一定是山林中的老学者,应当把他列为第一。”等拆开试卷封条,才发现他只是一个面色白皙的少年,高学士惊叹赞赏不已。于是那些怀疑诋毁他的人才大为惭愧并心服。第二年会试列礼部第二名,廷试时大臣们认为他的文章高妙,却忌惮他的正直,不让他进入读卷前列,压低为第二甲。不久他因病请求休假南归,把全部精力投入学习,学业造诣更加深厚。景泰二年回朝,授任南京工部虞衡司主事。当时诏令选拔儒臣编纂宋元史,公与刑部主事、昆山人张和都入选。后来史书编成,公回到原任,升本司员外郎,又升都水司郎中。他前后在工部共任职五年。适逢朝廷再次命御史大臣提督学校,公与张和都接受任命,任按察司副使出行。公负责河南,再次考核后得到诰命,进阶为中宪大夫。任期届满,河南各学官请求让他留任,朝廷没有答复。升任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提督粮储。在广东五年,因母丧归乡,病情持续不愈,最终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聪明过人,书籍看一遍便能记住,所以博览群书。又熟悉当朝典章和前辈旧事,向他询问时,他娓娓道来,谈说不止。然而他性情与人少有合拍之处,不合他的心意便相对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有人侵犯他,他只是容忍承受罢了,不显露与人较量。至于阅读别人的诗文,从未指摘其中的瑕疵。他作文才思华美丰赡,言辞雅正,挥笔便能写出千百字,常常显得余力有余。诗歌格律尤其温润秀丽、可爱动人,海内称他为一时的作者,大概从来没有人排在他之前。著有《胥台稿》《凤台稿》《金台稿》《嵩台稿》《越台稿》,总计若干卷。他编纂的有《中州文表》若干卷、《悬笥琐探》若干卷。曾经打算仿照《文选》《文鉴》的体例汇编本朝文章,以彰显一代盛况,但尚未完成脱稿;另外还编有地方志《姑苏志》,也没有成书。唉!公早年便以文章享有盛名,常想着著书立说以光耀国家,最终却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因此后来虽然任郎署、副使、参藩省等职,地位声望都很高,却并非他的志愿。平生知己叶文庄与中,以及如今的吏部侍郎耿公好问,多次想要推荐他,但因事情牵阻而未能实现。这是公自己感到遗憾的地方,也是评论人才的人不能不为公惋惜的地方。可悲啊!○广东布政司参政范瑛公行状(杨廉)

杨廉

公讳瑛,字俊彦,别号直轩,姓范氏,唐相履之后。有讳平者,元和间由钱塘徙丰城之山前。五传至讳处仁,迁邑之查村,则公之一世祖也。宋南渡,有讳应铃者,仕终大理少卿,同邑徐鹿卿称其经术似儿宽,决狱似隽不疑,治民似龚遂,风采似范滂,理财似刘晏,而正大过之,具载《宋史·列传》,则公之十二世从祖也。祖讳正芳,静海、金华二县主簿,以子贵封知县,赠知州。考讳衷,登永乐辛丑进士,历昌化、寿昌二县知县,转汝州知州,三任皆有惠政,无媿古循吏,而乡党至今语宽厚长者,必曰范恭肃,恭肃其字云。母曾氏,初封孺人,再封宜人。生公兄弟五人,其二讳镛,累官至广西按察使,在岭右招猍猺獞,最有功。其三公,自少颖敏开爽,及长不专于学,久之感州守公言,乃折节读书,治举子业,不三五年有成。天顺己卯,以邑庠生领乡荐,庚辰登进士,癸未丁曾宜人忧。成化戊子,授行人,奉使闽浙诸司,举故事致赆,尽却之。己丑,奉使韩藩,上下交赆,竟无所受。有布政使强公者,公折之以义,其人益叹服。庚寅,奉命代祀南岳,比及境,时有镇守戒行,廵抚以不欲往饯之,恳公乡人陈布政致意少待,公不可,厉声曰:“君命与镇守孰重?”□□闻之,驰马郊迎,无敢或后者。辛卯,授河南道监□□史。壬辰,廵视京师,有倚势殴人者,公置之法,都御史李公之求免,不听。癸巳,廵按陜西,专理□禁。先是三边缺马,廷议欲资茶以市马,公谓:“禁大严则利尽刀锥,以病商;太弛则利归权势,以□国。”乃斟酌行之,于是官茶行而边马足,复条上三边便宜十八事,准行者过半。都御史马公、廵抚陕西惟敬公多所咨访。乙未春,荆州缺知府,铨部以大郡难治,择老成御史以往,乃以公名上闻,诏可之。在朝之士咸谓荆州土有藩封之亲,下有军校之横,中有诸卫之错,布相抗,前守多弗善其去?且其地所谓雄据上流、表里襄汉者,一遇歉岁,易以生变。公亦以然,甫至郡,藩封日遣人诣府促修造,凡用工料价银余十万,夫匠数十万。公呼吏取文案视之,奉奏行者十无一二,乃叹曰:“此前官畏势承顺耳,吾不能也。”即移文上下,诸非奏行者悉停罢之。军校陵轹平民,公痛绳之。快手在官假威害人,罪其首恶,余皆遣之归农。推行均徭法,道路嗟叹。以荆州太守如公者,数十年前未之见也。丁未升广东左参政,时岭南四郡蛮寇出没患公,公守其地,尽心抚循,岚瘴之乡无不徧历。己酉有奏,公在荆州失于查盘仓粮者,公浩然求去。廵抚都御史屠公上章留之,不报,卒致其事而归。家居足迹不至官府,惟间一出市,与同时乡大夫之巷处者燕会,数日而返。弘治庚申卒。公人有胆气,遇事不择利害,趋含议论慷慨,音吐洪亮。在荆州法令严明,事所当无所顾忌,岂非济时之才也哉!

○广东布政司右参政丁公璐墓表(杨廉)

译杨廉 公讳瑛,字俊彦,别号直轩,姓范,是唐代宰相范履的后代。有一位祖先名平,元和年间由钱塘迁到丰城山前。传五代到范处仁,迁居本县查村,这就是公的第一世祖。宋朝南渡时,有位祖先名应铃,官做到大理少卿;同乡徐鹿卿称赞他经学像儿宽,断狱像隽不疑,治理百姓像龚遂,风采像范滂,理财像刘晏,而正大刚正超过他们,详细事迹载在《宋史·列传》中;他是公的第十二世从祖。祖父讳正芳,任静海、金华二县主簿,因儿子显贵封为知县,追赠知州。父亲讳衷,永乐辛丑年考中进士,历任昌化、寿昌二县知县,转任汝州知州,三任都有惠民政绩,不愧为古代循吏;乡里至今谈到宽厚长者,必定说范恭肃,恭肃是他的字。母亲曾氏,起初封孺人,后来封宜人。生有兄弟五人,其中老二名镛,逐步升任广西按察使,在岭右招抚猺、獞等族,功劳最大。老三就是公。公从小聪颖敏捷、开朗爽直,长大后没有专心学习;过了很久,受到州守公的言语感动,才改变志向读书,学习举子业,不到三五年便有成就。天顺己卯年,凭县学学生身份考中乡试;庚辰年考中进士;癸未年遭逢曾宜人之丧。成化戊子年授任行人,奉命出使闽、浙各司,按旧例接受馈赠,他全部推辞。己丑年奉命出使韩藩,上下级官员交相馈赠,最终也没有接受。有一位布政使强公,公以义理折服他,那人更加叹服。庚寅年奉命代替皇帝祭祀南岳,等到达当地时,恰逢镇守官告诫他不要出行;巡抚因为不愿前往送行,便请公的乡人陈布政转达,请他稍候。公不答应,厉声说:“君王的命令与镇守的命令,哪个更重要?”□□听说后,骑马到郊外迎接,再没有人敢落后。辛卯年,授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壬辰年巡察京师,有人倚仗权势殴打他人,公依法处置;都御史李公请求免罪,公不听。癸巳年巡按陕西,专门处理□禁事务。在此以前,三边缺少马匹,朝廷商议想用茶叶换马,公说:“禁令过于严厉,就会让利益全被小商贩所得,使商人受害;过于宽松,利益又会归于权势之家,从而□害国家。”于是斟酌实行。这样一来,官茶得以流通,边地马匹充足;又分条上奏三边便宜之事十八条,获准实行的超过一半。都御史马公、陕西巡抚惟敬公,对许多事情都向公咨询。乙未年春天,荆州缺任知府。铨部认为大郡难以治理,便选择老成持重的御史前往,于是把公的姓名上报朝廷,诏令批准了这件事。在朝士人都说:荆州上有藩封亲王,下有军校横行,中间又有各卫所错杂,彼此抗衡;前任守臣大多不能善后离去。况且这里所谓雄踞上游、内外控制襄汉,一遇歉收之年,就容易发生变乱。公也认为确实如此。刚到郡中,藩封每日派人到府衙催促修造,各项工料费用超过十万两银,役夫和工匠达数十万人。公叫属吏取来文案查看,发现奉诏施行的事项十件中只有一两件,于是叹道:“这是前任官员畏惧权势、顺从承应罢了,我不能这样。”随即发文上下,凡不是奉诏施行的全部停止。军校欺凌平民,公严厉惩治他们。快手在官府中倚仗威势害人,便治首恶之罪,其余都遣返务农。推行均徭法时,道路上的人都为此叹息。几十年来,像公这样做荆州太守的,还没有见过。丁未年升任广东左参政。当时岭南四郡蛮寇出没,成为祸患,公镇守其地,尽心安抚治理,岚瘴流行的地方没有不亲自遍历的。己酉年有人上奏,说公在荆州查核仓粮时有所失误,公坦然请求离职。巡抚都御史屠公上章挽留他,没有得到答复,公最终办结此事后归去。居家时,他的足迹从不到官府,只是偶尔出城到市中,和同时代居住在乡里的乡大夫宴饮聚会,过几天便回来。弘治庚申年去世。公为人有胆气,遇到事情不计利害,趋向和议论都慷慨激昂,声音洪亮。在荆州执法严明,遇到应当办的事情毫无顾忌,这难道不是匡济时局的人才吗!○广东布政司右参政丁公璐墓表(杨廉)

杨廉

公讳璐,字符美,姓丁氏,世丰城沙湖人。曾祖伯善,祖维辰,父秉操,以公贵,赠主事。母赵氏,赠安人。公登天顺进士,授工部虞衡主事。丁丑,以差遣复命,除都水。成化丁亥,以展省赴部,复除虞衡。己丑,以两考转四川叙州知府。戊戌,以三考转至广东左参政。云公初在虞衡,出清淮、扬诸郡匠,最号严明,风采凛凛。在都水,督六科廊匠事,见权珰,同官咸屈膝,公独挺立众中。权珰怒,欲折辱之,公向阙大呼,同官挽之而出。诘朝,自司空而下皆诣谢过,欲强公,公竟不往。先是,诸珰时时于工部索匠,公往来二司,一切严指。诸珰有憾言,公谓「吾当先具以闻」,自是摇手相戒,无敢复至索匠者。公在叙州,郡学颓圯,建馔堂,立号房,祭器之缺者足之,乐器之昔无者创置之。月朔望谒文庙,退与诸生论难经史,士习之一变。郡故无志书,公请周祭酒洪谟纂修成编。至于恤孤赈饥法,尤善。城长宁综理周密,未几楼橹整整,隐然金汤。松潘有警,通判王衡奉廵抚檄,调镖手夷人于戎拱之间。夷人围衡,欲加害,公单骑驰往,众见之皆投戈于地,举手加额曰:「我公来,吾辈当尽室行。」即□随调者三千人。百户王甲占庆符田数百亩,十余年不输税,平民具奏聚亡命田舍中,坚壁不出,近之欲杀人。公徐以讨获之,籍田而归之民,民之画像立祠,公亟令毁之。有张乙没兄之官下物而不以分兄之子者,兄之□诉之□,公呼乙至,令狱中盗诈之曰:「吾所劫某家某物,具在尔所。」乙拊心誓曰:「是吾兄官时所得也,何诬我?」公令以三之二归兄之子,且谕乙曰:「尔得于兄亦不赀矣,慎母雠其子。」遂感泣叔侄如初。叙州当夷夏杂居之地,公文教武事次第修举,当道诸公交章荐之。公始至广东,同官重其名,以潮、惠二郡号难治者,让公分守之。公毅然而往,不旬月,令行禁止,嚣俗革而边境宁,廵抚未公复留之一岁,且曰二年间,置潮惠于度外者,实倚公;及城饶平,仍檄公督视之。公一用长宁之法,而冲风冒雨,益加劳瘁。舆皂每劝公当晚起早眠,以避飞瘴,公谓其欲就安便,以绐巳,不听。城成而瘴巳沾体矣。成化辛丑,奉表之京师,便道过家,疾作遂不起,春秋六十有一。公生而颖异,精神满腹,□夜坐或起行□□外,命子弟随,子弟苦之。次日复黎明盥栉,以常其刚劲之操,不易之守。得于天者□至于识见之卓,宦业之高,推其所□□公未诗书之□其得于家庭远有端绪,人可无贤父兄之□哉。

○广东左参政黄君颙墓志铭(林俊)

林俊

易庵讳颙,字伯望,龙坡乌门黄氏。上世见予记,其祖教谕公咅英,广元生祠。父封员外郎公纲,墓志。君沉毅,内植外美,无足动人。起进士,户部主事,机神开朗,疑难徐折,一言而定。同事目老断,留心政理,翻阅部牍,参格例以备知国计,委输京储,而榷舟临清也。部之一重,戚畹赐第,复造,君疏止曰:“臣祖宗惜法,朝廷惜财,某家惜福。”孝庙纳其言,罢役。周公经户部尚书,择贤自助,得今侍郎邵公宝,与君掌章奏,同心在公,奏驳无择柄要,部事改观。后君内艰,服除复其部,员外郎转郎中,与长异意,出肇庆知府,治以廉平,恤孤茕,抑豪右,行平籴。民当怨绳蕉布官市之扰,沟黄桐圩桥之水不害稼,号黄公沟。时广盗几徧,而肇尤盗区,献计者欲屠而尽。君曰:“吾玉石分之,无枉。”镇廵屡最其绩以旌。袁仕者入卫帅某之赂,欲代官养子,君持不可。会外艰去,摭君治盗,坐以酷属所私谕意赂免。时贼瑾罗织祸动,连身家,知旧强君曲处,无能副仕,竟闻君业伸辩,自度无能携,懵懵然如梦至杭而返,就狱甘心焉。一日忽出,君复其职,则知御史刘君祥劾仕受赇数十事,首及君冤。君白而仕逮系,补武昌未数月,擢广东左参政,连推右辖,竟以仕吠滕其声,部不获巳,更其任至潮,病以弗起。正德乙亥二月二十九日也,年五十三。呜呼,士固有弗终者矣。方仕媒孽时,如堕汤火,容玩视耶?盖棺事定,数百年短屋岁食仅裕,可欺耶?君治肇无继者,治武昌无前者,治广无并者,斯名士夫私论与不属,万口而同者也。仕固足信哉!君介特有识,崇尚风教,包孝肃、陈白沙皆立祠。陈君茂烈苦行,两许其子以女割田,周其族,皆所谓难者。子许君可任大事,今巳矣。失君者独人然哉?配郑氏,封宜人,有妇行,仅生二女子,应轸与三女出唐,应庚出张。后君十月不举,丙子臈月。甲子祔先,员外广化右臂以葬。郑君岳君,趣味者状甚详。予独悉仕事告失。君者铭曰:呜呼!易庵羣和,独指吾无容喙。子之所广,屋一漏,厥庇孔多。吹毛刮垢,亦如子何?青蝇加点,其然其然。合抱寸朽,吾无子之冤。其日,其天。

译杨廉 公讳璐,字元美,姓丁,世代是丰城沙湖人。曾祖伯善,祖父维辰,父亲秉操,因为公显贵,追赠主事。母亲赵氏,追赠安人。公在天顺年间考中进士,授工部虞衡主事。丁丑年,因差遣复命,改授都水。成化丁亥年,因请假省亲期满赴部,又改授虞衡。己丑年,因两次考核合格,转任四川叙州知府。戊戌年,因三次考核合格,转任广东左参政。公当初任虞衡时,派出清淮、扬州各郡的工匠,最为严明,风采凛然。任都水时,督理六科廊工匠事务,看见权宦时,同僚都屈膝行礼,只有公挺立在人群中。权宦大怒,想折辱他,公面向宫阙大声呼喊,同僚拉着他出去了。第二天早晨,从司空以下的官员都到他那里道歉,想强迫公屈服,公最终没有前往。在此以前,各宦官常常到工部索取工匠,公往来于两司之间,对此一概严加约束。宦官有人怀恨并出言诋毁,公说:“我应当先把此事具奏上报。”从此宦官们互相摆手告诫,再没有人敢来索取工匠。公在叙州时,郡学已经破败,便修建馔堂,设置号房;祭器缺少的补足,过去没有的乐器也创制添置。每月初一、十五到文庙拜谒,退下来后和诸生讨论经史,士人的风气因此大为改变。叙州过去没有地方志书,公请周祭酒洪谟纂修,终于编成。至于抚恤孤儿、赈济饥民的方法,公尤其擅长。长宁县的城防事务由他周密治理,不久楼橹整齐完备,隐然如金城汤池。松潘有警,通判王衡奉巡抚檄令,在戎拱之间调集镖手和夷人。夷人包围王衡,想加害于他,公单骑驰往,众人见到他都把兵器扔在地上,举手加额说:“我们的公来了,我们这些人应当全家出动。”当即跟随调集的有三千人。百户王甲占有庆符的田地数百亩,十多年不缴税;平民上奏后,他聚集亡命之徒躲在田舍中,坚守不出,接近他的人还想杀害。公慢慢设法将他讨捕,登记田产后归还百姓。百姓为公画像并建立祠堂,公急忙命令毁掉。有人叫张乙,侵吞亡兄在官府的财物,不分给兄长的儿子;兄长的儿子向[缺字]申诉。公把张乙叫来,命令狱卒诈称:“我抢劫某家的某件东西,都在你那里。”张乙捶胸发誓说:“这是我哥哥任官时所得的,为什么诬陷我?”公便命令将其中三分之二归还兄长的儿子,并劝张乙说:“你从兄长那里得到的也不少了,谨慎些,不要使他的儿子怨恨你。”叔侄于是感动哭泣,关系恢复如初。叙州处在夷人和汉人杂居之地,公把文教和武备事务依次修举,当道的诸位官员联名上章推荐他。公刚到广东时,同僚看重他的声望,把号称难治的潮州、惠州二郡让他分守。公毅然前往,不到一个月,命令得到执行,禁止也得到遵守,喧嚣的风俗改变,边境安宁。巡抚没有公的同意又把他留任一年,并说:“这两年间,能把潮州、惠州置于安稳之中,实在是依靠了公。”后来修筑饶平城,仍然发檄令让公督察。公完全采用治理长宁县的方法,顶着冲风冒雨,更加辛劳疲惫。舆夫和皂隶常常劝公晚起早睡,以躲避飞瘴,公说他们只是想求安逸方便,来欺骗自己,便不听。城修成时,瘴气已经侵入他的身体。成化辛丑年,公奉表前往京师,顺道经过家乡,疾病发作,终于不起,享年六十一岁。公生来聪颖异常,精力充沛,夜里有时坐着或起身行走到[缺字]之外,还命子弟跟随,子弟为此苦不堪言。第二天仍然黎明即起,洗漱梳理,以此保持刚劲的操守和不变的信念。他从天性所得的[缺字],至于见识卓越、仕宦成就崇高,推究他所[缺字],公未必全是从诗书[缺字]中得到的,他从家庭获得的熏陶很有来由。人难道可以没有贤明父兄的[缺字]吗?○广东左参政黄君颙墓志铭(林俊) 林俊 易庵名颙,字伯望,是龙坡乌门黄氏的人。其上世事迹见于我的记文;他的祖父教谕公咅英,在广元有生祠。父亲封员外郎公纲,有墓志。君沉着刚毅,内在修养深厚,外表美好,没有什么足以惊动他。考中进士后,任户部主事,机智明朗,遇到疑难缓缓分析,一句话便能定夺。同事称他为老成决断之人。他留心政务,翻阅部中文牍,参照格例,以便了解国计、京储运输以及临清榷船等事。户部很看重他。戚畹之家获赐宅第后又要改建,君上疏劝止说:“臣下替祖宗爱惜法令,朝廷爱惜财物,某家爱惜福分。”孝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役作。周公任户部尚书时,选择贤能之人辅助自己,得到了今任侍郎邵公宝,与君共同掌理章奏,同心为公,奏议驳正毫不回避权要,户部事务为之改观。后来君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原部职务,由员外郎升郎中;因与上官意见不合,出任肇庆知府。他以廉洁公平治理,抚恤孤苦,抑制豪强,实行平籴。百姓痛恨官府征收蕉布时的扰民行为;他疏浚黄桐圩的水沟,使水不损害庄稼,百姓称为“黄公沟”。当时广东盗贼几乎遍地,而肇庆尤其是盗贼聚集之区,有人献策要把他们全部屠杀。君说:“我要把玉和石分别开来,不能冤枉好人。”镇守、巡抚多次评定他的政绩为最优,以此表彰。袁仕收受卫帅某人的贿赂,想代替官府抚养养子,君坚持认为不可。恰逢父亲丧事离职,袁仕便搜罗君治理盗贼的事情,借此以施行酷刑、徇私的罪名陷害他,并接受私下请托而使其获免。当时贼瑾罗织祸端,祸及本人和家族,旧日相识的人强迫君曲意处置,使他无法与袁仕相抗。后来终于听说君已经为自己的事业申辩,袁仕自知无力牵连他,便糊里糊涂地像在梦中一样到了杭州又返回,甘心入狱。一日忽然获释,君恢复官职,这才知道御史刘祥弹劾袁仕收受几十件贿赂的罪行,首先说到君的冤屈。君被洗清罪名,袁仕被逮捕拘禁。君补任武昌知府,不到几个月,升广东左参政,接连被推举为右辖,最终因为袁仕诋毁他的声誉,部里不得已改任他到潮州;他因病未能起身赴任。那是正德乙亥年二月二十九日,君享年五十三岁。唉,士人本来就有不能善终的。袁仕正构陷他时,他如同坠入汤火,难道还能容忍旁观吗?盖棺之后事情才定论,几百年来短暂的屋舍、有限的俸食也不过如此,难道可以欺骗人吗?君治理肇庆没有后继者可比,治理武昌前所未有,治理广东也没有能与之并列的,这既是士大夫私下议论,也是万口一致的评价。袁仕难道真值得信任吗!君为人耿介独立而有见识,崇尚风教,给包孝肃、陈白沙都建立祠堂。陈君茂烈苦心修行,君两次答应把女儿许配给他的儿子,并割田资助,救济他的族人,这些都是世人认为难以做到的事。他的儿子许君可以担当大事,如今已经这样了。失去君这样的贤者,难道只是一个人的损失吗?配偶郑氏,封宜人,具有妇德,只生了两个女儿:应轸和三女儿出自唐氏,应庚出自张氏。君去世后十个月没有举行葬礼,时间在丙子年腊月。甲子日附葬于祖先墓旁,员外广化葬时以右臂相助。郑君、岳君所作行状,叙述非常详细。我只知道君的事业和告失之事。铭文说:唉!易庵与众人和谐相处,唯独指出我没有容喙之处。你所扩充的,不过是一间漏雨的屋子,却能庇护很多人。即使吹毛求疵、刮垢索瘢,又能把你怎么样?青蝇点污,难道真是这样吗,真是这样吗?合抱之木也有寸许的朽坏,我没有替你申冤。那是天意,也是天理。

○广东布政司左参政罗公侨行状(罗洪先)

罗洪先东川先生,吉水乡先生也。先生居富溪东,而行又甚高,闻士大夫间,于是学者尊先生,率称东川先生。先生姓罗氏,名侨,字维升,生天顺壬午。幼有奇名,十二通文词。是时父通判君,南京太学生,先生因学大学中,闭户诵习,貌甚庄。诸大学生见之,呼「小先生」。长邑弟子员有文声,是时弟子员拘制业,咸有门户牵缀,试目穷年不得休息。而南昌张东白公元祯以道术鸣,先生往从之,居半载,尽得其说以归。自是授生徒,辄以牧放心言,于是行辈益推先生。乙卯举乡试,明年试春官不第。南京大学生祭酒刘震闻其名,特礼之。己未举进士,癸亥授广东新会县知县。新会,广东剧县,号难治。先生治尚风化,谓学者溺章句无本实,而专内业者,辄目异端于古人甚悖。于是表陈白沙公言辞行事,令学者诵法。朔望坐学宫讲论不辍,诸所行罢,多放故事之善者。三年民安之。己巳内召,补大理评事。是时阉人刘瑾擅王命,用淫刑,先生自代刑官无状。庚午岁旱,上封事,其畧曰:「臣闻人道理则阴阳和,今旦夕斋戒而雨泽尚滞,臣□以天心仁爱未巳也。夫先王视朝游观,咸有常度,故贤妃有鸡鸣之警,召陈卷阿之诗,此□□□文化也。今阶下日昃不朝,戏狎羣小,殆非所以基大业矣。宰相谏官者,将以辅政通蔽者也。今文法大深,诛求大急,盗贼白昼杀人,流移载道,元气竭矣,而宰执谏臣噤不语,安得不致壅蔽大患哉?是以□劓之刑上于大夫,窜戍之罪加之耆旧,如刘大夏忠荩置之行伍,潘蕃谪远几无生还,陛下置而不问,是岂劝大臣之道欤?先朝律例裁酌古今,咸足以禁奸而惩罪,今往往比附深巧,隐中善人,臣之所不忍也。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日防患如护巢然,防不密则巢倾,天下固大器也,爱惜预防可不如鸟乎?当」是时瑾肆虐,立威,道路以目,无敢言时政者。先生疏上瑾,意疏语隐约,咸有所指,将处之极刑。大学士李东阳力解,得免,官归。其年秋,瑾败。于是御史凌相上疏,谓评事罗侨烛事几之未露,遏气焰于方张,君子之所难也,宜大用以劝忠直。明年复大理评事,病作,复告归。又明年丧母,与伯兄独居者三年。己卯,宸濠反,都御史王守仁起兵吉安讨之,聘先生居守吉水。濠既擒,王奏功疏先生名,而前后台谏亦交荐。辛巳今上即位,有召旨,先生感激就道,数日,檄至,升台州府知府。先生自辛未病告,家居十余年,蔬食读书于公府,无所干谒。及治台,摧奸惠良,兴学礼士,岁时循行阡陌,举冠婚丧祭礼教民。布衣张尺贤而贫,延之上坐,访民间何所疾苦,尺具以所闻对,乃尺置僮仆给侍。于是台人因多感悟。戍卫食倚各郡饷,前守渔其中,即溢取啬出之,入觐治装咸苦民。先生首除羡饷,而觐行自给无他与。于是吏部上天下守令殿最,以先生第一,赐袭衣牢醴,旌异之。癸未二月,廵抚延绥都御史姚镆奏云:「人君之道,莫大于纳谏;人臣之道,莫大于进谏。谏固难也,而势尤难者,则独处雷霆之下,与首击豺狼之横者耳。臣闻武皇临御,八党擅权,皆逆臣刘瑾之魁也。故尚书韩文伏阙倡言,旋遭斥逐,其后敢有婴其锋者乎?而给事刘茞复言之,巳而评事罗侨继言之,巳而竟不复闻。是所谓独处雷霆之下,与首击豺狼之横者也。今遇圣明,首奖擢以风天下,顾茞知长沙,侨知台州,皆常调也。夫以怀忠尽节之士,而待以常调,人将何劝?臣大悲之。」四月,擢广东布政司左参政,台人乎号留之不得,强脱靴去,而郡县咸立去思碑。甲申,先生至广东,分守岭西道。是时西山诸贼□□,先生设擒补法,竟多敛避。八月,以故事当引年,即上疏乞骸,弃官归。总制都御史张嵿廵按御史熊兰奏畧曰:左参政罗侨学靡词章,志趋道义,劾权奸而直气不挫,遭摈弃而贞节益坚,诚未可遽听其去也。先生乃复上疏,词旨哀恳,而吏部移檄,以先生忠贞在□廷,循良在郡省,且引年乞休于故事未协,使者促□甚急,先生不得巳复至韶州,固以疾辞。于是总制都御史盛其期疏其事,竟得请云。先生既归,杜门谢□,□对书史,着《潜心录》,探索理道,谓学须寡欲则心中□事。平生自处甚俭,食无兼味,家无奇玩,宾客至具常食,无所计量。事伯兄终身怡怡,岁获嬴分给诸族,时聚谒诲以孝友,故终先生之世,家人鲜大违教令者。先生早年以学自命,故诸制行必谨规矩。

译○广东布政司左参政罗公侨行状(罗洪先) 罗洪先 东川先生,是吉水乡里的先生。先生居住在富溪以东,品行又很高尚,在士大夫间闻名,于是求学者尊称他为东川先生。先生姓罗,名侨,字维升,生于天顺壬午年。幼年便有奇异的声名,十二岁通晓文辞。当时父亲通判君在南京任太学生,先生于是进入大学学习,闭门诵读,容貌十分庄重。各位大学生见到他,都称为“小先生”。长大后成为县学生员,以文章闻名。当时生员受拘束,只能从事应试文章,人人受门户牵连,终年为考试奔波不得休息。而南昌张东白公元祯以道术著称,先生前往跟随他,住了半年,完全领会他的学说后回来。从此教授学生,总是用收放心的道理教导,因此同辈更加推重先生。乙卯年考中乡试,第二年参加春官考试没有考中。南京大学祭酒刘震听说他的名声,特意以礼相待。己未年考中进士,癸亥年授任广东新会县知县。新会是广东的重要县,号称难治。先生治理崇尚教化,认为学者沉溺于章句而没有根本实学,而专门从事内在修养的人,却常常被视为异端,这与古人十分相悖。于是表彰陈白沙公的言论和事迹,命令学者诵习效法。每月初一、十五坐在学宫讲论不止,所实行的诸项措施,多采用旧例中有益的部分。三年后百姓安居乐业。己巳年被召入朝,补任大理评事。当时宦官刘瑾擅自施行君王命令,使用酷刑,先生身为代刑官却不肯胡作非为。庚午年发生旱灾,他上密封奏章,大意说:“臣听说人道治理得当,阴阳就会调和。如今早晚斋戒祈祷,雨泽仍然迟滞,臣[缺字]认为上天的仁爱还没有断绝。先王临朝、游观,都有固定的制度,所以有贤妃以鸡鸣警戒,有召公陈述《卷阿》诗篇,这[缺字][缺字][缺字]是推行文教的意思。如今陛下每日太阳偏西还不上朝,嬉戏亲近群小,大概不是用来奠定大业的办法。宰相和谏官,是用来辅佐政务、疏通闭塞的。如今法网过于深严,征求财物过于急迫,盗贼白天杀人,流离迁徙者遍布道路,国家元气已经耗尽,而宰执和谏臣却闭口不言,怎么能不造成壅塞蒙蔽的大患呢?因此,把劓刑施加到大夫身上,把流窜戍边之罪加在老臣身上,像刘大夏这样忠贞的人也被置于行伍之中,潘蕃被贬到偏远之地,几乎不能生还;陛下置之不问,难道是劝勉大臣的办法吗?先朝律例斟酌古今,足以禁止奸邪、惩治罪过;如今却往往牵强比附,深文巧法,暗中伤害善人,这是臣不忍心看到的。《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快取桑根的皮,把门窗缠缚牢固。’今天防患就像保护鸟巢一样,防备不严密,鸟巢就会倾覆;天下本来就是重器,爱惜并预先防护,难道还不如鸟吗?” 当时刘瑾肆虐,树立威势,道路上的人彼此以目示意,不敢谈论时政。先生的奏疏上达刘瑾,文意隐约,句句都有所指,刘瑾准备处以极刑。大学士李东阳极力为他解释,先生得以免罪,离职归家。同年秋天,刘瑾败亡。于是御史凌相上疏说,评事罗侨能够察觉事情将要败露,在气焰正盛时遏制它,这是君子难以做到的事,应当重用以劝勉忠直之臣。第二年,先生恢复大理评事之职,疾病发作,又请假归家。再过一年母亲去世,他和长兄独居守丧三年。己卯年,宸濠反叛,都御史王守仁在吉安起兵讨伐,聘请先生留守吉水。宸濠被擒后,王守仁在奏报功劳的奏疏中列举先生姓名,前后任职的台谏官也交相推荐。辛巳年当今皇帝即位,诏令召用先生。先生感激而上路,几天后檄文到达,升任台州府知府。先生自辛未年因病请假后,居家十多年,在公府中粗食读书,从不求见请托。治理台州时,打击奸邪,惠待善良,兴办学校,礼遇士人,按时巡行田野,推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来教导百姓。平民张尺贤能而贫穷,先生请他坐在上座,询问民间有什么疾苦。张尺把所听到的全部回答,于是先生置办童仆供他使唤。台州人因此多有感悟。戍卫的粮饷依靠各郡供应,前任守臣从中渔利,收取多余的,给出的却很少,入京朝觐时置办行装也都使百姓困苦。先生首先革除额外粮饷,朝觐出行的费用也自行供给,不另取民间之物。于是吏部评定天下守令的优劣,先生名列第一,赐给袭衣和牢醴,以示特别表彰。癸未年二月,巡抚延绥都御史姚镆上奏说:“君主的道理,没有比采纳谏言更重要的;臣子的道理,没有比进谏更重要的。进谏本来就难,而处境尤其艰难的,是独自站在雷霆之下,首先打击豺狼般横暴势力的人。臣听说武皇临朝时,八党专权,都是逆臣刘瑾的党羽。所以尚书韩文伏在宫阙前直言,很快遭到斥逐;此后哪里还有敢迎击其锋芒的人呢?给事中刘茞又进谏,不久评事罗侨接着进谏,此后竟再没有听闻。正是所谓独自站在雷霆之下、首先打击豺狼横暴之势。如今遇到圣明之主,却只先行奖擢以劝勉天下,刘茞任长沙知府,罗侨任台州知府,都是通常的调任。对于怀抱忠诚、竭尽节操的人,却只按常例任用,世人将受到什么劝勉?臣对此深感悲痛。”四月,升任广东布政司左参政。台州人哭着挽留他也留不住,甚至强行脱下他的靴子,但他还是离去;各郡县都为他建立去思碑。甲申年,先生到广东,分守岭西道。当时西山各处盗贼[缺字][缺字],先生设置擒捕补充之法,盗贼最终大多收敛躲避。八月,按照旧例应当引年退休,于是上疏请求告老还乡,弃官归去。总制都御史张嵿、巡按御史熊兰上奏大意说:左参政罗侨学问并非只在词章,志向趋向于道义,弹劾权奸而正直之气不减,遭受排斥而贞节更加坚定,实在不能仓促听任他离去。先生于是再次上疏,言辞旨意哀切恳挚;吏部移送檄文说,先生忠贞在[缺字]廷,循良在郡省,而且按照旧例引年乞休并不合适,使者催促[缺字]得非常急迫。先生不得已又到韶州,坚持以疾病辞职。于是总制都御史盛其期上疏说明此事,终于获准。先生归来以后,闭门谢绝[缺字],[缺字]面对书史,著《潜心录》,探索义理之道,认为求学必须减少欲望,心中[缺字]事。先生一生生活十分俭朴,饮食没有两种荤菜,家中没有珍奇玩物,宾客来了只供给平常饭食,从不计较费用。侍奉长兄一生和乐,每年有余裕便分给族人,时常聚集族人拜见,教诲他们孝顺友爱。因此直到先生去世,家人很少严重违背他的教令。先生早年以学问自负,所以各种行为举止都谨守规矩。

新会山在治境,感宋死事诸臣,岁泠海祠焉。在台建忠节祠,祠方孝孺,置祀田若干。壬午,东廓邹子讲学青原山中,时与往来议论,而洪先居丧不废业,先生以不应古礼责以书。是时先生方病痰,书皆□授,而据礼严振,无少让。九月五对客理前语,端坐卒矣。呜呼!儒者之学至近世门户各异,先生独远探玄览古昔是尚,虽宗旨异同,砥砺疏密,未敢溢词。然自壮至老,凝然树奇,履坦不杂浮鄙,其可不谓志□哉?吉水民俗朴而士负气,故多伟人。自先生所及见,张黻以谏留大臣谪死,刘观好学弃官贫居,袁道守法暴死岭南,刘恒令上邑,家无帛钱。先生行事视此四人者颇相类,岂亦地使然哉?语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先人与先生同举进士,皆以行谊相高,洪先以故得幸侍侧,时受成训,悉闻诸懿,恐盛美不传后世,何述?于是考先生操向,列其行事,俾风流远遗,尚有兴者。

○广东左参政张公怀行状(吴惺)

吴惺

公讳怀,字德珍,幼聪慧颖异,勤学善记,过日辄不□。正德丙子,公以儒士领浙江乡荐第一,会试丁丑□。十五戊寅,授礼部主客司主事,减四夷锉价送孝贞皇太后梓官葬茂陵。己卯,谏武宗皇帝南廵罚跪午门五日,廷杖三十,罚俸六月。皇上继大统,录遗忠以励人心,公得进阶加俸。庚辰,升精膳员外郎,封赠父母及妻。辛巳,署郎中,奏减新增供应,议革高手厨役一千二百名,时论韪之。甲申六月,考满加赠父母两宫覃恩,颁赐诰命。议大礼,建室执奏,罚俸一月。又议大礼改称皇考圣母,大阙廷杖三十。辛巳会试,充供给官,修实录出馆与宴。乙酉,升江西左参议,监兑吴城龙窟总部南京仓米,军民两便,烧造世庙龙凤瓶罐一万二千件。先此任事者皆降黜,公毅然任之,官民不扰□。当上意,仍奖劳焉,缴还先任四廵抚未完批词三日余纸,止行见在新卷,清理田粮,赈济饥民,均徭新增,议处健讼,务抑豪强,追还夏桂州旧估娄王亲逆产。廵抚陈洪谟、梁材、周广,御史徐岱交章保举。廵按朱豸特荐堪任提学。戊子,升广东左参政,徧廵僻远瘴乡,简别应朝贤否,禁公私索扰驿逓,减有司拽船人夫,抚处徭徸,堤备海贼,督采珍□,半留东筦黑艚百只哨守地方,取回布政二司扶轿民壮百名,革退乡宦徭编皂隶,立各府均徭平规则。问革贪污知县六员。廵按邵豳特荐谨畏守法,节俗爱民,孜孜职业,僚友犯而不较,度量尤不可及。辛卯年考满离任,中途闻江西建昌刁民王荣奏知州夏良胜刊刻雅书,非毁大礼,行江西提问夏良胜。先文选郎中有奏疏名曰《铨司存□》,建知昌府郑源涣命工锓刻之,存稿内有吏部尚书乔宇一本劾张璁、桂萼心术奸邪,学术颇僻,不当超升翰林学士等语,此亦夏良胜代笔也。郑源涣应朝入京,以此书分送时张桂二公见宰辅,见而衔之。适有王荣之奏,遂行江西廵按勘问。拟夏良胜充军,郑源涣降一级。源涣仍供攀旧任参议张怀曾,付刻此书。公复回广,御史吴麟问拟钤束不严,赎米还职。都御史汪鋐覆参阿附,奉钦依冠带闲住。时壬辰七月也。公侃侃刚直之性,乃受诬阿附不竟,所施惜哉。自此家居三十余年,事母以孝,处昆弟以和,惟杜门著书作诗,足迹亦不□官府。布衣疏食,督耕饭牛,如寒士然。处乡邻宗姻□逊礼恭,一无所竞。居官常俸之外,丝毫不取。居家□□官府馈遗,不役府县船轿。其清白一节,始终六□可以质鬼神而无媿者。十与乡饮大宾,两经科道王献芝荐起不赴。又奉诏准致仕。夫公以孤寒登高第,博学宏材,世所罕有,文足称矣。莅官清慎,居家孝友,接物谦和,行可法矣。两叩天阍,濒死□属恪恭职业,不避权势,忠则尽矣。立心诚笃,持巳俭约,终始一节,信不渝矣。公于四教皆无媿焉,殆天下之完璧乎。公生于弘治丙午,卒于嘉靖辛酉,年七十有六。

○□□布政司左参政吴君玭墓志铭(徐□)

译新会境内有山,他感念宋代死难的诸位臣子,每年到海边祠庙祭祀。在台州建立忠节祠,祭祀方孝孺,置办若干祭田。壬午年,东廓邹子在青原山中讲学,先生时常前往往来讨论;罗洪先居母丧期间仍不荒废学业,先生写信责备他不合古礼。当时先生正患痰病,书信都是[缺字]授,却依据礼法严肃振作,毫不退让。九月五日,他和客人谈论前面的事情,端坐而死。唉!儒者的学问到了近世,各家门户各不相同,唯独先生远探玄理、博览古昔,崇尚古道;即使宗旨有异同,磨砺深浅不同,我也不敢夸大其词。然而他从壮年到老年,始终凝然自守,树立奇特操守,行走在平坦大道上而不杂有浮薄鄙俗,难道不可以说是志向[缺字]吗?吉水民俗质朴,而士人又有气节,所以多出伟人。就我所见,张黻因进谏挽留大臣而被贬死,刘观好学而弃官贫居,袁道守法而暴死岭南,刘恒任上邑县令,家中连帛和钱都没有。先生的行事同这四人很相似,难道也是地域风气使然吗?古语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些人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呢?’先人与先生同年考中进士,都以品行情谊相互推重;罗洪先因为这个缘故有幸侍奉先生左右,常常接受成就和训诲,完全听闻他的美德,担心盛大的美名不能流传后世,怎能不有所记述呢?于是我考察先生的操守和志向,列举他的事迹,使他的风范流传久远,也许后来还有人受到激发。○广东左参政张公怀行状(吴惺) 吴惺 公名怀,字德珍,幼年聪慧非凡,勤奋好学,记忆力强,过了一天便不[缺字]。正德丙子年,公以儒士身份取得浙江乡试第一名,会试丁丑年[缺字]。十五年戊寅,授礼部主客司主事,减免四夷折价,护送孝贞皇太后的梓宫安葬茂陵。己卯年,因进谏武宗皇帝南巡,被罚在午门跪五日,受廷杖三十,罚俸六个月。皇帝继承大统后,录用遗留下来的忠臣以激励人心,公得以晋升品阶并增加俸禄。庚辰年,升任精膳司员外郎,封赠父母和妻子。辛巳年,代理郎中,上奏请求减少新增供应,建议裁革高级厨役一千二百人,舆论称许他。甲申年六月,任满考核后因两宫恩典加赠父母,颁赐诰命。讨论大礼时,他建言并执意上奏,罚俸一个月。又讨论大礼,改称皇考圣母,大受廷杖三十。辛巳年会试,充任供给官,修纂《实录》出馆后参加宴会。乙酉年,升任江西左参议,监兑吴城龙窟总部的南京仓米,使军民两便;烧造世庙所用龙凤瓶罐一万二千件。此前负责此事的人都被降职罢黜,公毅然承担,官民没有受到扰害[缺字]。符合皇帝心意,仍受到奖劳。他缴还前任四位巡抚未办完的批词三百余纸,只办理现存的新卷;清理田粮,赈济灾民,均平徭役新增,议定处置好争讼之人,务求压制豪强,追还夏桂州旧日估价的娄王亲属逆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巡抚陈洪谟、梁材、周广,御史徐岱交相上章保举。巡按朱豸特别推荐他担任提学。戊子年,升任广东左参政,遍巡偏远的瘴疠之乡,分别考察应当入朝者的贤能与否;禁止公私向驿递索取扰害,减少有司调用的拽船人夫,抚慰安置徭役夫,修筑防备海盗,督办采集珍[缺字];留下一半在东筦的黑艚一百只巡哨地方,调回布政二司扶轿民壮一百人,革退乡宦家所编的皂隶,制定各府均徭平等规则。审问并革退贪污知县六人。巡按邵豳特别推荐他谨慎畏法、节制风俗、爱护百姓、勤勉职守;同僚有过犯也不计较,他的度量尤其无人能及。辛卯年任满离职,途中听说江西建昌刁民王荣上奏,说知州夏良胜刊刻雅书,诋毁大礼,于是行文江西提审夏良胜。此前文选郎中有奏疏,名叫《铨司存[缺字]》,建昌知府郑源涣命工匠刻印;存稿中有吏部尚书乔宇的一篇奏疏,指责张璁、桂萼心术奸邪、学术偏僻,不应越级升任翰林学士等话,这也是夏良胜代笔的。郑源涣入京朝见,把这部书分送给当时的张、桂二公,他们见到后便在宰辅面前进谗。恰逢王荣上奏,于是派江西巡按查勘审问。拟定夏良胜充军,郑源涣降一级。郑源涣又供出攀连旧任参议张怀曾参与付刻此书。公返回广东后,御史吴麟审问,拟定他钤束不严,赎米后恢复官职。都御史汪鋐复查弹劾,指责他阿附,奉钦依令戴冠带闲居。那时是壬辰年七月。公侃侃刚直的性格,竟遭受阿附的诬陷,未能实现其抱负,实在可惜。此后居家三十多年,孝顺侍奉母亲,和睦对待兄弟,只闭门著书作诗,足迹也不[缺字]官府。穿布衣,吃粗粮,督促耕作、喂养牛匹,像贫寒士人一样。对乡邻、宗族、姻亲[缺字]谦逊有礼,从不与人争竞。任官所得的正常俸禄之外,一丝一毫都不取。居家[缺字][缺字]官府馈赠,不役使府县的船轿。他清白的操守,始终六[缺字]可以对鬼神质证而无愧。十次担任乡饮大宾,两次经科道官王献芝推荐起用,都没有赴任。又奉诏准许致仕。公出身孤寒而考中高第,博学多才,是世间少有的人;文章足以称道。任官清廉谨慎,居家孝友,待人谦和,品行可以效法。两次叩击天门,临死仍[缺字]恭敬勤勉地履行职务,不回避权势,忠诚也算尽到了。他立心诚实笃厚,持身俭朴节约,始终如一,确实没有改变。他在四种教化方面都无愧,几乎是天下的一块完璧。公生于弘治丙午年,卒于嘉靖辛酉年,享年七十六岁。○[缺字][缺字]布政司左参政吴君玭墓志铭(徐[缺字])

徐□

□氏故汴人,宋时有讳崇本者,从高宗南渡,始占籍□之钱塘,至国初,子昌以赀徙实京师,其子孙仍家于浙,阅三世,诚右副都御史,赠其大父原敬,父士宁,如其官,谨义授承事郎,以子贵赠奉政大夫,广东按察佥事,其妻莫,与其侧室周,赠皆宜人,族乃益大。显君讳玭,字汝莹,别号南岑,举嘉靖癸未进士,拜行人司行人,历司副,刑部员外郎,广东按察佥事,副使,布政司左参政。始其父三娶无子,年五十七,周宜人乃生君,故君最爱于父母,然于问学不督而能,弱冠诸生,名蔚然。起方伯夏公延置师席,时与论古今人贤不肖及事成败有幸不幸,语甚相合,引忘年交。在刑部时,尝同考顺天乡试,其所文章,诸老先生自谓弗及,故海内知君能文。然君固知兵,习吏事,员外摘抉奸隐,平释冤滞,精练以敏,大廷尉读君狱词,必曰:“吾固知非吴员外不能其所治囚,即罪死无号呼不平者。佥事饬兵岭南,搜士卒立保伍,明法令,察盗所出没,根披苗薅,境以大宁连寇作,督师征之,杀二千余人,降千余人,清远□险以多盗□卒六百人,凿山三十里,梁二十有一□□□□□□□。副使籍民舟之贾于海者什五,纲纪约寇□共击之,其去盗者众,发之不发与连坐,海寇顿辑。性疏爽,喜调笑谐谑,治园亭西湖之滨,与宾客燕游其间,若乐而忘检者。至持官奉亲特严以孝,县吏植柑分廵廨中间遗君,君曰:“此官物,吾不可以食。”尽易钱输之库。连寇平,都御史御史张宴具金币劳君,固辞以免。周宜人病痢,刲股肉和药,血淋漓下不绝,痛大夫以食芋遘疾,终其身不忍食芋。宦游四方,必奉像椟悬之,祭则展拜以泣。比病不能言,数引手上指像,忽自坠,其仆曰:“得非欲奉以行乎?”颔之而逝,吁其可敬也巳。君生成化戊戌,卒嘉靖庚子,年六十三。初君至岭南,勤于其治。按行郡邑,触冒毒瘴,遂患□。此参政会,天子有事安南,治益勤。既疾革,犹日命吏抱文书置榻前,卧听之。故以羸卒。

○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管公见墓志铭(吕□)

吕□

公管氏讳见字道夫,石峯其别号也。世吾姚巨族,曾□□宁,祖鉴,父琳,赠文林郎,母蔡氏,赠孺人。公性禀孝友,有大志,髫齓如老成人。蚤失怙,力学思奋。嘉靖乙酉举于乡,明年登进士第,授常州府推官。公风检严峻,见理速而持事坚,权势不可动摇。莅任未几,豪强敛迹。惟心惟公,恕冤狱多所平反。春冈刘公按江南,首荐之。诸当道有疑难事累年不决者,必以属公。公一鞫无遁情。崇明剧盗数千人,流劫濒江州邑,远近震惊。公奉操江中丞檄,设策剿捕,不旋踵歼灭殆尽。宜兴逋负数千万缗,致县令坐累以网死。公往视篆,甫下令,虽素号豪猾者无不悔罪,一时输纳具足。继视武进、无锡,治如宜兴,人称神明焉。所至尤加意学校,以羡余置学田若干亩,士类德之。于是声名籍甚,抚按交荐,无虑十数章。壬辰征天下良吏,公治行第一,擢吏科给事中。公念既天子耳目,凡关系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无不言而明于体要,必期有所济。寻转兵科左给事中,监寿陵大工。时户、工二部建议加赋佐工费,公抗疏极陈利害,以不可上是之,仍黜二卿,海内阴被其泽。及转户科都给事□□□乞归,巳而复起补礼科,尝疏止车驾谒□□行□系陈边藩事宜甚悉,咸着令。辛丑正旦日食,上诏辅臣、宗伯、礼科至便殿议朝贺应否,众犹豫不敢决。公议朝贺宜择日行,见皇上敬天之意,上嘉允之。癸卯擢广东右参政,广故多货宝地,公蘖自励,皭然无毫发之染。无何入贺万寿,事竣以疾请解职,疏凡三上,得俞旨。病痊有司具奏录用,盖异数也。公既谢事归,足迹不入公府,日以睦族、善邻、明农、教子事。时或偕知旧觞咏琴奕,徜徉山水以自适。台使屡荐起之,不应。方葺草堂于峡山之间,将耕□老焉,而公病奄至矣。壬戌十二月日卒,距生弘治辛亥九月年七十有二。

○广东布政司左参政项公乔墓表(罗洪先)

译徐[缺字][缺字]氏原本是汴地人。宋代有名崇本的人,跟随高宗南渡,才开始在[缺字]的钱塘入籍。到国初,子昌因资财迁徙充实京师,其子孙仍居住在浙江,历经三代。诚任右副都御史,追赠他的祖父原敬、父亲士宁,均按其官职追赠;谨义授承事郎,并因儿子显贵追赠奉政大夫、广东按察佥事;他的妻子莫氏和侧室周氏都追赠宜人,族人于是更加兴盛。显君名玭,字汝莹,别号南岑,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司行人,历任司副、刑部员外郎、广东按察佥事、副使、布政司左参政。当初他的父亲娶了三位妻子都没有儿子,五十七岁时周宜人才生下君,因此君最受父母宠爱;然而父母并不督促他求学,他却自己能够成才,未及二十岁成为诸生,声名已经显著。起初方伯夏公延请他设席授课,常常和他讨论古今人物的贤能与不肖,以及事情成败、幸运与不幸,言语十分契合,因而结为忘年交。在刑部时,曾共同主持顺天乡试,他评阅的文章,各位老先生都自称赶不上,因此天下人知道君善于写文章。然而君本来还懂得兵事,熟悉吏治事务。任员外郎时,摘发奸邪隐情,平反冤屈积案,精明干练而敏捷。大廷尉阅读君所写的判词,总说:“我早就知道,除了吴员外,没有人能把他所审理的囚犯办好,即使判处死罪,也没有喊冤叫屈的。” 任佥事时整顿岭南兵务,搜集士卒,建立保伍,明确法令,查察盗贼出没的地方,追根究底地搜捕苗人。边境大为安宁后,接连有盗寇作乱,便督师征讨,杀死二千多人,招降一千多人。清远[缺字]险要之处盗贼很多,于是[缺字]士卒六百人,凿山三十里,架桥二十一座,[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任副使时,登记出海经商的民船,每十艘抽取五艘,制定纲纪约束盗寇[缺字]共同攻击他们;逃离盗寇的人很多,对首发和不首发者实行连坐,海盗很快平定。他性情疏朗爽快,喜欢调笑诙谐,在西湖边修建园亭,和宾客在其中宴饮游览,仿佛快乐得忘了检点。至于领取官俸奉养双亲,他却特别严格地遵守孝道。县吏种植柑橘,分送到巡廨,中间有一份遗漏给君,君说:“这是官物,我不能吃。”全部折价换钱缴入官库。盗寇平定后,都御史张宴备办金帛慰劳君,他坚决推辞而免受。周宜人患痢疾,君割取大腿上的肉和药服下,鲜血淋漓不止;他因大夫说吃芋头会引发疾病,终身不忍再吃芋头。出游四方做官时,必定供奉母亲的像,用木匣悬挂起来,祭祀时便展开叩拜哭泣。到病得不能说话时,多次抬手指向画像,忽然自己坠落,仆人说:“莫非是想奉像同行吗?”他点头后去世,唉,实在令人敬佩。君生于成化戊戌年,卒于嘉靖庚子年,享年六十三岁。当初君到岭南,勤勉治理当地。巡行郡县时,冒着毒瘴,于是患上[缺字]病。此时正值参政任期,天子又有安南事务,治理更加勤勉。病势危急后,仍然每天命令属吏抱着文书放在榻前,躺着听取。因此因身体羸弱而死。○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管公见墓志铭(吕[缺字]) 吕[缺字]公姓管,名见,字道夫,石峰是他的别号。世代是余姚的大族,曾祖[缺字][缺字]宁,祖父鉴,父亲琳,追赠文林郎,母亲蔡氏,追赠孺人。公天性孝友,有远大志向,幼年时就像老成之人。早年丧父,努力求学,希望奋发有为。嘉靖乙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常州府推官。公风度操守严峻,见解明快,办事坚定,权势不能动摇他。上任不久,豪强便收敛踪迹。他一心秉公,许多冤狱得到平反。春冈刘公巡视江南,首先推荐他。各位当道官员遇到多年不能决断的疑难案件,必定交给公办理。公一经审讯,所有隐情都无法逃脱。崇明有数千名大盗,流窜劫掠江边州县,远近震惊。公奉操江中丞檄令,设法剿捕,不久便几乎全部消灭。宜兴拖欠赋税数千万缗,以致县令因牵连被网罗而死。公前往代理县政,刚一下令,即使一向号称豪横狡猾的人也无不悔罪,一时之间缴纳全部完成。后来巡视武进、无锡,治理也像宜兴一样,世人称他为神明。所到之处尤其重视学校,用额外收入置办若干亩学田,士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于是声名大振,巡抚、巡按交相推荐,奏章不下十余篇。壬辰年选拔天下良吏,公的政绩第一,升任吏科给事中。公想到既然是天子的耳目,凡是关系国家利害、百姓忧乐的事情,没有不直言并阐明其大体要旨的,一定期望有所补益。不久转任兵科左给事中,监督寿陵大工。当时户部、工部建议增加赋税以补助工程费用,公抗疏极力陈述利害,认为不可施行;皇帝赞同他的意见,仍然斥退两位尚书,天下人暗中都受到他的恩泽。转任户科给事中后,[缺字][缺字][缺字]请求归乡,不久又被起用补任礼科给事中。曾上疏阻止车驾谒见[缺字][缺字],并详细陈述边疆藩镇事务,都被著为法令。辛丑年正旦发生日食,皇帝诏令辅臣、宗伯、礼科官员到便殿讨论是否应当举行朝贺,众人犹豫不敢决断。公认为朝贺应选择日期举行,以显示皇上敬畏天意,皇帝嘉奖并准许了他的意见。癸卯年升任广东右参政。广东向来是盛产货宝之地,公勉励自己,洁白无瑕,没有丝毫沾染。不久入朝庆贺皇帝万寿,事情办完后因病请求解职,奏疏共上了三次,得到批准。病愈后,有司具奏请录用他,这实在是特殊的待遇。公辞职归家后,足迹不进入官府,每天以和睦宗族、友善邻里、讲明农事、教育子女为事。有时和知交旧友饮酒、吟诗、弹琴、下棋,在山水间徜徉自得。台使多次推荐起用他,他都没有应召。当时正准备在峡山之间修葺草堂,打算耕作[缺字]终老,但公的疾病突然发作。壬戌年十二月某日去世,距其生于弘治辛亥年九月,享年七十二岁。○广东布政司左参政项公乔墓表(罗洪先)

罗洪先

圣人之学晦,而后儒者之说兴;儒者之见殊,而后圣人之道废。甚哉,有见之难,而执见又足以障道也。条画之公者,识胶不足以研精;行业之异者,智短不可以广受。嗜古或疏于达变,重内或略于迎机。于是贱儒与志士始各擅其所长,不两能矣。自予束发出,而交四方之士,洋洋纚纚,以理学谈者,未始不得尽闻之。至征其所立,咸有遗议,岂非拘于所见,遂自以极则哉?瓯东项先生之学,以实行主,而辅以理义。其始于传注文义,专而有声。巳而博极经史,融液理奥,不主一家。当于心,虽下士所言,世之诋毁厌恶者,不□忽;不当于心,虽大儒所言,世之严奉尊信者,不敢从。其意以必当于心,而后可以措之行,以成吾身。不然,是所言者,皆浮辞也。研穷探索,向慕甚远,恂□慥慥,动有准绳。自起居食息,服器之用,父子兄弟,族戚僚友之间,靡不检饬,务合于古人之简朴敦厚,而后巳。然自儒生至显贵,自平居至行役,未尝一日去书,亦未尝一日不札记其意,以措之行,则亦可以笔之书,以质于人。不然,是所行者,皆亿中也。故其视天下无不可处之地,亦无不可之时。凡众之所难堪,与俗之所甚忌者,一不以戚其心而回其意,盖自考其进退者有在也。呜呼,可不谓难哉!先生举余同年进士,由郎署出抚庐河间三郡。既擢湖广按察副使,以诖误例谪州郡,稍起还旧,复以诬构下诏狱。未几得复职,旋升广东布政司左参政。素同乡相国张文忠公所知,试进士时,数欲推毂,不听,以故不得上第,选庶吉士,避不赴考。部寮以南北散要轻重,始除主事,即得南京工部。比调北,会举主事改御史编修,两不与名。又将自武选调吏部考功,三辞乃免,顾益感激,数上书言时事。其后自郡至藩省,十有八年,淹矣。故旧满铨馆,多以书相劳苦,裁答忠谅不一及巳,事势。利所在,若执热就深,不敢迩濡。然在官虑远,防渐不啻治家,无丝发漏。算起废,袪蠧不避要途,名人其最可述。如考荆州贪守,下下黜;黄陂墨令,以按察与抚廵两台争,两台诎,革势豪武断,市魁海舰。岭南人戴若父母。其它补武选条格,创屯田事宜,利在久远。辨大庙灾,不逮守者策虏不能至。献青罢河间,立堡议上楚王书,顿减烦役。平汀广峒贼,以不关军门,隐功无悔。请免□畿郡守谒贺仪,定河间传人,直道路不困。诸如此类,在汉世良吏传中巳□□阔罕见。世之廉静退抑者众矣,类限于才谞□过不□,或巧避职任尔。使其力足以振功伐,文足以张誉望,即忮懻矜饰,竞胜嗜进不述,孰甘黯闇人后耶?以先生修习,即无宦业,一时鲜与相亚,而所至又复磊磊若此,可不谓难哉?盖其所学虽不必有所师承,而一本于心之精思;其所言虽不必有所专主,而一据夫身之历试。永嘉自有宋以来,专门理学者数十人,如林塘奥之介,二刘之厚,陈说书之直,周文忠之毅,林景文之质,许横塘之政事,皆足表着。使先生生当其时,上下议论,固不知孰低昂。明兴薛吴之后,绝学复侣。至白沙阳明两夫子出,而道一光学者,苟无先入,皆有窥觊。先生崛起孤立,不肯轻狥以党援,即其著书满家,亦不肯轻出以立门户。某往以一二细行相视莫逆,迩来议论稍异,往复辨析弗明弗止。尝向某曰:「吾于制行察理,犹可勉;至于心境贴服不杂,澄湛不乱,固若有甚难也。」呜呼!向使少延以进,其所欲能无有乎?不及之叹,其所见又安可量?而今则巳矣,此不足惜哉!学术裂而道原隐□□□,而言筌繁,法家拂士之渐亡,将时过途远之□□□也,此不足悲哉!先生名乔,字迁之,学者称□□□□□年纔六十又踰年。嘉靖甲寅正月五日具□子文焕、文蔚、文言卜葬竹浦茂。山之原,且志功行,□世岁月,墓中可谓善继有文,而厥考鹤山翁后,以□谊寿康,高其乡人。乡人以项氏丘墓所在,必有过位式车,见碑而下泪者。使所学不着,犹将冺其平生。于是表于石,以遗后后之知道者,其必以子不诬也夫。

◆参议

参议王性常先生纲传(张壹民)

  广东右参议王公溥传

  □□王恺传(廖道南)

广东左参议谥恭惠杨公信民传》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少溪项公笃寿墓志(董份)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公简墓志铭(徐缙)

广东布政司左参议益斋赵公承谦,□□(王锡爵)

○参议王性常先生纲传(张壹民)

译罗洪先 圣人的学说衰微之后,后世儒者的学说兴起;儒者的见解各不相同之后,圣人的道也就废弃了。见解的难以获得实在太严重了,而固守见解又足以阻塞大道。筹划政务而公正的人,见识胶着,不能深入研究;品行事业不同的人,智慧短浅,不能广泛容纳。爱好古道的人有时疏于通达时变,重视内在修养的人有时忽略应机应变。于是浅陋的儒者和有志之士开始各自专擅所长,不能兼具两方面。从我束发成人以来,交游四方士人,听到他们洋洋洒洒地谈论理学,没有不充分听闻的。等到考察他们实际树立的事业,却都有遗憾之处,难道不是拘泥于自己的见解,便自以为达到了极致吗?瓯东项先生的学问,以实际践行为主,并以义理辅助。起初专门研究传注和文义,因此有声望;后来广泛穷究经史,融会义理奥妙,不专主一家。凡是合乎内心的,即使是下等士人所说、世人所诋毁厌恶的,也不[缺字]忽视;不合乎内心的,即使是大儒所说、世人所严奉尊信的,也不敢盲从。他认为必须先合乎内心,然后才能施行于实践,以成就自身;否则,所说的都只是浮泛言辞。钻研探索,向往追求十分深远,恭谨笃实,行动都有准则。从起居饮食、服饰器用,到父子兄弟、族亲同僚朋友之间,无不检点整饬,务求符合古人的简朴敦厚,然后才停止。然而他从儒生到显贵,从平日居家到出行办事,没有一天离开书籍,也没有一天不札记自己的心得,并把它落实到行动中;能够这样,也就可以写在书上,拿去向别人验证。否则,所做的都只是猜测。因而他看待天下,没有不可处置的地方,也没有不可应对的时机。凡是众人难以忍受的事,以及世俗特别忌讳的事,他都不因此使内心忧惧、改变自己的意志,因为他自我考察进退得失,自有依据。唉,这难道不难吗!先生与我同年考中进士,由郎署出任庐州、河间三郡的巡抚。后来升任湖广按察副使,因牵连失误按例贬谪州郡,稍后起复恢复原职,又因诬陷构陷下诏狱。不久恢复官职,随即升任广东布政司左参政。他一向为同乡相国张文忠公所知重,考进士时,张公几次想推举他,都没有被采纳,因此未能考取高第;被选为庶吉士时,又避开不参加考试。部中同僚认为南京的官职有散职和要职、轻重之分,起初授主事便获得南京工部之职。后来调往北方,恰逢参加主事改任御史、编修的选举,两次都没有列名。又准备从武选司调往吏部考功司,三次辞谢才免除;反而更加感奋,多次上书谈论时事。此后从郡守到藩省任职,前后十八年,实在太久了。旧日朋友遍布铨馆,多写信慰问他;他裁答时只尽忠诚和谅解,从不把事情和形势、利益所在一一提及,仿佛手执炽热之物走向深水,不敢靠近而沾湿。然而他任官时考虑长远,防患于未然不亚于治理家庭,没有丝毫遗漏。清理起废,革除弊病,不回避重要道路,其中最值得记述的有:考核荆州贪婪守臣,列为下等并黜退;黄陂贪官,任按察使时与巡抚、巡按两台争论,终于使两台屈服;革除势豪横行霸断之事,整治市场首领和海盗船只。岭南人把他当作父母来爱戴。其他如补充武选条格、创议屯田事务,利益都在长远。辨明大庙火灾,认为没有及时救护的守臣应当策励,使敌虏不能入侵。请求罢免河间的献纳,修筑堡寨,向楚王上书议事,立即减少烦琐徭役。平定汀州、广东各峒盗贼,因为没有通过军门,不争功而无怨。请求免除[缺字]京畿郡守谒见庆贺的礼仪,确定河间传递人员,使道路不受困扰。像这些事,在《汉世良吏传》中已经[缺字][缺字],实在罕见。世上廉洁安静、退让抑制自己的人很多,但大多受限于才智[缺字],或者只是巧妙地逃避职任罢了。假使他们的力量足以建立功业,文章足以扩张声誉,即使嫉妒刻薄、矜持修饰、争强好进,也不会甘心默默无闻地落在人后吧?以先生的修养,即使没有仕宦功业,当时也少有人能与之相比,而他所到之处又这样光明磊落,难道不难吗?他的学问大概虽然不一定有所师承,却完全根源于内心的精思;他的言论虽然不一定专主一家,却都根据自身亲身试验。永嘉自宋代以来,专门研究理学的有几十人,如林塘奥的耿介、二刘的敦厚、陈说书的正直、周文忠的刚毅、林景文的质朴、许横塘的政事才能,都足以表彰流传。假使先生生在那个时代,与他们上下议论,实在不知道谁高谁低。明朝兴起后,薛、吴之后,绝学又有同类传承。到白沙、阳明两位夫子出现,道统重新发光,求学者如果没有先入之见,都能有所窥见。先生孤立崛起,不肯轻易依附党援;即使著书满家,也不肯轻易刊行来建立门户。我过去因一两件细小的品行和他相交莫逆,近来议论略有不同,便往复辨析,不弄清楚不停止。他曾对我说:‘在行为规范和考察义理方面,我还可以努力;至于心境贴合服从、不混杂,澄澈安定而不紊乱,本来似乎就很难。’唉!假如上天让他稍稍延长寿命,使他继续进步,他想达到的境界难道不会实现吗?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的叹息,他的见识又哪里能够估量?而今已经这样了,这难道不值得惋惜吗!学术分裂,道的根源隐没[缺字][缺字][缺字],而言语工具繁多,法家、拂士逐渐消亡,将是时机已过、道路遥远的[缺字][缺字][缺字],这难道不值得悲痛吗!” 先生名乔,字迁之,学者称为[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年仅六十又过了一年。嘉靖甲寅年正月初五,具[缺字],他的儿子文焕、文蔚、文言选择竹浦茂山的山原安葬他,并且记载他的功业品行,[缺字]世代和年月。墓中之文可以说善于继承先志,而且他的父亲鹤山翁后来因为[缺字]情谊而长寿安康,成为乡人所敬仰的人。乡人因为项氏墓地所在,经过时一定有下车凭轼致敬、见碑流泪的人。假使他的学问没有著述流传,即使如此也将使他的平生被湮没。因此刻表于石,以留给后世知晓道理的人;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没有欺罔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参议 参议王性常先生纲传(张壹民) 广东右参议王公溥传 [缺字][缺字]王恺传(廖道南) 广东左参议谥恭惠杨公信民传》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少溪项公笃寿墓志(董份)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公简墓志铭(徐缙) 广东布政司左参议益斋赵公承谦,[缺字][缺字](王锡爵) ○参议王性常先生纲传(张壹民)

张壹民

王纲宇性常,一字德常,弟秉常、敬常,并以文学知名。性常尤善识鉴,有文武长才。少与永嘉高则诚族人元章相友善,往来山水间,时人莫测也。元末尝奉母避兵五泄山中,有道士夜投宿,性常异其气貌,礼敬之,曰:“君必有道者,愿闻姓字。”道士曰:“南隐士赵缘督也。”与语达旦,因授以筮法。且性常筮之曰:“公后当有名世者矣。然公不克终牖下,今能从吾出游乎?”性常以毋老,有难色。道士笑曰:“公俗缘未断,吾固知之。”遂去。诚意伯刘伯温微时常造焉,性常谓之曰:“子王佐才,然貌微不称其心,宜厚施而薄受之。老夫性在丘壑,异时得志,幸勿以世缘见累,则善矣。”后伯温竟荐性常于朝。洪武四年,以文学征至京师,时性常年巳七十,而齿发精神如少壮。上问而异之,亲策治道,嘉悦其对,拜兵部郎中。未几,潮民弗靖,遂擢广东参议,往督兵粮。谓所亲曰:“吾命尽兹行乎?”致书与家人诀,携其子彦达以行。至则单舸往谕潮民,感悦咸叩首服罪,威信大张。回至增城,遇海寇曹窃发皷噪突至,截舟罗拜,愿得性常帅。性常谕以逆顺祸福,不从则厉声叱骂之,遂共扶舁之而去。贼坛坐性常日罗拜请不巳,性常亦骂不绝声,遂遇害。时彦达亦随入贼中,从旁哭骂求死,贼欲并杀之。其酋曰:“父忠而子孝,杀之不祥。”与之食,不顾□悯其诚孝,容令缀羊革褁尸,负之而出,得归葬□□□□二十四年,御史郭纯始备上其事,得立庙死所。录□彦□痛父以忠死,力耕养母,麄衣恶食,终其身不仕。性常之没,彦达时年十六云。

○广东右参议王公溥传

王溥字士渊,桂林人,由进士历官。洪正二十六年,为广东右参议。时匠艺之家势要占役,弗克营生,溥禁止之。有奉部檄来征舵木者,立期逼取,又木多不中,民苦之。溥亲临栋阅,十取八九。先是起运俱由海道,风水漂没,民不胜困,公自临庾岭,遍观险易,命有司凿石填涧,修葺桥道,教民造车运之,民赖焉。先是庆贺俱设筵宴,溥罢之。时兵起,无粮无籍,军都司咨取甚亟。溥曰:“国以民本,今一槩起取,赋税从何出耶?”遂奏闻,上是之,止起无籍,余皆获免。其弟来广,适遇承差何秀同舟,知溥弟送以布衣,弟至以实告。溥曰:“一衣虽微,不可不慎,此污行辱身之渐也。”即命还之,随遣弟归。及献绩,父老遮道留不可得。历官数年,笥无重衣,庖无食馔。胥吏庞庸诬逮诏狱,行李萧然,寮属馈尽,皆辞不受,曰:“吾岂以患难易其心哉?”比至得白归,卒年二十有六,广人惜之。

○□□王恺传(廖道南)

廖道南

  □□守时举蒲圻人秦宁令允茂之子也儿时即抱巨人志肆力于学永乐甲申进士 文皇帝靖难金□□需英哲以需治理廷臣举恺授知江宁时百务□偬日不暇给恺剸繁错节处之裕如政声茂着命摭畿甸逋民旋集一日 上问户部钱谷出纳恺即面对纤悉不爽既而预修永乐大典晋左春坊左中允赞辅 仁皇于储宫汉庶人扈从北征阴谋夺嫡构陷宫僚悉下于狱恺与石首杨文定公泰和王文端公拘清室中诵读不辍 仁皇登极同被逮者擢置枢要而恺适以母艰终制宣德初起复调补广西佥事泗城土官卢氏与岑豹争爵田州蛮奴黄佑强横逼主岑绍奔南宁一时猺獞骚起乱乃遣征蛮将军山云御史韩伟陈汭同恺往抚恺宣谕威德上酋效顺思恩果化咸底于平又同御史陈衡捧檄绥劳贵州土夷王勋弘树五年如京师 上嘉其绩赐游后苑观元宵灯恺上疏陈六事特赐俞允九年征大藤峡襄翊有功至浔州建学宫炎徼向□正统四年转广东左参议往抚钦廉叛寇黄宽等事平刻石于招远山 上钖之制曰尔发身贤科擢在京县载转宫寮陟佐外台克效劳勚特授奉政大夫修正庶尹以示褒嘉尔其体朕至意以弼邦治所遗诗文名云谷集

○广东左参议谥恭惠杨公信民传。

译张壹民 王纲宇,字德常,弟弟王秉常、王敬常,都以文学著名。王性常尤其擅长鉴识人物,具有文武方面的杰出才能。年轻时,他与永嘉高则诚的族人高元章交好,往来于山水之间,当时人都无法揣测他们的志趣。元末,高元章曾奉母亲到五泄山中避兵,有一名道士夜间来投宿。王性常觉得他的气度相貌非同寻常,便以礼相待,问道:“您一定是有道之人,希望听闻您的姓名。”道士说:“我是南隐士赵缘督。”两人交谈直到天亮,赵缘督于是把占筮之法传给了他。并且,王性常为赵缘督占了一卦,说:“您日后应当成为名闻天下的人。不过,您不能寿终正寝;如今能够跟随我出游吗?”王性常以自己年老为由,面露难色。道士笑着说:“您的世俗缘分还没有断,我本来就知道。”于是离去了。诚意伯刘伯温尚未显达时,经常拜访王性常,王性常对他说:“您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但相貌略微不称其志,应该多施予而少接受。老夫的性情在于山林丘壑,将来您得志后,希望不要因为世俗关系牵累我,那就好了。”后来刘伯温果然把王性常推荐给朝廷。洪武四年,朝廷以文学征召他到京师。当时王性常已经七十岁,但牙齿、头发和精神都如同少壮。皇帝询问后感到惊异,亲自策问治国之道,对他的回答很赞赏,授任兵部郎中。不久,潮州百姓不安定,于是擢升他为广东参议,前往督运兵粮。他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生命要终结在这次出行了吗?”便写信给家人诀别,带着儿子彦达一同前往。到任后,他独自乘一条小船前去晓谕潮州百姓,百姓感动喜悦,全都叩头认罪,他的威信大为树立。返回到增城时,遇到海寇曹窃突然发难,击鼓喧嚣着冲来,拦住船只,列队拜伏,请求由王性常统率。王性常向他们说明叛逆与顺从以及祸福的道理,他们不听,他便厉声斥骂,于是贼众共同抬着他离去。贼人在营坛上让王性常坐着,每天列队拜伏,请求不止;王性常也不停地大声辱骂他们,最终被杀害。当时彦达也跟随进入贼营,在旁边哭骂,要求与父亲同死,贼人想把他一并杀掉。贼酋说:“父亲忠诚,儿子孝顺,杀了他们不吉祥。”便给他食物;【缺字】怜悯他的忠孝,允许他用羊皮缀合包裹尸体,背着尸体出去,得以回去安葬。【缺字】二十四年,御史郭纯才把这件事详细上报,得以在遇害处建立庙宇。记载说,彦达哀痛父亲因忠而死,努力耕作奉养母亲,穿粗衣、吃粗食,终身没有出仕。王性常去世时,彦达当时十六岁。○广东右参议王公溥传 王溥,字士渊,桂林人,由进士出身,历任各官。洪武、正统二十六年,任广东右参议。当时工匠艺人之家被权势之家强行占用服役,不能谋生,王溥加以禁止。有一名奉部檄来征取舵木的人,限定期限强逼百姓交纳,而且木料大多不合格,百姓苦不堪言。王溥亲自到现场检验栋木,十根中取八九根合格的。此前,运输都经由海道,常被风浪漂没,百姓困苦不胜。王溥亲自到庾岭,遍察道路险易,命有关部门凿石填涧、修整桥道,又教百姓制造车辆运输,百姓因此得到便利。此前,庆贺活动都要设宴,王溥取消了这些宴席。当时战争兴起,军粮没有登记,军都司催取得十分急迫。王溥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如今一概征取,赋税从哪里征出呢?”于是上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停止征取没有登记的军粮,其余也都获准免除。他的弟弟来到广东,恰好与承差何秀同船。何秀知道王溥的弟弟身份,便送给他一件布衣;弟弟到家后把实情告诉王溥。王溥说:“一件衣服虽然微小,却不能不慎重,这是玷污品行、辱没自身的开端。”立即命令退还衣服,并随即派弟弟回去。到他任满献上政绩时,父老拦路挽留,他无法离开。历任官职数年,箱中没有多余的衣服,厨房里没有丰盛的食物。胥吏庞庸诬陷他,将他逮捕送入诏狱;他行李空空,僚属送来的财物也全部推辞不受,说:“我难道会因身处患难而改变自己的心志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十六年〕 等到他获释昭雪回家时,终于在二十六岁去世,广东人都为他惋惜。○【缺字】王恺传(廖道南) 廖道南 【缺字】任守令时,举荐蒲圻人秦宁令允茂的儿子王恺。王恺幼年便胸怀远大志向,竭力治学。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文皇帝平定靖难后,金【缺字】需要英明贤能之士来治理国家,朝廷大臣举荐王恺,授任江宁县知县。当时各种事务纷繁错杂,整天忙得无暇应付,王恺处理复杂事务却从容自如,政绩声誉大为显著。皇帝命他招集京畿地区逃亡的百姓,不久百姓便陆续归来。一天,皇帝询问户部钱粮的出纳情况,王恺当面回答,细微末节都准确无误。后来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晋升左春坊左中允,辅佐仁皇帝于东宫。汉庶人随从北征时,暗中图谋夺取太子之位,诬陷宫僚,宫僚全都被关入狱中。王恺与石首杨文定公、泰和王文端公被拘禁在清室中,仍不断诵读。仁皇帝即位后,同案被捕的人都被擢升安置于枢要职位,王恺却正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宣德初年起复,调任广西佥事。泗城土官卢氏与岑豹争夺爵位和田州,蛮人黄佑强横,逼迫土官岑绍逃往南宁,一时间猺、獞纷纷骚动。于是派征蛮将军山云、御史韩伟、陈汭与王恺一同前往安抚。王恺宣示朝廷的威德,上等首领都表示归顺,思恩、果化等地全都平定。又与御史陈衡奉檄前往安抚慰劳贵州土夷。王勋弘树五年入京,皇帝嘉奖他的功绩,赐他游览后苑、观看元宵灯会。王恺上疏陈述六件事,皇帝特别赐令准许。正统九年征讨大藤峡,他辅佐有功。到浔州后,建立学宫,使炎热边远地区开始趋向教化。正统四年,转任广东左参议,前往安抚钦州、廉州的叛寇黄宽等人。事情平定后,在招远山刻石记功。皇帝赐给他诏制说:“你由贤科出身,擢任京县官,后来转任宫僚,升为外台辅佐官,能够建立劳绩,特授奉政大夫,整饬众官,以表示褒奖嘉许。你应当体会我的深意,来辅佐国家治理。”遗留下来的诗文集名为《云谷集》。○广东左参议、谥号恭惠杨公信民传。

杨信民,绍兴新昌人,永乐庚午贡士,擢刑科给事中。正统十一年,升广东左参议。旬宣所至,爱恤穷困,如保赤子。正统己巳,以劾贪事被逮赴京。广人不忍其去,军民、客旅、猺蛮、灶户万四千余人赴上司保留。耆民何宁等复诣阙奏保,遂蒙复职,勑守白羊关。宁等复奏:“贼黄萧养作乱,愿得信民还广,则寇贼可弭。”上可其奏,召还入见,勑赐大官饮膳,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东。至广州时,贼众数万,有民欲入城赴愬,官司疑其贼间,缚之于狱。信民命出之,即印押公据数万,散布四方,约曰:“纵为盗杀人,有此据者,悉免其罪。愿入城者听。”令既下,信民恩信素孚,民争趣城,至辄泣拜台下,信民亦泣而慰遣之。发粟赈济,时官民争曰:“纵贼入城,患生不测,咎将谁归?”信民曰:“吾独当之。”越月余,贼众纔数百人耳。一日,萧养率众欲见于归德城濠之南,信民单车出城,止于水次。贼曰:“岂吾杨父母耶?”信民下车,挥左右却立,乃岸乌纱示之。于是贼众罗拜,信民谕之以朝廷恩威,欣诺□令,一人荡浆,馈生鲤一。信民受之而还,剖鲤分送诸司。贼闻而惊曰:“此吾诛戮之兆也。”时城日久,疫死者众,信民命瘗诸城北郊,文哭祭之,民无不感泣□。信民寻卒,城中哭声相闻者数日。贼平民上请建祠祀之后十四年,祠成始启土,时获孤忠大节,楷书石刻于地中,人以异云。成化五年朝廷下太常议刀谥曰恭惠。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少溪项公笃寿墓志(董份)

译杨信民,绍兴新昌人,永乐庚午年贡士,擢任刑科给事中。正统十一年,升任广东左参议。他巡视宣抚所到之处,都爱护体恤贫困百姓,如同保护婴儿。正统己巳年,因为弹劾贪官之事被逮捕押往京城。广东人不忍心看他离去,军民、客商旅人、猺蛮、灶户一万四千多人到上级官署请求挽留。老人何宁等又到宫阙上奏保留他,于是获准恢复官职,奉敕守卫白羊关。何宁等又上奏说:“贼人黄萧养作乱,希望让杨信民回到广东,那么寇贼就可以平息。”皇帝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召杨信民回来入宫觐见,赐给他大官的饮食,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东。到广州时,贼众有几万人。有百姓想进城申诉,官府怀疑他们是贼人的内应,把他们绑进狱中。杨信民命令释放他们,随即盖印制作了数万份公据,散发到各地,约定说:“即使有人曾经做盗贼、杀过人,只要持有这种公据,都免除罪责。愿意进城的,听其自便。”命令下达后,杨信民一向享有恩德和信誉,百姓争先恐后赶往城中,到达后便在台下哭泣拜谢,杨信民也流泪安慰遣送他们。他又发放粮食赈济。此时官民争相说:“放贼人进城,灾祸发生而无法预料,将来罪责归谁?”杨信民说:“我一人承担。” 过了一个多月,贼众只剩几百人。一天,黄萧养率众想在归德城护城濠南面与杨信民相见。杨信民乘一辆车出城,停在水边。贼人说:“难道是我们的杨父母官吗?”杨信民下车,挥手让随从退到一旁,便站在岸边举起乌纱帽给他们看。于是贼众列队拜伏。杨信民向他们说明朝廷的恩威,他们欣然答应。【缺字】命一人划船,送来一条活鲤鱼。杨信民收下后返回,把鲤鱼剖开分送给各官署。贼人听说后惊道:“这是我们将被诛戮的征兆。”当时城中被围日久,因疫病死亡的人很多,杨信民命令把他们埋葬在城北郊外,写文哭祭他们,百姓没有不感动流泪的【缺字】。杨信民不久去世,城中哭声相互传闻,持续了好几天。贼乱平定后,百姓上书请求建立祠庙祭祀他。十四年后,祠庙建成,开始动土时,竟在地下发现记载杨信民孤忠大节的楷书石刻,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成化五年,朝廷下令太常寺议定谥号,定谥为“恭惠”。○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少溪项公笃寿墓志(董份)

董份□李东南名郡,其世家以数十,而项与屠最大,两家皆以人座贵,其系多才贤□蒸蒸起未艾,天下莫不称之,而□□毅公者,尝抚陜,擒叛酋,俘馘万计,有大功,及入朝,首率六卿,暴阉宦汪直所任韦瑛罪,有奇节,而□□□□罢之。项先世洛人,其始祖宏度,扈宋南跸□□□宏度生伯通,伯通生达卿,以散财广赈,元世赏□其家。赵文敏因表其墓,达卿生永原,永原生邦,邦吴江丞,徙秀水,而项遂秀水人。邦生衡,两世皆以襄毅贵,赠都察院左都御史,而赠都御史。衡者,襄毅公之父,大夫之高祖也。衡生质,质生纲,纲领乡荐,长葛尹,而长葛尹生赠南京吏部郎中近溪公铨,赠郎中简静惇恪,世称长者,是大夫父。而两太宜人,曰陈,曰颜。伯子上林录事元淇,陈出大夫与季子大学生元汴,颜出大夫生而颕异,郑端简公一见奇之□所著书十余万言,俾诵习四浃辰而河悬矣,乃惊曰何□□慧也,因以女许聘焉,而收帷中弟子。端简邃于学,儒林宗远近多从游,其高是弟子甚众。大夫以髫龀居其间,既颕悟而好深湛思,遂能通经术,传奥指,洞镜故典,晓畅国章,尽得郑氏学诸高足弟子皆谢弗及也。然大夫□□不遑笃志自苦,好茹粗粝,服浣纫衣,朴约乃其性也,故人皆称其似舅,而端简亦心敬之,许国器焉。举壬戌进士,以父艰居数年,授刑部主事,念母老,乞南,乃改南仪制,寻请告,又数年,转南考功郎,复以母艰起北车驾,转职方郎,补广东参议。自登第二十余年,一徙南,一予告,皆以母故,而南司大计,北任秋防,历郎署间,独久望独重,而江陵衔之外补矣。初,大夫南考功也,会新郑去而江陵专政,白上以非时大察焉,固将除其异巳也。葢北之遵令承命,揣瑕衅中,睚眦无故见逐者,岂可胜道哉,而大夫独持之曰:“南中事简而数少,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屈抑。而周给事、姚御史者,质直敢言,彼所急也。尝辗转喻意,示必坐之,而大夫屹不可。于是南中皆以大夫能抗势权、保善类,而江陵深衔之,此其一也。及其职方,而江陵方建马市,自以安边保圉、国上勋,而大夫独谓:「戎狄禽兽心,不可恃;溪壑欲,不可填。惟以中国威灵制之外,与约法;而内修战备。奉约则市,不奉约则有战耳。戎性贪而善诇,进则见存备,不敢动;退则恋故赏,不忍失。此乃太阿在我,有以制之。否则授戎柄、资盗粮,不知所抵矣。」夫马市固便,而大夫之策尤长,所以相成,非以相戾。而江陵专擅,不欲辄异同,其衔之二也。方权帅结政府如父子,亲抗制府,胁枢府,有谋必从,请必得。曩有主兵、有客兵,间又有募兵,实塞下岁糜饷二百万余,单国计极矣。而专饰子女玉帛,宣淫导侈,固交缔亲,横弥甚焉。而鼎铛不可问,蝃蝀莫敢指,独大夫数因事裁之。且帅既倡率,而幕下材官勋冑、纳赀豪举,亦皆不爱佳冶珍宝,往往游大人以成名,用彼此关说察举未巳,即求骤迁;骤迁未巳,复择善地。而大夫悉摈不用,曰:「以惩赂者。」于是权帅阴中于上,众怨丛构于下,而江陵衔之益深矣,此其三也。时辽帅功略方振,蓟害其能,虏入不拒,或密纵焉。胜则以拒堵名徼赉于上,败则以分地解嫁祸于辽。大夫谓:「瑞昌距山海关密迩,岂得诿于不闻?设使虏一近关,以锐师遏其前,必狐疑不敢轻进;以偏将要其后,必狼顾不敢深入。岂有拥兵自固、闭关不出而高谈坐镇者乎?」乃奏互夫之策,俾难规避焉,且曰:「思十年之训练,收一战之勋名。葢蓟之练兵不訾矣,而未发一矢、获一级,故直核其事,而深媿之。」江陵之益衔也,此其四也。先是苛禁邮符也,虽大吏亦奔□风尘间,混商贩杂舆台,或遭劫夺甚苦;而否则用一骑一役,即公事必镌三阶,中外。憯然,孰敢出语?大夫独疏以驿传供应之扰与缙绅跋涉之艰,要当公听并观,固不宜坐视困乏贻患小民,亦不宜过自损裁致伤大体。而南粤之伐,外既喜事,中复好功。喜事者利于刻深,好功者加以督责。而大夫独疏以政畏张急治,善烹鲜,故抚安新民所贵轻典,而辑绥远徼必在薄征。若严刑重敛,则今日之议抚,反他日之兴戎矣。识者皆言江陵非患无才,而失于张急,昧于烹鲜,不能公听并观,而颇用严刑重罚,以至于败。大夫可谓刺心□砭骨矣,乃竟不寤,何哉?然以江陵之意,忌将有法深于腹腓,诛及于反唇者,而尚宽大夫,何哉?岂其忌之虽甚,而理不可夺,姑衔而有待哉?乃土番欲图入寇,先诈降,即其分拥两枝,夹侵关外,长驱数万,突入东昌。

译董份 【缺字】李是东南的名郡,世家大族有几十家,其中项家与屠家最大;两家都因族人显贵而兴盛,族中人才众多,兴旺不衰,天下没有不称道的。其中【缺字】毅公,曾经巡抚陕西,擒获叛乱首领,俘获斩杀数以万计的人,建立大功;入朝后,又首先率领六卿揭露宦官汪直所任用的韦瑛的罪行,具有奇异的节操,却被【缺字】罢免。项氏先世是洛阳人,始祖项宏度随宋室南渡,随驾到达【缺字】。宏度生伯通,伯通生达卿。达卿散财广泛赈济,元代因而赏赐【缺字】其家。赵文敏于是为他的墓表彰。达卿生永原,永原生项邦。项邦任吴江县丞,迁居秀水,从此项氏成为秀水人。项邦生衡,项氏两代都因襄毅公而显贵,追赠都察院左都御史,并追赠都御史。项衡是襄毅公的父亲,也是大夫的高祖。项衡生项质,项质生项纲。项纲领乡荐,任长葛县尹;长葛县尹生赠南京吏部郎中的近溪公项铨。项铨获赠郎中,性情简静、敦厚恭谨,世人称为长者,这就是大夫的父亲。大夫的两位母亲,一位姓陈,一位姓颜。长子上林录事元淇,是陈氏所生;大夫与幼子大学生元汴,是颜氏所生。大夫出生便聪颖异常,郑端简公一见就认为奇异;他所著书有十余万字,端简公让他诵读学习四十多天,他便能背诵如河水悬流,于是惊叹说:“为什么如此【缺字】聪慧?”便把女儿许配给他,并收他为内室弟子。端简公学问深厚,远近儒林都尊奉他,前来求学的弟子很多。大夫幼年便生活在其中,既聪颖明悟,又喜好深思精研,于是能够通晓经术,传达深奥旨意,洞察古代典籍,明白通晓国家制度,把郑氏学说全部学到手,郑氏门下的许多高足弟子都自认不如他。然而大夫【缺字】来不及专心刻苦求学,却喜欢吃粗食,穿洗补过的衣服,朴素节俭本来就是他的性情,因此人们都称赞他像舅父,端简公也从心里敬重他,认为他是国家栋梁。大夫考中壬戌年进士,因为父亲去世服丧数年,授任刑部主事。想到母亲年老,请求到南方任职,于是改任南京仪制司,不久请假回乡;又过了数年,转任南京考功郎,再因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任北方车驾司,转任职方郎,补任广东参议。从考中进士二十多年间,一次调任南京,一次请假,都因为母亲;在南京主持考核大计,在北方负责秋季防务,历任郎署之间,唯独长期受到器重,后来却被江陵排斥,调往外地。起初,大夫任南京考功郎时,正赶上新郑离职、江陵专权。江陵上奏说应当不按常规举行大考,实际上是要除掉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北方官员遵令奉命,窥伺过失、寻找嫌隙,稍有不合便遭无故驱逐的人,哪里说得尽呢?大夫却坚持说:“南京事务简少,不能因为人数【缺字】多,就使许多人受到屈抑。” 周给事、姚御史为人质朴正直,敢于直言,正是江陵所急于排斥的人。他曾多次婉转暗示,表示一定要给他们治罪,但大夫坚定不屈。因此南京人士都认为大夫能够抗拒权势、保护善类,江陵深深怨恨他,这是第一件事。后来大夫任职方郎时,江陵正在兴办马市,自认为这是安定边疆、保卫疆土、建立国家功勋的事业,大夫却认为:“戎狄具有禽兽般的心性,不可依赖;山谷般的欲望,无法填满。只能凭借中原的威灵制服他们,与他们订立约法,同时在内部修整战备。遵守约法就进行互市,不遵守就开战。戎人的本性贪婪而且善于侦察,进来时看见已有防备,便不敢妄动;退去时又贪恋原有的赏赐,不忍舍弃。这样就是把太阿剑掌握在我们手中,可以用来制约他们。否则便是把兵柄交给戎人、给盗贼资助粮食,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马市本来有便利之处,但大夫的谋略更高明,二者正好互相补益,并不是彼此冲突。江陵专擅,不愿意有人动辄与自己意见不同,因此第二次怨恨他。当时权势将帅同政府结交,如同父子,亲自抗拒总督府,威胁枢府,有谋求必然顺从,有请求必然得到满足。从前有主兵、客兵,间或又有募兵,实际上使边塞每年耗费军饷二百多万,国家财政已经极度困乏。而他们专门装饰子女、玉帛,放纵淫逸、助长奢侈,坚定地结交姻亲,横行之势更加严重。然而像鼎铛一样的权势不能追问,像蝃蝀一样的奸邪没有人敢指斥,只有大夫多次借事裁抑他们。将帅既然倡导带头,其幕下的材官、功臣后裔和纳资豪杰,也都不惜以美色珍宝结交权贵,往往奔走于大人物门下以求成名,利用彼此说情、举荐不止;刚刚得到骤然升迁,便又要求选择好地方任职。大夫把这些人全部排斥不用,说:“这是为了惩治行贿者。”于是权势将帅暗中在皇帝面前中伤他,众人的怨恨又在下面交相构陷,江陵对他的怨恨更加深重,这是第三件事。当时辽东将帅的功业谋略正受到振奋,蓟州却嫉恨他的才能,敌人入侵时不加抵御,有时还暗中放任。胜利了,便以拒敌之功向皇帝求取赏赐;失败了,便以分割辖地来推卸责任,把祸患嫁给辽东。大夫说:“瑞昌距离山海关很近,怎么能推说没有听闻?假使敌人一接近关口,就用精锐部队在前方拦截,他一定狐疑而不敢轻进;再用偏将阻击他的后路,他一定像狼回顾一样,不敢深入。哪里有拥兵自守、闭关不出,却高谈阔论说坐镇其间的呢?”于是上奏互相配合的策略,使他们难以规避责任,并且说:“应当想到十年的训练,用一场战役建立功名。蓟州的练兵不可谓不多,但尚未发一箭、获一级,因此只应直接核查事实,并且对此深感惭愧。”江陵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了,这是第四件事。此前,朝廷严禁使用邮符,即使高级官员也要奔波在风尘之中,混杂在商贩和车夫之间,有时遭到劫掠,十分困苦;否则只要使用一名骑卒、一个差役,即使是公务也要削减三阶官品,内外官员都感到惨痛,谁敢开口?大夫独自上疏,指出驿传供应造成的扰累和士绅跋涉的艰难,应当公开听取、全面观察,既不应坐视他们困乏而给百姓留下祸患,也不应过分自我裁削而损害国家大体。南粤用兵时,外部喜欢滋事,内部又喜好功名。喜欢滋事的人从严酷刻薄中获利,喜好功名的人又加以督促责罚。大夫独自上疏说,治理政事最怕张扬急迫,应当像烹煮小鱼一样谨慎;安抚新归附的百姓,贵在使用宽缓刑法;安定远方边疆,必须减轻征敛。如果严刑重税,那么今天所议论的安抚,反而会成为日后兴兵的原因。明白的人都说,江陵并非没有才能,而是失于张扬急迫、不懂得像烹小鱼那样治理,不能公开听取、全面观察,却屡次使用严刑重罚,以至于失败。大夫可以说已经刺入江陵的心、针砭到他的骨了,他竟然仍不醒悟,这是为什么呢?然而按照江陵的心意,他忌恨将有深法加于自己腹腓之下,甚至诛杀那些出言反对的人,却还宽容大夫,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虽然忌恨极深,但道理上无法压倒大夫,只能暂且怀恨而等待时机吗?于是土番想要图谋入侵,先假装投降,随即分兵为两支,从两面侵入关外,长驱数万人,突然攻入东昌。

则彼之降也,乃诱敌之兵,而其寇也,实大举之众。不待智者而知矣。幸而辽帅率先诸军效命,所奏大捷,实殊勋业,巳献俘朝廷奏功郊庙,而江陵归葬阁事,遥制焉怒不禀曰:“辄谓杀降”,而大夫以国政所关,臣职攸系,遂具部覆。而义气既□,忠愤兼之□□□须有之语,则嘻其甚矣。乃遂出之粤焉。凡大夫在职方踰年,而诸所建白,如止廷绥之入卫,限宣大之岁增,寝漠北之乞茶,谢东夷之要市,革台堡之增修,酌寄豢之交兑,历历皆有可纪,而文多不载,载小司马奏草中。葢余读奏草而叹其有四难焉。予与大夫交久,见其言恂恂不出口,惟恐伤人,引绳而趋,惟恐有失,以为是慎默人矣。及其躬赞庙议,则蹇谔无遗,事涉军情,则谈笑而应,迎机运□纬武经文,善藏其用者与。一难,夫不切直则事诎,切直则身危,古之遗言也。大夫抗论时政,不惮贵严,指斥要津,不避威焰。予尝虑之,而义形于衷,非以争胜理发于正,非以乖和,虽无求容,亦不履祸,斯有得于道者与。二难,始其自引而归也,或以痼疾或以瘖。一居斗庐,四阅寒暑,身不踰阈,足不下堂,所亲不见其几微,家人莫测其动静,而操觚不辍,著书有余。斯天下之坚忍者与。三难:当江陵之握权,则挺身力诤;及其既逝,则绝口不言。至曰:“我自倦游,彼非有挤生不藉之自进,殁可借以名。”翩然独居,眇然离世。斯天下之旷达者与。四难:有此四难,亦可以不朽。□□至孝,其二亲殁,皆水浆不入于口,绝而复苏。予尝见其免丧久矣,偶一谈及,则霪霪泪承,睐沾衣不休。有伤心者,其伯兄高朗,善词赋,终身师事之;季弟博雅,通古今,友爱尤洽,视从子如子,赒其家如家,家无私财,仕无私入,而好行其德,施义粟广,义□宗姻知识之诵义无穷矣。始大夫举进士以来,若使归,若奏最,皆得与二亲诀,躬饭含,治丧葬,人以孝感。而大大之子德桢,亦举进士,奉使与大夫诀如昔时。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又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其大夫父子之谓哉?大夫名笃寿,字子长,别号少溪生。正德辛巳五月癸亥卒,万历丙戌九月癸丑享年六十有六。

○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公简墓志铭(徐缙)

徐缙

嘉靖乙未十二月十有六日,广东布政司左参议可斋张公卒。按状,张之先临安人,六世祖士昱,元季辟地江阴之桐树里,因占籍焉。曾祖平,道祖大用,咸有隐德。父纪,封奉训大夫兵部武库员外郎。母沈氏,封安人。公自少奇颖嶷嶷,若成人。长游乡校,辄试异等,名隐起江东。以壁经授徒,学者景附。弘治甲子,领应天乡荐。乙丑,登进士第。正德丙寅,奉使岭表,采访孝庙实录,归授兵部职方主事。庚午,迁武库员外郎,典稽尺籍,迄无疏漏。时逆竖内专,銮舆出幸,中外岌岌。公博考旧章,旁罗羣策,凡于本兵政务,靡不究心。会山东、江西、蜀陜、闽广盗起,警报日至。朝议以公迁职方郎中,公夙夜靡遑,批荅不暇。时有奏对,援笔亹亹,千余言切中事机,推补将领,往往得人。自是羣盗渐次削平,以劳绩加禄四品,锡之镪币。佥谓当有殊擢,而公以执法时所忌,竟出参广藩,分守岭东,兼南北二道。所至威惠并着,得旬宣。体会天门、箭灌二洞,贼首雷白眉等合兵称乱,南甸骚动。公以镇廵重臣交荐,握符攻讨,乃选将练兵,密授方略,多得招降胁从之民,抚而用之。以廉虚实,以乡导,分兵八路,以□其吭,全师直捣,以摧其坚,俘获甚众。上功天府,未及报,铨曹以老疾移公致仕。公哂曰:“吾志也。”亟趋装归。上念其功,命进中顺大夫。壬午,诏进亚中大夫,阶从三品。时武库公暨沈安人皆白首具庆。公色养朝夕,务得欢心。暇日辟圃凿池,杂莳花竹,每致朋旧觞咏其间,于世味泊如也。平生孝友天至,与人交和而能敬,雅好学,博极羣书,凡天官、堪舆、律历、星数之学,靡不涉猎。文出入韩柳,诗法唐书,逼晋帖□老犹□不释卷云。公讳简,字允敬,别号可斋。生以□化乙酉正月,春秋七十有一。

○广东布政司左参议益斋赵公承谦,□□(王锡爵)

译那么,他们的投降就是诱使敌军上钩的兵法,而这次入寇其实是大规模出兵,这不必等智者便可知道。幸而辽东将帅率先带领各军奋勇效命,所上报的大捷,确实是非常的功业;已经把俘虏献给朝廷,并在郊庙奏报功劳。江陵却把阁事归葬,遥相控制此事,恼怒地不听从,说:“擅自说是杀降。”大夫认为这关系国家政务,也是臣子的职责所在,于是详细起草部议答复。由于义气【缺字】,又兼有忠愤【缺字】,其中【缺字】必须说的话,竟然【缺字】过于激烈。于是江陵把他调出,派往广东。大夫任职方郎一年多,所提出的各项意见,如停止廷绥卫入卫、限制宣大每年增加的兵额、搁置漠北请求茶叶、拒绝东夷强求互市、革除台堡增修、斟酌寄养军马的交换等,件件都有可记载之处,但文章大多没有收录,只载在小司马的奏草中。我读奏草后,感叹其中有四件难事。我与大夫交往已久,见他平时说话谦恭谨慎,唯恐伤害别人;做事依照准绳,唯恐有所失误,原以为他是谨慎沉默的人。等到他亲自参与朝廷议论时,却直言不讳;事情涉及军情时,谈笑之间便能应答,随机运筹,施展文武才能,善于隐藏自己的作用,这是第一难。事情如果不切直陈说,就会受挫;切直陈说,自己又会遭遇危险,这是古人的遗训。大夫抗辩时政,不畏惧权贵严威,指斥要职权臣,不躲避其威势。我曾经为他担心,但他把义理表现在内心,并不是为了争胜而发言,而是从正义出发;也不是为了违背和谐。虽然不求取容于人,却也没有踏入祸患,这大概是得到了道义吧。第二难是:起初他自行引退归乡时,有人说是因为痼疾,有人说是因为失声。他居住在一间斗室中,经历了四个寒暑,身体不跨出门槛,脚不踏下堂屋,亲近的人很少见到他的细微动静,家人也无法测知他的举止,但他仍不停地握笔写作,著书绰绰有余。这可以说是天下最坚忍的人吧。第三难是:江陵掌权时,他挺身而出极力劝诤;江陵去世后,他却闭口不谈。甚至说:“我自己已经厌倦仕途,他并没有排挤我、逼我无所凭借地自行进身;他死了,也不能借此为自己扬名。”于是轻快地独自居住,孤高地离开尘世。这可以说是天下最旷达的人吧。第四难是:有了这四种难处,也可以因此不朽。【缺字】他极其孝顺,父母二人去世时,都因悲痛而水浆不入口,昏厥后又苏醒。我曾见他服丧已久,偶然谈及此事,他便泪流不止,泪水沾湿衣襟。有一件令人伤心的事:他的长兄高朗,擅长词赋,他终身以兄长为师;幼弟博雅,通晓古今,兄弟友爱尤其融洽;他把侄子视如亲子,周济他们的家就像周济自己的家。家中没有私有财产,做官没有私自收入,却喜欢施行恩德,广泛施舍义粟,因此亲族、姻亲、朋友和相识者对他义举的称颂说不尽。自从大夫考中进士以来,有时奉命回乡,有时因考核成绩优异上奏朝廷,都能够同两位亲人诀别,亲自为他们进食、含殓,办理丧事和安葬,因此人们都被他的孝行感动。大大之子德桢也考中进士,奉命出使时,像当年一样同大夫诀别。《诗经》说:“孝子的孝行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又说:“正因为他有这种德行,所以才能继承发扬它。”这不正是说大夫父子吗?大夫名笃寿,字子长,别号少溪生。正德辛巳年五月癸亥日去世,万历丙戌年九月癸丑日享年六十六岁。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张公简墓志铭(徐缙) 徐缙 嘉靖乙未年十二月十六日,广东布政司左参议可斋张公去世。根据墓志行状,张氏的祖先是临安人,六世祖士昱在元朝末年开辟江阴桐树里,于是在那里登记户籍。曾祖平、祖父大用,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父亲张纪,封为奉训大夫、兵部武库员外郎;母亲沈氏,封为安人。张公从小就聪慧出众,像成年人一样。长大后到乡校求学,每次考试都名列优等,声名很快在江东兴起。他凭借《壁经》授徒,求学者仰慕而来。弘治甲子年,考取应天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正德丙寅年,奉命出使岭表,采访孝庙实录,回来后授任兵部职方主事。庚午年,升任武库员外郎,主管稽核军籍,始终没有疏漏。当时宦官专权,皇帝出巡,朝廷内外都处于危急之中。张公广泛考察旧有章程,并旁征博采各种谋略,凡是兵部的政务,没有不尽心研究的。适逢山东、江西、蜀陕、闽广盗贼相继起事,警报每天传来。朝廷议定升张公为职方郎中,他日夜不得安闲,连批答文书都忙不过来。当时遇有奏对,他提笔滔滔不绝,写出一千多字,切中事情的关键;推举补任将领,往往都能选得合适的人。从此各地盗贼逐渐被削平,他因功劳升为禄秩四品,朝廷赐给他银钱和币帛。众人都认为他应当受到破格提拔,但张公因为执法时为人所忌,最终出任广东藩司参议,分守岭东,兼管南、北二道。他所到之处,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得以推行旬宣之政。天门、箭灌二洞的贼首雷白眉等人合兵作乱,南甸骚动。张公因镇守巡察的重臣交相推荐,奉持符节出兵征讨,于是选将练兵,秘密传授作战方略,招降了许多被胁从的百姓,安抚他们并加以任用。他侦察敌人的虚实,利用乡民作向导,分兵八路,切断敌人的要害;主力军直捣敌军,以摧毁其坚固据点,俘获了很多人。他把战功上报天府,还没等到回复,铨曹却以年老多病为由调任他致仕。张公笑着说:“这正是我的志愿。”立即收拾行装回乡。皇帝念及他的功劳,下令晋升为中顺大夫。壬午年,诏令晋升为亚中大夫,阶秩为从三品。当时武库公和沈安人都已白发苍苍,却共同享受庆贺。张公早晚奉养父母,务求使他们欢心。闲暇时开辟园圃、挖池塘,杂种花木,常常邀请亲朋故旧在其中饮酒吟诗,对世俗的滋味淡泊得很。他平生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同人交往和蔼而又恭敬,平素喜好学习,博览群书;凡是天官、堪舆、律历、星数等学问,没有不涉猎的。他的文章出入于韩愈、柳宗元之间,诗歌取法唐人,书法接近晋人法帖;□老年时仍□不放下书卷。张公名简,字允敬,别号可斋。生于□化乙酉年正月,享年七十一岁。广东布政司左参议益斋赵公承谦,□□(王锡爵)

王锡爵

公讳承谦,字德光,号益斋,姓赵氏,裔出宋宗室士鹏,绍兴中朝请大夫,守江阴军,即其官家焉。士鹏十世孙,公之祖松云先生,复自江阴徙常熟,生三子,其季□最贤,号永违,母家钱氏,故饶于财,会罪徙辽左□,其家半予松云先生,巳而松云先生没钱氏赦归,永违公以故赀归钱氏。尝从田家游,见饥民相聚采拾道上,发粟数百石赈之,其立义慷慨,类如此。然坐是家日索而贫。德公者度无以报,则晨夜稽颡祝天曰:“愿赵公有子。”巳而赵公竟有子四人,公其二也。公幼有异质,于书无所不窥。嘉靖七年中应天乡试,十七年举进士,拜江西赣州府推官,二十一年迁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二十四年秩满迁稽勋司郎中,二十八年出广东布政司参议,三十二年致仕。公长身玉立,墙宇高嶷,自弱冠游庠序二十年,诸耆儒老生窃识视其举止,不失尺寸,人人自以不及,而所亲少年或怜其老困,一经劝之仕,公谢不可。盖谒试应天者三,上春官者四,其卒用射策显名,而公年五十长矣□。试吏则奋曰:“吾濡忍旦暮及此,岂沽沽望一饱哉?”顾见折腰承睫走权利者,则又奋曰:“得失不有命乎?吾老且钝,终不望大官,且柰何令须眉丈夫作儿女咕嗫态。”故公所至兴官视事,卓有风节。在赣州持法严,吏不得阑语,闾里间相告讦者,公廉得其构会主名,刑法罚之,奸党猬大,风俗大改。赣县尉龙南盗莱某所劫,公单车部两卒,直抵贼巢,陈说利害,贼错愕迎拜,立出尉。总督台南李公奇其材,言于廵按御史,御史故知公,檄督视商税,洗手奉职,公私便之。在吏部雅自顾籍,不喜交俗人,寮友中与澹泉郑公、椒山杨公语最合,两公亦推毂公,有长孺子孟之风焉。冢宰张文隐公之入相也,每指数廉吏,必首公曰:“是故尝摄太医令,斥俸金百余,诸曹郎置邸舍者,在”广东时时行县,闻民所欲,轻侠少年有纵淫盗不法者,公下令风晓,不改则论杀之。和平贼李文彪之犯岭南也,潮惠兵备尤公问计于公,公以五岭杂夷,民轻死习战,自其性然而江闽山谷之间,故奸穴,但其人往往饶乐偷安,即有剽敓,皆出他省,而未敢甘心于乡土。维当事者稍羁縻之,使彼此相疑,各一省之藩篱,未必非利也。今直驱市卒与枭虏争一旦之命,即坐而益敌。如近者龙南宠义之事,其效可睹也。尤公是其议,使使驰檄谕贼,贼之敛兵。公固长者,貌若傥易,不备至,其当官治办,临大事密静有思,盖皆自学问得之。然竟以龃龉权要,仕不大显。始自推官,召入会太常卿董某以他事不悦公,趣南吏部。南吏部三年考满,严世蕃闻其名,使索数百金质曰:“赵君良苦不当南官,吾能地。”公笑应曰:“大马齿长,惧不任公之事,且安所得金?”竟谢去。居广东三年,与御史某某数争事不协,坐论免归,卒于家。公天性孝友,既贵累赠父永违公,奉政大夫南京吏部稽勋郎中,毋顾氏宜人。然每岁时祭飨,咨嗟感咽,以禄不逮养,恨抚仲兄诸孤,一如巳出。与人交欵款诚直,不喜逆诈,亦不解作软媚语,意所不可,辄掀髯奋辞,必信巳直,虽权贵人视之亡如也。守官守身,终始依于廉俭,一布衣或十涴不易,归之日杖屦翛然,足迹不濡。政府至邑有大役,如筑城量田之类,公出钱佐费,常在人先。乡党贫无赀者,病不能具医药者,死不者遇有求则应之,即倾囊不靳也。疾且革,呼子用贤戒曰:“吾以长算屈于短命,夫学不能抗志而道古,仕不能展蕴而立名,此吾所甚耻。儿其勉之。”遂卒。公生于成化丁未,卒隆庆戊辰,得年八十有二。

◆按察使

广东按察使随赟传

广东按察使赵君宽墓志铭(王鏊)

副使赠按察使谥忠襄毛公吉传(丘浚)

○广东按察使随赟传

随赟字从礼,山东即墨人,性果敢有才畧。洪武初,以元故官赴京,授六安州英山县主簿。时陈友谅余孽王玉儿者,以妖言惑众,乱杀掠吏民。赟集民兵捕之,擒玉儿并其党与数百人,获伪印器仗,俱送京师。上召见,赐宴劳之,加赐白金五百两,绮帛各八疋,升知县。县民有虎害者,赟移文于城隍之神,虎遂死于民被害所,斩其首悬之城隍庙门,虎患遂息。升通判袁州,政简而事治,流民归业,田野垦辟,郡人德之,立碑以纪善政。洪武三年闰五月,升今官。

○广东按察使赵君宽墓志铭(王鏊)

译王锡爵 张公名承谦,字德光,号益斋,姓赵。他的祖先出自宋朝宗室士鹏。士鹏在绍兴年间任朝请大夫,镇守江阴军,便以那里作为自己的家。士鹏的十世孙、张公的祖父松云先生,又从江阴迁到常熟,生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最为贤能,号永违。他的母亲是钱氏,因此家中很富有;后来因获罪被迁徙到辽东□,家产有一半给了松云先生。不久松云先生去世,钱氏获赦回归,永违公因此把原有财产归还给钱氏。他曾经同农民交游,看见饥民聚集在道路上采拾食物,便拿出数百石粮食赈济他们。他树立义行、慷慨豪爽,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然而也因此家境日益衰落贫困。有个名叫德公的人,估计无从报答,便早晚叩头向上天祈祷说:“愿赵公有儿子。”不久赵公果然有了四个儿子,张公是第二个。张公幼年就有非凡资质,对书籍无所不读。嘉靖七年考中应天乡试,十七年考中进士,授任江西赣州府推官;二十一年升任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二十四年任满,升为稽勋司郎中;二十八年出任广东布政司参议;三十二年致仕。张公身材高大,像玉树般挺立,气宇高峻。他从弱冠起在学校求学二十年,各位老儒和老生暗中观察他的举止,没有一点失当,人人都自认为不如他;而亲近他的年轻人有时怜悯他年老困顿,一旦劝他出仕,张公便谢绝不肯。他大概三次参加应天乡试,四次参加礼部会试,最终凭策问考试显名,而这时张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参加吏部考试时,他激愤地说:“我忍耐了这么久,早晚熬到今天,难道只是为了谋求一饱吗?”但当他看见那些弯腰低头、承迎权贵、奔走于利禄的人,又激愤地说:“得失难道不是由命运决定的吗?我年老而且迟钝,终究不指望做大官,又何必让堂堂男子汉作出小儿女般嘀咕逢迎的姿态?”所以张公所到之处任官办事,都卓然有风骨节操。在赣州任职时执法严明,属吏不敢随便插话;乡里之间有人互相告发,张公查清其中构陷串通的主谋,便依法刑罚,奸党因而大为收敛,风俗也发生了很大改变。赣县尉被龙南盗贼莱某劫持,张公只带一辆车和两名士卒,直抵贼巢,陈说利害,贼人惊愕迎拜,立即放出县尉。总督台南的李公认为他的才干非凡,便向巡按御史推荐;御史原来就了解张公,便下檄令他督察商税。张公廉洁奉公、尽心任事,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在吏部时,他一向自守,不喜欢同世俗之人交往;同僚中,他同澹泉郑公、椒山杨公交谈最为契合,两人也都推重张公,认为他有长孺子、孟轲那样的风范。冢宰张文隐公入朝为相后,每当列举廉吏,必定首先提到张公,说:“这个人过去曾代理太医令,斥退俸金一百多;各曹郎在京城置办宅舍的……”张公在广东任职时,常常巡行各县,听取百姓的愿望;对那些轻浮强悍、放纵淫乱盗窃而违法的少年,张公下令晓谕警告,若不改过,就论罪处死。和平的贼人李文彪侵犯岭南时,潮惠兵备尤公向张公询问对策。张公说,五岭一带杂居着夷人,百姓轻生而习于战斗,这是他们的性情;至于江、闽山谷之间,向来是奸人藏匿的地方,但那里的人往往富足安逸、苟且偷安,即使有抢掠,也都是其他省份的人所为,不敢真正把本乡本土当作目标。只要当事者稍加羁縻,使他们彼此猜疑,各自成为一省的藩篱,未必不是有利之事。如今直接驱赶市井士卒,同凶悍的贼人争夺一时的性命,只会坐视敌人更加强大。像近来龙南宠义的事情,其效果就可以看到了。尤公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派使者飞驰下檄,晓谕贼人,贼人便收兵了。张公本来就是忠厚长者,外表好像疏放随便,防备不足;但他任官办事,面对大事却深沉安静、富有谋虑,这大概都是从学问中得到的。然而他最终因为同权贵意见不合,仕途没有显达。起初他任推官,后来被召入朝;会太常卿董某因其他事情对他不满,催促他到南京吏部任职。张公在南京吏部任职三年,考核期满,严世蕃听说他的名声,派人索要数百金作为贿赂,说:“赵君实在不必任南京的官,我能安排你。”张公笑着回答:“我年纪很大了,恐怕不能胜任您的事情;况且哪里能得到这些金钱呢?”最终辞谢离去。他在广东任职三年,同御史某某多次因政事争执不合,因被论罪而免官归乡,最后死在家中。张公天性孝顺友爱,显贵以后,多次追赠父亲永违公为奉政大夫、南京吏部稽勋郎中,母亲顾氏为宜人。然而每到岁时祭祀,他总是叹息悲咽,因为自己的俸禄未能在父母生前奉养他们而感到遗憾;他抚养仲兄留下的孤儿,完全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他同人交往诚恳直率,不喜欢违心欺诈,也不会说柔媚逢迎的话;只要心中认为不可,便捋起胡须激烈陈说,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即使面对权贵,也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守官、守身,始终奉行廉洁节俭;一件布衣即使洗涴十次也不更换。归乡那天,他拄杖穿鞋,飘然自得,连脚也没有沾湿。政府到县里遇有大型劳役,例如筑城、丈量田地之类,张公便拿出钱来帮助支付费用,常常走在众人前面。乡党中贫穷没有财物的人,生病而不能备办医药的人,死者无所依靠的人,只要有所请求,他都予以答应,即使倾尽囊中钱财也不吝惜。病情将要危急时,他叫来儿子用贤告诫说:“我虽然有长远的谋划,却受困于短促的寿命。读书不能伸张志向、阐明古道,做官不能施展胸中所蓄、建立名声,这是我最感到羞耻的事。你应当努力。”说完便去世了。张公生于成化丁未年,卒于隆庆戊辰年,享年八十二岁。◆按察使 广东按察使随赟传 广东按察使赵君宽墓志铭(王鏊) 副使赠按察使谥忠襄毛公吉传(丘浚) 广东按察使随赟传 随赟字从礼,是山东即墨人,性情果断勇敢而有才略。洪武初年,他因原为元朝官员而赴京,授任六安州英山县主簿。当时陈友谅的余党王玉儿以妖言迷惑民众,肆意杀戮、劫掠官吏和百姓。随赟召集民兵捉拿他,擒获王玉儿及其党羽数百人,缴获伪造的印信和器械,一并押送京师。皇帝召见他,赐宴慰劳,又加赐白金五百两、绮帛各八匹,升任知县。县中百姓受到老虎伤害,随赟向城隍之神发文檄告,老虎便死在百姓被害的地方;随赟斩下虎头,悬挂在城隍庙门上,虎患于是平息。升任袁州通判后,他政令简明而事务治理得当,流民归还本业,田野得到开垦,郡中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立碑记载他的善政。洪武三年闰五月,升任现今的官职。广东按察使赵君宽墓志铭(王鏊)

王鏊

成化辛丑春,礼部会试天下士,吴江赵君栗夫,名在□一刻,其程文传播中外,名声大起,时年甫二十余,寻登进士上第,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淛江按察司副使,进广东按察使,莅任甫越月,卒,年四十有九。君讳宽,栗夫宇。生而白皙纤弱,若不胜衣,而警敏绝人。自少读书,五行俱下,其于举业殊不经意,下笔即超迈,老辈皆推服之。及有官,益肆力学问,自经史以及诸子百家,无不淹贯,文雄浑秀整,行草亦清润。时刑曹同官,华亭陈一夔,昆山秦廷贽,天台王存敬,皆能诗,四人相得驩甚,更相倡和。时吴文定公在翰林,良辰佳节,四人辄相过从,予时亦往来公所,多相赓和。君才尤赡,下笔数百言,众皆惊其捷,服其工。吏事初非所长,在刑曹久,律例通究,晓析讼至立解,狱无冤滞。及董淛江学政,能推所学以变其习,士无谀闻狭见之陋,凡经指授,文皆有程度,不以权势动摇,有所轩轾高下。遇人坦率,不事表襮,人以是爱而重之。铭曰:

孔翠、祥鹓,其文既骞,骐驎服辕,中道忽踠,始谁启之?卒谁尼之?巳乎栗!夫爱莫起之。

○副使赠按察使谥忠襄毛公吉传(丘浚)

丘浚毛君讳吉,字宗吉,余姚人也。性刚直,尤嫉恶。自在邑校时,见乡人显宦者归,或挟势以凌乡曲,而于郡之长吏则卑卑以希合,辄毅然形见颜面曰:“我得志弗也。”岁甲子中乡试,再试礼部皆乙科,不屑就。岁甲戍登进士第,授刑部广东清吏司主事。故事,十三清吏司分理在京诸司刑狱,广东司当锦衣卫卫卒伺察百官阴事,攟摭得分寸书片楮以闻,不复核虚实,辄当以罪,公卿大臣皆惴惴奉承之,惟谨。公行请托,莫敢违,甚至以罪披逮,法司亦不加棰。君在司,有逮至者,一惩以法,畧无顾忌。其人至以俚语目君曰“毛葛刺”。时长卫者怙宠,大肆罗织,势焰烁人,百官遇诸途,趋避惟恐后。君遇之,独以一手举鞭,彼愕然顾左右曰:“此非刑部毛葛刺耶?”益衔之。其徒百计求君短长,讫不可得。适君间以疾误朝参,命锦衣卫鞫之。其党走报其长曰:“毛葛剌来矣。”乃预简卒之强忍者,抡巨杖待君。君至,仅榜十又五,骨见矣。众意君必死。适有僧同在系,见君创甚而无悲苦容,曲事君得不死。既而随众例得复职,众咸曰:“毛葛剌自此惩创改节矣。”及莅职,操法愈严。未几,升广东按察司佥事。时广城以西流贼杀掠居民殆尽,其东幸无事,而豪宗大户武断吞并,积习成俗。君分廵惠潮,首知其弊,痛惩之,豪右敛迹。及其当代二郡,民赴廵抚大臣,愿再借君一年,于是檄再往。先是,程乡民罗刘宁者作乱,官军平之。

译王鏊 成化辛丑年春,礼部会试天下士人,吴江人赵君栗夫的姓名列在□一刻,他的考试文章传遍朝廷内外,声名大振;当时年纪刚二十多岁,不久便考中进士一甲,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浙江按察司副使,升任广东按察使。到任才一个多月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君名宽,字栗夫。他生来皮肤白皙、身体纤弱,好像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却机警敏捷,远超常人。从小读书,一目五行;对于科举功名并不特别用心,落笔便超逸不凡,前辈都推重佩服他。做官以后,更加努力钻研学问,从经史到诸子百家,没有不融会贯通的;文章雄浑秀美而整饬,行书草书也清秀润泽。当时刑部同僚中,华亭陈一夔、昆山秦廷贽、天台王存敬都能作诗,四人相处非常欢乐,轮流唱和。当时吴文定公在翰林院,每逢良辰佳节,四人便相互往来,我当时也常到吴公那里,多次同他们唱和。赵君才力尤其丰富,落笔常有数百字,众人都惊叹他的敏捷,佩服他的精工。办理吏事原本不是他的长处,但在刑部任职久了,便通晓并深入研究律例,明白剖析诉讼,往往立即解决,监狱中没有冤屈滞留的案件。后来主持浙江学政,能够运用所学改变当地学风,使士人不再有阿谀逢迎、见识狭隘的陋习;凡经他指点教授,文章都有章法和程度,不因权势而动摇,也不在高下取舍上有所偏私。他待人坦率,不事外在的装饰,因此人们既喜爱他又敬重他。铭文说:孔雀和青鸾,文采已经高飞;麒麟驾车,中途忽然跛足。起初是谁使他得以启行?最终又是谁使他受到阻遏?唉,栗夫啊!可惜爱护你的人也无法使你重新振作。副使赠按察使谥忠襄毛公吉传(丘浚) 丘浚 毛君名吉,字宗吉,是余姚人。他性情刚直,尤其嫉恶如仇。在县学读书时,看见乡里显贵的官员回乡,有的倚仗权势欺凌乡里百姓,而对郡中长官却卑躬屈膝地迎合,他总是毅然把不平表现在脸上,说:“如果我得志,绝不会这样。”甲子年,他考中乡试;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列在乙科,便不屑于出仕。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广东清吏司主事。按旧例,十三个清吏司分别审理京城各衙门的刑狱;广东司负责锦衣卫卫卒侦察百官隐秘之事,搜罗片言只字便上报,从不再核查虚实,动辄判人有罪。公卿大臣都惴惴不安地奉承他们,格外谨慎。锦衣卫行使请托之事,没有人敢违抗,甚至有人因被定罪而遭逮捕,法司也不敢施以杖刑。毛君在广东司任职时,凡有被逮捕送来的人,一律依法惩治,毫无顾忌。那人甚至用俚语称他为“毛葛刺”。当时锦衣卫指挥长官倚仗宠幸,大肆罗织罪名,势焰逼人;百官在路上遇见他,争相趋避,唯恐落后。毛君遇见他时,却独自举起一只手中的鞭子。那人惊愕地回头对左右说:“这不是刑部的毛葛刺吗?”从此更加怨恨他。他的党羽想尽办法寻找毛君的短处,最终也没能找到。恰逢毛君偶因疾病耽误了入朝参见,朝廷命锦衣卫审讯他。他的党羽跑去报告那位长官说:“毛葛剌来了。”于是预先挑选强悍能忍的士卒,抡起大杖等待毛君。毛君到后,只打了十五杖,便露出了骨头。众人都以为他一定会死。恰好有一名僧人也被关押在那里,看见毛君伤势很重却面无悲苦之色,便曲意周旋救助,使他得以不死。不久,他依照众人的惯例得以复职,众人都说:“毛葛剌从此受了惩罚,一定改变操守了。”等到他重新任职,执法反而更加严厉。不久,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当时广州城以西,流动盗贼几乎把居民杀戮劫掠殆尽;城东幸好没有发生祸乱,但豪强大户横行专断、吞并土地,积久成习。毛君分巡惠州、潮州,首先察知这种弊病,严厉惩治,豪强于是收敛行迹。等到他任满、应当交代两郡事务时,百姓到巡抚大臣那里,请求再借毛君任职一年,于是朝廷发檄令

其党杨辉者遯往赣之安远,招集余众于闽广江西之交,大肆摽掠。时官军皆征广西,君不得巳招之,而辉等从命复业。比君还会府,而辉等复起摽掠如故。君再至,贼势益大,辉据上下宝龙峒,其党曾玉等据石坑峒,谢莹据龙归峒,破江西之安远、福建之上杭二县,远近骚然。谍报贼期以十一月二十二日攻程乡县治。君曰:“贼势众矣,与其临时拒敌,孰若先事制之,乃命县长吏密集民壮,并召旁近官军,仅得七百人。即日倍道行三百里,至赤朱坑。翌日又行三十里,至石坑峒。贼数人负米出峒,众欲夺击之。君曰:「舍之,毋惊动贼众。」少顷,贼知官军至,以其众三千人陈山下。贼众我寡,士卒有惧色。君躬擐甲冑,督战,于是士卒争奋。自辰至午,战数十合,贼遂败走。生擒曾玉及其徒二十余人,斩首三百余级。乘胜破龙归峒,获谢莹。又明日,直捣下宝龙辉。众陈石崖上,我军陈水中,相持守之。君以战不得地,亟分兵绕出其后,贼莫测,遂惊溃。前后擒斩一千四百余人,余党悉□。是役也,我士卒不损一人,犒赏粮饷皆出临时调度,不取于官,不敛于民。又获白金三千余两,他物称是,悉以送官。廵抚大臣以其功状闻,未报而君又当分廵雷廉高三郡。人民贼所杀虏什七八,道路芜塞,数百里间无烟火。君揽辔四顾,慨然以削平贼寇已任。既抵所部,城门昼闭,郡守犹鞭系城中残民,追征不巳。君至,首命止之,百姓如获更生。分守都指挥等官,婴城拥兵,贼或十余人,或三五十人,驱胁子女以千百数日过城下,不肯出一骑发一矢,甚或燕饮酣歌,若罔闻之。吏民以贼告,辄加棰楚。有自贼中逃回者,辄诬以通贼,杖杀之。自是生民进退失据,无复生路矣。君至,叹曰:「此方之人独何辜哉?」是虽一时守将之责,抑亦督责者之过也。时雷州海康知县王麒者,独奋不顾身,众所嫉,君独奖励之。适报贼至大体等村,君时在雷州,即移文都指挥出军击贼,彼畏缩不敢出。君又以大义激之,亦不从。君即督骐领民壮,躬抵贼所,战败之,斩首数百余级,夺回被虏人畜无数。贼分三支犯吴川县,君觇知其一近河道,即命麒乘小舟出贼不意,悉破之,得首虏六十余级。其二支闻风遯去。自是君所部稍宁。君以平贼方畧□□上。嘉其劳,内批升君本司副使,仍降勑奖谕,委□一方边务,而麒亦升本府通判。勑至,君益感激思报。岁乙酉春正月,贼东出惠之河源,转掠韶之翁源,君率官军二千,兼程追之,斩获百余级,贼遂西奔。二月,新会告急,君率都指挥焦用、指挥孙璧等官军三千人至新会,又得民之自効者近万人。明日行至火灯,与贼遇,战破之,获首二十余级,乘胜追至云岫山,去贼营十余里,时二皷矣。

译他再次前往。此前,程乡百姓罗刘宁作乱,官军将其平定。他的党羽杨辉逃到赣州安远,在闽、广、江西交界处招集残余部众,大肆抢掠。当时官军都被征调到广西,毛君不得已招抚他们,杨辉等听从命令,恢复原业。等毛君回到府城,杨辉等又重新起来抢掠,和以前一样。毛君再次到任时,贼势更加壮大:杨辉占据上下宝龙峒,他的党羽曾玉等占据石坑峒,谢莹占据龙归峒,攻破江西安远县、福建上杭县,远近一片骚乱。间谍报告说,贼人约定在十一月二十二日攻打程乡县治。毛君说:“贼势已经很大了,与其到临战时才抵御敌人,哪里比得上先发制人?”于是命县中长吏秘密召集民壮,又召集附近的官军,总共只得到七百人。当日加倍赶路行军三百里,到达赤朱坑。第二天又行军三十里,到达石坑峒。有几个贼人背着粮食走出山峒,众人想要抢先攻击他们。毛君说:“放过他们,不要惊动贼众。”不一会儿,贼人知道官军到来,便以三千人列阵在山下。贼多我少,士卒露出害怕的神色。毛君亲自穿戴铠甲头盔,督促作战,于是士卒争相奋勇。从辰时打到午时,交战几十回合,贼人终于败逃。活捉曾玉及其党羽二十多人,斩首三百多级。乘胜攻破龙归峒,俘获谢莹。第二天,又直接攻打下宝龙峒的杨辉。贼众列阵在石崖上,我军列阵于水中,双方相持防守。毛君认为这样作战地势不利,立即分兵绕到敌军后方,贼人无法测知,于是惊慌溃败。前后擒获、斩杀一千四百多人,其余党羽全部□。这次战役,我方士卒没有损失一人;犒赏的粮饷都由临时调度取得,没有取自官府,也没有向百姓征敛。又缴获白金三千多两,其他财物与此相当,全都送交官府。巡抚大臣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还没有得到答复,毛君又应当分巡雷州、廉州、高州三郡。百姓被贼人杀害、掳掠的占十分之七八,道路荒芜阻塞,数百里之间看不到烟火。毛君手握缰绳环顾四周,慨然把削平贼寇作为自己的责任。到达所辖地区后,城门白天关闭,郡守还在城中鞭打拘系幸存的百姓,不停追征赋税。毛君到任,首先下令停止这些事情,百姓如同获得重生。分守的都指挥等官员据城自守、拥兵自重;贼人有十几人的,也有三五十人的,驱赶胁迫成百上千的子女经过城下,他们不肯出动一名骑兵,也不发一箭;甚至有的饮宴高歌,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官吏百姓把贼情报告上去,他们反而动用棰杖加以惩打。有从贼人那里逃回来的人,他们就诬陷为通贼,杖杀了。自此百姓进退失据,再也没有活路了。毛君到任后,叹息说:“这一方的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呢?”这虽然是一时守将的责任,难道不也是督责他们的人的过错吗?当时雷州海康知县王麒,独自奋勇而不顾自身安危,为众人所嫉恨,只有毛君加以奖励。恰逢报告说贼人到了大体等村,毛君当时在雷州,便发文命都指挥出兵攻击贼人,对方畏缩不敢出兵。毛君又用大义激励他,他仍不听从。毛君于是督促王麒率领民壮,亲自抵达贼人所在之处,打败贼人,斩首数百多级,夺回被掳的人口和牲畜无数。贼军分三路进犯吴川县,陶公侦察得知其中一路靠近河道,便命陶麒乘小船出其不意地袭击,全部击破,斩获首级六十多颗。另一路听到风声逃走了。从此,陶公所部稍稍安定。陶公把平定贼寇的方略上奏朝廷,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内批升任他为本司副使,并下诏嘉奖慰谕,委任【缺字】主持一方边务;陶麒也升任本府通判。诏令到达后,陶公更加感激,想着报效朝廷。乙酉年春正月,贼军向东进攻惠州府河源县,转而抢掠韶州府翁源县。陶公率官军二千人兼程追赶,斩获一百多级,贼军于是向西逃奔。二月,新会告急,陶公率都指挥焦用、指挥孙璧等官军三千人抵达新会,又得到自愿参战的民众近万人。第二天行军到火灯时与贼军相遇,将其击败,斩获首级二十多颗,乘胜追到云岫山,距贼营十多里,当时已经

君号召诸将曰:「贼营后山菁而前畈田,左右皆山陇,若败必遯入后山,尔等明日分两哨进据后山,我以精锐冲其中,尔两哨左右合击之,贼可进图也。」约以鸡鸣蓐食,黎明进兵。

译二更了。陶公召集诸将说:“贼营后面是茂密的山林,前面是田地,左右都是山岭;如果失败,他们一定逃进后山。你们明天分成两哨,进军占据后山,我率精锐冲击贼军中部,你们两哨从左右夹击,贼军就可以乘势进攻了。”约定鸡鸣时起床吃饭,天亮进兵。

是夜无星月,遂至后期,不得巳三哨齐进,贼果败,弃营携妻子上后山。君命潘百户者帅精壮千人据贼营,贼多遗财物,军士竞取之,贼据高瞭,军士有争夺者,遂拥众驰下,刺杀潘,军士皆自营门拥出,贼自后追之,与右哨指挥阎华遇,力战久之。君命某往援,某承命不赴,华马踬亦贼所刺,诸哨遂奔溃。君勒马持刀大呼曰:「札驻!札驻!」众溃势不可复,君从吏廖振等劝君宜随众姑避之图再举,君曰:「吾誓不与此贼俱生,今众多被杀伤而我独生全可乎?汝等亟走,勿顾我!」言未巳,贼七八人持鎗趋君,君且骂且敌,犹手斩贼断一人臂,力支不能,遂被害。时三月一日也。是日之雨大作,山谷皆震动,连日阴晦,又八日始得君尸,面貌如生,舁归广城,官吏士民吊哭者相属。事闻,赠君通议大夫广东按察使,录其子科,国子生。是时仕岭南与君同志者惟麒一人。麒云南大理府人,正统丁卯贡士,由冑监擢知海康县,至官日以忠义激其民,遇贼至辄率众奋击之,前后多所杀获,雷人赖以少安,而一时郡守边将反恶之。君奏其有守有同日升本府通判,未被命而先君死于贼,至是有司并以闻,朝命与赠君者,同日下赠麒,奉议大夫,雷州府同知。君死时,年四十四,麒年若干。史浚曰:初,君死时,或传至京师,言藩司以白金千两充行军犒赏费,委驿丞余文者从公行,以司出入,巳用十之三矣。文悯君死而贫,无以归费,以所余金七百两密授君仆持归。是夜,仆之妇忽出中堂,据正席,举止如公状,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惊惶,走告近居沈经历沈,报佥宪胡希仁,亟来视之。瞪目视胡曰:「非也。」顷之,夏至,乃起揖而言曰:「某受国恩,不幸死于贼,固无余憾,但余文所遗官银巳付某家,虽官府无所稽□□某负污辱于地下矣,愿亟以还官,毋污我。」言毕,妇忽仆地,少顷始苏,竟不知其所以云。予始闻此言,不敢以语人,及夏君来觐,予询之,果然。嗟乎!君生而廉劲不颇,既死而英爽不昧如此,而世之便巳自文者至,或诬君以激变,蔑君以赃私,是尚有人心哉?是尚有人心哉!

◆副使

湖广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司副使节庵陶公鲁墓碑(湛若水)

方伯节庵陶公逸事状(黄佐)

  三广公传(霍韬)

  广东按察司副使林公锦传

广东按察司副使丁公玑传(林俊)

副使自庵陈钦墓志铭(兄镐)

  自庵传(娄性原)

  刘宪副伟传(戚元佐)

广东按察司副使徐公文溥墓志铭》

广东按察司副使施公儒墓志铭(张元)

广东提学副使萧公鸣凤墓表(薛应□)

广东按察司副使胡君永成墓志铭(罗□□)

广东按察司副使顾公可久墓志铭(皇甫汸)

广东按察司副使张公尧年墓志铭(孙矿)

广东按察司副使王公叔果墓志(王世贞)

○湖广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司副使节庵陶公鲁墓碑(湛若水)

译这天夜里没有星月,因而延误了约定时间,不得已三哨同时进军。贼军果然败退,丢下营寨,带着妻子儿女上了后山。陶公命百户潘某率领一千名精壮士兵占据贼营。贼军遗留下许多财物,士兵们争相抢取;贼军占据高处瞭望,士兵中有争夺财物的,于是拥众飞奔下山,刺死潘百户。士兵们全都从营门拥出,贼军从后面追赶,和右哨指挥阎华相遇,双方奋战了很久。陶公命某人前往救援,某人接受命令却没有前往;阎华的马失足,也被贼军刺杀,各哨于是溃败。陶公勒住马,手持刀大声呼喊:“站住!站住!”但众军溃散的势头已经无法挽回。陶公的属吏廖振等劝他应当跟随众军暂避,以图再次出击。陶公说:“我发誓不和这些贼人共同活着。如今众人多被杀伤,难道只有我一人独自活全吗?你们赶紧逃走,不要顾念我!”话还没有说完,七八名贼人拿着枪向他冲来。陶公一边辱骂一边抵抗,还亲手砍断一名贼人的手臂;但力量难以支撑,终于被害。这时是三月一日。当天大雨倾盆,山谷都震动起来,连续多日阴暗昏晦;又过了八天才找到陶公的尸体,面貌还像活着一样。抬回广州城后,前来吊唁哭泣的官吏、士兵和百姓络绎不绝。事情上报朝廷后,追赠陶公为通议大夫、广东按察使,录用他的儿子陶科为国子监生。当时在岭南任职、与陶公志同道合的只有陶麒一人。陶麒是云南大理府人,正统丁卯年的贡士,由胄监选拔为海康县知县。到任后,他每天都以忠义激励百姓,遇到贼军来犯就率众奋力攻击,前后杀敌俘敌很多,雷州百姓因此稍稍安定;但当时的郡守和边将反而厌恶他。陶公上奏说他有操守,便和自己同日升任本府通判;诏命尚未下达,陶公就先被贼军杀害了。到这时,有关官府一并上报朝廷,朝廷下诏,和追赠陶公的诏令同日下达,追赠陶麒为奉议大夫、雷州府同知。陶公死时四十四岁,陶麒享年若干岁。史浚说:起初,陶公死时,有传闻传到京师,说藩司以白银一千两充作行军犒赏费,委派驿丞余文跟随陶公出行,负责管理银钱出入,已经用了其中十分之三。余文怜悯陶公死后贫困,无法归还这笔费用,便把剩下的七百两银子秘密交给陶公的仆人带回去。当天夜里,仆人的妻子忽然走到中堂,占据正座,举止像陶公一样,回头对左右说:“请夏宪长来。”全家惊惶,跑去告诉住在附近的沈经历沈某,沈某又报告佥宪胡希仁,胡希仁急忙来查看。她瞪眼看着胡希仁说:“不是他。”过了一会儿,夏宪长到了,她才起身作揖,说:“我承受国家恩典,不幸死于贼手,本来没有什么遗憾;但余文留下的官银已经交给我家,虽然官府没有查核【缺字】,我却在地下背负了污辱,请赶快把它还给官府,不要污辱我。” 说完,妇人忽然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苏醒,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样说。我起初听到这件事,不敢告诉别人;等到夏君来朝见我时,我向他询问,果然如此。唉!陶公活着时廉洁刚正、不偏不倚,死后英灵仍这样清醒不昧,而世上那些为自己方便而替自己文饰的人来了,有的竟诬陷陶公煽动变乱,有的以贪赃私弊轻蔑陶公,这难道还有人心吗?这难道还有人心吗!◆副使 《湖广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司副使节庵陶公鲁墓碑》(湛若水) 《方伯节庵陶公逸事状》(黄佐) 《三广公传》(霍韬) 《广东按察司副使林公锦传》《广东按察司副使丁公玑传》(林俊) 《副使自庵陈钦墓志铭》(兄镐) 《自庵传》(娄性原) 《刘宪副伟传》(戚元佐) 《广东按察司副使徐公文溥墓志铭》《广东按察司副使施公儒墓志铭》(张元) 《广东提学副使萧公鸣凤墓表》(薛应【缺字】) 《广东按察司副使胡君永成墓志铭》(罗【缺字】) 《广东按察司副使顾公可久墓志铭》(皇甫汸) 《广东按察司副使张公尧年墓志铭》(孙矿) 《广东按察司副使王公叔果墓志》(王世贞) ○《湖广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司副使节庵陶公鲁墓碑》(湛若水)

湛若水

公姓陶氏,讳鲁,字自强,号节庵,广西之郁林人。由父荫丞广之新会县,迁知县,广州府同知,按察佥事,副使,湖广按察使,布政使,兼故按察副使,辖治广西寇贼。父成,由典史历浙江按察副使,死己巳金华叶贼之变。景庙嘉其忠义,乃命官子鲁,其得荫叙始此。公丞新会,方弱冠,广右徭贼流劫,尽雷廉高肇以东之境,破城杀吏,戮掠至香山顺德,庶顽胥兴效尤,黄贼胥向应胥劫杀,无宁日。公召父老于庭,誓曰:“贼气将吞吾城,若父兄能率子弟从我以死守城邑,保家族乎?”皆曰诺。乃筑塞堡与民守之中立,以捍东西寇贼之冲,筑辅城以卫厥城,浚外沟以卫厥辅城,布铁蒺藜,植剌竹以卫厥沟,人守其土,分殊死战,别寨分兵相援,一邑之势如腹心相联络,贼至不得犯。父老咸曰:“吾等保妻子,长子孙,皆陶丞之功云。”白沙陈先生记曰:“往来西寇之来,凭陵高凉以东,破关袭城,势如建瓴,至此则截然而止,如虹霓之急雨。由是吾民丘垄以完,室家以安,鸡犬以宁,仓廪以盈,燕有岁时,乐有宾客,至于今各得其所者,则谁之赐乎?”始者□诣陶公曰:“孔子言忠信,行笃敬,虽蛮陌之邦行□。”公练兵于暇日,兵知其意,如臂指知心,惟所使之前向无敌。其兵行兵不与知,其调兵食运军械,率先期封檄,令至期乃发,发则机动,事备而人莫测,如雷霆之至,不及掩耳。又多疑兵,故东西多寡贼不知方与数而疑惧其心,贼遁则戒兵勿进,贼弛备则急取之,其刚柔操纵在手,故贼遇之即殪,又无能遁者。尝与公夜饮,俄起如厕,潜身钥门出城,僚友索之不知其出征也,故贼虽置耳目于左右,其行神速不及知也。功成而人多忌之,其荐而称道之者,韩公雍,邓公廷瓒,刘公大夏也。刘公大夏者,与白沙先生友,后兵部尚书,负天下重望,其状曰:“公肇莅新会,民尚梗化,效黄萧养所结营寨,肆虐以祸东土。公单骑诣贼,开谕祸福,招良民。新兴、阳江、阳春迩贼危困,则率义勇保障,民以安堵。奉檄行兵,亲冒矢石,屡破贼巢,一邑以宁。九载当满,去父老乞留,擢知新会县事,升广州府同知,仍掌县事,民益用康,风俗丕变。总督两广韩公以公功上闻,升广东按察佥事,奉玺书整饬兵备,首建议请立总府于梧州,统两广以制其喉舌。霍詹事曰:“百世之功也。”梧有帅府,两广乃如两臂以护胸腹,而两贼遂不东。雷、廉、高、肇民有宁宇。乂城、吴川、白沙先生曰:“昔寇盗充斥于高凉,百姓凛凛,委性命于豺虎之林。公专经畧,大着讨贼之声,高凉以东之民倚公命。及筑城之后,民喜曰:‘卫我者生我,劳我者惜我,公大惠我,我何敢忘?’”又九年考最,升本司副使,仍奉玺书专理戎务。凡两广之地,雷、廉、高、肇、浔、梧、荔浦、府江、田州之贼剽掠毒虐于西东者,讨而抚之。诸贼雠公,害巳。于是劫其郁林之庐,林其诰命,毁其先茔,害其族党。事闻于朝,乃命公徙籍于东广。公愤不顾家,益励志讨贼。又九载考最,升湖广按察使,仍奉玺书理戎务于两广如前。赐以金绮诰命,升湖广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副使,仍奉玺书抚治两广。公自丞至布政使,凡平后山、平恩平、阳江、平新宁、白水、平浔、梧、荔浦、府江、田州诸凡,斩首二万一千四百有奇,夺回被虏人暨抚散向化人十三万七千有奇。廵抚邓公廷瓒疏其功于朝,且曰:“鲁年将衰,而恩信入人且深。若得鲁父子相继统领民兵,其可请以世袭武阶官其子荆民,俾领兵随鲁杀贼,以系兵志,以激有功。”上可之,下兵部复官荆民锦衣左所百户,后以功升千户。公恒言:“除寇贼,化之先,杀之不得巳也。”故公平后山贼,即请置从化县并学;平阳江□即修阳江县学;平恩平贼,即请置恩平县学。他如电白、新宁、白水。建学皆如之,修山三忠祠以祀从征死战诸民兵,曰:“吾以化残而劝之忠义也。”于是民父老思德之碑,公没三十余年,国子生何相上言,欲正公祀典于忠勇祠,而凡忠勇者从祀焉。县官岁行礼,公平生所礼于其庐者,白沙先生。白沙先生亦之起敬而尽礼焉。白沙先生曰:“公之治民如治兵,因应随机,初无定体;其治兵也,如文士作文,奇生笔端,无事蹈袭,故能使人畏之而率以取胜。”此皆公精神心术之奥之运云。公生宣德甲寅十一月五日,卒弘治戊申八月十四日,年六十有五。

○方伯节庵陶公逸事状(黄佐)

译湛若水 陶公姓陶,名鲁,字自强,号节庵,是广西郁林人。他承父亲的荫庇,任广东新会县丞,后来升任知县、广州府同知、按察佥事、副使、湖广按察使、布政使,并兼任原职按察副使,主管广西的贼寇事务。他的父亲陶成,历任典史、浙江按察副使,死于己巳年金华叶贼之乱。景皇帝嘉奖他的忠义,于是任命陶成之子陶鲁为官;陶鲁从此开始承受荫叙。陶公任新会县丞时,刚二十岁,广右的徭贼流窜抢掠,整个雷州、廉州、高州、肇庆以东的地区都遭受波及;他们攻破城池,杀害官吏,屠杀抢掠直到香山、顺德,许多顽民和胥吏又纷纷效仿,黄贼也相继响应,抢劫杀人,毫无安宁之日。陶公把父老召到公堂,发誓说:“贼人的气势将要吞并我们的城池。如果父兄们能率领子弟跟随我拼死守城,能够保全家族吗?”众人都说答应。于是他修筑寨堡,和百姓一起居中防守,用来抵御东西两面的贼寇;又修筑辅城来保卫主城,疏浚外沟来保卫辅城,布置铁蒺藜,种植荆棘竹来守卫壕沟。人人守卫自己的土地,分头拼死作战;各寨分兵互相救援,一县的力量如同腹心相连,贼军到来便无法进犯。父老都说:“我们能够保全妻子儿女、使子孙长大,都是陶县丞的功劳。” 白沙陈先生记载说:“往来西边的贼寇进犯时,凭借高凉以东的地势,攻破关隘、袭击城池,势头像从高处倾泻下来的水一样迅猛;到了这里却突然停止,如同彩虹出现而急雨顿止。因此,我的百姓能够保全坟墓,家室得以安定,鸡犬得以安宁,仓库得以充盈,燕饮有定期,宴乐有宾客,直到今天各自都能安居乐业,这是谁的恩赐呢?”起初,[缺字]拜访陶公,说道:“孔子说,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荒偏僻的地方也能行得通[缺字]。”陶公利用闲暇时日训练军队,士兵了解他的意图,彼此配合如同手臂和手指听从心意;凡是他所指挥的方向,军队向前都无敌。他用兵时,士兵并不知道全盘计划;调发兵粮、运输军械,往往预先封好檄文,到了期限才发布,发布后便立即行动,事情安排周密而人们无法猜测,如雷霆突然到来,使人来不及掩耳。他又多设置疑兵,所以贼寇不知道东西两面的兵力多少,也不知道军队的方位和数量,因而心中疑惧。贼寇逃跑时,他告诫士兵不要追进;贼寇防备松弛时,他便迅速攻取。他把刚强和柔和的进退操纵自如,所以贼寇遇到他就立即被杀,没有能够逃脱的。陶公曾与他夜间饮酒,那人忽然起身去厕所,暗中藏身,锁门出城;同僚朋友寻找他,却不知道他已经出征。因此,贼寇虽然在他身边布置耳目,也来不及知道他的行动,因为他的行动神速。功成之后,很多人嫉妒他,推荐并称道他的,是韩公雍、邓公廷瓒、刘公大夏。” 刘公大夏是白沙先生的朋友,后来任兵部尚书,负有天下的重望。他的行状说:“陶公初到任新会时,百姓还没有接受教化;贼人仿效黄萧养所修筑的营寨,肆意作乱,祸害东部地区。陶公单人单骑到贼人那里,开导说明祸福,招抚良民。新兴、阳江、阳春靠近贼境,处境危急困苦,他便率领义勇保卫他们,百姓因此得以安居。奉檄出兵时,他亲自冒着箭石,多次攻破贼巢,使全县安宁。任期九年届满,离任时父老请求他留下;于是升任知新会县事,又升任广州府同知,仍然掌管县事,百姓更加安康,风俗大为改变。两广总督韩公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升任广东按察佥事;他奉玺书整顿兵备,首先建议请求在梧州设立总府,统辖两广,以控制两广的要害。霍詹事说:‘这是惠及百世的功劳。’梧州有了帅府,两广于是像两条手臂护卫胸腹,两个贼寇势力便再也不能向东发展。雷、廉、高、肇的百姓有了安宁的居所。乂城、吴川、白沙先生说:‘从前贼寇盗匪充斥高凉,百姓战战兢兢,把性命丢在豺狼虎豹出没的地方。陶公专心经营谋划,大力建立讨贼的声威,高凉以东的百姓都把生死倚托于陶公。等到城筑成以后,百姓高兴地说:“保卫我们的人使我们得以生存,劳作役使我们的人却怜惜我们,陶公给了我们极大的恩惠,我们怎么敢忘记呢?”’ 又过了九年,考核成绩优异,升任本司副使,仍奉玺书专门管理军事事务。凡是两广境内雷、廉、高、肇、浔、梧、荔浦、府江、田州等地的贼寇,在东西各处抢掠、残害百姓的,他都加以讨伐并抚恤安置。各路贼寇仇恨陶公,便伤害了他的家人。于是劫掠他在郁林的住宅,焚毁他的诰命,毁坏他祖先的坟墓,伤害他的族人党羽。事情传到朝廷,朝廷便命陶公把户籍迁到东广。陶公愤怒之下顾不得家人,更加激励志向讨伐贼寇。又过了九年,考核成绩优异,升任湖广按察使,仍奉玺书像以前一样在两广管理军事事务。朝廷赐给他金帛、锦绮和诰命,升任湖广布政使,兼任广东按察副使,仍奉玺书抚治两广。陶公从任丞到升任布政使,先后平定后山、恩平、阳江、新宁、白水,以及浔、梧、荔浦、府江、田州等地,共斩首二万一千四百余级,夺回被俘人员以及抚散后归顺的人十三万七千余人。巡抚邓公廷瓒上疏朝廷叙述他的功劳,并说:‘鲁年将近衰老,而他的恩德信义深入人心。如果能让鲁氏父子相继统领民兵,可以请求授予鲁年之子荆民世袭武阶官职,使他带兵跟随鲁年杀贼,以维系军心,以激励有功之人。’ 皇帝批准了这件事,下令兵部恢复荆民的官职,任锦衣卫左所百户,后来又因功升任千户。陶公常说:‘铲除贼寇,应该先用教化;只有不得已时才杀戮。’所以陶公平定后山贼寇后,立即请求设置从化县并建立县学;平定阳江[缺字]后,便修建阳江县学;平定恩平贼寇后,便请求设置恩平县学。至于电白、新宁、白水,也都像这样建置学校。他又修建山三忠祠,祭祀跟随出征而战死的各地民兵,说:‘我是要用教化感化残暴之人,并劝勉他们遵行忠义。’于是百姓父老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碑。陶公去世三十多年后,国子生何相上书,想把陶公的祭祀列入忠勇祠的正式祭典,并让所有忠勇之人配享。县官每年举行祭礼。陶公平生在住宅中所敬礼的人,是白沙先生;白沙先生也因此对陶公肃然起敬,竭尽礼数。白沙先生说:‘陶公治理百姓如同统领军队,顺应事势、随机应变,起初并没有固定的方式;他治理军队,又如同文士作文,奇妙的构思从笔端产生,从不拘泥于因袭,所以能够使人畏惧他,并且常常凭此取得胜利。’这些都是陶公精神、心术深处的运用。陶公生于宣德甲寅十一月五日,卒于弘治戊申八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五岁。《方伯节庵陶公逸事状》(黄佐)

黄佐

儒生持文墨以自衒,而谋则迂;俗吏执政刑以操切,而理则罔。二者皆过也。闇然而学,□然而施;逊志含章,见诸事,斯则优乎?佐童子时,日遶先大父膝。每先君侍食,辄与论古今。诸巨公尝曰:「夫人岂易知哉?」方伯陶公虽出恩荫,然绩学属文,魁儒固莫之逮也。因及公行事缕缕,惜也颛蒙久忘之矣。嘉靖丁亥,自史局归省,方修郡志,即有陈臬之命。大都据邑乘草次成书,而藩臬名宦无所于征。门人同事者,今州□吴君乃随所见书之,稍更定,不暇精核。若公亦其一也。及视学西广,修通志时,巳上疏在告。诸生惟录今侍郎唐君平侯旧本,以塞责于公传尤畧。迄遯归而梓行,览之必叹。适大参徐君徤夫过谈及之,徐君曰:「子亦知陶公之嗜学乎?昔宰新会,遗黎尝告我矣。」公之丞县也,年仅弱冠。居无几何,而王尹重至重江右宿学也,见公英明行事,老吏不能欺,心甚器之。因谓曰:「丞尝问学矣乎?」公悚然起对曰:「某从先大夫在浙,曾受业周先生。先大夫没而学殖随落,今业巳吏,其柰之何?」言讫泣下。尹慰之曰:「丞无悲,我丞师可乎?」公雪泣谢曰:「幸甚,愿安承教。」因下拜执弟子礼。尹乃与公约曰:「每晨后当授丞以经史,讲解大义,然后出视事于丞,何如?丞能无辞烦难乎?」公喜见眉宇,又下拜曰:「幸甚,谨如教。」自是背诵覆讲,日有新得。尹亦喜曰:「始见丞风仪,扣丞才识,巳大过人。今敏学若此,吾虽叨甲第,万不及也。异日必大显□国名臣,丞切毋忘吾言。」未几尹卒于官,公执丧一如父师,治其后事,赆其归槖甚周且厚。临行谓尹二子曰:「先公廉而贫,其教爱某过于骨肉,如天之德,何能报乎?行□日后,兄弟傥不能掇巍跻膴,勿惮一来,或□□先公言,计数年,某必可至方面,此时当有以处子,子其识之。」二子泣谢而别。丧未抵家,而公巳继尹矣。及荐陟臬佥。二子学无所成,果负笈而来,公馆榖丰备,使依其族人之在泷水者。巳而录泷水庠生廪饩之,皆得贡学官云。嗟乎!公之学行卓卓如是,而碑传漫不之及,何邪?世徒知开府苍梧,创祠崖山,章疏文出公手,而不知其学术所自。嗟乎!王尹之教,公与公之报王尹,虽古人中蔑以加矣。佐方媿不能详志公,而徐君言又与先大父合听之,豁然惟恐其尽也。徐君又曰:「夫子明训,好谋而成。陶公用兵如神,要亦学本于此。」我国家以军卫民,无所谓民壮,天顺以后始募,之后乃列诸租庸。公在新会,择子弟之材武者敢勇,日训练骑射,熟其人。迨将出师,将击东则声西,人莫能测。公署后池而亭其中,居常不安。桥板夜静,乃呼敢勇之可与谋者三数人焉。先度一人与之谋,既反,然后复度一人,又与之谋。尽三数人之谋,而择其可临期制宜,则出三数人之外。虽三数人亦不知也。谋定即发兵,兵皆莫知所如往,惟视旗所向,或于文移封上朱书示之,以故常出贼不意,战则必胜。今则羽檄四驰,绘图择日,将逾岁时然后□士,始注韎韐。及往则蓬藋巳翳,豺豹矣。嗟乎!求好谋如公安可得哉?近予同馆臬佥李君时言,将祠公于名宦,予偶往报谒,而出至门,乃问予予以徐君之言告。语未毕,李君搴予还坐尽之,喜曰:「信如徐君言,岂惟俎豆一邦,当芳耀青史亡穷矣。」彼矜科第,骋华藻,何者哉?之三叹。公壻畲君世亨,以畲与公孙瑞之有连,乃偕瑞充弟举之,俾予状公逸事。予不辞而书之,俾刻诸碑阴。

○三广公传(霍韬)

译黄佐 儒生凭借文章学问来炫耀自己,但谋划往往迂腐;庸俗的官吏执掌政令刑法而急切苛刻,但治理却没有道理。这两种人都错了。默默地学习,[缺字]地施行;谦逊虚心而含藏文采,把才能表现在实际事务中,这样才算优胜吧?我还是童子的时候,每天围绕在先祖父膝下。每当先父陪侍用餐,总要和我谈论古今。几位显贵曾说:‘一个人难道是容易了解的吗?’方伯陶公虽然出于恩荫入仕,但勤学善文,即使大儒也确实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于是我详细谈及陶公的事迹,可惜自己愚昧,时间久了已经忘却。嘉靖丁亥年,我从史局回乡省亲,正在编修郡志,恰好接到任命为按察使的命令。大体上是依据县志草草编成书,而藩司、臬司名宦的事迹没有资料可以查考。同门的同事、如今任州[缺字]的吴君,便根据所见到的材料记录下来,稍加改订,没有时间精细核实。陶公也属于其中之一。等到我在西广任提学、修撰通志时,陶公已经上疏请假。诸生只抄录现任侍郎唐君平侯的旧稿,用来敷衍塞责,关于陶公的传记尤其简略。直到我退隐回乡后把书刻印出来,看到这些内容,必然感到叹息。恰逢大参徐君健夫来访谈及此事,徐君说:‘你也知道陶公喜欢学习吗?他从前任新会县令时,遗民曾经告诉过我。’陶公任县丞时,年纪才二十岁左右。过了不久,王尹再次来到任所;王尹是重江右的宿学之士。他见陶公才智明敏、办事有方,老吏也不能欺骗他,心里非常器重。于是对他说:‘县丞曾经求学吗?’陶公惊惶起身回答说:‘我跟随先父在浙江时,曾经向周先生学习。先父去世后,学业也随之荒废;如今已经从事吏职,这可怎么办呢?’说完便流下眼泪。王尹安慰他说:‘县丞不要悲伤,我做你的老师,可以吗?’陶公拭泪道谢说:‘太幸运了,愿意安心接受您的教诲。’于是下拜行弟子礼。王尹便和陶公约定说:‘每天早晨过后,我应当把经史传授给你,讲解其中的大义,然后你再出去处理县丞的事务,怎么样?你能够不嫌麻烦、不怕困难吗?’陶公喜悦之情显露在眉宇间,又下拜说:‘太幸运了,我谨遵教诲。’从此以后,他背诵经史,复述讲解,每天都有新的收获。王尹也高兴地说:‘我起初见到你的仪表风度,考察你的才识,已经远远超过常人;如今你又这样勤敏好学,即使我徒有科举功名,也万万比不上你。将来你一定会大大显达,成为[缺字]国的名臣;你千万不要忘记我的话。’不久,王尹在任所去世,陶公服丧如同对待父亲和老师一样,料理他的后事,赠送他归葬的路费,十分周到丰厚。临行时,陶公对王尹的两个儿子说:‘先父清廉而贫穷,他教导我、爱护我超过亲生骨肉;这样的恩德如同上天,我怎么能够报答呢?今后[缺字],如果你们兄弟不能考取显达的功名、登上显贵之位,不要怕来找我;或者[缺字][缺字]先父的话,预计几年之后,我一定能够做到方面大员,到那时自然会有办法安置你们,你们要记住这件事。’ 两个儿子哭泣道谢后告别。丧事还没有送到家,陶公已经继任王尹的职位。等到他被荐举升任按察佥事时,两个儿子学业没有成就,果然背着书箱前来投奔。陶公在馆舍中供给他们丰厚完备的粮食,让他们依附居住在泷水的族人那里。不久,又把他们录为泷水庠生,供给廪饩,后来都得以贡入学官。唉!陶公的学问和品行如此卓越,碑文传记却完全没有提及,这是为什么呢?世人只知道他开府梧苍、创建崖山祠,章奏疏文都出自他的手笔,却不知道他的学术渊源。唉!王尹对陶公的教导,以及陶公报答王尹的情谊,即使古人之中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了。我正惭愧不能详细记述陶公,而徐君所说的话又与先祖父的说法相合;听到这些,我豁然开朗,只恨唯恐不能把事情全部记下。徐君又说:‘先生明白的训示是:善于谋划,才能成事。陶公用兵如神,大概也是把学问的根本建立在这里。’我朝以军卫来保卫百姓,原本没有所谓民壮;天顺以后才开始招募,后来才把他们列入租庸之中。陶公在新会,挑选子弟中有才干、勇武而敢战的人,每天训练骑射,使他们彼此熟悉。等到将要出师时,想要攻击东面却先在西面声张,使人无法测知。陶公在官署后面的池塘上建亭,平日居处其中不得安闲。夜深桥板寂静时,便召来三五个可以共同谋划的敢勇之士。先估量一个人,同他谋划;他回来以后,又估量另一个人,再同他谋划。把三五个人的谋划全部听完后,选择其中能够在临战时随机制宜的人;出兵时却把他安排在这三五人之外,即使那三五个人也不知道。谋划确定后立即发兵,士兵全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只看旗帜指向何处;有时在公文封口上用朱笔写明给他们看。因此常常出其不意地袭击贼寇,交战就必定取胜。如今却是羽檄四处传送,绘制地图、选择日期,过了一年半载才[缺字]士,开始登记穿韎韐的人。等到出发时,蓬蒿已经遮蔽道路,豺狼豹兽也出现了。唉!像陶公这样善于谋划的人,哪里还能找得到呢?近来与我同在按察司任佥事的李君时常说,要在名宦祠祭祀陶公。我偶然前去拜访致意,走到门口时,才把徐君的话告诉他。话还没说完,李君便拉我回去坐下,让我把事情全部说完,高兴地说:‘如果确实像徐君所说,哪里只是一个地方用俎豆祭祀他呢?他的芳名光耀青史,将无穷无尽。’那些夸耀科举功名、卖弄华丽文辞的人,算得了什么呢?对此我感叹了三次。陶公的女婿畲君世亨,因为畲君与陶公的孙子瑞有姻亲关系,便和瑞一同充任弟子举荐我,请我写陶公的逸事。我没有推辞,写下这些文字,让人刻在碑的背面。《三广公传》(霍韬)

霍韬

三广公陶氏讳鲁字自强广西郁林人由父成荫新会丞升知县府同知按察佥事副使按察使湖广左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副使辖治广西寇贼民因称曰三广公云三广公父成由典史淛江按察副使宣德间柄臣养乱至于正统极矣己巳之变王师溃于土木七省盗起儒臣益震怖成立栅于淛之金华独御贼冲且招降贼功垂成忌夫横沮贼卒至无援遂战死。景皇帝嘉成忠命官子鲁鲁由荫丞以至于有功历显职故岭表称忠勋之后必曰陶氏云。鲁丞新会年弱冠广右猺贼流劫雷廉高肇破城杀官吏戮掠男妇四郡无完庐香山顺德之顽复袭黄贼萧养之遗风劫杀人无宁日。鲁泣语于民之父兄曰:「贼毒痡四境气吞吾城今若父兄谋非战不可保城邑非致死命不可战若父兄能率若子弟而从我乎若父兄子弟能致死命以共守城保若家□乎?」其听予誓父兄曰:「诺。」乃筑寨堡誓民以守以蔽扼贼冲径复筑辅城复于城外沟濠复外布铁蒺藜植剌竹以坚城守。贼至则人守土分以死力战别寨分兵相缓急赴援一邑之民乃遂如臂指腹心之相联络兵称能战而贼不敢犯。父老迄今言曰:「邑民保妻长予孙皆丞之功云。」鲁由丞至布政使平后山贼置从化县平恩平阳江诸贼置恩平县平新宁曰水贼置新宁县平浔梧荔浦府江田州诸贼凡斩首恶一万一千四百有奇拯回被虏民暨抚散向化之民凡十又三万七千有奇两广保障寄民生安危凡四十又五年建议置帅府梧州控两广遏浔梧府江之贼冲。君子曰:「梧有帅府两广乃如两臂护其胷腹浔梧府江之顽自是不东雷廉高肇民有宁字是役也葢百世之功云。」鲁行兵兵不先知或先半年调兵食或先数月运械多疑兵多屯寨戍守兵调多寡无常□贼益不能测,运粮,聚兵,惟曰戍□贼惧之。备或遁,兵则不进,贼懈弛;备或遁,久不□耕以食,或归。即数路兵进,贼奔不及,亦不能战。而□鲁行兵,檄裨将不先知,惟檄面署曰:「某封某日某□发。」及发乃知进兵,即数路如期至,贼亦不及备,而□殪。故鲁征贼,贼无能遁,亦无误戮一良。常宴客,樽□未彻,馘贼巳报捷。坐客骇愕,夸且贺曰:「陶公神算!」云鲁用兵,惟抚按臣与闻谋议,有司不知调兵,食民不知兵役。功成奏捷,且有忌谗。四十年间,惟都御史韩雍、邓廷瓒上鲁绩于朝,且不沮鲁。亦因成功,然亦屡谗危鲁。没三十年,两广贼复炽,焚民室庐,污民妻女,荒其田不得耕,耄稚流离。有司不以时闻,贼益炽,将危及城邑,震惊省藩,乃议征司府议兵,复哑哑然无可否。或如杂讼狡胥,先泄兵议于贼,贼得预备,或遁。司府上抚按,复数月议乃奏复,数月乃得报征,又数月乃集兵。比集兵,贼巳逋山谷,兵抵空巢,无馘功戮。迩贼之良,或万及千,以谬功级括其妻女污孥。抚按官亦幸功,亦苟侥无戮罚,甚则纵狼猫残郡邑沿海之居民。故迩年两广兵兴,贼未闻兵期,里甲巳骚;兵未及贼境,良民巳荼;兵退未移贼穴,贼巳虏民妻女室胥居曰:「□□□我于若取偿。」捷报赏未行,民复愬云:「贼复□劫复焚数千家矣!」民俗观山险之氓,从乱无祸,良独荼不荼则验,以故多从贼。贼亦炽不可御。君子曰:「昔也鲁也无恙,垂五十年,粤人赖宁,人亦莫念鲁之功。乃今怀鲁,岂可得也?」谚亦有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以实也鲁之功垂诸后人,其实之谓乎?又曰:「鲁之功由今乃益着云。」鲁恒言:「除寇贼,化之先,杀之不得巳也。」故古贤之除寇贼也,先除戎器以戒不虞,乃修比闾族党以正民纪,乃修庠序学校以崇民化。古贤之以安奠天下也,凡以格民也。故鲁平阳江县城,即修阳平县学平恩平。县贼即修,恩平县学徙电白县,曰避寇也。即修电白县学,平寇而修学,避寇而建学,吏治所云迂也。鲁曰:“吾以广化也。”又曰:“表忠烈以劝臣也,亦化顽也。”乃修之三忠祠,复修新会之忠勇祠。又曰:“礼贤儒所以劝也,示民以有趋也。”邑人陈献章,世訾焉曰“禅也”,鲁独时造其庐,咨政理君子。又曰:“知化寇以礼,惟三广云。”作《陶三广传》。

○广东按察司副使林公锦传

译霍韬 三广公陶氏,名鲁,字自强,是广西郁林人。他承父亲陶成的荫庇,任新会县丞,升任知县、府同知、按察佥事、副使、按察使、湖广左布政使,并兼任广东按察副使,主管广西贼寇事务。百姓因此称他为“三广公”。三广公的父亲陶成,原任典史,后来任浙江按察副使。宣德年间,权臣纵容祸乱,到了正统年间达到了极点。己巳之变时,王师在土木堡溃败,七省盗贼蜂起,儒臣更加震恐。陶成在浙江金华独自修筑栅寨,抵御贼军冲击,并招降贼军,功业将成时却遭人嫉妒横加阻挠;贼军最终到来,他因没有援军而战死。景皇帝嘉奖陶成的忠诚,下令授官给他的儿子陶鲁。陶鲁凭借荫庇从县丞做起,直到立功并历任显要官职,所以岭南称说忠臣功勋之后,必定会说陶氏。陶鲁任新会县丞时年仅二十岁。广右徭贼流窜抢掠,雷、廉、高、肇四地攻破城池,杀害官吏,屠杀抢掠男女,四郡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香山、顺德的顽民又袭承黄贼萧养的旧习,抢劫杀人,毫无安宁之日。陶鲁哭着对百姓父老说:“贼人的毒害遍及四境,气势将要吞没我们的城池。如今父兄们谋划此事,非战不可;要保住城邑,非拼死作战不可。父兄们能率领子弟跟随我吗?父兄和子弟们能拼死共同守城,保全你们的家族吗?”父老听从他的誓言,说:“好。”于是他修筑寨堡,和百姓约定守卫,用来遮蔽和扼守贼军往来的要道;又修筑辅城,在城外挖掘沟濠,在外面布置铁蒺藜、种植荆棘竹,以加强城防。贼军到来时,人人守卫自己的土地,分头拼死作战;各寨分兵,遇到紧急情况便前往救援。一县百姓于是像手臂和手指、腹部和心脏一样相互联络,士兵都能作战,贼军不敢进犯。父老直到今天还说:“全县百姓能够保全妻子、养大子孙,都是县丞的功劳。”陶鲁从县丞做到布政使,平定后山贼,设置从化县;平定恩平、阳江等地的贼寇,设置恩平县;平定新宁的水贼,设置新宁县;平定浔州、梧州、荔浦、府江、田州等地的贼寇,总共斩首一万一千四百多级,救回被俘百姓以及安抚遣散、归顺的百姓,共十三万七千多人。他负责两广防务,把百姓的安危寄托在自己身上共四十五年,并建议在梧州设置帅府,控制两广,扼守浔州、梧州、府江贼寇出没的要冲。君子说:“梧州有了帅府,两广才像两条手臂护卫胸腹;浔州、梧州、府江的顽贼从此不再向东,雷、廉、高、肇的百姓有了安宁。这件事大概是百世之功。”陶鲁用兵时,军队事先并不知道,有时提前半年调集军粮,有时提前数月运输军械;他设置许多疑兵和屯寨,守军调动多少没有定数,使贼军更加无法测度。运输粮食、聚集军队,只说是戍守【缺字】来使贼军恐惧。贼军防备时,军队便不进攻;贼军松懈时,军队便进击。贼军有时逃走,长期没有耕种取食,便可能返回;各路军队一齐进攻时,贼军逃奔不及,也不能作战。而且陶鲁用兵时,连副将也事先不知道,只在檄文上写明:“某日封发,某日某时出发。”到出发时才知道要进兵;各路军队按期到达,贼军也来不及防备,于是被杀死。因此陶鲁征讨贼军时,贼军没有能够逃脱的,也没有误杀一个良民。他曾经宴请宾客,酒器还没有撤下,斩获贼人的捷报已经送到。座上宾客惊骇诧异,夸赞并祝贺说:“陶公真是神算!”陶鲁用兵,只有抚按大臣参与谋议,有司不知道调兵,百姓也不知道服兵役。功成奏报捷讯后,还受到嫉妒和谗毁。四十年间,只有都御史韩雍、邓廷瓒把陶鲁的功绩上奏朝廷,而且没有阻挠陶鲁;但陶鲁也正因为功成,屡次遭到谗毁,几乎陷入危境。陶鲁死后三十年,两广贼寇再次猖獗,焚烧百姓房屋,污辱百姓妻女,使田地荒芜无法耕种,老人孩子流离失所。有司没有及时上报,贼势更加炽盛,将要危及城邑、震惊省城和藩府,于是才商议征讨,司府讨论军务,却又含糊其辞,没有明确意见。有的像处理杂讼的狡猾胥吏一样,先把出兵计划泄露给贼军,贼军得到消息便预先防备,或者逃走。司府上报抚按,又过数月才奏报,再过数月才得到征讨回复,又过数月才集结军队。等到军队集结,贼军已经逃入山谷,军队抵达空寨,没有斩获和杀敌功劳。靠近贼军的良民,有的多达万人、千人,却被以虚假的功劳数目杀害,连同他们的妻女也被污辱。抚按官也只求侥幸有功,苟且希望不因杀戮而受罚,甚至放纵像狼猫一样残害郡邑沿海百姓。因此近些年两广出兵,贼军还没有听到出兵日期,里甲已经骚动;军队还没有到达贼境,良民已经遭受荼毒;军队退去而没有迁移贼军巢穴,贼军已经俘掠百姓妻女,占据房屋,还说:“【缺字】我从你们那里取偿。”捷报报上而赏赐还没有发下,百姓又控诉说:“贼军又【缺字】抢劫,又焚烧了几千家!”百姓观察山险地区的民众,跟随作乱却没有祸害,只有良民受到荼毒;他们以此作为验证,所以很多人转而跟随贼军。贼势也因此更加炽盛而无法抵御。君子说:“从前陶鲁在时平安无事,将近五十年,粤人依赖他的治理而安宁,人们却没有想到陶鲁的功劳。如今才怀念陶鲁,哪里还得得到他呢?”谚语也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这是事实。陶鲁的功劳流传给后人,正是所谓的真实功绩吧?又有人说:“陶鲁的功劳到了今天才更加显著。”陶鲁常说:“除掉贼寇,首先要教化他们;不得已才杀人。”所以古代贤人除贼,先整治兵器来防备意外,再整顿比闾、族党来端正民间纲纪,又修建庠序学校来崇尚教化。古代贤人用来安定天下的办法,总的都是为了感化百姓。因此陶鲁平定阳江县贼寇后,就修建阳平县学;平定恩平 县贼寇后,就修建恩平县学,并把恩平县学迁到电白县,说是为了躲避贼寇;随即又修建电白县学。平定贼寇便修学校,躲避贼寇便建学校,这是官吏治理中所谓迂阔的做法。陶鲁说:“我是用这些来扩大教化。”又说:“表彰忠烈是为了劝勉臣民,也是为了教化顽民。”于是修建三忠祠,又修建新会的忠勇祠。又说:“礼敬贤能儒者是为了劝勉百姓,向百姓显示应当趋向的方向。”新会人陈献章,世人都诋毁他,说他是“禅”,陶鲁却时常到他的住所拜访,向他询问政治道理和君子之道。又说:“知道用礼教化贼寇的,只有三广公。”于是写成《陶三广传》。○《广东按察司副使林公锦传》

林锦,字彦章,连江人。举景泰元年乡贡,授合浦县儒学训导。时蛮寇充斥,内外无备,锦规画皆悬合机宜。巡抚右佥都御史叶盛异之,遂檄摄灵山。至则患无城守,始据形势立排栅,设战守具。贼畏备,不敢向迩。未几以满秩去,民曰:“公去,贼复来,我无以保我生,逃之山。”盛乃以状闻,请令灵山。诏从之,许驰驿之官,葢异数也。民闻之,即复来归。适岁大饥,□炽劫掠村堡,无宁日。锦单骑入壁,谕以祸福,附县二十五猺皆听命。其远地不服者,纵兵剿之。天顺壬午正月,败贼子罗禾水。二月,败贼于黄冈岭。五月,大败贼于新庄,前后斩获千余级,还所掳掠倍之,巳而去排栅,筑土城,徙县治干中。成化丙戌,以功擢守廉州。岁复大饥,贼掠清和乡。锦肩舆谕解者千余人,不服者杀之,尽其经略,还定如灵山。戌子,擢按察司佥事,寻转副使,遂制置一道,立数百年长计。设团河营以御西寇,新燎营以御南寇,设洪崖营以塞寇出没之路,寇遂灭息。庚寅,巡视灵山,念土城不可以久,遂城之,锢以砖石,高墉连楼,横五百丈。灵山遂成重镇。然自令至守臬,一以教化务。灵山尚鬼好巫,则禁滛祠,修学校,劝民力农桑,行孝弟。治廉学宫,羣子弟教之,架化龙桥,多士劝让。海北道作钦之,明伦堂估民居以广孔子庙庑,全郡知学者皆锦之教也。礼义风行,几可化俗。且忠诚仁爱,吁谟宏议,处分汉达军民及经久可行者,前后三十余年,皆生民造福。计如请立总制府于梧州,俾岭海万里倚干城,屹无凶孽,其功尤大云。

○广东按察司副使丁公玑传(林俊)

译林锦,字彦章,连江人。景泰元年考中乡贡,被授为合浦县儒学训导。当时蛮族贼寇遍地,内外都没有防备,林锦所作的规划都暗合时宜。巡抚右佥都御史叶盛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发檄文命他代理灵山县事务。到任后,他担心没有城池防守,便先依据地势设置木栅,准备战守器具。贼军害怕防备,不敢靠近。不久任期届满离去,百姓说:“您一走,贼军又会回来,我们无法保全性命,只能逃到山里。”叶盛于是把情况上报,请求让林锦治理灵山。诏令准许,还允许他乘驿马赴任,这大概是特殊的待遇。百姓听说后,立即又回来归附。正逢大饥荒,贼势【缺字】炽盛,抢劫村堡,毫无安宁之日。林锦单骑进入贼寨,晓谕祸福,二十五个附属县的徭人都听从命令;远地不服从的,就派兵剿灭。天顺壬午年正月,在罗禾水击败贼军;二月,在黄冈岭击败贼军;五月,在新庄大败贼军。前后斩获一千多级,夺回被掳掠的财物,是所斩获的两倍。随后撤去木栅,筑土城,把县治迁到城中。成化丙戌年,因功升任廉州知府。那年又发生大饥荒,贼军抢掠清和乡。林锦乘轿前往晓谕,使一千多人归顺;不服从的便杀掉,全部按照他在灵山的办法经营治理,终于安定下来。戌子年,升任按察司佥事,不久转任副使,于是治理整条道,制定了数百年的长远规划。他设置团河营抵御西部贼寇,设置新燎营抵御南部贼寇,设置洪崖营堵塞贼寇出没的道路,贼寇于是平息。庚寅年巡视灵山,考虑土城不能长久,于是修筑城墙,用砖石加固,修建高大的城墙和相连的楼橹,横向长五百丈。灵山于是成为重要城镇。但从县令到按察副使,他始终把教化作为首务。灵山崇尚鬼神、喜好巫术,他便禁止淫祠,修建学校,劝导百姓努力从事农桑,实行孝悌。治理廉州学宫,教育众多子弟;架设化龙桥,勉励士人互相谦让。海北道为此作赋称颂他,修建明伦堂,购买民居来扩建孔子庙的廊庑,全郡知道求学的人都是受到林锦教化的。礼义之风流行,几乎可以改变民俗。而且他忠诚仁爱,谋划宏大,议论周详,对于安置汉人、达军和百姓,以及可以长久实行的事务,前后超过三十年,都给百姓带来了福祉。比如请求在梧州设置总制府,使岭海万里依靠干城,屹立而没有凶恶叛乱,他的功劳尤其大。○《广东按察司副使丁公玑传》(林俊)

林俊

先生讳玑,字玉夫,丁姓,润州人,宋参知政事、观文殿学士、文简公之后。祖宁,弃建宁右卫经历,隐于乡,自号友陶。是先生中书舍人元吉,学行高古,学者称易洞先生。先生服习庭训,慨然有求道之志。十岁属文,有趣尚。十八抗颜师席,是岁领乡荐。又四年,成化戊戌第进士,乞假归润,迎妇张氏。明年还,授中书舍人。与同官乌伤王君汶并名,王年长踰倍,尊益友吴文定公原博、费侍郎廷言,皆丈人行,礼若素交。陈石斋公甫至京师,先生日接道论,久而叹曰:「石斋克巳功到,其所学大类象山,吾儒须内外动静交养互发。」甲辰岁除,星夜殒;乙巳元日,星画殒,俱有声。先生应诏上封事,极论治道本末、时政得失,反复数千言,大要以正心根本,教东宫,振纪纲,正风俗,慎用人,重名器,苏民困,理财用,饬兵备,急务。末言方士、释老宜加痛绝。疏入留中,羣奸切齿伺之,无分毫失。久之,以同官公过连逮,出判普安。公委北上次辰州。闻宪庙讣,三日不食。孝庙嗣位,起三原王公介庵上宰,闻先生至,邀坐后堂,咨访竟日。明日再邀,不起,且言:「今日大本无急正君,然非一人一日之力,宜早□□□上向道之志,开进贤之路,庶本正源清,制治保邦可次第而举。」言甚切直。介庵受之,欲引吏部属,忌者所沮,仅判广信。先生以易洞忧去,服阕即家授兴国知州。居八月,以钱孺人忧去位。服阕,倪文毅公当轴,拾名士,即家起致仕。佥事章公懋,南京国子祭酒。先生南京仪制郎中,未四月,迁广东按察司副使,奉敕提督学校。岁余入贺,道清远山水暴涨,舟且覆,先生衣冠祝天度不免,阖窻端坐,与继室陈氏一家十一人俱殁,惟仲子同与一仆以他舟仅存。呜呼酷矣!弘治癸酉三月十五日也。先生长不踰中人,而信古任道,有万钧之力。至于羣吠众噪,不震不摇,则又有百炼之刚焉,诚孝天至,伯叔无异财,亲丧骨立,仪礼袭用无遗。至身无完衣,子女踰期,无力嫁娶,噫,亦难矣。位署清局,无事枢无言柄,将欲一身任世责之重,而尽还淳朴之风,爱君忧国,性然也。教人必先,必身,四方从学,屦恒满户外,先生必正容端坐,澄心定气,使燥虑消息,方与开讲,辨析疑义,细入毫芒,而文字正大,不涉荒怪,故门下之士,成大名,抡大魁,青绯中外,楚楚焉。岭南教法,以厚伦本,格物穷理,务修身而达之天下,期假之数年,文教可知也。先生政以风化先,而诚动之,普安夷酋□贽礼,将先饮以示无毒,先生曰:“何不相信?如是饮其酒,却其贽。”夷酋感畏,遵约束,终先生在,不专杀一人。时输纳绝,火葬欧冶所授科目,于是乎有人有兄弟争讼者,先生久而不决,曰:“将使自感悔耳。”既而果然。芗溪义勇,以私隙诬邻民盗,断其舌而污鬻其妻女,邻毙狱中,先生宿驿舍,梦若声冤状,诘旦果得诉者,一讯而服。永丰银冶羣盗时窃发,先生巡视解散,同寅坐事,先生曲处乞印易牒,独执不从,曰:“某平生惟办此一片心事,君果谁欺邪?”其人久自悔服。遇事详缓慎密,不以钓名。王介庵对人必曰:“佳士,佳士。”予长先生五岁,始识之,同年稠众中,委蛇暇豫,自是属心焉。先生亦误与可左官姚安,无复敢送者,独先生与杨公邃庵数君子致诗,先生复徒步十许里,别则知巳。鬻马论列计矣。予既复官,先生亦就谪所龙关邂逅,因得并易洞舟次,益信先生所得之深。又数年过润,则先生之庐不庇风雨,予括囊仅助二金,岭南之行,仅助一公服。又数年过润,则先生之庐几不可入矣。或问先生:“儒而迂,何至一第不治?”曰:“有之,箪瓢陋巷,颜子则然。”“何至女子二十六不嫁?”曰:“有之,程氏孝女,明道则然。”“在士夫亦有异议者?”曰:“有之,阅道不识濂溪则然。”先生其犹幸于今之世。无考亭之难处者,抑儒运之衰一至此极?而天亦有所阴佑于不获已之间。承祧之地者,先生号补斋,所著有《补斋集》若干卷,《大学疑义》一卷,《洪范正误》一卷,《四礼仪注》若干卷,《中庸语孟易说》未脱稿,又欲继朱子之志,以《仪礼》《经礼》《记》及诸经有及于礼者传而补,以注疏未成书云。赞曰:儒学不传,得其门者或寡。补斋葢将有意焉。冲澹浑融,穷探力索,而志之所向不息不岐。观其行巳、事君、诲人、着论,大略可见已。使幸而得及程朱之门,渊源之续,其殆庶几焉。仓卒水祸□信,始得尸而衣冠端整,殆所谓俟命之至确乎?其不乱者,斯补斋之终也。

○副使自庵陈钦墓志铭(兄镐)

译林俊 先生名玑,字玉夫,姓丁,润州人,是宋代参知政事、观文殿学士、文简公的后代。祖父丁宁,辞去建宁右卫经历的职务,隐居乡里,自号友陶。先生的父亲是中书舍人元吉,学问品行高雅古朴,学者称他为易洞先生。先生接受家庭教育,慨然立志求道。十岁就能写文章,已有自己的志趣。十八岁时在老师座前直抒己见,当年考中乡荐。又过四年,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请假回润州迎娶张氏为妻。第二年回来,被授为中书舍人。他与同僚乌伤王汶齐名;王汶年长他一倍有余。王汶尊敬益友吴文定公原博、费侍郎廷言,他们都是前辈,先生却以平素交友之礼相待。陈石斋刚到京师,先生每天与他讨论道理,久而感叹说:“石斋克制自己、修养功夫深厚,他所学很像陆象山;我们儒者必须使内外、动静相互涵养、相互发明。”甲辰年除夕,星辰陨落;乙巳年元旦,星辰划过陨落,两次都发出声响。先生奉诏上密封奏疏,极力论述治国之道的本末、时政的得失,反复数千言,大意是把端正内心作为根本,教育东宫太子,振兴纲纪,端正风俗,慎重用人,重视名器,救济百姓困苦,整顿财用,整饬军备,都是当务之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最后说方士、佛教和道教应当加以严厉禁绝。奏疏送入宫中后被留中不发,群奸对他切齿痛恨,伺机陷害,却找不到丝毫过失。过了很久,他因同僚公事牵连被逮捕,出任普安判官。先生奉命向北行,途中到达辰州。听到宪宗去世的讣告,三天不吃饭。孝宗即位后,三原王介庵被起用为宰相;听说先生到了,请他在后堂就坐,整日向他询问。第二天又请他来,他没有起身,并且说:“今天国家根本没有紧急事务需要立即整顿君主;但这不是一个人一天的力量所能完成的,应当尽早【缺字】皇上向道的志向,开启进用贤能的道路。这样根本端正、源头清明,治理国家、保卫邦国才可以依次进行。”言语十分切直。王介庵接受了他的意见,想把他引荐到吏部任职,却被嫉妒他的人阻挠,只任命他为广信判官。先生因易洞先生去世而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朝廷在他家中授任兴国知州。任职八个月,又因钱孺人去世而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倪文毅公主持朝政,搜求名士,于是从家中起用他,让他担任致仕官。佥事章懋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先生任南京仪制郎中,不到四个月,升为广东按察司副使,奉敕提督学校。一年多后入京朝贺,途中清远山水暴涨,船将倾覆。先生穿戴朝服向天祈祷,估计无法幸免,便关上窗户端坐,和继室陈氏以及全家十一人一同死去,只有次子同一名仆人乘另一条船得以生还。唉,惨酷啊!这是弘治癸酉年三月十五日。先生身材不超过常人,却信奉古道、担当道义,具有万钧般的力量。至于面对群犬般的吠叫和众人的喧嚣,他不受震动、不被动摇,又有百炼钢般的刚强。他天性至孝,伯叔之间没有财产差别;亲人去世时形销骨立,丧礼仪节全部遵守,没有遗漏。以至于自己没有完整衣服穿,子女过了婚嫁年龄,却无力为他们婚嫁,唉,也太艰难了。他所任职的署衙属于清正部门,没有掌握枢机,也没有发言权,却想以一己之身承担天下责任的重担,使淳朴的风气全部恢复;爱护君主、忧虑国家,是他的天性。他教人总是先从自己做起,四方来求学的人把门外的鞋都摆满了;先生一定端正仪容,正襟危坐,澄清心思、安定气息,使浮躁忧虑消退,然后才开始讲学,辨析疑难细微入理,文章端正宏大,不涉及荒诞怪异。因此门下弟子有的成就大名,有的考中状元,在京内外任职,个个都很出色。岭南的教学方法,以敦厚人伦为根本,穷究事物道理,务求修养自身并推广到天下,希望假以数年,文教就会显现成效。先生治理政务以移风化俗为先,用真诚感动人。普安夷族首领带着贽礼来见,想先让先生饮酒以表示酒中无毒;先生说:“为什么不能互相信任?既然这样,就喝你们的酒,却退还你们的贽礼。”夷族首领感到敬畏,遵守约束;直到先生在任,没有专门杀过一个人。当时赋税输纳断绝,欧冶所传授的科目被焚毁。这时有兄弟相互争讼,先生久久不作裁决,说:“我要让他们自己感到后悔。”后来果然如此。芗溪义勇因为私怨诬告邻民盗窃,割断他的舌头,污辱并卖掉他的妻女,邻民死在狱中。先生住在驿舍,梦见仿佛有人为他申冤,第二天早晨果然有控诉者前来,一审问便认罪。永丰银矿的群盗时常偷袭,先生巡视后将其解散;同僚因事情获罪,先生委婉处理,请求换发印信文书,只有一个人坚持不从。先生说:“我一生只办理这一件问心无愧的事,你究竟想欺骗谁呢?”那个人过了很久才悔恨服从。遇到事情,他详慎、缓和、周密,不以沽名钓誉为目的。王介庵对人必说:“好士人,好士人。”我比先生年长五岁,起初认识他时,同年进士很多,他从容闲暇;从此我便对他格外留意。先生也因误与我一同被贬为姚安的低职官,没有别人敢来送行,只有先生、杨邃庵公等几位君子写诗相赠;先生又徒步走了十多里送别,分别时才知道彼此是知己。后来我已经重新任官,先生也在贬所龙关与我相遇,于是得以和易洞先生同船,更加相信先生学问所得深厚。又过几年经过润州时,先生的房屋已经不能遮蔽风雨;我只能勉强凑出两锭银子相助,先生赴岭南时,我只资助了一件公服。又过几年经过润州时,先生的房屋已经几乎无法进入。有人问先生:“作为儒者却如此迂阔,怎么会穷困到连一次进士第都不能改善生活?”回答说:“有这样的人,箪食瓢饮、居住陋巷,颜子就是如此。”“怎么会到了女子二十六岁还没有出嫁?”回答说:“有这样的人,程氏孝女,明道先生就是这样。”“士大夫中也有人提出异议吗?”回答说:“有这样的人,阅道不了解濂溪,就是如此。”先生在今天这个时代还算幸运。难道不是因为没有考亭那样难以处置的环境,才使儒学气运衰微到如此极点吗?但上天也在不得已之间暗中有所保佑。先生承继家业的地方,号为补斋;著有《补斋集》若干卷、《大学疑义》一卷、《洪范正误》一卷、《四礼仪注》若干卷、《中庸语孟易说》,尚未完稿;又想继承朱子的志向,把《仪礼》《经礼》《记》以及各经中涉及礼的内容传述并补充,因为注疏尚未完成。赞语说:儒学失传,能够找到入门途径的人或许很少。补斋大概正有此志向。他心境冲淡而浑融,深入探究、竭力求索,志向所向始终不停止,也不偏离。看他立身、事君、教人、著述,大致已经可以看出。假如有幸能够进入程朱之门,接续其学术源流,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了。仓促遭遇水灾【缺字】后,才找到他的尸体,衣冠端正整齐,大概就是所谓等候天命、至为确实的表现吧?他临死而不乱,这就是补斋的结局。○《副使自庵陈钦墓志铭》(兄镐)

兄镐

呜呼!痛哉!此吾亡弟谅之之墓也。谅之与予生同气,幼同学,壮同仕,居则相友,离则相忆,未始一日相忘也。今死矣,尚忍执笔铭其墓邪?然谅之之人,虽世所共知,而详且核莫如予。非予,其孰铭之?谅之讳钦,别号自庵。吾陈氏系出会稽,永乐中,曾大父讳一廉,大父讳嵩,以天官学征赴南京,占籍钦天监。家君瓛,娶先妣山阴刘氏。天顺壬午举京闱,越数日而镐生。明年再试春官,授四川酆都教谕,迎祖妣何孺人,挈室以行。又明年甲申十月二十九日,生谅之于学舍。甫五六龄,始就外傅,聪明强记。稍长益开明,家君指授经义,领会神速。成化己亥,与予同游京庠,饬躬修词,蚤有时名。丙午同举京闱,明年丁未同登进士第,试政工部,奉使浙江。弘治戊申,选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署篆考选,军政豪要请托,一切峻拒,后竟以是得罪,几中而免。辛亥满一考以受职,先予得请赐恩,时家君方自终养,起丰城教谕,封先妣安人,娶蒋氏,继娶王氏,赠封安人。壬子家君始弃职就封,如谅之官五月,先妣弃荣,镐自礼部解职归。甲寅冬终制赴京,谅之改兵部职方主事,委守山海关,政令肃清,关人至今称之。戊午得代,改刑部四川司主事,历云南司员外郎,山东司郎中。己未奉命勘事金齿,辛酉升直隶广平府知府,下车有声,久益孚协,抚按旌举于朝,及奖劝以风示守令者六,其治绩若兴学校,正风俗,筑堤堰,均站钱,审征徭,平孳牧,减柴夫,定马价等二十余事,咸有实惠。既去郡县,刻于碑以志思。号陈母。乙丑春朝会京师,吏部推方面知府卓异者十人,请加宴赉,谅之与焉。同仕升广东按察副使,奉勑提学,便道归省,家君封南京稽勋郎中,蒙朝廷覃恩服色,许与子同,遂拜恩于家。是冬赴广,条教甄别士方,向风。明年正德丙寅十月十四日,遽以疾卒于官。得年四十三而止,岭表士聚哭失声,缙绅闻之,无不惊悼,有涕泣者。呜呼痛哉!谅之平生严毅方正,不轻交结,所与游皆当世名士,于物非义不苟取。服官二十年,约素如未仕时,雅尚文学,公暇手不释卷,尤喜汲引后进,多所造就。诗文典则闲远,根于理道,字迹遒劲,世多珍爱之。所著《自庵稿》若干卷,《海山联句录》四卷。读其诗文,孝友忠爱,皆可考也。予与谅之自登仕始知有别,别一二岁所,辄会及升广东,予出祖济宁,同谒阙里而别,岂谓永别!□呜呼痛哉!

○自庵传(娄性原)

译兄镐 呜呼!悲痛啊!这就是我亡弟谅之的墓。谅之和我同胞所生,小时候一同求学,成年后一同做官;同住时相互友爱,分离时彼此思念,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对方。如今他死了,我哪里忍心拿起笔为他写墓志铭呢?然而谅之为人,虽然世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比我了解得更详细、更确切。不是我,又有谁来铭刻他的事迹呢?谅之名钦,别号自庵。我们陈氏的祖先出自会稽。永乐年间,曾祖父名一廉,祖父名嵩,因为精通天官之学被征召到南京,登记户籍于钦天监。父亲瓛,娶先母山阴刘氏。天顺壬午年参加京城乡试,过了几天我出生。第二年再次参加春官考试,被授为四川酆都教谕,迎接祖母何孺人,带着家室赴任。又过一年,甲申年十月二十九日,谅之出生在学舍。刚五六岁,开始跟随外傅读书,聪明而记忆力强。稍长后更加开明,父亲亲自指授经义,他领会得非常迅速。成化己亥年,和我一同在京城国学求学,修饰自身、研习文辞,很早便有时誉。丙午年一同参加京城乡试,第二年丁未年一同考中进士,任工部试政,奉命出使浙江。弘治戊申年,被选任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代理掌管考选事务。军政中的豪强权贵前来请托,他一概严厉拒绝,后来终于因此获罪,几乎遭到牵连,幸而得以免罪。辛亥年,服满一考,因接受任职,先获准请恩。当时父亲正因终养辞官,我被起用为丰城教谕,追封先母为安人,娶蒋氏为妻,续娶王氏,赠封为安人。壬子年,父亲才辞职就封。谅之任官五个月时,先母去世,我从礼部辞职归家。甲寅年冬,服丧期满赴京,谅之改任兵部职方主事,奉命守山海关。他治理严肃清明,关中百姓至今还称道他。戊午年任期届满,改任刑部四川司主事,历任云南司员外郎、山东司郎中。己未年奉命到金齿勘察事务。辛酉年升任直隶广平府知府,到任后便有声誉,时间久了更加得到信任和协同,巡抚、巡按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后来作为奖劝、示范守令的事例,共有六项。他的治理成绩,如兴办学校、端正风俗、修筑堤坝水闸、均平驿站钱、审定赋税徭役、平定孳牧事务、减少柴夫差役、确定马价等二十多件事,都给百姓带来了实际好处。他离开郡县后,百姓把事迹刻在碑上,以记载对他的思念。号为“陈母”。乙丑年春,在京师参加朝会。吏部从各地知府中推举政绩卓异者十人,请求加以宴请赏赐,谅之也在其中。同年任升广东按察副使,奉敕提督学政,顺道回家省亲;父亲获封南京稽勋郎中,又蒙朝廷覃恩赐予服色,允许与儿子同等,于是就在家中拜谢皇恩。这年冬天赴广东,制定条规,甄别士人,士人都向慕风教。第二年,即正德丙寅年十月十四日,突然因病死于任所。享年四十三岁。岭南士人聚集哭泣,甚至失声;缙绅听闻此事,无不惊骇悲痛,有人流泪哭泣。唉,真令人痛惜!谅之一生严肃刚毅、方正不阿,不轻易与人交结,所交游的都是当世名士;对于财物,不合乎义的便不苟取。他任官二十年,俭朴如同未做官时;平素崇尚文学,公务之余手不释卷,尤其喜欢提拔后进,成就了许多人。他的诗文典雅有法度而意境闲远,根本出于义理之道;书法刚劲有力,世人多珍爱它。著有《自庵稿》若干卷、《海山联句录》四卷。读他的诗文,可以考见他的孝友忠爱。我的仕途从开始便与谅之相识,分别一两年,往往又能相会;后来他升任广东,我到济宁为他饯行,我们一同拜谒孔子故里而分别,哪里料到竟成了永别!□唉,真令人痛惜!《自庵传》(娄性原)

娄性原

自庵,吾友陈君别号也。君讳钦,字谅之。陈氏系出会稽,永乐中,大父讳嵩,以占步之学赴召南都,世家清溪上。君幼负奇质,髫童时,崭然有成人志。随侍尊翁,与竹先生教谕信之丰邑,偕伯兄宗之,精业壁经,媲美有闻。成化丙午,伯兄发解京闱,君亦与剡荐联举,丁未进士高第。所与游皆当世名人。明年弘治戊申,拜夏官武选主事,得补南署。余以武库正郎,同省院交,有兄弟义。君性嗜简帙,手不释辞翰,埋政稍暇,辄过余仕学轩,论订钻研,不以寒暑风雨间。南都宦游,先正若方公逊志、张公紞、茅公大芳、周公德辈忠愍实迹,博于记闻,且检阅武阶仕版,得其义槩之悉录示同志。辛亥春,余权奸所诬,按事者取核同署人,皆以祸避,虽韦布相善者,视余落陷穽,不一引手。君独扬言曰:「武库克忠王事,吾辈知其冤,不与理辩,僚友义何在?」钦秉至公,一一之雪白,虽同罹祸网,死不恨。未几,君亦就逮,同居囹圄,仅朞月余,固数命是安,君亦不色忧,怡怡如平时,且日联数律,积笺盈箧笥。余在狱二年,遘疾危甚,藉君以不死。狱成,余坐废退,君职如故。由是义声隆着,历登清要。及出刺广平,政教一新,踔厉风发。铨部请加宴赉之赐,百姓留去思之碑。典学雅时,重纶綍之命,率以崇正学、迪正道,任是职,亦岂易其人哉?岭南文献雄省,职典学者愈难其人,拔君于郡守中,故典所无,则君之贤出于寻常万万矣。呜呼!向使君无出人风节,惟以词墨驾文苑,不过江左一闻人耳,焉能取重于天下如是哉?乙丑冬,君之岭南官所,余例复正郎致仕,适客洪州,偶会于孺子湖多兴楼,握手出肺肝,悲歌激烈,观者之泪下。十载重会,尊酒莫罄,平生共榻,倾谈达曙,不能别去。及抵任,卓然以兴道巳事,以所端范淑人者,绰有洙泗余风。伯兄先是典学齐东,首志洙泗,振起斯。文与君之在岭南,埙箎一律;今则大参江藩,心与余契,评议物理,赓咏诗章。凡遇余于江右者,一如余之遇君于江左。伯兄倡道于北,仲弟倡道于南,不惟士之奇,抑亦遭际之奇。昔元季动星象,亦奇士也,不能伯仲优焉。或以不寿,君惜殊不知,伯仲之在今,犹元季之在汉;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汉,则不害君之寿也,审矣。尊翁奉终养例,蚤以孝显。大丘不能专美于前,陈氏多贤,夫岂无自哉?余知君之久,德君之深,故撰所知之槩详则具于伯兄之志铭。

○刘宪副伟传(戚元佐)

译娄性原 自庵,是我的朋友陈君的别号。陈君名钦,字谅之。陈氏世系出自会稽。永乐年间,祖父陈嵩因精通占步之学奉召到南京,世代居住在清溪之上。陈君幼年便具有奇异资质,还是童子时,就显露出成年人的志向。他随侍父亲,与竹先生教谕信之同在丰邑,和长兄宗之一同精研经学,声名可以相媲美。成化丙午年,长兄在京闱考试中取得第一名,陈君也通过推荐参加联举,丁未年考中进士,名列高等。与他交游的都是当世名人。第二年弘治戊申年,授任夏官武选主事,获补任南京官署。我任武库正郎,与他同在省院任职,结有兄弟般的情谊。陈君性情喜爱书籍,手不释卷;政务稍有空闲,便到我的仕学轩来,与我讨论订正、钻研学问,不因寒暑风雨而间断。在南京做官期间,前代贤臣如方逊志、张紞、茅大芳、周德等人的忠贞仁义事迹,他广泛搜集记载,并且查阅武阶仕版,把其中的义理和大概全部记录下来,拿给同道阅览。辛亥年春,我被权奸诬陷,审理此案的人要从同署人员中取证核查,众人都因害怕祸患而躲避;即使是与我友善的平民,也眼看我掉进陷阱而不肯伸手相救。唯独陈君公开说道:“武库司是忠于国事的,我们都知道他受了冤屈;若不替他据理申辩,僚友之间的道义在哪里?” 陈钦秉持至公之心,逐一为我洗雪冤屈;即使因此一同陷入祸网,死也无憾。不久,陈君也被逮捕,我们一同关在狱中,仅过了一个多月。他本来把命运看作命中注定,因而也不露忧色,仍像平常一样怡然自得,而且每天联作几首律诗,积存的诗稿装满了箱笥。我在狱中两年,染病十分危重,依靠陈君才没有死去。案件结案后,我获罪被废退,陈君的职务却照旧。由此他的义声更加显著,历任清要之职。等到他出任广平知府,政教焕然一新,办事奋发有为。铨部请求加赐宴饮和赏赐,百姓挽留他,并为他立碑寄托离任后的思念。他主管学政时,恰逢朝廷再次降下重大的任命,总是以崇尚正学、引导正道为己任;担任这样的职务,难道还能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吗?岭南文献之盛,在全国首屈一指,因此主管学政更难找到合适人选;朝廷从郡守中选拔陈君,所以从来没有主管学政的人能比得上他,他的贤能远远超出常人。唉!假如陈君没有出众的风节,只凭文章词墨在文坛驰骋,不过是江左一个闻名的人罢了,怎么能像这样受到天下人的敬重呢?乙丑年冬,陈君在岭南任所,我按惯例恢复正郎职而致仕,恰好客居洪州,偶然在孺子湖多兴楼与他相会。我们握手倾诉肺腑,悲歌慷慨激烈,旁观者都流下眼泪。十年后再次相会,杯中酒还没有喝尽;平生同榻而眠,畅谈直到天亮,竟舍不得分别离去。等到陈君到任,卓然以兴道为己任,以端正规范、培养贤淑之人为准则,颇有洙泗遗风。长兄此前在齐东主管学政,首先倡导洙泗之学,使这种学风振兴起来。他和陈君分别在北方、岭南任职,教化如同埙箎合奏,完全一致。如今长兄任江藩大参,内心与我契合,和我评论事物之理、唱和诗章。凡是在江右遇到我的情形,都如同我在江左遇到陈君一样。长兄在北方倡导道学,二弟在南方倡导道学,不只是士人中的奇才,也是际遇中的奇事。从前元末有动摇星象的人,也是奇士,却不能和他们兄弟相比,谁更优谁更劣。有人以陈君不长寿为憾,却不知道,兄弟二人在今天,就如同元末奇士在汉代;后人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看汉代,这并不妨碍陈君享有长寿,确实如此。父亲奉行终养的惯例,早年便因孝行显名。大丘不能把美名专归于前代,陈氏多有贤人,难道会没有原因吗?我认识陈君很久,感受他的德行很深,所以撰写我所知道的大概;详细内容则已经具载于他长兄的志铭中。《刘宪副伟传》(戚元佐)

戚元佐

公名伟,字公奇,海盐人也。少读书,多观大旨,览古人兴衰成败得失之由,毅然若欲以身济之。至与人论天下事,引义慷慨,俛仰风会,抱先王之道以经纬其术,坐不下堂而以世道巳任,人固知其非凡士矣。成化甲辰举进士,行人,巳而选御史,勑督两淮盐政,兼治河道事。时边鹾法久支兑废滞,后稍变通,存积十二,常股十八。淮当通泰、徐沛之中,豪腴者多隐占过制,贫瘠者逃亡流徙,至不得守巨商通贿私挟,乃至倍溢引额,而顽犷白徒越境兴贩,甚与逻人拒敌,冒死不自顾。所司屈于豪有力,不得尽法,乃至因循罔上,而比周以遂其奸,挠乱盐法甚。公规其宿蠧,裁以宪章,商母冒禁,灶母诡匿私盐,无速盗公盐母归豪有力者,一时鹾政清。又以所司有阻法者不可不惩,疏请于朝,自今犯此者当戍边。上俞之,遂着令。既而山东大旱,两浙大水,民不堪命。公曰:“国□储偫日久,帑藏非乏财也。齐鲁吴越恫瘝一体,非异域也。两淮幸多盐筴余金,移以活两浙、山东之民,不亦可乎?”于是上书请赈,报可,民赖以生者不可计□,近称其仁焉。高邮湖地枕水国,诸大湖南北相萦,汪洋浩渺,非下江淮之险。每晴昼空明,千艘并□,□片云起天末,则风激水涌,波浪陡作,长年黄头至不得措手,唯见帆樯乱折,舟并橹漂漾,商舻漕艎覆溺狂流,号呼莫捄。公尝惋之,然念不可与风涛争神,必杀其水势寘之安流则安耳。于是开里河四十里,筑堤建闸,俾南北□此者皆往来其中,名康济河,见国漕重也。民至于今赖之以免覆溺之患。事竣,奉命按广西。广西与岭南接境,犀玳珠玑宝玉玻瓈之玩,牙栗竹藤椰檀金锡之器,冠簪带舄雕饰之巧,无足而至,所须甚易,士大夫非有介然之操,鲜不染指其间。公至,与诸属郡诫曰:“凡我庶官,其务洁修以终,有以贪墨。”闻者罪不赦,令下,信而遵者十之三,赇而著者十之四。公曰:“法令不行,监司之罪也。”于是简诸羣僚,得其甚者,尽汰之。他所激扬,贞度持绣,斧行百粤,风俗问民便苦,一切兴革,大者驿闻,小者条布。内外庶司,莫不精白承德,夙夜覃虑。民震动趋心,而漓江、桂岭以南,尽风偃矣。久之,擢广东按察副使。公素敏练,精于吏治。其以御史出方面,则其事益简。即上下往来案牍,一披阅之,不移时而尽判矣。人皆服公内辨。兄智材周,综核视天下无不可也。而公意且倦游□□德,初请老居家,一无外事,兀然一室,终日危坐,望之如土偶人然。至其孝友廉靖,懔懔有以自持,动引绳墨,与物无忤。乡评重之,比诸陈太丘云。卒年六十九。

○广东按察司副使徐公文溥墓志铭。

译戚元佐 刘公名伟,字公奇,是海盐人。年轻时读书,能够广泛把握大意,考察古人兴衰成败得失的原因,坚定地仿佛要亲身挽救时局。至于和人谈论天下大事,他引经据义,慷慨激昂,俯仰之间观察时势,怀抱先王之道来筹划经世之术;坐在堂中而把天下之道视为己任,人们自然知道他不是平凡之士。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任行人,后来选为御史,奉敕督理两淮盐政,兼管河道事务。当时边地盐法长期因支兑制度而废弛滞塞,后来稍加变通,规定积存盐为十二股,常股为十八股。淮地处于通州、泰州、徐州、沛县之间,富庶肥沃之地多被豪强隐占,超过制度;贫瘠之地的百姓逃亡流徙,甚至不能守住土地。大商人通过行贿、私自夹带,竟至使引额加倍溢出;顽强粗暴的平民越境贩卖私盐,有时甚至与巡逻人员抗拒交战,冒死而毫不顾惜。主管官员屈服于豪强权势,不能完全依法办事,甚至因循欺骗上级,又相互勾结以成全他们的奸谋,使盐法受到严重扰乱。刘公整治长期积弊,依照宪章裁处:商人不得冒犯禁令,灶户不得诡称隐匿私盐,不得急于盗取官盐,也不得把官盐归还给豪强有力之家。一时间盐政清明。又认为主管官员中有阻挠盐法的人,不可不惩治,便上疏朝廷,请求规定今后犯此罪者应发配边疆。皇帝批准了,于是写入法令。后来山东大旱,两浙发生大水,百姓不堪承受。刘公说:“国家储蓄积存已久,府库并不是没有财物。齐鲁与吴越的疾苦如同一体,并不是异域。两淮幸而盐税余金较多,转运来救活两浙、山东的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上书请求赈济,皇帝答复准许,靠此活命的百姓数也数不清□,近来人们都称赞他的仁德。高邮湖地处水乡,几大湖泊南北相互环绕,水面浩瀚辽阔,并不亚于江淮的险要。每逢晴天白昼,天空澄明,千艘船只并□而行;一片云从天边升起,便风势激荡、水势涌起,巨浪突然出现,老船工和黄头童子甚至来不及应付,只见帆樯纷纷折断,船只连同橹桨漂荡,商船和漕船在狂流中翻覆沉没,呼号求救却无人能救。刘公曾为此叹惋,但想到不能和风涛争强,必须削弱水势,使它流入安稳的水道,才可以平安。于是开凿里河四十里,修筑堤坝、设置水闸,使南北□经过这里的人都在河中往来,命名为康济河,以显示国家漕运的重要。百姓直到今天还依靠它,免除了翻船沉溺的祸患。工程完毕后,奉命巡按广西。广西与岭南接壤,犀角、玳瑁、珍珠、美玉、水晶等珍玩,象牙、栗木、竹、藤、椰木、檀木、金、锡等器物,以及冠帽、簪子、带子、鞋履上的精巧雕饰,无须远行便能得到,所需极易取得。士大夫如果没有坚定自守的操行,很少有不染指其中的。刘公到任后,告诫各属郡说:“凡是我属下的官员,都应当务求清廉自持,以善终其职;不得有贪污行为。”听到这番话的人中,被治罪而不得赦免的,命令下达后,真正相信并遵守的有十分之三,因受贿而罪状昭著的有十分之四。刘公说:“法令不能实行,是监司的罪过。”于是考察群僚,查出罪行最重的,全部罢黜。他所激励整饬的地方,持有绣衣符节,手执斧钺巡视百粤;考察风俗,询问百姓的便利和疾苦,各项兴革措施,大事上报朝廷,小事逐条公布。内外各级官员无不精心洁白地承受教化,早晚尽力思虑。百姓震动归心,漓江、桂岭以南全都像风吹草伏一样服从。过了很久,升任广东按察副使。刘公一向敏捷干练,精通吏治。他以御史出任方面官后,事务更加简明;上下往来的文书案牍,只要看一遍,不到一段时间便全都判决完毕。人们都佩服他的内在明辨能力。他的兄长智材周全,综合考核天下事务,没有什么不能胜任的。而刘公的心意已经厌倦仕途□□,最初请求退休居家,不问外事,独居一室,整天正襟危坐,看上去像个土偶人。他至于孝友廉静,始终严谨自持,举动都遵循规矩,与人相处却不相冲突。乡里的评价很看重他,把他比作陈太丘。卒年六十九岁。《广东按察司副使徐公文溥墓志铭》

公幼名凤,更名溥,后益一字曰文溥,字可大,读书□岳寺,爱其峰,自号岳峰,后更号梦渔,明所志也。公幼颕异,未能言,辄择所提者,数岁善草书,邑令程伦时给笔札,初学易,复学春秋,皆有成。总角出试,摄学佥事林廷选所赏,且荐之,提学赵宽育而廪之。游学信州,最见称于编修毕济川。辛酉以第一应试,几擢不授,居尊君封给事蒙斋丧,竭力尽哀,事太夫人甚孝,抚二弟有恩意。郡守沈杰礼遇甚隆,议昏封孺人许氏。丁卯以春秋第二人举于乡,复承尊公弘逊重服。辛未会试举进士,选南京礼科给事中,自奉不改寒素,奉亲极其丰腴。公退屏客,静坐惟苦学养望而巳凡朝廷大利害事,敢言弗惮,若附御史高公韶而劾王琼,及劾陆完、李士实,若论救侍郎罗玘,因劝建储,又特请建储,若因灾异陈二十余事以匡圣躬,若荐尚书章楙等二十五人,若辨佥事韩邦奇之冤而极诋中贵,若论选举五弊,若请革中人冗员,若陈阙失八事,若陈后湖七弊,皆犯而不欺,直而不迂,天下难之。其最难者,则在千发宸濠之奸,有得于曲突徙薪之义,故给事中孙楙、御史唐龙、黎贯、李素各颂功。公以满考获封赠,且所言多忤,乃移疾东归,筑书院于梧山,奉亲求道,罕所交接,人莫敢于唯。江山令吴仲以志稿来请,勉一订。邑令王思明即其幼学之地,建岳峰精舍,时一往梧山,有楼曰聚书轩,曰玩易,凿池种鱼,广植花木,葛巾芒屩,将终身焉。屡召不起。今天子即位,遂擢河南布政司左参议,疋马之官,首陈新政四要,又陈地方四事,其清税一事尤切时弊,尚书杨廉比之考亭,均漳税法云。且立姚文献祠以崇正道,设木栾渡舫以济士民。方觊终庇,而公念太夫人,乞归不允,辄欲弃去,监司勉场屋之留,事峻,遂行。都御史何天衢、御史王溱交章保留,请移近。地便养得,改福建,寻擢广东按察司副使。宗戚强之曰:「圣恩若此,可复辞乎?」乃奉太夫人以行。广东沿海潮田最民利,每苦势家告讦无休巳。公奏请北照江演芦洲稍税之以资用,而讼亦可息。厘革戎伍宿弊,奸胥墨吏靡不悚惕。又上言十事,多涉权要,虑贻太夫人忧,乃密招二弟托之,欲待命于南雄焉。二弟兼程至,公素有热疾,不利炎方,南雄又最炎者,遂上疏乞休,不待命下而归,至玉山巳矣。呜呼,公乎!天何意乎?玉山令周昆,给事中□□,乃相与其棺衾归正寝殓焉。所交多名士,若大学士杨一清,尚书邵宝、汪俊,侍郎汪伟、胡世宁,尤号相知。而胡尝荐公,杨寔选公云。公天才逸发,不甚属稿。所著有《燕程集》《留都拾遗》《谏议稿》《南巡稿》《东巡录》《梧山集》《短箑录》。

○广东按察司副使施公儒墓志铭(张元)

译徐公幼名凤,后来改名溥,又增加一字为文溥,字可大。他读书于□岳寺,喜爱那里的山峰,自号岳峰,后来又改号梦渔,用来表明自己的志趣。徐公幼年聪颖奇异,还不会说话时,便总选择别人拿给他的东西;几岁便擅长草书。县令程伦当时常给他笔札。他起初学习《易》,后来又学习《春秋》,都有所成就。童年参加考试,受到代理学政佥事林廷选的赏识,并得到推荐;提学赵宽培养他,供给廪米。他游学信州,最受编修毕济川称誉。辛酉年以第一名应试,几乎被擢用却未获授官;居家期间,父亲封给事中蒙斋去世,他竭尽力量哀悼,侍奉太夫人十分孝顺,抚养两个弟弟很有恩意。郡守沈杰以很高礼遇对待他,并议定与许氏成婚,封许氏为孺人。丁卯年凭《春秋》考取乡试第二名,又承受父亲弘逊去世后的重服。辛未年会试考中进士,选为南京礼科给事中。他自奉不改寒素本色,奉养双亲却极其丰厚。徐公退朝后拒绝宾客,静坐只致力于苦学和培养声望而已。凡是朝廷重大利害之事,他都敢于直言而不畏惧,如附和御史高韶弹劾王琼,以及弹劾陆完、李士实;如论说营救侍郎罗玘,因而劝请建储,又特别请求建储;如因灾异陈述二十多件事来匡正皇帝;如推荐尚书章楙等二十五人;如辨明佥事韩邦奇的冤屈并极力斥责宦官;如论述选举五项弊端;如请求裁革宦官冗员;如陈述朝廷缺失八事;如陈述后湖七项弊端。这些事情他都敢于触犯而不欺骗,直截而不迂曲,天下人都认为难能可贵。其中最难的,是首先揭发宸濠的奸谋,深得防患于未然、及时除患之义。因此给事中孙楙、御史唐龙、黎贯、李素各自上疏称颂他的功劳。徐公因任满一考获封赠,而且所说的话多有违逆,于是称病东归,在梧山修建书院,奉养父母、求学问道,很少与人交往,别人也不敢对他唯唯诺诺。江山县令吴仲拿志稿来请他校订,他勉强校订了一次。县令王思明就在他幼年求学的地方修建岳峰精舍,他有时前往梧山;那里有一座楼,名为聚书轩,另有玩易之处,又凿池养鱼,广泛种植花木,头戴葛巾、脚穿芒鞋,打算终身居住在那里。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今天子即位后,便擢升他为河南布政司左参议。他骑一匹马赴任,一到任便陈述新政四项要务,又陈述地方四件事情,其中清理税赋一项尤其切中时弊。尚书杨廉把它比作考亭的漳州税法。又建立姚文献祠以崇尚正道,设置木栾渡船以便利士民。正希望终身得到庇护时,徐公想到太夫人,请求归养而未获准许,便想弃官离去;监司劝他留在任所,事情紧急,于是他还是出发了。都御史何天衢、御史王溱联名上疏挽留,请求把他调往较近且便于奉养母亲的地方,于是改任福建,不久升为广东按察司副使。宗族亲戚强劝他说:“圣恩如此,难道还可以再次推辞吗?”于是他奉太夫人同行。广东沿海的潮田最有利于百姓,长期以来却苦于豪强之家不断告讦。徐公上奏请求按照北方治理江演芦洲的办法,稍微征税以充实费用,这样诉讼也可以平息。整顿革除军伍中的积弊,奸猾胥吏和贪墨官吏无不惊惧。又上奏十件事,其中多涉及权贵要害;担心因此使太夫人忧虑,便秘密召来两个弟弟,把母亲托付给他们,准备在南雄等待命令。两个弟弟兼程赶到,徐公素有热病,不适合炎热之地,南雄又是最炎热的地方,于是上疏请求退休,不等诏命下达便归去,到玉山时已经如此。唉,徐公啊!上天究竟有何用意?玉山县令周昆、给事中□□,于是共同把他的棺材和殓服送回正寝入殓。徐公交往的多是名士,如大学士杨一清,尚书邵宝、汪俊,侍郎汪伟、胡世宁;尤其称为相知。胡世宁曾推荐徐公,杨一清确实选用了徐公。徐公天资横溢,不太撰写草稿。著作有《燕程集》《留都拾遗》《谏议稿》《南巡稿》《东巡录》《梧山集》《短箑录》。《广东按察司副使施公儒墓志铭》(张元)

张元余大父艮轩公举弘治甲子乡试,则南村公同举乡试;举正德辛未进士,比对制,则西亭公同对制。一日侍大父,道西亭公慷慨奇伟,所至辄著称贤豪,然再出再不究用以归,未必尽命也。持媕阿偭规矩,葢自古易容矣。嘉靖丁酉,余承乏泉州推官,同官唐通判泽,潮人也。公故兵备其地。唐语余:“公以陈给事狱持法忤新贵人去。”先是,恶少航海者持鸽鸟之东岛夷,获二十金,即讹言番嗜鸽鸟甚可射利,数百羣聚奔走,干没有以赀产易一鸽契,成揖让与之,不色吝。郡废耕织本业若狂焉。公即斥言:“此鸟妖不可长,特严禁捕。”三廉首事数十人,尽寘之法。阅若干月而定,其时微公,且将有他变。勤官府甲兵,即勤未必胜也。公讳儒,字聘之,别号西亭,浙之归安人也。以尚书举浙江丁卯乡试,明年举会试。时逆阉瑾方窃权柄,播弄人事,号正直者多遭斥逐编戍之祸,乃托疾归,教授吴门,与太仆都公穆、京兆祝公允明、翰林文公征明友善,结社赋诗,有以自乐也。瑾诛之明年,正德辛未入奉廷对,得赐进士出身,七月授山西道监察御史。是时一武庙春秋鼎盛,无他恙。会干清宫灾,求直言,公手疏弭灾事,目拳拳以建储言,非人□敢拟议者不报。癸酉巡山海关,甲戌改巡应天。初山海关西自密云傅马兰营至关千里而遥,地逼近北虏要害,属承平久无烽火之警,兵将偷惰宴然不虞,而貂珰怙势重稍侵牟之,又御史前后持节至不能一岁二三巡,其守关用部使者以职守有专,不得与民事,皆不便。公至先以军所疾苦,权贵人章某如法从事,乃振纪纲,料兵食,去墨吏,部内肃然。及请于朝添设兵备副使若佥事一员,与参将共事,军民皆得统一便□。上从之,事竣得代,趋应天之命。应天邻归安,公乃便道省母程太夫人,巳视事如前山海时赃吏若。豪猾踰检者,素惮公严重,不敢犯。公亦务廉实,不发摘。自神异得体会,有都城门卒,故出入权贵,法当遣戍,权贵请之,不听,反论奏公。有旨逮治,下诏狱,罗织备至,竟无他左验,以微罪夺职,得还侍太夫人,躬奉养三年。暨疾病汤药襄事,皆公所自尽。公少孤,不得追先大夫之养,一尽于太夫人。虽使骤显贵,一时捧檄东西去,中怀慕恋,若北山大夫然。公自称不愿易也。比太夫人丧毕,□天子入嗣大统,诏先朝诸臣以无罪废弃者复其官,遂起公广东按察司佥事,兵备潮惠间。潮惠故薮盗,拥众多者至数千人,沿山峒结巢穴,互声势,官府不能禁,多招抚,曾无何辄掠略如故。以事体不宜轻动,幸母大耳。公至,会剧贼龚梁凤锺大总者复相哨聚,公乃捕勒狼目汉达官军及效顺新民,各密授方略,分道进,直抵贼所剧山曰龙川山者,旬日间剿平之,并谕他贼首吴大王等诣营归命。捷闻,赐白金文绮。潮人士请于学士伦公以训伐石颂功焉。明年平新田寇,又明年平桃子园寇,皆斩获二千人以上,遂请设惠来、大埔二县,贼于是无所逃遁。今惠潮之间,民得老老长幼不闻征发,不事金革云。乙酉年,擢福建布政司参议,业行矣。总制尚书姚公谟,廵按御史涂公相会,请量加公宪职,毕事于潮惠间,而公亦曰:「我思用广人。」比命下,得授广东按察司副使,整饬兵备如故,庶几展公才志。而鸽鸟事起,诸右族方纷纷不便,公驰捕佐恶少,口语以诋,冀摇动公,卒以公持之坚,息此大妖,干一方。陈给事者与公同年,居乡里间横甚,以言事得党于新贵人,虽罢官竟不次授太常少卿,乃即其所仇恨二千家讼之朝,行广东覆按诸同官者皆□陈,竞袖手避,陈独难公,且以新贵人手书至啖之美官,竟潮之民所以无冤而寘陈于法者,公也。明年遂落职,公自始与计。偕及是前后二十五年,纔通藉七年耳。甫筮仕而托疾,中而民终,而夺职,皆以孤抗不能干权贵,至屏弃。然桃子园之赏,公巳归田。天子不忘前功,即其家赐之,不可谓不遇。而新建伯王公守仁之平八寨也,会江右兵备员缺,未有所属任,疏公名以请。兵部尚书胡公世宁至举公自代,公之名自是愈重矣。居数年,与大司马先湖郡太守刘君天和共商湖中税重轻不相准,多逋负,民日以流移,而吏课殿。于是刘公请于朝,如议行。公乡谕父老子弟以太守均则,意甚便,且田一而巳。既分官民,就官田中一则至十则,夫十则之税至亩一石,岁至几何,而以一石输官,势必不给,以至死且徙不巳,则征诸其里之人。纵户皆民田,税轻卒至均赔,令下无免者,此固巳事之征,非以他利害相诳也。今诚均一则时不便,然无代赔之苦。

译张元 我的祖父艮轩公考中弘治甲子乡试时,南村公也同年中乡试;考中正德辛未进士时,参加廷对,西亭公也同年参加廷对。有一天我侍奉祖父,谈到西亭公慷慨奇伟,所到之处总以贤豪著称;然而两次出仕,两次都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便归去,未必完全是命运所造成的。迎合敷衍、违背规矩,大概自古以来就容易改变人的本色。嘉靖丁酉年,我承乏任泉州推官,同僚唐通判泽是潮州人。施公过去曾任该地兵备。唐通判对我说:“施公因为办理陈给事案件时坚持法律,触犯了新贵,因而离去。”此前,有一群航海的恶少带着鸽鸟前往东岛夷,获利二十金,便造谣说番人特别爱鸽鸟,可以借此获利;于是数百人聚集奔走,强行侵夺财产,用资产换取一只鸽子的契券,完成交易后还作揖谦让给人,脸色毫无吝惜。全郡竟废弃耕织本业,像发狂一样。施公立即斥责说:“这种鸟是妖物,不可让它滋长,必须严禁捕捉。”三名廉访官查出为首的几十人,全部依法处置。过了几个月事情才平定。当时如果没有施公,恐怕还将发生其他变故。即使勤动官府甲兵,也未必能够取胜。施公名儒,字聘之,别号西亭,是浙江归安人。他以尚书名义参加浙江丁卯乡试,第二年考中会试。当时逆宦刘瑾正窃取权柄,任意摆布人事,号称正直的人多遭斥逐、编管、戍边之祸,于是他托病归乡,在吴门教授学生,与太仆都穆、京兆祝允明、翰林文征明友善,结社赋诗,自得其乐。刘瑾被诛的第二年,即正德辛未年,施公入朝参加廷对,获赐进士出身,七月授为山西道监察御史。当时武宗正值春秋鼎盛,没有其他灾患。适逢乾清宫发生火灾,朝廷征求直言,施公亲自上疏陈述消弭灾祸的办法,字字恳切地谈到建储,这是别人□敢议论的事,奏疏没有得到答复。癸酉年巡按山海关,甲戌年改巡应天。起初,山海关以西从密云经傅马兰营到关,远达千里;那里逼近北方胡虏,是要害之地。由于长久太平,没有烽火警报,兵将偷惰安逸,毫无戒备;而宦官仗势,屡屡侵夺牟利。此前御史前后持节到此,一年甚至不能巡察两三次;守关官员又认为部使者的职守有专属范围,不能参与民政,因而诸事都不便利。施公到任后,先从军士疾苦入手;权贵章某触犯法令,他依法办置,于是振作纲纪,核算兵粮,罢去贪吏,辖区内肃然。又向朝廷请求增设兵备副使或佥事一员,与参将共同办事,使军民事务都能统一处理,更为便利□。皇帝准许了。事情办完后,他获得接替,赶赴应天任职。应天邻近归安,施公于是顺道省视母亲程太夫人,随后处理政务,像先前在山海关时一样,贪赃官吏若……豪强奸猾越过法度的人,平素都忌惮施公的严厉,不敢犯法。施公也致力于廉洁务实,不轻易揭发细小过失。后来因神异得以体察,有一名都城门卒,过去出入权贵之家,依法应当发配戍边;权贵为他求情,施公不听,反而上奏弹劾施公。皇帝下旨逮捕审治,施公被送入诏狱,对他的罗织构陷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却找不到其他旁证,只以轻罪削夺官职,使他得以回家侍奉太夫人,亲自奉养三年。到了母亲疾病服药、丧葬等事,都是施公亲自尽力办理。施公幼年丧父,不能追随先父接受奉养,便把孝养全部用在太夫人身上。即使突然显贵,一时之间捧着诏书东西奔走,内心仍怀有思慕眷恋,如同北山大夫一样;施公自称不愿改变这种心志。等到太夫人丧期结束,□天子即位承继大统,下诏让前朝无罪而被废弃的诸臣恢复官职,于是起用施公为广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潮州、惠州之间的兵备。潮州、惠州过去是盗贼聚集之地,拥众多的有时达到数千人,沿山岭洞峒结成巢穴,彼此声援,官府无法禁止,只得多次招抚,但过不了多久便又照旧抢掠。因为事势不宜轻率行动,幸好母亲年老耳。施公到任时,正赶上剧贼龚梁凤、锺大总等再次互相联络聚集。施公于是捕捉并约束狼目汉、达官军和归顺的新民,分别秘密授予方略,分道进军,直抵贼巢所在的险峻山地龙川山,十天之内便将其剿平,并晓谕其他贼首吴大王等到营中归命。捷报传到朝廷,赐给白金和彩绮。潮州人士请求学士伦公撰文刻石,颂扬他的功劳。第二年平定新田的盗寇,再过一年平定桃子园的盗寇,两次都斩获二千人以上,于是请求设置惠来、大埔二县,盗贼从此无处逃遁。如今惠州、潮州之间,百姓能够安享老年、抚养子弟,不再听到征发,也不再从事战争。乙酉年,升任福建布政司参议,已经要出发了。总制尚书姚谟、巡按御史涂相会面后,请求酌情加授施公宪职,让他在潮州、惠州完成事务;施公也说:“我希望任用广东人。”等命令下达,便授任广东按察司副使,仍负责整饬兵备,希望能够施展他的才干和志向。然而鸽鸟之事发生,各家豪族纷纷认为不便,施公迅速逮捕帮助恶少的人;这些人便以言语诋毁他,希望动摇施公。最终因为施公坚持不移,平息了这场大祸,保护了一个地区。陈给事与施公同年中进士,居乡时横行很甚,因上书议论政事而得到新贵援引;即使被罢官,最终仍破格授为太常少卿。于是他把所仇恨的二千家告到朝廷,朝廷派广东官员复核此案,同僚们都□向陈给事,竞相袖手躲避;陈给事独独刁难施公,又拿新贵亲笔信来诱以美官。最终使潮州百姓不受冤屈、并依法处置陈给事的人,正是施公。第二年施公终于被罢职,他从开始就参与谋划此事。前后共二十五年,真正列入仕籍才七年而已。刚开始做官便托病归去,中途又因民事,后来被夺职,都是因为孤高抗直、不能迎合权贵,以至于被弃置不用。然而桃子园之战的赏赐下来时,施公已经回到田园。天子没有忘记他从前的功劳,亲自到他家赐给他财物,不能说他没有得到际遇。新建伯王守仁平定八寨时,恰逢江右兵备官员空缺,尚未有人任职,便上疏推荐施公。兵部尚书胡世宁甚至推举施公代替自己,于是施公的声望更加显著。过了几年,他和大司马、原湖州郡太守刘天和共同商议湖中税额轻重不均、欠赋很多的问题,百姓日益流亡,而官吏考核也因此居下。于是刘公向朝廷请示,按照议定的办法实行。施公在乡里晓谕父老子弟,说明太守的均税原则,认为这样非常便利,而且只是把田地分为一等。官田、民田分别登记后,在官田中再分为一则至十则;十则田每亩税达到一石,一年总额将达到多少,而每亩只输纳一石,势必无法供给,以至于即使死去、迁徙也不能停止,于是便要向同里的人征收。即使各户都是民田,税额较轻,最终也会均摊补足。命令下达后,没有人可以免除。这本来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并非拿其他利害来欺骗大家。如今如果确实只均为一则,当时或许不便利,但没有代人赔纳的苦处。

又十则田常少五六则,田居其太多,所谓一二则者亦不多见,以重准轻,要无大相远。又履亩丈量,当无隐匿,独幸者亦足以均诸则而分诸户苦乐矣。于是一郡皆应,刘公卒得行其志。今所谓《惠湖大计》一书,信大计也巳。又请割乌镇边界立县,虽不得施行,竟得设通判一员,专制其土。诸盐盗狱讼所有弹压,无大奸宄,信如公所谓乡先生不虚矣。所著有《学庸臆说》等藁,藏于家。生于成化戊戌,卒于嘉靖己亥,年六十有二。

○广东提学副使萧公鸣凤墓表(薛应□)

薛应□

会稽之阴有大儒曰静庵先生者,禀赋不凡,少即颕异。甫踰十龄,修词艺文,巳卓然成章。年十七,即厌弃之,从阳明王先生游,讲明圣学,穷极指归,体认践履,不务口耳。在诸生中甚提学副使赵公宽所赏。试弘治甲子,杨文恪公廉浙江乡试考官,得先生文,大惊,谓学有本原,才堪经济,取置第一。自是遂以文名四方。登正德甲戌进士,选授监察御史。时方以言讳,先生劾奏兵部尚书王琼,虽小有才,多挟私妄作。都督江彬夤缘投托,蔓将难图,申救胡副使世□孤忠,国力剪强藩,封章慷慨,天下想闻其风采。□徒事声容者,此奉上命巡山海诸关,值边备久弛,将官怠纵,先生遍历边徼,修废振坠,相机设备,广树林木,多覆堑虏骑,不敢长驱,相顾喙息。会传奉武宗将出边捕虎,总镇以下递相掊克,先生上疏言:「陛下不当贼民命而贵异物,玩细娱而忘远图。」因及官司掊克,兵民疾苦之状,留中不报。总兵戴钦,镇守王忻图中伤之,用事者日萧御史无隙乃止。尝疾驰黄花镇,启视仓粮,苴砾居半,且侵克累巨万,守将尽论如法。巨珰温祥在司礼监有权,令二倅折□□,先生并逮倅治之,边境悚然,士始获饷。先是贵人多冒夺士卒首功,前御史尽纪验,先生悉奏夺之。江彬、钱宁忿然论于先生之前,先生曰:「某地、某地相距几百里,某乃同日杀虏,彼此获功,岂能二三其身邪?」二人语塞。巡边代还,画图山川形势,量地夷险,叙着机宜方略,缓急有差,按图可议战守。彭都御史泽上其功,且荐可大用。王琼以夙憾不覆奏,先生亦初无意于论功。复命巡按云南,值左胫边风所中疾作,太孺人忧之,遂疏请归省。踰年,南畿缺提学御史,乃膺简命。先生素以人才废坏忧至,则振起□条,以身范物,先德行而后文艺。士有可进者,先生□色温言,恳恳诱掖语。及理道,反复推明,其或有不率教者,纵其文拟杨、马,词并庄、骚,亦在所必黜。重以权贵人请之,不听也。其诸官师之贤否,生民之利病,往昔之忠贤,山林遗逸,悉心咨访,抑扬兴革,究其所措,意直欲挽回陋习,跻之隆古。而与人善之诚,恻然可掬,此岂可与流俗道哉?故南士有「陈泰山,萧北斗」之谣。陈谓先提学陈恭愍公选也。寻升河南按察使,仍董学政,凡所施设,一如南畿。临颕有太臣在内阁,以故怨构诬其乡人谷生者,欲假手甘心。先生廉知□,故不处。乃复其子弟甥婿请记,又弗许,曰:「是憾甚,嘱言事者劾先生及广东提学副使魏先生。」校二先生皆当世名儒,疏下吏部,恐拂临颕廉,乃量移先生于湖广,魏于江西,皆兵备副使。南御史上疏,谓二人皆长才硕学,官大用,不宜左调。值临颕去位,乃更先生广东,魏河南,仍各提学副使。广学政久弛,魏以过严获谴,先生继之,不少贬。复怨者所构,先生不辩,唯疏求解职,竟复论改调。寻丁太孺人忧,年且五十,而哀慕不已,葢寖就衰矣。自是遂不复出。嘉靖甲午,以疾卒于家,距生成化庚子,年五十有五。疾革时,令子扶坐堂土,曰:「吾平生不欺,使吾一见天□耳。」子泣请遗命,曰:「好人,余一无所言。」先生讳鸣凤,字子雝,绍兴山阴县人,学者称静庵先生。所著有《静庵文录》《诗录》《教录》《杜诗注》若干卷,《六经方次弟有说》创草未就。先生瓌杰廓落,廉靖方介,终身无媵侍,静处一室,浩然天游,常正襟危坐,或独步中庭。遇风月清朗,则自喜曰:「此吾儒受用处也。」其于出处之际,百折不回,虽识者谓其足以大受,惜其不公卿,而先生之视功名事业,则若浮云之过太虚也。呜呼,斯世有如先生者,几人哉?先生卒之二十年,其门人武进薛应旗,亦以视学过先生第,拜遗像,而寻宿草之墓焉。子勉饬以墓未有表,遂属之余南考。功时西盘,张公尚书检差庶寮,欷歔嗟叹者久之,曰:“士失养于学校,而顾稽之于既仕,殆犹使不教之民战也,宜其鲜完人矣。近时于萧子雝、魏子才之提学,其人岂易得哉?然则二先生之所以取嫉于人者,固其所以见称于世者也。昔欧阳公谓宰执可而唯翰林学士不可轻授,余则谓学士可而唯提学不可轻授。葢士习之污隆,世道之升降,由此其出也。吾未知河南、广东如何?今南畿诸士去三十余年,犹若畏先生而不敢不善者,此其益岂小补哉?”余因表先生之墓,而特书其大者。

译而且十则田通常只有五六则,田地中占多数的就是这些;所谓一则、二则的田也不多见。以重等标准折合轻等,总体上不会相差太远。再逐亩丈量,应该能够防止隐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也足以把各等田地的负担均分到各户,使各户分担的苦乐相对公平。于是全郡都响应,刘公最终得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如今所谓《惠湖大计》一书,确实是关于大计的著作。又请求划分乌镇边界设置县治,虽然未能施行,最终却设置了通判一员,专门管理该地。对于盐盗案件和诉讼,都能加以弹压,没有发生大的奸邪祸乱,确实如施公所说的那样,是一位不虚的乡先生。著有《学庸臆说》等稿本,藏在家中。生于成化戊戌年,卒于嘉靖己亥年,享年六十二岁。《广东提学副使萧公鸣凤墓表》(薛应□) 薛应□ 会稽山的北面有一位大儒,名为静庵先生,禀赋非凡,年少时便聪颖异常。刚过十岁,修习辞章、撰写文章,已经卓然成篇。十七岁时便厌弃这些,跟随阳明王先生游学,讲明圣学,穷究其旨归,亲身体认、躬行实践,不专务于口耳之学。他在诸生中很受提学副使赵宽赏识。弘治甲子年参加乡试,杨文恪公廉任浙江乡试考官,看到先生的文章大为惊异,说他学问有本原,才能足以经世济民,于是取为第一名。从此便以文章闻名四方。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选授监察御史。当时正忌讳直言,先生弹劾兵部尚书王琼,说他虽有小才,却多怀私心、任意妄为。都督江彬通过攀附投靠而得势,势力蔓延,将难以对付;先生申救胡副使世□的孤忠,削弱国家中的强藩,封章慷慨激昂,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徒事声容者,这是奉皇帝命令巡察山海诸关,正值边备长期废弛,将官怠惰放纵。先生遍历边塞,修复废弛、振兴坠败,因势设置防备,广泛种植树木,多次遮蔽沟堑,使敌骑不敢长驱直入,只能相互顾盼、喘息不前。适逢传闻武宗将出边捕虎,总镇以下官员层层搜刮剥削,先生上疏说:“陛下不应把百姓的性命置于危险之中,却以奇异之物为贵;沉溺细小娱乐,却忘记长远谋略。” 接着又谈到官府层层搜刮以及军民疾苦的情形,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得到答复。总兵戴钦、镇守王忻图谋中伤先生,掌权者天天说萧御史没有过失,事情才停止。先生曾疾驰到黄花镇,打开查看仓粮,发现一半是砂砾,而且侵吞克扣累积达数万,便依法论处守将。巨宦温祥在司礼监掌权,命令两名副职折□□,先生连同两名副职一起逮捕审治,边境为之震惧,士卒才领到军饷。在此以前,贵人常常冒领夺取士卒斩首的功劳,前任御史全都记录查验,先生便全部上奏,请求夺回这些功劳。江彬、钱宁愤怒地在先生面前争辩,先生说:“某地与某地相距几百里,某人却在同一天杀敌,他们各自取得功劳,难道一个人能分身成两三个人吗?”两人无言以对。巡边任满回京后,先生绘制山川形势图,测量地势险易,叙述记录军事机宜和方略,区分缓急,依图便可讨论攻守。都御史彭泽上报他的功劳,并推荐他可以重用。王琼因旧日怨恨没有转奏,先生起初也没有意图争论功劳。又奉命巡按云南,恰逢左胫被边地风邪侵袭而发病,太孺人担忧他,于是上疏请求回家省亲。过了一年,南畿缺少提学御史,先生便接受选任。先生一向担忧人才被废坏,于是整顿学政,亲身作表率,先重德行,后重文艺。对于有希望进取的士人,先生总是面色温和、言语亲切,恳切地诱导扶助他们。讲到义理之道时,反复推演阐明;有些人不遵从教诲,即使文章可以比拟扬雄、司马相如,辞藻可以媲美庄子、屈原,也一定予以黜退。即使有权贵托人说情,他也不听。他还对各地官师的贤能与否、百姓的利病、往昔的忠臣贤士以及山林遗逸之士,全部尽心咨询访求;对于应该褒贬、兴革的事情,追究其具体措施,心中只想挽回陋习,使人们达到上古盛世的境界。他待人友善的诚意,令人感动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这哪里是可以和流俗之人谈论的呢?因此南方士人有“陈泰山,萧北斗”的歌谣;陈泰山指先前的提学陈恭愍公陈选。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仍主管学政,所施行设置的措施与南畿完全一样。临颍有一位大臣在内阁,因此怀恨构陷本乡的谷生,想借先生之手来满足私怨。先生查明□后,没有处置谷生。于是对方又让他的子弟、外甥、女婿来请求记文,先生仍不答应,说:“他怨恨太深,嘱托言官弹劾先生和广东提学副使魏先生。”两位学政都是当世名儒,奏疏交到吏部后,吏部担心触怒临颍的廉威,于是酌情把先生调往湖广,把魏先生调往江西,二人都任兵备副使。南方御史上疏说,两人都是才长学博之士,应当大用,不应贬调。唉,这个世上像先生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先生去世二十年后,他的门人武进人薛应旗也因巡察学政经过先生故居,拜谒遗像,又到长满宿草的墓前凭吊。先生的儿子薛勉整饬墓地,因墓上还没有墓表,便托付我来撰写。功时在西盘,张尚书奉命考核群臣,听到此事后,欷歔叹息了很久,说:“士人如果在学校中失去培养,却反而要等到做官以后才考察他,这大概如同让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难怪很少有完美的人了。近来萧子雝、魏子才主管学政,他们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那么,这两位先生之所以遭人嫉恨,正是他们之所以受到世人称誉的原因。从前欧阳公说,宰执可以轻授,唯独翰林学士不能轻易授予;我则认为,学士可以轻授,唯独提学不能轻易授予。士习的污隆、世道的升降,都由此产生。我不知道河南、广东的情况如何;如今南畿的士人离先生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仍仿佛畏惧先生而不敢不行善,这种益处难道小吗?”于是我为先生表墓,并特别记述其中重要的事迹。唉!这个世上像先生这样的人,有几位呢?先生去世二十年后,他的门人武进人薛应旗也因巡视学校经过先生的故居,拜谒先生的遗像,并寻找那座已长满宿草的坟墓。先生的儿子勉告诉我墓上还没有墓表,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那时我任南考功,西盘张公尚书正在考察、选拔各位属官,听后唏嘘感叹了很久,说:“士人不能在学校中得到教养,却反而要等到已经做官之后再加以考察,这大概就像让没有受过教化的百姓去作战一样,难怪很少有完人了。近来像萧子雝、魏子才这样的提学官,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既然如此,二位先生之所以遭人嫉恨,正是他们之所以受到世人称誉的原因。过去欧阳公说,宰执一职可以授予,但翰林学士一职不能轻易授予;我则认为,翰林学士一职可以授予,但提学一职不能轻易授予。因为士习的清浊兴衰、世道的升降变化,都是由此产生的。我不知道河南、广东的情形怎样;如今南畿的各位士人,距离先生去世已经三十多年了,却还像是畏惧先生一样,不敢不行善,这种益处难道还小吗?”我于是为先生题写墓表,并特意记下其中重要的事迹。

○广东按察司副使胡君永成墓志铭(罗□□)

罗□□

君讳永成,字思贞,号嵿泉,吉之安福人。嘉靖己丑进士,授泾县知县。能其官四年,用荐者入刑部主事。断张延龄狱,忤旨,例谪和州同知。稍迁徽州府同知,南雄知府,白州郡而能益着。复用荐擢广东按察司副使,整饬琼崖兵备,卒于官,年四十有九。士大夫闻者莫不惜其才,而卒之日又无疾,于是闻者又莫不哀其促。余与君同年举进士,而生于同郡。是年同郡举进士者十有一人,先卒者五,君于五人稍后矣,而又以能显。余因得以久交,心雅爱之。余待罪归田,君尝再访于家,所言侃侃,多古人风节,不欲以世俗琐猥事入口。故余于其卒也不独惜其才而怜其志,不独悲其促而疑其故,又有异于他人之闻焉。既踰年,其子宏宗来请铭。余既雅慕而哀怜之,何忍辞?然君在州郡,余以告去,其政事不尽闻。大要君之政事,必欲其是非断于巳,而不能以毁誉狥乎人。巳以是虽贵宦尊官沮之不止也。已以非虽甘言游说强之不从也。以是其能着而人亦多忤。泾岩邑也,民喜讼匿,不受捕。君条教使民知令意,不在根株有□抑来自言即可得理,于是讼者无敢嚚□。久之,旁邑求归平,建平王贯五者坐逆党多诬逮,积十□□不能□,至是获释者五人。君之大狱主于不诬而巳。然顽梗自远,盗贼简息。当是时,俭庵梁公司徒畿内储蓄多不及数,恐一旦缓急无所仰下,议郡县行之,郡县多虚文相绐,独泾以君故廪庾皆实。民所隐税既不得幸,而岁漕所屯廒舍旧在邑者更置湾□水陆交便。比君满考再至泾,岁果大饥,施给有序,泾民得以不困。尝署其廪曰:「积之者谁?散之者谁?知我者此,罪我者此。」其远虑又若此。去之日,民拥道挽之不得,泣留其衣服以别。入刑部司寇渔石唐公所知,主视诸司奏牍,诸司有大疑狱及当矜恕者,属令代署奏牍上。皆得俞旨,及谪和州,会常章圣皇太后梓宫南祔,所过州郡多以供调弗严,得罪至和州,官吏无受谴者。然自和□至徽州,以副倅得不事事,时时与儒生学士游。儒生学士闻君在泾,崇奖文学,领其说者射科辄中,于是从而学易者甚众。南雄当江岭襟喉,天顺间于太平桥榷税助军饷,而郡司其管郡不得人,往往有所没入。前守同邑刘公实独以节介鸣于时,时人号曰铁板。君至叹曰:吾纵不能刘铁板,将不得木板乎?既以榷委他倅,季一易人以防蠧渔,得请因着例,而民间税额岁亏者复分此所属核之。会议者言小明路事,君复建六难之说。始庾岭未开时,道入东河,抵乌径,出信丰,至今商盐用之。而射利者欲从西河入南安小明。君之六难说曰:塞□径路,废小民业;一,西河在下流,移桥关巨;二,减盐□税,势须增民料价;三,新道险僻,必多增巡徼;四,间道撤江岭藩篱;五,西河浅小,水利不便;六。议者诎其说,事竟寝。自六难出而君益多忤,然人亦更以此多君。琼崖之役本以备黎,君则曰:九病吾民者即黎也,何黎之责不此之诏,而但欲备黎?黎将我有辞矣。且黎亦人也,使吾有以处之,彼食其土,乌庸绝乎?于是籍墨吏之效尤与强宗之怙势者,必抵于法。琼限海外,往时官其地者,自以远乡井入绝域,惧其有他又多贪奇香珠翠犀贝诸货,不笼罩计不可满欲于法,故无所操断。君断断独不身计,民始知有官刑,而名酋如那红狗、黄猪次第且俱送款。君方以效职自喜,尝独卧署斋,晨起衣冠将视事,忽手足逆今不能举,家人请召医,犹山每擅出我门户。语毕□。君既卒无能明其何疾者,悲夫。君未弱冠举乡试,而家世固且非寒约矣。然平生自衣食使令无少君僭处,冢孝友而恩及羣下,闻甘泉、阳明二先生之□,皆能不逆其说,居常以其说训。子弟然则能其官□卒以死者其有自哉

○广东按察司副使顾公可久墓志铭(皇甫汸)

译《广东按察司副使胡君永成墓志铭》(罗□□) 罗□□ 胡君名永成,字思贞,号嵿泉,是吉州安福人。嘉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泾县知县。他胜任本职四年,因推荐进入刑部任主事。审理张延龄案件时触犯皇帝旨意,按惯例贬为和州同知。稍后升为徽州府同知、南雄知府,政绩在州郡中更加显著。又因推荐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整饬琼崖兵备,死于任所,享年四十九岁。士大夫听说后无不惋惜他的才干;他去世时又没有疾病,因此听闻的人也无不悲哀他死得太早。我与胡君同年考中进士,又出生在同一郡。这一年本郡考中进士的有十一人,先去世的有五人,胡君比这五人稍晚,但又以才能显名。我因此得以与他长期交往,内心一向喜爱他。我获罪归田后,胡君曾两次到家中拜访,所谈侃侃而论,很有古人的风节,不愿把世俗琐碎之事挂在嘴上。所以我对他的去世,不只是惋惜他的才干、怜惜他的志向,不只是悲痛他去世得早、疑惑其中原因,也从他人听闻中得到了一些不同的感受。过了一年,他的儿子宏宗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既然一向仰慕并哀怜他,哪里忍心推辞?只是胡君在州郡任职时,我已经告老离去,他的政事没有全部听闻。大体说来,胡君办理政事,必定要让是非由自己判断,不能因他人的毁誉而改变。因此即使贵官高位阻挠他,也不能使他停止;即使有人用甜言蜜语游说,强迫他,也不能使他顺从。因为这样,他的才能得以显著,但也常常触犯他人。泾县是个民众喜好诉讼、藏匿罪犯而不接受捕拿的地方。胡君制定条规教令,使百姓知道法令的意旨:不在于穷究根株,只要有人受到压抑,能够自行来申诉,就可以得到公正处理。于是诉讼的人不敢再喧嚣□。过了很久,邻县请求他前往裁决平反;建平王贯五被以逆党罪名牵连,许多人受到诬告逮捕,积累十□□仍不能□,到这时获释的有五人。胡君办理大案,主旨只是不要诬陷而已。可是顽梗之风从远处消除,盗贼也渐渐减少平息。当时俭庵梁公任司徒,京畿储备多未达到数额,担心一旦有缓急便无所依仗,于是议定在郡县实行。郡县多用空文相互欺骗,唯独泾县因胡君的缘故,粮仓都充实。百姓隐匿的税赋既不能侥幸逃避,历年漕粮停储的仓舍原来在县城的,又改置于湾□,水陆交通都便利。等胡君任满考核后再次到泾县,恰逢当年大饥荒;他施舍赈给有条理,泾县百姓因此没有陷于困苦。他曾在粮仓上题写:“积存它的是谁?发放它的是谁?了解我的就是这里,怪罪我的也是这里。”他的深谋远虑又如此。离任那天,百姓拥挤在道路上挽留他,使他不能前行,哭泣着留下他的衣服作别。他进入刑部,在司寇渔石唐公手下任职,主管审核各司奏牍;各司遇到重大疑狱和应当宽恕的案件,便交给他代为署名上奏。这些奏疏都获得皇帝批准。等到他贬任和州时,恰逢常章圣皇太后的梓宫南行合葬,经过的州郡多因供给调度不严而获罪;到了和州,却没有官吏受到谴责。然而从和州到徽州,他作为副职可以不必事事亲自处理,便时时与儒生学士交游。儒生学士听说胡君在泾县时崇尚奖掖文学,接受他学说的人参加乡试常常中举,于是跟随他学习《易》的人很多。南雄处于江岭之间的要冲,天顺年间在太平桥设置税卡,以征税补助军饷;但郡司掌管此事不得其人,往往有所侵吞。前任太守同乡刘公实,唯独以节操刚介闻名当时,时人称他为“铁板”。胡君到任后叹息说:“我纵然不能成为刘铁板,难道连木板也做不到吗?”于是把征税事务交给其他副职,季节性地更换人员,以防止弊端侵渔;获准后便写入成例,并把民间每年亏欠的税额重新分摊到所属各处核查。议事者谈论小明路之事,胡君又提出六项困难。起初庾岭尚未开通时,道路进入东河,抵达乌径,出信丰,直到今天商盐仍使用这条道路。但逐利者想从西河进入南安小明。胡君提出六难说:“堵塞□径,废弃小民的生业;第一,西河在下游,迁移桥梁关隘工程很大;第二,减少盐□税,势必要增加百姓承担的价格;” “第三,新道路险峻偏僻,必然要增加许多巡逻;第四,撤去间道上的江岭屏障;第五,西河浅小,水运不便;第六。”议论者被他的说法驳倒,这件事最终搁置。自从提出六难后,胡君更加常常触犯他人,但人们也因此更加称赞他。琼崖之役本来是为了防备黎人,胡君却说:“使我百姓受到九种祸害的,正是黎人,为什么不诏令他们承担责任,却只想防备黎人?黎人将有理由责问我们了。而且黎人也是人,若我们有办法安置他们,让他们食用自己的土地,何必一定要断绝他们呢?”于是登记贪墨官吏中仿效前人以及豪强宗族仗势欺人的人,必定依法治罪。琼州地处海外,从前到那里任官的人,总以为远离家乡、进入绝域,担心会有其他祸患,又多贪图奇异香料、珍珠、翠玉、犀角、贝类等货物;若不网罗遮掩,便无法满足私欲,所以没有人敢于决断。胡君坚定不移,唯独不为自身打算,百姓才知道那里有官府刑法;各部族首领如那红狗、黄猪等,接连都来送上降表。胡君正因尽到职守而自得,曾独自躺在官署斋舍,早晨起来穿戴衣冠将要处理政务,忽然手脚逆冷,不能举动。家人请求召医,他还说:“难道还要擅自出我的门户吗?”话说完□。胡君死后没有人能说明他究竟得了什么病,真令人悲痛。胡君还不满二十岁便考中乡试,而家世本来并不贫寒。然而他一生在衣食供给、役使人员等方面,没有丝毫超过身份的地方;极其孝顺友爱,恩惠也施及众人。听闻甘泉、阳明二位先生的学说□,都能不违背其意,平日常用这些学说教导人。子弟如此,那么他能够胜任官职,□最终因此而死,难道会没有原因吗?《广东按察司副使顾公可久墓志铭》(皇甫汸)

皇甫汸

  公顾氏讳可久字与新别号洞阳昔越王勾践封其庶子于顾因以氏其在锡者则自晋参军凯之始也明兴有福五者卜居邑之胶山乡公之高王父也力田畜藏家累千金时巨猾俞寘逞暴作奸福五率其子寿山召义旅遏之寘惧乃潜奔京师飞文诬诋父子并逮系久之寘乃服辜始蒙矜释归则尽丧其赀矣寿山子讳信尚在龆龄赖友人钱氏鲁朱家得不死长从贾人往来吴门稍稍复其家业是诚轩公后以兄荣僖公贵赠柱国太保礼部尚书公之王父也生三子季讳荣章号筠轩以公贵赠中宪大夫泉州知府娶李氏而生公中宪父尝与芹轩伯氏草堂仲氏各训诲其子每曰吾家本江东人望缨緌蝉联安可不思光昭先德而守田舍翁哉由是诸子克遵义方伯氏子可学即荣僖公仲氏子可立是参议公相继登进士筠轩颇鞅鞅不豫公曰富贵要各有时大人第少安焉知羽一举不凌前翼冲霄耶岁在癸甲果连第拜行人时 毅皇帝将南狩偕同官江右熊轼山西孟阳泉南张岳洛中熊荣辈上书请留畧曰 陛下轻万乘弃九重忽垂堂之诫而甘驰骏之游纵不自惜如宗庙 太后何 上怒诏狱廷杖之右迁国子学正寻以父忧去位值 今上入继大统首录谏臣擢居琐闼而公尚在苫块未承恩命也癸未免丧起家铨曹将拟前授而锡尹畅子素不悦公亦应召在京阴谮沮之竟拜户部员外郎时追崇 献皇议起羣下聚讼未有折衷公从同官后上疏与张桂二公殊不相恊复诏狱杖之阙下幸不夺官乃有徽藩册封之役昔在行人有荣善王吊祭之役两遭笞点而臣节不渝君子以难丙戌出知闽之泉州以母老乞养疏上不报叹曰古人回驭独何心哉强承郡檄而泉俗素好嚚讼且怙势相倾至则作六条以与民约,旬月多回心向化者,公之折狱也,务在得情而发摘,不以神故,民无冤者。公之恤灾也,赈贷有方,而矫制不以嫌故,民多全活者。至则兴崇学校,奖拔士类,尤加意焉。庠生王以宁兄弟就僧舍读书,苍头与行者忿争,辄扑杀之,株连两生。公一讯出之,止坐殴者。以宁是秋举于乡,故士多感激奋发。由戊子举者,凡二十有八人,中庄用宾、蔡克廉并以高第显名。三载考绩,上方留意元元,求所谓良二千石者,入公卿铨曹察吏治,无出泉州□,将以太常卿召之。客有止公行者曰:“吾母耄矣,忍□不沾宠命,而徒身计乎?”乃就考得上最,母封大恭人,帔霞簪翟,亦荣矣。亡何母卒,叹曰:“向使从容言,不抱终天之恨乎?”甲午免丧,起家补赣州。当闽广、荆楚孔道,商醝往来,例榷其税,以充督府军需,墨吏并农贩征之。公至,白罢之,赣民称便。甫三月,擢广东按察副使。民泣曰:“天不佑赣,遇公之晚,柰何?不能借公如寇恂也。”濒行,主藏吏邀公视其醝羡,将以德公。乃斥之曰:“昔属令有馈吾币于途者,谢而遣之,汝不闻耶?”三年无染于泉,三月欲污于赣,弃其前操戾之,其矣。赣民至今以美谈。公自念两守剧郡,年资特久,仅膺常调,复领遐陬,兼之备兵琼海,飓风瘴雾,意不欲行。少宰霍文敏公,广人也,移书趣之,不得巳,褰帷露冕,往莅其境,饬法振纪,宣布威德,黎民惴惴,罔敢犯者。间乃按行诸郡,咨询黎倭出没之处,相其阨塞险阻而之备御,绘图说松林石坂,不假躬登绝岛中盘,宛在心。月虽昔之画金城、筹函谷者,不是过焉。未几,罗活峒黎出劫盗,按图循迹,遂穷治之。儋崖诸黎五十二部落,闻风款附,境内帖然,前此未有也。以公之才,晋陟卿贰,如汉故事,奚所不可?竟以谗免,惜哉!萋斐成贝锦之嗟,薏苡起怀珠之谤,皎行易汗,流言难察,类如此矣。昔泉有丘侍御者,纵其家奴抟人于监司之门,公按以法。双江聂公持节按闽,犹不能夺。使宪臣如公,则王者三尺法,有不信于天下者哉!观其赍空囊而度大庾之岭,题数语而谒曲江之祠,此与投犀沉水、取石迮舟者奚异?其免官还也,杜门却扫,绝交当世,屏迹公府,庆吊之外,虽燕会亦不多预。时泛舟梁溪之上,振策惠山之阳,以取适而巳。性好读书,至老不倦,尤好染翰,作锺王书,尽得其髓。文必根理,不袭陈言,尤工于诗。解褐即与薛考功蕙、郑户曹善夫谈,初耽李杜,乃撰《体畧》;晚醉右丞,爰辑《诗说》。唐太史评公诗有幽深之思,多自得之趣,当矣。所著有《在署读礼》《温陵》《虔州》《珠崖》《在涧》诸集,并赋、赞、志、铭、序、记若干卷,藏于家。琼管所纂《山海图说》,迄今用之,辄效传军中指南云。

○广东按察司副使张公尧年墓志铭(孙矿)

译皇甫汸 顾公名可久,字与新,别号洞阳。相传越王勾践曾把庶子封在顾地,因而以顾为氏;居于锡地的顾氏,则始自晋代参军顾凯之。明朝建立时,有人名福五,迁居本邑胶山乡,是公的高祖。福五以耕田畜牧积蓄,家产达到千金。当时大恶人俞寘逞凶作恶,福五率子寿山召集义军阻止他。俞寘害怕,暗中逃往京师,捏造文书诬陷诋毁,父子二人都被逮捕拘禁了很久。后来俞寘承认罪行,父子才蒙恩释放回家,但家产已经全部丧失。寿山的儿子名信,当时还在幼年,依靠友人钱鲁、朱家才得以不死;长大后跟随商人往来吴门,家业才渐渐恢复。这就是诚轩公的后代。诚轩公后来因兄长荣僖公显贵,被赠为柱国、太保、礼部尚书,是公的祖父。他有三个儿子,幼子名荣章,号筠轩,因公显贵,被赠为中宪大夫、泉州知府;娶李氏,生下公。中宪公的父亲曾与芹轩伯父、草堂仲父分别教育自己的儿子,常说:“我家本是江东的望族,世代连绵担任显贵官职,怎么能不想着光大先人的德业,反而只做守田的老翁呢?”因此诸子都能遵守正道。伯父的儿子可学,就是荣僖公;仲父的儿子可立,就是参议公,二人相继考中进士。筠轩很不满意,心情不快,公说:“富贵各有时运,大人只管稍安,怎么知道羽翼一旦奋飞,不会超过前人、冲上云霄呢?”癸甲年间,公果然接连考中,授任行人。当时毅皇帝将要南巡,公与同僚江右熊轼山、西山孟阳、泉南张岳、洛中熊荣等上书请求皇帝留京,大意说:“陛下轻弃万乘之尊和九重深宫,忽视‘高处临边’的警戒,却甘愿纵马游乐;即使不爱惜自己,宗庙和太后又怎么办?”皇帝发怒,下诏将他们交诏狱并施廷杖。公被升调为国子学正,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恰逢今上继承大统,首先录用进谏的大臣,提拔他们进入琐闼,但公还在服丧,未能承受恩命。癸未年服丧期满,起用为铨曹官,正要拟授原来的官职,而锡尹畅的儿子素来不喜欢公,也奉召在京,暗中进谗阻挠,公最终授为户部员外郎。当时朝廷议论追崇献皇帝,群臣聚集争论,尚未形成定论。公随同僚之后上疏,意见与张、桂二公很不相同,又被下诏送诏狱,在宫阙前受杖刑,幸而没有被夺官。后来奉命参与徽藩册封。以前任行人时,曾办理荣善王吊祭之事,两次遭受笞杖,但始终不改变臣节,君子认为这很难得。丙戌年,出任闽地泉州知府;因母亲年老,请求归养,上疏后没有得到答复,感叹说:“古人回车驾独自归养,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情呢?”只好勉强接受郡府任命。泉州民俗向来喜欢争讼,又仗恃势力互相倾轧,公到任后制定六条,与百姓约定,一个月左右,许多人便回心向善、接受教化。公审理案件,务求查明实情再行揭发,不凭神灵断案,因此百姓没有蒙受冤屈。公救济灾荒,赈济借贷都有办法;即使需要矫发上级命令,也不因避嫌而不做,因此很多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到任后,公兴办和整顿学校,奖掖选拔士人,尤其用心。庠生王以宁兄弟在寺院借宿读书,寺中仆役与行者争吵,竟将他们打死,并牵连两位学生。公一审问便查明真相,释放两名学生,只治罪于行凶者。王以宁当年秋天考中乡试,因此士人多受感奋而努力。戊子年参加乡试的,共有二十八人,其中庄用宾、蔡克廉都以高等成绩显名。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时,皇帝正关注百姓,寻求所谓的良好二千石官员;进入公卿铨曹考察吏治时,没有谁比泉州更好,朝廷准备召公任太常卿。有客人劝止公赴任,说:“我的母亲已经老了,难道忍心让她不能沾受您的恩命,而只顾自己的仕途吗?”于是公参加考核,获得上等第一;母亲被封为大恭人,穿霞帔、戴翟冠,也算荣耀了。没过多久母亲去世,公叹息说:“假如当时从容地说明情况,难道不会留下终身的遗憾吗?”甲午年服丧期满,起用补任赣州知府。赣州处在闽、广、荆、楚的交通要道,商人运送盐货往来,按惯例征收其税,用来充作督府军需,贪官连农民和小商贩也一并征收。公到任后,上奏请求废止这种征收,赣州百姓都称便。刚满三个月,公升任广东按察副使。百姓哭着说:“上天不保佑赣州,让我们这么晚才遇到您,怎么办?不能像寇恂那样借留您吗?”临行时,主掌仓库的官吏请公查看盐货的余利,想借此讨好公。公斥责他说:“从前属县县令曾在路上送我钱财,我谢绝后把他打发走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吗?”在泉州任职三年没有沾染贿赂,到了赣州才三个月便想玷污我的操守,你毁弃我以前的操守,实在太过分了。赣州百姓至今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公想到自己先后治理两个事务繁重的郡,资历和任期都特别久,却只得到通常的调任,还要兼领边远地区,负责琼海军务;那里飓风瘴雾频繁,心里不想前往。少宰霍文敏公是广东人,写信催促他,公不得已,只好撩起帷帐、露出官帽,前往任所,整顿法令、振作纲纪,宣示威严与恩德,黎民都惴惴不安,没有人敢犯法。后来公巡视各郡,询问黎人和倭寇出没的地方,观察险要关塞,筹划防守,绘制地图并说明松林、石坂等地形;即使不用亲自登上绝岛,也能把全盘情况清楚地记在心中。月余之间,过去画金城、筹划函谷防务的人,也不过如此。不久,罗活峒的黎人出外抢劫,公依照地图追踪查办,终于把他们彻底治罪。儋州、崖州各地五十二个黎人部落听到声威,纷纷归附,境内安定,这在此前从未有过。凭公的才能,本来应当升任卿的副职,像汉代的旧例一样,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最终却因谗言被罢免,真令人惋惜!谗言像萋斐织成贝锦的叹息,薏苡引起怀珠的诽谤;清白的操行容易被污损,流言却难以查明,大多就是这样。过去泉州有个丘侍御,放纵家奴在监察官署门前殴打人,公依法查办。双江聂公持节巡按福建,也不能改变公的处理。假如巡按官都像公这样,那么王者的三尺法,难道还会有不被天下人信服的吗?看他携着空口袋翻越大庾岭,只题写几句话便去拜谒曲江祠,这和投犀角、沉水香,取石块压船,有什么不同?他被免官回乡后,闭门谢客,拒绝与当世人交往,不到公府活动;除了庆贺、吊唁,连宴会也很少参加。只是有时在梁溪上泛舟,在惠山南面策杖游行,借以自我适意罢了。他生性爱读书,到老也不厌倦;尤其喜欢挥毫,临习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完全掌握其精髓。写文章一定以义理为根本,不沿袭陈旧说法,尤其擅长诗歌。他初入仕时就与薛考功蕙、郑户曹善夫交谈,起初沉浸于李白、杜甫的诗作,于是编撰《体略》;晚年喜爱王维的诗,便辑录《诗说》。唐太史评论公的诗有幽深的思致,多有自得的趣味,确实恰当。他著有《在署读礼》《温陵》《虔州》《珠崖》《在涧》等集,以及赋、赞、志、铭、序、记若干卷,都收藏在家中。琼管所编纂的《山海图说》,至今仍在使用,往往能像传说中军队使用指南一样收到功效。○广东按察司副使张公尧年墓志铭(孙矿)

孙矿

余初仕职方主事,与嵩岩公同官,知张公最深。云公讳尧年,字长卿,父曰启元,邑庠生,封兵部主事。祖父曰迁,处士。曾祖曰父璇,正德辛末进士,历官刑部员外郎。其先汤阴人,宋南渡徙杭,巳又徙余姚。国初时,给事中惟一以直谏谪戍云南洱海卫,第三孙皥留姚,越二世至比部公,始显。而比部次子逵,正德辛巳进士,任给事中,亦以谏谪戍,后赠光禄少卿。处士长子元,嘉靖乙未进士,仕至衡州府同知。至公盖四世进士矣。公隆庆戊辰登第,学政吏部进士,不与部中事,自公堂一揖外,惟以次诣阙下领所请章疏。公日必早赴,迄两月未尝一乞洗沐。冢宰蒲阳公甚重之,因授以定推官。定畿辅大郡,近京理者多擢台谏,盖所谓上缺者也。公不厉声色,而诇察最密。先太仆兄时令长垣,诸邑多同年友相聚,皆曰:“里中有丝毫事,长年兄必知之。”彼以何术得耶?学院陈公省开,恒山馆训诸生,命公董其事,所成就名士甚多。若赵考功南星,曹总河时聘,王奉常三余,乔开府壁□,皆其最著者。赵君尤德公,尝告余曰:“每暂归次,早□起,嵩岩师使者在户矣。”辛未选谏时,杨太子巳□去新郑,高文襄以阁学掌铨事,或中公以口语不得与擢刑部主事。无何,高公去,杨公复太宰,乃调公交车驾。明年万历癸酉,转职方员外郎。甲戍,余备员职方,职方员多,公署狭,余所憩舍即在公堂侧,而职方郎主边务,日不暇给,诸杂事皆两副郎专行之,半月互更焉。公每出视事,余在舍谛听,公言简而尽,□□者皆詟服,无敢尽辞者。有戍卒奉牍来,公曰:“汝冒名者也。”笞之,其人不悟,疾呼曰:“我非某也,我非某也。”余闻之笑,然不知公其由辨之。都宪陶公大顺时正郎,尝戏公曰:“公慎决事,有窃听者在傍。”盖指余也。而公又时时教余官,谓宜勤,宜随事研究。司空有役借卒职。方卒不给以直偿之,工曹移文属余受事。公曰:「输其直,不领其役,缮作非吾职,此由前任者误。」峻拒无害,余敬诺焉。未几,公转协司郎中。明年改武选郎中,是岁冬考选军政。公履任即留心密访,行伍间锱铢皆得其实,黜陟咸当。余尝入朝,见中贵人偶语曰:「凡武弁月旦,无他求,但问张武选,即得。」巷语亦然,名誉更大起。余尝从同邑诸公谒少司寇翁见海公,翁公谓公曰:「顷面冢宰及大司马,皆亟称君,行将有重托,似无须守府矣。」京都日职方大郎,垂涎者众。有宵人忌公,构别语于当路。适又旧僚候补者数人来欲得缺,遂擢公河南参议,果亦不守府,然非昔指矣。参藩驻大梁,主国课,岁一至小滩督运,时有奇羡,或遂私用之。公不然,悉以归藩帑充经费。年饥,藩宗禄不给,公参伍乘除之,皆心悦,以此中州远近翕然称张少参。三载陟广东按察副使,领惠潮武备。龙川有剧寇鲍时季,去邑城二十余里,与矿徒相犄角,出没不常,时有剽夺。公征三大校,由东水、蓝田、龙川分道剿之。贼愕出不意,皆鼠伏,斩劲酋杜九思,余悉就擒。于时士不满三千,役不再旬,而数十年据巢之寇荡然。督府上其功,赐白金。辛巳京察,从郎史秩贬等调外,犹尚以前语也。抵家一年,代事者欲有所上下其手,取公前征龙川军费,摘其出入数臆定之,以白于直指,冀没其余。直指不察,以公在谪籍,知其无内援也,遂加重劾。余时在考功,同官黄君克念,中州人,习公行事曰:「嵩岩公岂有此?」余力争于太宰,谓当覆核。太宰然之,而执政衔公深,不可破,竟从罢例。余甚媿焉,然公不以咎,余见余畧不言及,飘然若脱屣也。公明达练于庶务,善综核,好谭吏事。余间有所叩,必悉究首尾,酌古今之宜,举其要领,所指□□破的。余每心醉。余尝叹息谓:「公才最宜官其□□,皆有劳勚,无瑕垢而」鸾翮中铩,勋绩不见于世。今人谈世务,动称乏才。夫有才厄之使困,又何喋喋?公解绶时,年甫四十六,壮心未抱,干将无所试,则日走四方。尝入燕者再,后乃更至塞上。若吴楚近区,则时时命舟揽山水,采风俗,至老不倦。问之其荅如响。居常亦勤治生,所就产业,皆非宦中物。性不喜饮,里中宴会多不与。惟奉考封公□间聚兄弟家人,乐善修容。每旦早起,衣冠必整洁。生嘉靖丁酉八月二十五日,己酉四月九日遘疾卒,享年七十三。

○广东按察司副使王公叔果墓志(王世贞)

译孙矿 我最初任职方司主事时,与嵩岩公同官,因此对张公了解最深。公名尧年,字长卿。父亲名启元,是县学廪生,封兵部主事;祖父名迁,是处士;曾祖父名璇,是正德辛末进士,历任刑部员外郎。他的先祖原是汤阴人,宋室南渡时迁到杭州,后来又迁到余姚。国初,给事中惟一因直言进谏被贬戍云南洱海卫,他的第三个孙子皥留在余姚;过了两代,到比部公时才显达。比部公的次子逵,是正德辛巳进士,任给事中,也因进谏被贬戍,后来追赠光禄少卿。处士的长子元,是嘉靖乙未进士,官至衡州府同知。到公为止,大概已经是四代进士了。公于隆庆戊辰年登第。任学政的吏部进士,不参与部中的事务,除在公堂行一次礼外,只按次序到宫阙前领取所请的章疏。公每天一定早到,连续两个月不曾请求休沐。冢宰蒲阳公很器重他,于是授给他定推官的职务。定推官掌理京畿大郡,靠近京城,能治理地方的人往往被提拔为台谏官,大概就是所谓的上等缺。公不厉声厉色,但侦察查访最为严密。先太仆的兄长当时任长垣县令,各县有许多同年好友相聚,都说:“乡里有一点小事,长年兄一定会知道。” 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做到的呢?学院陈公省开在恒山馆教导诸生,命公主持此事,培养成名的士人很多。像赵考功南星、曹总河时聘、王奉常三余、乔开府壁【缺字】等,都是其中最著名的。赵君尤其感念公,曾告诉我:“每次暂时回到住处,刚早早【缺字】起身,嵩岩老师的使者已经在门口了。”辛未年选任谏官时,杨太子已经【缺字】离开新郑,高文襄以阁学身份掌管铨选事务,有人用口舌中伤公,使他不能升任刑部主事。不久,高公离职,杨公重新任太宰,才调公任驾部官。第二年万历癸酉年,转任职方员外郎。甲戌年,我充任职方司官员。职方员额多,官署狭小,我休息的房舍就在公堂旁边;而职方郎主管边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各种杂事都由两位副郎专门办理,半月轮换一次。公每次出堂处理事务,我在舍中仔细听着;公说话简明而周全,【缺字】的人都畏服,没有人敢把话说尽。有戍卒拿着文书来,公说:“你是冒名顶替的。”便打了他。那人还不明白,急忙喊道:“我不是某人,我不是某人!”我听见后觉得可笑,却不知道公是根据什么辨认出来的。都宪陶公大顺当时任正郎,曾开玩笑对公说:“公处理事情要谨慎,旁边有偷听的人。” 这话指的就是我。公又常常教导我做官,说应当勤勉,遇到事情要随时研究。司空有工程役使,需要借用士卒。正好士卒不足,司空准备按价钱补偿,工曹发文书嘱咐我承办此事。公说:“只交付补偿钱,不承领役使之事;修缮工程不是我们的职务,这是前任造成的错误。”他严厉拒绝而没有受到妨害,我恭敬地听从了。不久,公转任协理司郎中。第二年改任武选郎中。这年冬天考核选拔军政官员,公一上任就留心暗中访察,军伍中的每一丝一毫都查得真实,黜免和升迁全都恰当。我曾入朝,听见宦官偶然交谈说:“凡是武官考核,不必另求什么,只要问张武选就行了。”街巷中的议论也如此,公的声誉更加大振。我曾随同乡诸公拜见少司寇翁见海公,翁公对公说:“刚才我面见冢宰和大司马,他们都急切称赞您,将要有重要的任用,似乎不必再守在京府任职了。”京城中职方大郎这个职位,垂涎的人很多。有个小人嫉妒公,便向当权者编造别的话。恰好又有几名等待补缺的旧同僚来谋求职位,于是公被提拔为河南参议,果然也没有留在京府,但并不是以前所说的那种任用。参藩驻在大梁,主管国家赋税,每年到小滩督运一次;当时常有额外盈余,有人便将它私自使用。公不这样做,把全部盈余都归入藩司库,用来充作经费。年成歉收时,藩王宗室的禄米不足,公替他们反复核算增减,他们都心悦诚服,因此中州远近一致称公为张少参。任职三年,升为广东按察副使,负责惠州、潮州的武备。龙川有大盗鲍时季,距县城二十多里,与采矿徒众互相勾结,出没无常,时常抢劫。公征调三名大校,分别从东水、蓝田、龙川分路进剿。贼人惊慌,出乎意料,纷纷像老鼠一样躲藏;斩杀强盗首领杜九思,其余全部擒获。当时士卒不满三千,战事没有超过二十天,但盘踞数十年的盗匪巢穴便荡然无存。督府上报他的功劳,赐给白金。辛巳年京察时,按郎官、史官的等级降职调到外地,仍然沿用以前的说法。公到家一年,代理事务的人想从中上下其手,取出公先前征剿龙川的军费,把出入账目任意摘取、估定数额,向巡按官报告,希望侵吞余款。巡按官没有查明,认为公在贬谪名册中,知道他没有内援,便加重弹劾。我当时在考功司,同僚黄克念是中州人,熟悉公的行事,说:“嵩岩公怎么会有这种事?”我竭力向太宰争辩,认为应当复核。太宰认为有理,但执政者深深怨恨公,无法改变,最终仍按罢职的惯例处理。我对此很惭愧,但公不责怪我。我见他对此事略不提及,飘然像脱掉鞋子一样自在。公明达而熟悉各项政务,善于综合考核,喜欢谈论吏治。我偶尔有事请教,他必定查究始末,斟酌古今是否合宜,举出要领,所指【缺字】都切中要害。我每每听得心醉。我曾叹息说:“公的才干最适合任职于【缺字】,而且每件事都有功劳,没有瑕疵,却【缺字】鸾鸟的翅羽中途折断,功绩不能显扬于世。如今人们谈论世务,动辄说人才不足;既然有才之人困厄到这种地步,又何必喋喋不休呢?”公解下官印时,年仅四十六岁,壮志尚未实现,宝剑无处施展,于是每天游走四方。曾两次进入燕地,后来又到塞上。至于吴、楚附近地区,则常常乘船游览山水,采集风俗,到老也不厌倦。别人问他事情,他的回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平日也勤于经营生计,所置产业都不是做官时取得的。生性不喜欢饮酒,乡里的宴会大多不参加。只有在奉祀考公、封公【缺字】时,才聚集兄弟家人,乐于行善,修饰仪容。每天早起,衣冠一定整洁。生于嘉靖丁酉年八月二十五日,己酉年四月九日患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广东按察司副使王公叔果墓志

王世贞永嘉故多贤士大夫,然无有如王氏。若中丞之惠,而给事之节,故自足烺烺。而王氏之贤而著者,则毋如西华公父子兄弟。西华公之父东公澈,有帷幄密勿勋,扬历中外,晚而好行其德于乡,且备享人间之乐以终。公于成进士不晚,郎缙云参名藩不拙,甫染指而去之,超然物表。晹谷公叔杲,始从容出应世,以继公之志。于仕宦之日久,其归亦稍后,然皆能自操其出处之衡,不世法所绳束,可谓贤也。公讳叔果,字育德,其先世琅琊,及宋有惠者,复徙永嘉,遂永嘉人。凡七传而封通政公钲,即公王父也。有二子,东崖公仕至福建布政使司左参议,而仲子激至国子祭酒,其通政封则以祭酒贵云。东公娶潘恭人,年四十余未举子,得异梦始举,即公。公生而英异,甫七岁工俪语,十三工属文。既长恂恂如也,美须眉,秀晳体若不胜衣。补博士弟了,学使者合五郡诸弟子试之,擢公第一,遂赫然有声。荐乡书,复高等。明年罢会试归,读书山中,其学益遂。时东公方树先祠,辑世谱,饬宗法,公佐其成而详之,说世所传王氏约者也。寻与晹谷公同游南太学,时程文恭公文德祭酒,而欧阳文庄公德太常卿,皆以讲学名一时,致公兄弟都肄长而称扬之,公益有声。嘉靖庚戌成进士,时所谓中丞诤者,族父同榜同邸舍,日从事时政,比详之业,以使事归觐,东公称觞上寿,里人艳之。亡何东公卒,哀毁逾礼,既服除,栖迟冢舍者又四载,而始谒选,授兵部职方主事。明年与视西内工,有金币之锡,复以使事归省墓,而倭事起,族从所谓给事德者,从义兵与角不胜死之,族鸟兽窜。公与旸谷公谋曰:「不早储胥,将无族矣。」亟还朝,上书愿以家槖城堡以捍贼而完其族,报可。时旸谷公犹在公交车,不复诣请,与公捐槖而躬畚锸之役,堡成贼有环睨而巳至今赖之。寻迁其司员外郎,聘同考会试,所得多名士,遂迁郎中。出阅视蓟镇兵,时诸镇既有帅,而昌平复设一总帅临之,名位相颉颃,不能有所控御,而烦费且不支。公疏请从革,所省以万计。有请修《戎政志》者,例以史官充之。大司马杨袭毅公请以属公,书成进之。曰:“京营纪改,武选郎中,武选最猥杂,号吏薮。公至,当注选与诸寮精核而次第之,吏不得有所侮,宿弊若洗。”满六载,旅谒分宜相,相前缉之曰:“故人予耶?”盖东公有□□谊□,公卒不私往,以是仅迁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里上疏乞骸骨,不许。公所治荆西承天、德安二郡,承天世庙故邸也,有先皇之陵在,而德安景恭王初封国,两地中贵戚畹争挟重,鱼肉赤子。业公一切引之以礼,不听则裁之以法,竟公任,相戒无敢犯者。诏修《兴都志》,俾公具草。上太史公,既上而曰:“此献皇帝纪也,如恚何?”属同年高长史岱以志体别创,而资其楮笔缮写之费。书成,郡始有文献矣。地故有郢、梁、岐三绝王坟,中责之守者,岁私其耨修费以千计,公悉清裁之。应山灾,公授煮粥法以啖饿者,又缮丰乐驿,前后割私帑以赡,不烦县官。公念谒陵者麋至,其夫饩皆责之锺祥,叹曰:“锺祥之民尽矣。”请于抚臣俾疏酌道里远近,如两京中都以谒陵节数多所减,邮驿少息肩。而会分宜相败,吏部以公旧资重,甫一载余,擢广东按察副使。时广数中倭,吴司马以公羸弱,恐不任军旅,而重其文,疏请以内地学政处之。吏部知其指□,公归里听用。公喜曰:“司马知我,唯太宰亦知我。”遂杜门不复出。部移亟下监司守令劝驾旁午,公悉谢绝。之家世奉东公遗素说,而公雅不问产,听子弟息之,了不知也。日食不能时,二簋实以蔬笋,间一咀□鱼干脯,衣仅布素,或三澣破则缝之。姬姜粉黛,一不以入目,过亦如无。曰:“生不晓名,俭宁论。”奢公府乡里之燕,不恒设,设亦取成礼而巳性介慎,不亡取予,然至义施,亦不废。如饬先祠,置外塾,广墓田,以教养宗姓之类,公有创,而旸谷公成之。旸谷公有创,公颔而属其子光蕴成之。公居故所城堡,而旸谷公家于郡。公之郡,则郡岁征焟宾而巳旸谷公时时过从,公相与谈笑寝处无间,十余年来,友于之风蔼如也。公一切无所嗜,顾独嗜书,无一日不开卷,于子史百家,下及稗官黄衣之说,靡所不浃。第其所专精者六经,理性之学,居恒谓儒者类以陆子静先生言近禅,不知其非禅也,颇取朱元晦先生晚年之说而合之。

译王世贞 永嘉过去有很多贤能士大夫,但没有谁能比得上王氏。比如中丞公的恩惠、给事公的气节,本来就足以光耀显赫。王氏中贤能而著名的,没有比西华公父子兄弟更突出。西华公的父亲东公王澈,有参与帷幄机密的功勋,历任内外官职,晚年喜欢在乡里施行德惠,而且享尽人间乐事而终。公考中进士并不晚,任缙云知县、参理名藩也并不差,只是刚刚涉足仕途便离开,超然于世俗之外。晹谷公叔杲起初从容出仕应对世事,以继承公的志向。他在仕途上的时间较长,归隐也稍晚,但都能自己掌握出仕和退处的尺度,不受世俗法则束缚,可以说是贤者。公名叔果,字育德。其先世是琅琊人,到宋代有个名惠的先人,又迁居永嘉,于是成为永嘉人。传了七代,到封为通政的公钲,就是公的祖父。他有两个儿子:东崖公官至福建布政使司左参议,次子激官至国子祭酒;通政公的封赠,是因为祭酒显贵而得来的。东公娶潘恭人,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梦见异兆后才生子,就是公。公生来聪慧非凡,刚七岁便精于对偶文句,十三岁便擅长写文章。长大后温厚恭谨,眉目秀美,面色白净,身体清瘦得仿佛承受不起衣服。公补任博士弟子员后,学政召集五郡弟子一同考试,公被选为第一,于是声名显赫。被推荐参加乡试,又取得高等成绩。第二年会试落第回乡,在山中读书,学业更加精进。当时东公正修建先祠、编纂世谱、整饬宗法,公协助完成并详细厘定,这就是世间流传的《王氏约》。不久,公与晹谷公一同到南太学游学。当时程文恭公文德任祭酒,欧阳文庄公德任太常卿,两人都以讲学闻名一时,便招致公兄弟到太学学习,并对他们多加称誉,公的声名更加显著。嘉靖庚戌年考中进士。当时所谓中丞诤的族父与公同榜、同住一处,每天一起讨论时政;公因奉使回乡觐见,东公举酒祝寿,乡里人都羡慕。不久东公去世,公哀伤毁损身体,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又在墓旁守居四年,才去吏部谒选,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第二年参与巡视西内工程,获得金币赏赐;又因奉使回乡扫墓。此时倭寇事变发生,族人中那位给事德公,随义兵作战失利而死,族人四处逃散。公与旸谷公商议说:“如果不赶快储备防御设施,整个宗族就要灭亡了。”立即回到朝廷,上书请求拿出家中钱财修筑城堡,亲自防御贼寇,以保全宗族,皇帝批准了。当时旸谷公还在等待朝廷传召,没有再去请求;他与公一起捐出家财,亲自参加搬土运石的劳役。城堡建成后,贼寇只是在外围环视,不敢进犯,这座城堡至今仍使人受益。不久公升任职方司员外郎,主持会试同考,录取的多是名士,于是升为郎中。出任巡视蓟镇军队的官员时,各镇原已有统帅,昌平又设置一名总帅统辖,二者名位相当,不能有效控制,费用又多得无法供给。公上疏请求裁革其中一职,节省的费用以万计。有人请求修撰《戎政志》,按惯例应由史官担任;大司马杨袭毅公请求把此事交给公,书成后进呈。又说:“京营制度改订后,武选郎中一职事务最为繁杂,被称为吏员聚集之处。公到任后,应当办理选官事务,与同僚精细核查、依次安排,使吏员不敢欺侮,长期积弊仿佛洗净。”任满六年,公前往拜谒分宜相严嵩;严嵩迎面问:“是故人王东公的儿子吗?”大概东公与他有【缺字】交情【缺字】,但公最终没有私下前往,因此只升任湖广布政使司右参议。公【缺字】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公治理荆西的承天、德安二郡。承天是世庙旧邸,有先皇陵墓;德安是景恭王最初受封的藩国。两地的宦官、外戚和皇亲贵戚互相倚仗,残害百姓。公把这一切都用礼法引导处理;对方不听,就用法律裁断。直到公任期结束,众人彼此告诫,再也没有人敢触犯。朝廷下诏修撰《兴都志》,命公起草。公把稿本交给太史公,呈上后说:“这是献皇帝的本纪,怎么能【缺字】呢?”于是嘱托同年高长史岱按照志书体例另行创作,并资助纸张、笔墨和缮写的费用。书成之后,这个郡才有了文献。当地原有郢、梁、岐三位绝嗣王的坟墓,负责守护的人每年私吞修缮费用,数以千计,公全部清查裁减。应山县发生灾荒,公教给当地煮粥的方法,用来给饥民食用;又修缮丰乐驿,前后从自己的私财中拿出钱来供给,没有烦扰县官。公想到前来拜谒陵墓的人纷纷而至,他们的食宿供给都要由钟祥承担,叹息说:“钟祥的百姓要被耗尽了。”于是向巡抚请求,按照路程远近详细酌定;像两京和中都那样,减少拜谒陵墓的次数和规模,使邮驿稍稍得到休息。恰逢分宜相严嵩败落,吏部认为公资历深、才干重,任职一年多,便升为广东按察副使。当时广东屡次遭倭寇侵扰,吴司马认为公身体羸弱,恐怕不能胜任军务,但又看重他的文才,上疏请求让他担任内地学政。吏部知道他的意图【缺字】,公便回乡等待任用。公高兴地说:“司马了解我,只有太宰也了解我。” 于是闭门不再出仕。吏部的调令接连下达到监察司和郡守、县令,劝他出任,来往不断,但公全都谢绝。公家世代遵守东公遗留下来的朴素训说,而公平素不问产业,只任凭子弟经营,完全不知道家产情况。每天饭食不能按时供应,两只食器里装的都是蔬菜和笋,偶尔才吃一口【缺字】鱼干、肉脯;衣服只穿布衣素服,有的衣服洗过三次破了,便缝补起来。姬妾、姜女、脂粉黛色,他一概不看,偶然遇到也像没有看见一样。他说:“活着连名声都不懂得追求,难道还要谈论奢侈吗?”公府和乡里的宴会不常设置,即使设置,也只按礼仪办成罢了。公性情耿介谨慎,从不无故取受财物;但遇到合乎义理的施舍,也不废止。比如整修先祠、设置外塾、扩充墓田,用来教育供养宗族子弟之类,都是公首先创办,旸谷公完成的;旸谷公有所创办,公点头赞同,并嘱托自己的儿子光蕴完成。公住在原先修筑的城堡里,旸谷公则居住在郡城。公到郡城时,只是每年征收蜡宾【术语存疑】而已;旸谷公常常来往,二人一起谈笑起居,没有隔阂。十多年间,兄弟友爱的风气一直十分浓厚。公没有特别嗜好,唯独爱读书,每天没有不打开书卷的;从诸子百家到稗官野史、黄衣之说,没有不通晓的。但他专门精研的是六经和理学。他平时认为,儒者往往因为陆子静先生的言论接近禅学,便说它是禅学,却不知道其实并不是;他很赞同朱元晦先生晚年的学说,并把二者合在一起。

其创故自程学士敏政,然其所评析加精深,而又以王伯安先生指心之良知是圣,欲学者惺惺不昧,以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若朱陆之称性善求放心,其作用虽少殊,而出于孟氏者则一。性善故知良,求放心故自惺惺不昧。三君子之单提直人,本非有二端也。当是时,泰和胡观察直人,名中考功方遂,黄□耿御史大夫定向,皆论笃君子,□推公以得实,□云然。公诲光蕴必诚意尽伦,低行母徒,区区口耳也。旸谷公治别墅于阳湖,穷极山水之胜,其伟丽,江东冠而公亦于半山故读书处,颇增饬庭宇,剔洞壑,开陂塘,间从子姓游,一觞一咏,陶然自适而巳旸谷公一饮而方客游,必甲夜征声奏伎,客亦艳称之。两人意各自得也。东公开大耋至没,而公犹作孺子慕,大腊享奠,悲不自胜。既谢朝事,称不任,然至闻一贤者用,未尝不津津见眉宇也。一贤者退,不贤者进,蹙然有忧色矣。故少羸然,以断欲久,神转王谈论夙昔,不示倦。既感脾疾,犹强起具衣冠,及谷九始就枕,谓光蕴兄弟曰:“夫人生而胶胶扰扰者,梦也。吾梦且醒矣,复何言?”问体中得胜否,不答。巳而曰:“愿天生贤者,自是戒内子毋得挟妇女入谒。”巳呼粥粥至,犹能尽一。瓯巳复就枕,若寐熟者,撼之,逝矣。公生以正德丙子,得年七十有三。所著有《永嘉县志》十卷,《半山藏稿》二十卷。

◆佥事

广东按察司佥事刘公仕貆传(正气集)

广东按察司佥事梁观传(郡志)

广东按察司佥事顾公俨墓表(倪谦)

  佥事黄公山墓志铭

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宋君端仪,莫志铭(黄仲昭)

广东按察司佥事金君逵墓志铭(景旸)

  佥事君镗行状(顾璘)

广东按察司佥事赠太仆寺少卿东华王公德墓表(王世贞)

  按察司佥事徐公甫宰传

广东按察司佥事施公雨行状(陈瓒)

广东按察司佥事王仲山先生问墓碑铭(万士和)

广东按察司佥事管公志道墓志铭(澹园集)

○广东按察司佥事刘公仕貆传(正气集)

译这种学说的创始本出自程学士敏政,但公的分析评判更加精深;又认为王伯安先生所说的“心之良知就是圣”,是要使学习的人时时清醒、不受蒙蔽,从而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至于朱熹、陆九渊所说的性善和寻求失散的本心,作用虽略有不同,但都出自孟子,根本是一致的。因为性善,所以具有良知;因为要寻回失散的本心,所以必须始终清醒不昧。三位君子单独提出、直接指明的道理,本来并不是两回事。当时,泰和胡观察直人、名列考功的方遂、黄【缺字】耿御史大夫定向,都是笃实的君子,【缺字】推举公来验证实际情况,【缺字】说是这样。公教诲光蕴,一定要诚心尽力履行人伦,不要只作些浅薄的口头功夫。旸谷公在阳湖修建别墅,把山水胜景经营到了极致,壮丽程度冠绝江东;公也在半山旧日读书处增修庭院屋宇,疏剔洞壑,开挖池塘,偶尔带着子弟族人游玩,饮一杯酒、作一首诗,陶然自得罢了。旸谷公饮酒后,正赶上宾客游玩,常常在半夜召来乐工奏乐,宾客也艳羡称赞。二人各自都很满足。东公直到大耋之年去世,公仍像孩子思慕父亲一样;每逢大腊祭祀供奠,总是悲伤得不能自持。辞谢朝廷事务后,公自称不能胜任;但听说有贤能的人被任用,从来没有不眉宇间流露出欣喜的。一旦贤能者退下、不贤者升进,他就皱眉现出忧色。因此公平日身体稍瘦弱,长期节制欲望,精神反而更加旺盛;谈论往事如在眼前,从不显出疲倦。后来患脾病,仍勉强起身穿戴衣冠;到了【缺字】时才躺下,对光蕴兄弟说:“人生在世,被种种事情胶着扰乱,都是一场梦。我这场梦将要醒了,还要说什么呢?”别人问他的身体是否好些,他不回答。过了一会儿说:“但愿上天生出贤者来。”又从此告诫内子,不得带妇女进来拜见。随后让人把粥送来,还能吃完一碗;不久又躺下,像熟睡一样,摇动他时,已经去世了。公生于正德丙子年,享年七十三岁。著有《永嘉县志》十卷、《半山藏稿》二十卷。◆佥事 《正气集》载广东按察司佥事刘公仕貆传 《郡志》载广东按察司佥事梁观传 广东按察司佥事顾公俨墓表(倪谦) 佥事黄公山墓志铭 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宋君端仪墓志铭(黄仲昭) 广东按察司佥事金君逵墓志铭(景旸) 佥事君镗行状(顾璘) 广东按察司佥事、赠太仆寺少卿东华王公德墓表(王世贞) 按察司佥事徐公甫宰传 广东按察司佥事施公雨行状(陈瓒) 广东按察司佥事王仲山先生问墓碑铭(万士和) 广东按察司佥事管公志道墓志铭(《澹园集》) ○广东按察司佥事刘公仕貆传(《正气集》)

正气集

先生讳仕貆,字伯贞,姓刘氏。其先本汉长沙定王子安成思侯之裔,由儒科历仕唐、宋、元朝,吉之安福望姓世家。汤市有赠秘书监上骑都尉万安郡伯曰圣功,生子四人:竞伟,其仲闬,与其兄沔阳大守闻弟武昌学正阅石门令闰,俱以春秋应举。闬独不偶,退广著述。吉、袁诸学宾,先生乃其子也。先生蚤受诸父教,能游举场。遭红巾乱,安福寇据,有先生以元故臣不奉号。寇将屠其家,母张夫人度难全,率羣女妇自沉茨潭以死,独先生械至寇所。讯曰:“尔何恃而不我从?”先生知寇首先吏于沔阳公也,应曰:“吾前沔阳守某诸子也,岂汝从耶?”寇竟释之。避地邑南社洲,故姓刘氏,舍以女,遂家焉。天下既定于皇明,先生以门地自负,倔强者所忌,而致诸役卒见辱于邑少令张禧。归益奋于学,字其斋曰“悠然”,游徒日众,称之曰“悠然先生”。洪武十五年,诏举贤良,先生受礼币入朝,上策以求贤图治以安生民之道。实时条对其大要曰:“安民在于图治,图治在于得贤。贤才者,致治安民之具也。然取人之际,自古难取之以貌,则美其容者或内行之不立;考之以文,则饱于学者或才用之不足;辨之以识,则达于务者或心术之多乖;□□以言,则佞于词者或力行之未逮;之以望,则隆其誉者或实德之尤病。以是五者进人,且曰不然。况今郡县进人,皆外是五者,惟求庸碌之流,医巫工卜之子,以塞一时之责,不虞后日之弊。如是而欲望致治之兴,生民之安,其将能乎?”臣愚以任一人,第众人之优劣于会考之中,莫若任众人别一人之臧否于分察之际。自今学校岁贡生员,宜令学官审其朋徒,郡县覆之学官,其果经明行修然后升之礼部。有司岁举人才,宜令县令审之乡里,郡守覆之县令,共果行艺淑精然后进之吏部。其学官所贡,有司所举,每得人则每录。以绩每失人,则每纪以过;绩多来考者有陟,过多来考者有降。又厚禄赏以励其廉正,信刑罚以警其奸墨,则内外官举得其人,人皆称其职。治不图美而美,民不待安而安。野无遗贤,万邦咸宁,不在唐虞而在今日矣。上是其言,欲置诸近侍。会朝有增设风宪分察郡邑之议,先生遂授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察琼之诸县。琼在广海外,新内附,其地远,其民夷,其习谲。先生德以绥之,刑以威之。踰年而奸尽发,抑尽神负逋输役,愁吟笑歌,鬅嬴皆巾服操戈挟弩者,且佩诗书,大得民愿。先是分司莅琼,琼人辄致水土稀奇物为贽,受则喜以不忌巳,不受则惧而尽毒蛊。先生一出,诚心拒却,终不害。琼山少令即前有□□辱先生者,谒见大惭怖,先生遇之如他令。令□语人曰:「君子德量诚非庸见所能窥。」巳而朝议省是校以廵察他郡者坐法贬,凡廵察者秩先生成,是落长沙河泊使,寻改东莞河泊道。发愤种疾,遭风掩舟以没。其同官张仕祥在侧,乞于官葬之鸦矶。时洪武二十三年六月也,得年五十八。先生平生不务外饰,故文与诗皆据事实去浮词,有《悠然集》十卷藏于家。

○广东按察司佥事梁观传(郡志)

郡志

梁观字大用,当涂人。观人廉公,方正勤学,善大书。与李衡交,衡有妻妾欲远行,一日夜恐盗伺之,乃要观止其书舍。一夕燃灯读书达旦,其人多类此。洪武三十五年,由府庠生贡入监,除吏科给事中,升四川按察司佥事,调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廵潮州,几一载,廉介刚果,决狱如神。会天久旱,观斋沐祷神,雨下如注,没于官,潮人哀思之,塑像于韩山书院以祀之。观虽没,其精爽不迷,有祈辄应。同庠谢孚,监察御史,时领兵平百家畬于潮,夜宿行台,每夕户鐍无风自击,孚恬然不之疑。一日晨兴,守门隶卒不来请钥,孚怪问之,守者曰:“昨夜明公衣内衣往来中道,提钥将门尽开,若有沉思者。时月色蒙蒙,某等于窻隙见之,第无命不敢出耳。”孚知其观之神也,然恐隶卒惊绐之曰:“是我是我,一时失记矣。”至夕鐍击如故,孚乃默祝曰:“某奉命来靖一方,以大用平日之志,当加阴相,使公私皆美,何作此态以相恐?”又默戏之曰:“大用博我奠耳!”声遂息。明日具牲醴即书院以祭。其后凡有捷前夕,必梦与之欢笑如生,精爽盖如此。子任县丞。

○广东按察司佥事顾公俨墓表(倪谦)

译《正气集》先生名仕貆,字伯贞,姓刘。他的先祖原是汉长沙定王刘发之子安成思侯的后裔,世代通过儒学科举出仕,历仕唐、宋、元三朝,是吉州安福的望族。汤市有一位赠秘书监、上骑都尉、万安郡伯,名叫圣功,生有四个儿子:竞伟;次子闬;以及他的兄长沔阳太守闻、弟弟武昌学正阅、石门县令闰,几人都凭《春秋》应试。只有闬没有考中,退居著述。吉州、袁州各地的学官和宾客,先生就是他的儿子。先生小时候接受几位叔父的教育,能够参加科举。遭遇红巾军之乱时,安福被盗寇占据;先生因为是元朝旧臣,不肯奉行盗寇的号令。盗寇将要屠杀他的家族,母亲张夫人估计全家难以保全,便率领众女眷投身茨潭而死,只有先生被戴上刑具押到盗寇那里。盗寇审问:“你凭什么倚仗,竟不肯服从我?”先生知道盗寇首领曾是沔阳公的属吏,便回答:“我是前沔阳太守某公的儿子,难道会服从你吗?”盗寇最终释放了他。先生逃难到县城南面的社洲,因为原姓刘,把女儿嫁在那里,于是便在当地安家。天下平定、归于大明后,先生自负门第,被刚强的人嫉恨,以致被县中役卒在县令张禧面前羞辱。回家后他更加发奋学习,把书斋题名为“悠然”,跟从他学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人们称他为“悠然先生”。洪武十五年,朝廷下诏举荐贤良,先生接受礼部送来的礼物入朝,献上求贤图治、安定百姓的策略。先生当时分条回答大意说:“安定百姓在于谋划治理,谋划治理在于得到贤才。贤才是实现政治清明、安定百姓的工具。然而选取人才时,自古就很难:如果只看相貌,那么容貌美好的人可能内在品行并不成立;如果只考察文章,那么学问丰富的人可能才干和实际作用不足;如果只辨识见识,那么通达事务的人可能心术多有偏差;【缺字】看言语,那么善于巧言的人可能实际践行能力不足;如果只看声望,那么名誉隆盛的人可能实际德行反而特别有病。用这五种办法选人,还要说不完全如此,何况如今郡县推荐人才,竟然全都不采用这五种办法,只求庸碌之辈,以及医生、巫师、工匠、卜者的子弟,用来敷衍一时的责任,却不考虑日后的弊病。这样还想实现政治清明、使百姓安定,怎么可能呢?”臣下愚见,任用一个人时,与其在会考中由一群人评定众人的优劣,不如在分别考察时由众人共同评定一个人的好坏。从今以后,学校每年贡送生员,应当命学官考察同学,郡县再复核学官的意见;确实经学明通、品行修养良好,然后才升送礼部。有司每年举荐人才,应当命县令考察乡里,郡守复核县令意见;确实品行才能美善精良,然后才推荐给吏部。” 学官所贡送的人、有司所举荐的人,每次选得人才就记录功绩;每次错失人才,就记录为过失。以后考核时,功绩多的便升迁,过失多的便降职。又应当厚加俸禄和赏赐来激励廉洁正直,以可靠的刑罚警戒奸邪贪墨。这样内外官员举荐人才都能选得其人,人人都能称职;政治不用刻意追求美好就会自然美好,百姓不用等待安定就会自然安定。野外没有被遗漏的贤才,天下各国都安宁,这种盛况不必等到唐尧虞舜时代,如今就可以实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想把他安排在近侍之职。恰逢朝廷有增设风宪官、分区巡察郡县的议论,先生于是授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察考琼州各县。琼州在广东海外,新近归附,地方遥远,民众夷杂,习俗诡谲。先生用恩德安抚他们,用刑法威慑他们。一年多以后,奸邪全都被揭发,压制百姓的势力以及拖欠赋税、徭役的弊病全部清除;人们从愁苦呻吟转为欢笑歌唱,连原来披发赤脚的人都戴巾穿衣、拿刀持弩,而且佩带诗书,大大得到百姓拥护。此前分司官到琼州任职,琼人总是拿水土所产的奇异物品作为礼物;接受了,他们便高兴,因为不再有所忌惮;不接受,他们便害怕,甚至使用毒蛊。先生一到任,真诚地拒绝收受,始终没有受到伤害。琼山的少令就是此前曾【缺字】羞辱先生的人,来拜见时非常惭愧恐惧,先生却像对待其他县令一样对待他。县令【缺字】对人说:“君子的德行器量,确实不是平庸之人所能窥测的。” 后来朝廷议论裁减此项考核,认为到其他郡巡察的人因犯法而被贬;凡是巡察者的俸秩,先生原先相当于某等,后来降为长沙河泊使,不久改任东莞河泊道。先生因愤懑而生病,遇到风浪船覆而溺亡。同僚张仕祥在旁,请求官府把他葬在鸦矶。当时是洪武二十三年六月,享年五十八岁。先生一生不追求外在修饰,所以文章和诗歌都依据事实,去掉浮华辞藻,有《悠然集》十卷收藏在家中。○广东按察司佥事梁观传(《郡志》) 《郡志》梁观字大用,是当涂人。他为人廉洁公正,正直勤学,擅长大字书法。与李衡交好。李衡有妻妾要远行,有一天夜里担心盗贼窥伺,便请梁观留在自己的书舍。一夜点灯读书直到天亮,这类事情他经常如此。洪武三十五年,由府学学生贡入国子监,授任吏科给事中,升为四川按察司佥事,又调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巡潮州,任职将近一年。他廉洁耿介、刚强果断,审决案件如有神助。恰逢天旱很久,梁观斋戒沐浴祈祷神灵,雨下得像倾注一样;他却死在任上,潮州人悲痛思念他,在韩山书院塑像祭祀。梁观虽然去世,精神仍未迷失,有人祈祷便常常应验。同乡谢孚任监察御史,当时率兵在潮州平定百家畬,夜宿行台,每晚门上的锁都无风自击,谢孚安然不疑。有一天早晨起来,看守门的役卒没有来请示拿钥匙,谢孚觉得奇怪,便询问。守门人说:“昨夜明公穿着内衣在道路中往来,提着钥匙把所有门都打开,好像在沉思什么。当时月色朦胧,我们从窗缝里看见了,只是没有命令,不敢出去。”谢孚知道这是梁观的神灵,担心役卒受到惊吓,便骗他说:“是我,是我,一时忘记了。” 到了晚上,门锁仍像往常一样敲击。谢孚便默默祷告说:“我奉命来安定一方,按照大用生前的志愿,应该得到您的暗中帮助,使公事私事都圆满,为什么要这样吓我呢?”又默默开玩笑说:“大用,你只是要博取我的祭品罢了!”声音于是停止。第二天,谢孚备办牲畜酒醴,到书院祭祀他。后来凡是有捷报的前夕,谢孚一定梦见与梁观欢笑交谈,仿佛他还活着;他的精神大概就是这样。梁观的儿子任县丞。○广东按察司佥事顾公俨墓表(倪谦)

倪谦

公讳俨,字廷望,姓顾氏。曾祖泰,祖至善,封中书舍人。公叔恭,中永乐乙未乙榜,任河南洪县教谕。母张氏。季父叔谦,任礼部精膳主事。公之先,苏之吴县人。洪武中,中书以富室徙京师,因家金陵。公幼负美质,器宇魁梧,有志于学,早从里中师游,辄能诗赋,工书法,若老成,人人皆奇之。既长,侍主事公京师,从翰林侍读学士士谦张先生学,学大进。累试京闱不偶,乃归教授乡里,远近来学者屦满户外。正统戊辰,廵按御史齐公闻其贤,以经明行修荐于朝,召试优等,授嘉兴县学训导。教人有法,士多成就,登名甲科。景泰乙亥,丁内艰,服阕至京,适朝廷选儒臣以充宪台,公与焉,拜陜西道监察御史。以绩最,赐勑命,阶文林郎,赠教谕公如公官,母室皆孺人。公持廉秉正,纠击不避人,严惮之。尝廵视京仓,善于立法,盗息弊革。奉勑清理福建军政,边军多有以诡名来扰者,逮系妻孥,邻里累年不绝。公究得其实,罪其奸而雪其诬,民始获安。沙汀民叛,则杀不辜,公领兵抵其境,诛其首恶,余党悉平。还朝,升广东按察司佥事。时广贼方炽,公至即往高、雷诸处招抚叛民。新会杨江有贼数万,总戎赵公辅檄公剿之,公提兵五千,直捣贼巢,斩首千余级,追复被掳男妇千余人,牛马什器无算。总戎上其功,蒙朝廷银器采之赐。公在军中不解甲者累月,冒矢石,犯霜露,以劳致疾,乞归田里,遂致仕还吴中。公性孝友,早丧父,迎母就养官舍,奉侍甚备。少尝鞠于伯父,贤伯父卒无嗣,每思及辄悲泣。主事公尝遘疾几危,公刲股煮液以进,遂愈。公兄弟三人,极相亲爱,无间尔汝。交友以信义相与,所得俸赉,辄以赈施故旧宾客。晚结屋城东,时会乡耆故友燕谈乐,或携尊出游,登山临水,把酒赋诗,澹然忘归,世事一不以挂怀抱,人皆高之。卒年五十有五。

○佥事黄公山墓志铭

黄出嬴姓,后以国氏,今世居高安之折棠山者,祖吴益州太守建封,下逮吏部尚书,屡传至正端,赠监察御史,生公讳山,字允高,垂十龄,新喻吴先生汇过其家,命属对语奇警,谓其父曰:“此君家骥子也。”弱冠补府学生,志立大节,不专觅举,计成化十年以易中式,十四年丁内艰,新昌刘高等来从游,公与讲学而造诣益深,二十年登进士第,除行人司行人,弘治改元,赍诏赦往安庆,江西两广所历藩臬府州县,咸馈仪物,悉以义辞,三年遣祭襄王,所赐赍亦辞,嗣王贤之撰《荣寿》《永思》二记以赐,祖父卒,公承重丁忧,不忘哀慕,服阕补前职,满考进阶,七年夏,六年实授云南道监察御史,明年照刷浙江大藩,照刷者难其人,今吏部尚书致仕屠公廵抚两广时,雅知其奉使廉能,故以名进而,上特命之,其临浙江,不以察明吏弊民瘼,能洞烛幽隐,而行法则以恕,凡所按属,莫不怀刑颂德焉,九年竣事,顺道还瑞州,适岁歉多盗,有司设赈恤攘除方畧,时赖以济,十年掌广西道事,正月,上方笃亲亲之恩于寿宁侯宠禄之过,内臣何文鼎以直谏得罪,司礼监太监滥设多员,中杨鹏、戴义者尤无良,众惧莫敢言,公上疏曰:“陛下法古道,遵祖训,明于君子小人之辨,未尝轻于进退,内臣何文鼎近侍帷幄,臣不知其所言之详,近闻其触犯天威,逮系掖庭,而欲致之刑,杨鹏、戴义汗浊不谨,俾处清切之地,必致窃弄威权,紊乱国论,大望圣明察于邪正之辨,将何文鼎曲加优容,杨鹏、戴义急行屏斥,则忠谏之门开,幸进之路塞矣。”疏入,上以内事非所宜言,特宥其罪,罚俸六月,是岁冬进陛封,赠考妣及妻如制,十一年廵视西城,十二年升广东佥事,四月过杭,旧官属父老吏卒载道迓送,至马不能前,抵家仅月余遂不禄矣,公家食时,事其父封君。敬慎匪懈,或有命呼,声稍厉,辄曲跽俯首,屏气听受。疾则躬扶掖,视汤药,顷刻不少离。居官廉介,发于政事,则一以正大行之,而特立敢言,蹇谔有古诤臣风。初,广东之命下,君子谓公宜居谏垣补衮阙,将澄清天下。惜其出司风纪,亦足以肃清一道。然天夺其年,岂苍苍者之无信,莫莫者之无神耶?呜呼!惜哉!

○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宋君端仪,莫志铭(黄仲昭)

译倪谦 公名俨,字廷望,姓顾。曾祖父泰,祖父至善,封中书舍人。公的叔父叔恭,中永乐乙未科乙榜,任河南洪县教谕。母亲姓张。季叔叔谦,任礼部精膳司主事。公的先祖是苏州吴县人。洪武年间,中书因家产富足而迁往京师,于是定居金陵。公幼年便有优良资质,器宇魁梧,有志于学习,早年跟随乡里的老师求学,便能作诗赋,擅长书法,举止像成年人,人人都以为奇异。长大后,在京师侍奉主事公,跟随翰林侍读学士张士谦先生学习,学业大有长进。多次参加京城乡试都未能中选,于是回乡教授,远近来求学的人挤满门外。正统戊辰年,巡按御史齐公听说他贤能,以经学明通、品行修养推荐给朝廷;召试取得优等,授任嘉兴县学训导。他教育学生有方法,士人多有成就,考中甲科。景泰乙亥年,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到京,正好朝廷选拔儒臣充任宪台,公也在其中,授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因为政绩第一,赐给敕命,阶为文林郎;追赠教谕公,官职与公相同,母亲及妻室都封为孺人。公廉洁正直,纠察弹劾不回避权贵,人们都严肃畏惧他。曾巡视京仓,善于建立规章,盗窃停止,弊病革除。奉敕清理福建军政时,边军中有许多人用假名来骚扰百姓,逮捕拘禁妻子儿女,连累邻里,多年不断。公查清事实,惩治奸诈者,为被诬陷的人洗雪罪名,百姓才得到安宁。沙汀百姓叛乱时,有人滥杀无辜,公率兵抵达当地,诛杀首恶,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回朝后,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当时广东盗寇正盛,公一到便前往高州、雷州等地招抚叛民。新会杨江有数万盗贼,总戎赵公辅发檄文命公进剿,公率兵五千直捣贼巢,斩首一千多级,追回被掳的男女一千多人,牛马和各种器物多得无法计算。总戎上报他的功劳,朝廷赐给银器和彩帛。公在军中连续数月不解铠甲,冒着箭石、霜露,因劳累而得病,请求归田,于是退休回到吴中。公生性孝友,早年丧父,迎接母亲到官舍奉养,侍奉极为周备。年轻时曾由伯父抚养,贤伯父去世且没有子嗣,每当想到他便悲泣。主事公曾患重病几乎危亡,公割股取肉煮汤进奉,主事公便痊愈。公兄弟三人,彼此极其亲爱,不分你我。与朋友交往以信义相待,所得俸禄赏赐,常常拿来救济故旧宾客。晚年在城东建屋,常与乡中年长者、故友聚会宴谈取乐;有时带着酒出游,登山临水,把酒作诗,淡然忘记归返,把世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人人都推重他。去世时五十五岁。○佥事黄公山墓志铭 黄氏出自嬴姓,后来以国名为氏。如今世代居住在高安折棠山的这一支,祖先是吴国益州太守建封,往下传到吏部尚书,又多代传到正端,追赠监察御史,生下公,名山,字允高。公将近十岁时,新喻吴先生汇经过他家,命他作对语,公回答奇特警拔,吴先生对他的父亲说:“这是你家的一匹千里马。”公二十岁补为府学生,立志建立大节,不专心追求科举;成化十年凭《易经》考中,十四年母亲去世。新昌刘高等人来跟随他游学,公与他们讲论学问,学术造诣更加深厚。二十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弘治元年,奉诏前往安庆宣读赦令;所经过的江西、两广各藩司、按察司、府、州、县,都赠送礼物,他全都以义理推辞。三年,奉遣祭祀襄王,所赐的财物也推辞不受。后来的襄王认为他贤能,撰写《荣寿》《永思》二记赐给他。祖父去世,公承重服丧,不忘哀悼思慕;服丧期满后补任原职。考核期满晋升官阶。七年夏,实际授任云南道监察御史。第二年负责巡视浙江大藩,照刷官吏、钱粮是很难得合适人选的职务;当时致仕的吏部尚书屠公任两广巡抚,素来知道他奉使廉洁能干,所以把他的名字上报,皇帝特意任命他。公到浙江后,不但能查明吏治弊病和百姓疾苦,还能洞察隐秘幽微之处;执行法律却宽恕为本,凡是被他按察的属官,没有不感念他的刑法、歌颂他的德行。九年办完差事,顺道回瑞州,恰逢年成歉收、盗贼很多,有司制定赈济抚恤和剿除盗贼的方略,当时全靠这些措施得以救济。十年掌管广西道事务。正月,皇帝正过分施恩于寿宁侯,使其恩宠俸禄超过常制;内臣何文鼎因直言进谏获罪,司礼监又滥设多名太监,其中杨鹏、戴义尤其不良,众人害怕,没有人敢说话。公上疏说:“陛下效法古道,遵循祖训,明辨君子和小人,从未轻率地任用或罢免臣下。内臣何文鼎近侍帷幄,臣不知道他所说的详细内容,近来听说他触犯天威,被逮捕关入掖庭,皇上还想把他交付刑罚。杨鹏、戴义污浊而不谨慎,却让他们处在清要亲近之地,必然导致他们暗中窃取、玩弄权力,扰乱国家议论。希望圣明明察邪正之辨,对何文鼎曲加优容,对杨鹏、戴义立即屏退斥逐,那么忠臣进谏的道路就会开启,侥幸求进的道路就会堵塞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奏疏送入后,皇上认为涉及内廷之事不宜说出,特赦免了他的罪,只罚停俸六个月。这年冬天,他进京陛见并封赠父母及妻子,按照制度办理。十一年,巡视西城;十二年,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四月经过杭州,原任官属、父老、吏卒满路迎送,以至于车马不能前进。到家才一个多月,便去世了。公在父亲封君身边侍奉时,恭敬谨慎,从不懈怠;有时父亲呼唤他,声音稍微严厉,他便曲身跪下、低头屏息听命。父亲生病时,他亲自搀扶,照看汤药,一刻也不稍离。他做官清廉耿介,施行政事时一概以正大之道行事;又特立独行,敢于直言,正直敢谏,有古代诤臣的风范。当初广东任命下达时,君子们认为公应当身居谏官之列,弥补皇上的过失,使天下澄清。可惜他出任掌管风纪的官员,也足以整肃清理一方。然而上天夺去了他的寿命,难道苍天竟没有信用,冥冥之中竟没有神明吗?唉!可惜啊!广东按察司提学佥事宋君端仪墓志铭(莫志,黄仲昭)

黄仲昭弘治辛酉七月甲子,广东提学佥宪宋君卒于官。讣至莆,士大夫咸赍嗟悼惜,谓吾乡失此贤士,寔斯文之不幸也。予时方与翠渠周君纂修郡志,既相与考论其行业以传于儒林矣。越二年,其子元翰请铭掩幽之石,遂不复固辞。君讳端仪,字孔时,别号立斋,姓宋氏,世莆之后埭人。君幼淳雅凝重,不妄言笑,见先生长者,应唯进退,若老成人。稍长,攻举子业,读书必求通贯,文必根义理。年十六七,侍父助教公学正安州,每考校诸生学业,必今君预试,一时在学之士皆叹服以不可及。又尝侍父校文江右,时御史天台陈公选监场屋,因私试以文,亦深器许之。既而还莆,著录郡庠,益自刻励于学。成化辛卯,乡举小试,君偶失利,众称屈。君之祖舅学士林先生欲以书白于当道者,君曰:“此吾学未至,纵求而得之,亦可耻也。”遂闭门讲学,竟不复请举。甲午登乡闱第七人,明年会试礼闱弗售。闽宪使山阴唐公彬先监试秋闱,君其所取士也,遂延置西塾以训其子,一时同寅亦多遣子弟从之游。居二年,秋毫无所干请,唐公及佥宪兰浅章公懋甚雅重之。戊戌礼闱又弗售,卒业□均时,助教公巳迁官来任,君于养志之暇,益得友四方贤士,以充其所未至,而后进之士慕君学行,亦多执经受业,登巍跻膴者踵相属也。既而试事内库,库之主者延君以教其弟,公事悉不以累君。君曰:“逸巳以劳同事,吾岂之哉?且吾人间日入视事,今以直日尽吾职,以暇日副其意,不亦安乎?”辛丑擢进士第六人,拜礼部精膳司主事,委司本部及光禄寺诸署俸粮,谨其出纳,虽部堂支给升合不得多取,旧弊悉革。寻丁内外艰,起复改祠祭司,甚部长贰河南耿公裕、太原周公经所敬礼。适云南提学宪臣缺,选部议以属君,偶乡椽所知出以语人,君曰:“进秩之疏未上,而巳諠。”传于众口,或者以我干乞耶?遂力辞不受。巳而迁主客司员外郎。未几,广田提学缺,时耿公迁选部,遂拟君上请。以内相丘、徐二公沮之,不许。盖徐公初主考礼闱,君所取士;继进贰礼部,君其属僚;丘公祭酒,君其门生,皆受知遇。及二公入相,君以今昔异地,自正旦偕众行礼之外,足迹未尝一至其门。二公疑君忘德,故有是沮。然所以见沮于二公者,适所以彰君之名于朝着也。官主客二年,凡四夷朝贡之使,以方物贽见,一毫不苟取。其或有所求,请必条举典故,辨析开谕,往往使之心服以去。尝委奉安先儒杨龟山从祀神位,又委遴选诸亲王妃,又委乘传历山东以及南北畿,择堪尚公主者,皆非主客所司,盖重君也。俄而广东提学复缺,时丘公物故,耿公复疏上君名,遂拜按察司佥事,奉玺书以行。既至,严立教法,大要以崇本实,黜浮华主,而痛抑奔竞,革奸弊以防坏法之源,纤悉具备,皆凿凿可行。所辖诸郡县方行民快之例,富家大族争欲遣子弟入学以图幸免,至于各学生徒廪缺,亦皆争先请补,于托纷然,甚至有行贿赂者。君曰:“是吾行未孚于人也。”于是凡一士之进,一廪之给,咸秉至公,虽忤权贵弗恤也。所属广州析番禺、南海、增城三县地,增设龙门县,并立学补弟子员。时请托之风犹未弭,君乃核三学之士产所当析之地者,又试其中之堪廪食者,翼日立之于庭,以廪增之额定于签数足而止。自是广之人土深信服之。其后新宁亦设县,遂无复有请托者矣。君莅官不立赫赫之威,务欲以身表率诸生。考校命题,不先立巳意,一以经传主。试之日端坐竟日,俾其从容思索,展尽底蕴,随文去取。有戾经传者,虽工不得寘前列。学者骎骎乎知所向方,而君亦不惮劳勚,虽蛮烟瘴毒之地,靡不躬历。若琼崖诸州,远在海岛中,前此有九年仅一试者,君未及五载,巳两涉鲸波矣。廵抚大臣嘉其勤于职务,上疏乞旌擢之。而君竟以是冲冒炎瘴,染疾不吉。士夫僚友闻之,咸哀怛不巳。远近诸生奔吊,有痛陨仆地者。琼之士既祀君于仰止祠,广之士复相率请祀君于仰高祠。其感人之深如此。君人和易,实不事表襮,而尤笃于伦谊。其主事精膳时,助教公遘疾奄延五阅月,君请告躬视汤药,顷刻弗离左右。及卒,哀毁几绝,匍匐扶柩以归。葬祭一以先儒故典从事。继而吴安人卒,亦然。待其弟极友爱,诸弟亦感发怡怡然。始祖祠宇圯坏,力倡族人新之。又率诸弟别建家庙于居室之东,岁时奉祀惟谨。

译黄仲昭 弘治辛酉年七月甲子日,广东提学佥宪宋君在任所去世。讣告传到莆田,士大夫都悲叹哀悼,说我们乡里失去了这样一位贤士,实在是儒学界的不幸。我当时正和翠渠周君编修郡志,已经共同考察评论他的德行事迹,准备把他传留给儒林。过了两年,他的儿子元翰请求我为墓碑撰写铭文,于是我不再坚辞。君名端仪,字孔时,别号立斋,姓宋,世代是莆田后埭人。君幼年淳朴雅正、凝重稳重,不随意说笑;见到先生长者,唯唯应答,进退有度,像个成年人。稍长后,学习科举之业,读书一定要求融会贯通,作文一定以义理为根本。十六七岁时,随父亲助教公在安州任学正,每次考校诸生学业,都一定让君预先参加考试,当时在学的士人都赞叹佩服,认为无人能及。又曾随父亲在江右校阅文章,当时御史天台陈公选主持考场,因私下考试他的文章,也非常器重赞许。后来回到莆田,登记入郡学,更加刻苦自励于学业。成化辛卯年乡试初试,君偶然失利,众人都替他感到屈憾。君的祖舅学士林先生想写信向当权者说明情况,君说:“这是我的学业还没有达到要求,即使求得了功名,也还是可耻的。” 于是闭门讲学,最终不再请求参加科举。甲午年考中乡试第七名,第二年礼部会试却没有考取。福建宪使山阴唐公彬此前主持秋闱考试,君是他录取的士子,于是聘请他安置在西塾教自己的儿子,一时同僚也有很多把子弟送来跟随他学习。住了两年,他从未有丝毫请托干求,唐公和佥宪兰溪章公懋都十分敬重他。戊戌年礼部会试又未考取,完成学业□均时,助教公已经升官后来任,君在奉养父亲之余,更得以结交四方贤士,补足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后辈士人仰慕他的学问品行,也多拿着经书来受业,后来登科显达、身居高位者接连不断。后来他在内库参与考试,内库主管请君教导自己的弟弟,公事全不让君承担。君说:“自己享受安逸,却让同事劳苦,我难道能这样做吗?况且我们这些人隔日入署办事,如今在当值日尽自己的职守,在空闲日满足他的心意,不也很好吗?”辛丑年考中进士第六名,授礼部精膳司主事,负责本部和光禄寺各署的俸粮,谨慎办理出纳;即使部堂领取,也不得多取一升一合,旧有弊端全都革除。不久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起复,改任祠祭司,深受部长、次官河南耿公裕和太原周公经的敬重礼遇。恰逢云南提学宪臣职位空缺,选部商议把这个职位交给君,偶然被乡里的属吏听知并传给别人,君说:“晋升官阶的奏疏还没有上报,已经喧闹传开了。”传到众人耳中,难道有人认为我是请托求取吗?于是竭力辞谢不接受。后来升任主客司员外郎。不久,广东提学职位空缺,当时耿公升任选部官员,于是拟定任用君并上奏请示。丘、徐两位内阁大臣从中阻止,没有获准。原来徐公起初主持礼部会试,君是他录取的士子;后来徐公升任礼部副长官,君是他的属官;丘公任国子监祭酒,君是他的门生,二人都曾受到君的知遇。等到二人入阁,君因为今昔身份不同,除了元旦随众行礼外,脚步从未踏入他们的府门。二公怀疑君忘恩负义,所以加以阻挠。然而二公之所以阻止他,恰恰反而使他的名声在朝廷上更加显著。任主客司官员两年,凡四夷朝贡使者拿着方物来进见,他一丝一毫也不随意取用;使者有所请求时,他一定逐条列举典故,辨析说明,往往使他们心悦诚服地离去。曾奉命安排先儒杨龟山配享的神位,又奉命遴选各亲王的妃子,还奉命乘驿传遍历山东以及南北二京畿,选取配得上尚公主的人,这些都不是主客司所掌管的事务,大概是因为器重君。不久广东提学职位再次空缺,当时丘公已经去世,耿公又上疏推荐君的名字,于是授任按察司佥事,奉玺书前往。到任后,严明地确立教育法规,大体以崇尚根本、务实、抑制浮华为主,并极力压制奔走竞争,革除奸弊以防止败坏法令的根源,细节完备,全部切实可行。他所管辖的各郡县正在实行民快之例,富家大族争着想把子弟送入学校,以求幸免;至于各学生的廪缺,也都争先请求补充,托人请托纷纷不绝,甚至有人行贿。君说:“这是我的施行还没有取得人们的信服。”于是凡是一个士子的进退、一份廪粮的发放,都一概秉持至公之心,即使触犯权贵也不顾惜。所属广州从番禺、南海、增城三县析分土地,增设龙门县,并建立学校、补充弟子员。当时请托之风还没有止息,君便核查三学中家产在应析土地范围内的士子,又考察其中适合领取廪粮的人,第二天把他们列在庭前,按照廪粮增加的数额确定名额,直到签数足额为止。从此广东人深深信服他。后来新宁也设县,便再没有请托的人了。君任官不树立赫赫威势,而致力于以身作则来表率诸生。考校命题时,不预先确立自己的意见,一概以经传为依据。考试那天,他端坐一整天,让士子从容思考,充分发挥自己的学识,然后根据文章取舍。有违背经传的,即使写得工整,也不能列入前列。学者渐渐知道了努力的方向,君也不怕辛劳,即使是蛮烟瘴毒之地,没有不亲自走遍的。像琼崖各州,远在海岛之中,以前有人九年才考试一次,君不到五年,已经两次渡过巨浪了。巡抚大臣赞赏他勤于职守,上疏请求表彰提拔他。然而君最终因此冒犯炎热瘴气,染病而死。士大夫和同僚朋友听说后,都悲痛不止。远近诸生奔来吊丧,有人悲痛得跌倒在地。琼州士人已经在仰止祠祭祀君,广东士人又相继请求在仰高祠祭祀君。他感动人心之深就是这样。君为人和蔼平易,确实不事张扬,却尤其笃厚于伦理情谊。他任精膳司主事时,助教公患病,拖延了五个月,君请假亲自照看汤药,一刻不离左右。助教公去世后,他悲哀过度几乎气绝,匍匐着扶柩回乡。安葬祭祀一概依照先儒旧典办理。后来吴安人去世,他也这样做。对待弟弟极其友爱,几个弟弟也受到感发,彼此和乐。始祖祠宇坍坏,他极力倡导族人重修;又带领弟弟在住宅东面另建家庙,按时虔敬奉祀。

与人交忠信不欺,有所谋议,凡是非得失,必竭尽底里,无所隐讳。曩彭惠安公韶续修《莆阳志》,凡有疑多资君以质正。予修《八闽通志》于诸郡人物,悉资君以去取。君皆极力考究,裨益长多。其居乡畏慎谦抑,于物无所忤。及登第贵显,往还乡闾,非公谒未尝一至郡县。凡世俗纷华之事,视之泊如也。君资禀清粹,自其少时巳有志泛滥羣籍,尚友古人。凡乡之先辈,皆考究而知其邪正贤否。□守青田潘公琴,以郡学所祀乡贤多弗称典礼,乃发策询于庠序诸生,惟君所对策考论精审,潘公大加叹赏。初尝着《莆阳科名志》,晚年复着《人物备志》,善恶皆录,盖将以私备法戒,且示后人,惜其未脱藁也。其在礼部时,署清务简,尤留意程朱正学。尝考正《宋史·道学传》,进程氏门人吕公大临,谓其深潜缜密,当不在刘、李、尹、谢、游、杨之下。又以程氏师友渊源,朱子巳有录以示后学,而朱子门人亦多哲士,尚未有表着之者。因集黄勉斋以下及私淑有得如文忠诸公凡若干人,《考亭渊源录》。又尝修《祠部典故》若干卷。在广宪时,前廵抚大臣尝增设隶兵四人,以赡司学政者,君悉取其资新濂溪周元公祠,因进广。东安抚廖公子晦,以配享焉。公暇尝修《广东通志畧宋行朝录》,皆未脱藁。又尝编《道南三先生遗书》及《朱子事类》,凡若干卷。平生著述有《宋氏族谱》《乡贤考证》《莆阳遗事》《莆阳旧事》《偶录》《高科考》《立斋闲录》《立斋稿》,合之凡若干卷,藏于家。呜呼!君之所以修于身,施于政,行于家,垂于后者,卓卓如此,世之人皆知之。至其耿介特立之操,超迈绝俗之识,局于位而未见于行,蕴于中而未着于外者,世之人或未知也。惟君之同寅和□王云凤尝称之曰:“孔时之人,与之论古人贤□□,求经史微义,则若探囊之豫,建瓴之捷,而通殷勤□功能于达官大吏之前,争是非辨曲直于稠人广坐之中,则讷然不能一出诸口。”此孔时之言也。“事上惟恐有过,使人若或伤之,黑白在胸中而视其貌浑然若无能,宁受不知巳之屈,而未尝一启喙以辨,不皎皎之行而未尝外于君子之矩度中。”此孔时之行也。“讨故典,阐幽微,贯穿上下数千百年,若本朝始建国也。洪武庚辰、正统己巳三大事,其间计谋攻战、忠良邪佞、中外大小臣工举事成败得失之故,穷搜极访,理讹订疑,是非轻重,析于秋毫。”此时之学也。予窃以知君之深,故并志之。君生于正统丁卯,讵其卒得年五十有五。子一,即元翰,领乙卯闽藩乡荐第一人。

○广东按察司佥事金君逵墓志铭(景旸)

景旸

君讳逵,字达卿,号望山。其先鄞人也。曾祖祖有□,俱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父泽,累官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母范氏,累封夫人。自曾祖以闾右徙,始家南京江宁人。君幼承家学,治《尚书》,举弘治乙卯乡试,连登丙辰进士,除阳信知县。厚以存心,明以烛伪,敏以集事,上下翕然称贤。前令负官物,妻子久系,几庾死,君偿之,复厚赠遣之。藩王之国道,出阳信旁郡,当道檄阳信往供,君请得无敛民,听取贮帤官钱给之。又惮民远役不便,令毋行,但以顾役钱往,故虽重事邑不知扰。三载以治最,征父老遮留不得,留靴以遗爱。擢太仆寺丞,丁母忧,服除,改礼部主客主事,进祠祭员外郎,升广东按察司佥事。大帽山贼累年患,君率兵往征,号令严明,部伍整饬,士卒用命,遂擒渠魁林贵等,斩首千八百余级。上嘉之,有金帛之赏。正德辛未解官归,时都宪公家居无恙,君日奉左右,极其孝敬。及卒,情礼咸备。友其弟通政经历君明卿,尤极眷爱。卒于正德己卯六月八日,年五十有八。君人魁梧俶傥,饶才智,周人之乏,拯人之厄,日不暇给。至人有过,亦面折不讳。天性孝,追念父母,然身不□,语次少及,辄呜咽流涕。兄弟同心一德,卒无闾言。人家世宦,宾客杂沓,终日应报,情礼有加,略无□色。呜呼!君存日制行若此,岂意其竟止于斯耶?

○佥事君镗行状(顾璘)

译他与人交往忠诚守信,从不欺骗;有所谋划议论,凡是是非得失,一定竭尽内心,毫不隐讳。从前彭惠安公韶续修《莆阳志》,凡有疑问,大多依靠君来考订。我的《八闽通志》涉及各郡人物,也全靠君来取舍。君都竭力考察研究,帮助很多。他居乡时敬畏谨慎、谦逊克制,对任何事物都不相违忤。及至登第显贵,往来乡里,若不是因公拜谒,从不到郡县衙门。凡世俗的浮华之事,他看得淡然无动于衷。君天资清纯,从年轻时就立志广泛涉猎群书,以古人为友。乡里的前辈,他都考察研究,知道他们的邪正贤否。□青田潘公琴任郡学守时,认为郡学所祭祀的乡贤有许多不合礼典,于是向学校诸生发策询问,只有君的答策考论精密详审,潘公大为惊叹赞赏。君起初曾撰写《莆阳科名志》,晚年又撰写《人物备志》,善恶都予以记录,大概是想以此私下补充法令的劝善惩恶,并且昭示后人,可惜尚未脱稿。他在礼部任职时,署中事务清简,尤其留意程朱正学。曾考订《宋史·道学传》,增列程氏门人吕公大临,认为他深沉潜心、严谨缜密,应该不在刘、李、尹、谢、游、杨诸人之下。又因为程氏师友的学术渊源,朱子已经有记录来示范后学,而朱子门人中也有许多贤哲,尚未有人为他们表彰显扬,于是收集黄勉斋以下以及私淑而有所成就的文忠诸公等若干人,编成《考亭渊源录》。又曾编修《祠部典故》若干卷。在广东宪司任职时,前任巡抚大臣曾增设隶属兵四人,用来供养主管学校政务的人,君把这些费用全部拿来修葺濂溪周元公祠,并因此进而修整广东东安抚廖公子晦的配享祠位。公事之余,曾编修《广东通志略》《宋行朝录》,都没有脱稿。又曾编纂《道南三先生遗书》和《朱子事类》,共若干卷。平生著述有《宋氏族谱》《乡贤考证》《莆阳遗事》《莆阳旧事》《偶录》《高科考》《立斋闲录》《立斋稿》,合计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唉!君修养自身、施行政务、治理家庭、留给后世的,像这样卓然显著,世人都知道。至于他耿介特立的操守、超越世俗的见识,因为受官位限制而未能表现在行动中,蕴藏于内心而未能显露于外,世人或许还不知道。只有君的同僚和□王云凤曾称赞他说:“孔时这个人,和他谈论古代贤人的贤□□,探求经史中的精微义理,就像从囊中取物一样预先掌握,像从高处倾水一样迅捷;但要把自己的恳切□功劳向达官大吏陈说,或在众人聚集的场合争论是非、辨明曲直,他却木讷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孔时的言语。“侍奉上司,唯恐自己有过失;即使使别人有所损伤,心中黑白分明,表面却浑然像没有能力一样;宁可承受别人不了解自己的委屈,也从不张口申辩。他不以自我炫耀的行为为务,却从未超出君子的规矩法度。”这是孔时的操行。“考求旧典,阐明幽微,贯通上下数千百年,仿佛本朝才刚建立一样。洪武庚辰、正统己巳三大事,其中谋划攻战、忠良奸佞、朝廷内外大小臣工行事成败得失的原因,全都穷尽搜求、极力访查,辨正讹误、订补疑义,是非轻重分辨得如秋毫一般细微。”这是孔时的学问。我私下认为自己深知君,所以一并记载下来。君生于正统丁卯年,到了去世时享年五十五岁。有一个儿子,就是元翰,考中乙卯年闽藩乡荐第一名。广东按察司佥事金君逵墓志铭(景旸) 景旸 君名逵,字达卿,号望山。他的祖先是鄞县人。曾祖、祖父有□,都追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父亲金泽,历任官职,做到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母亲范氏,累次受封为夫人。自曾祖因闾右身份迁居后,才成为南京江宁人。君从小承受家学,学习《尚书》,考中弘治乙卯年乡试,接连考中丙辰年进士,授任阳信知县。他存心厚道,明察以照见奸伪,办事敏捷而能成事,上下都一致称贤。前任县令亏欠官物,妻子儿女长期被拘押,几乎要死在狱中,君替他偿还,又厚赠路费遣送他们。藩王前往封国的道路经过阳信附近的郡县,当道发文让阳信前往供应,君请求不要向百姓征敛,而听取用官府储存的帤钱供给。他又担心百姓远途服役不便,下令不必前往,只需带着代役钱前去,所以即使是重大事务,县中百姓也不知道受到骚扰。任满三年因治理成绩最佳被征召,父老拦路挽留,不能使他留下,便留下靴子以寄托爱戴之情。升任太仆寺丞,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礼部主客司主事,升任祠祭司员外郎,又升广东按察司佥事。大帽山盗贼多年为患,君率兵前往征讨,号令严明,部伍整齐,士卒听命,于是擒获首领林贵等,斩首一千八百多级。皇上嘉奖他,赏赐金帛。正德辛未年辞官回乡,当时都宪公在家,身体平安,君每日侍奉左右,极尽孝敬。都宪公去世后,情感和礼节都处理得完备。他与弟弟通政经历君明卿友爱相处,尤其深厚。正德己卯年六月八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君身材魁梧、洒脱不羁,才智丰富,周济贫乏、拯救困厄,每天忙得没有空闲。至于别人有过错,也当面斥责,毫不隐讳。他天性孝顺,追念父母;但因自身不□,谈话中稍稍提及,便呜咽流泪。兄弟同心同德,最终没有乡里的非议。他家世代做官,宾客纷纷往来,整天应酬答谢,情分礼数更加周到,丝毫没有□色。唉!君在世时的操行如此,哪里料到他竟止步于此呢?佥事君镗行状(顾璘)

顾璘

潘氏居庐之六安州,六安当淮淝之冲,世乱多□□,故上世谱牒无考。五世祖讳霞,元未千户总管总官,生万,一万一,生仁,三仁三,生恪,恪生岳,有子五人,其三曰积,举进士,仕天顺、成化间,累官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亦有五子,其二佥宪君,名镗,字宗节能言即解,记诵七岁赋诗,辄出奇语惊人,十岁能读史略,论古成败,十六侍布政公入京,公疾不脱冠带而养,周防仆御,内外无失,才行巳绪。见十九,娶单孺人,甫四十日,忧布政公赴蜀道险,力请侍行,居三岁始还,实成化丙午,遂举应天府乡试。逮弘治丙辰,登进士第,授满城令,恺悌子育,不设厉禁,凡征输善量缓急,常获宽省。邑有巨猾张某者,好败官政,或讽君杀之,乃笑曰:“独非民邪?吾知自检而巳丁布政公忧,去任,治装不满一车,父老与诸生遮道泣送,曰:“乃今见古廉吏。”相随数百里乃舍去,树碑颂其遗爱。居丧哀毁,骨立殓葬有礼,服阕除滑县知县。滑,畿辅大邑,赋重民玩,前令率坐废。君下车首听滞狱,风行雷断,五日而囹圄空,乃理逋赋壅蔽者,曰:“民犹水也,塞则溃,疏则是解。”芬剔蠧犂然有条,人人以惠争先输纳,阅三月而租入大集。郡守韩公叹曰:“民□□可化哉?何滑民昔狡而今良也?”县籍口赋里胥故□奸,君誓诸社曰:“所不惠于民者,神有显殛。”籍成踰月,忽有抱策愬庭下者曰:“某等负公作奸者尽疫死,某幸生,愿正此籍。”因许厘正式,人谓君诚信通于人神。初至滑,前令擅移官帑银数千两,籍乱不可稽,君曰:“殆哉!殒身非予,其谁掩此?”乃检括规画,俾充其数,竟不令前令知也。被征去,府人出羡金二百赆,君曰:“欺人不诚,黩货不贞,吾岂以毫末而败吾素?”令籍之库,父老请立石以识,君曰:“无庸,苐无忘今日可也。”甲子拜四川道监察御史,首论时务大计四曰审大势,权时宜,重将权倡士气,太监高凤荫从子君曰:「此王振、曹钦之渐,不可长也,请加黜罚。」奉命劳军辽东,廉公有威,边将敛手,归上备边五策:曰「酌戌守之宜,悯戍卒之苦,处将来之用,豫未然之戒,革科敛之弊」,皆中肯綮。一日北风寒甚,思许夫人年老阙温清,上疏请养,得改南京湖广道。无何内降削籍,明年秋七月,诏罢党恶若干人,君与焉。葢正德丁卯也。家居以御史罪,前后输米三百石,鬻产供命。庚午诏复冠带。文安贼寇六安,郡人视君去留,君谓子弟曰:「我世臣,生富国,捍患,若等宜避地以存宗祀。」遂□□臣设策拒守,城被围者三日,竟得不陷。癸酉起□□东按察司佥事,持法平恕,人不以冤。有县丞杨某者,以贪见黜,辞去泣下不巳。太守李君叹曰:「焉有夺人官乃感泣者哉!吾不知潘公何以致此。」知有县黄某者,怀百金见谒君曰:「与尹处,及期而不见,信吾不德也。若暴尹罪以章巳廉,吾亦不黄惭谢去。」广山猺摽掠近鄙,患君奋计,率兵夜捣其穴。诸公首鼠两端,君曰:「我任之,毋忧公等也。」功成不失一矢,众咸叹服。有韦氏兄弟争财久不决,君开谕义利,自相引大。乙亥君年踰五十,乃叹曰:「颠毛种种矣,犹俯仰逐人后志,其终不可行邪!」遂上疏请老,铨司下檄慰止。御史丁君浚曰:「请小屈以易腰带。」君笑曰:「归敝庐,后当卉服与野人俱带,且弃去何有于金!」复上疏不待报而行。葢入广往返仅一年耳。归五年遂不可作矣,岂非天命乎?君孝友之诚,出自天性,事继母许夫人,曲尽颜色寒燠饥饱,躬自慰问,珍果名酝献而后尝。谨于祭先,非疾病不敢不亲,尤重立春之祭,曰:「谓有僭于礼乎?非此则祧与殇不血食矣,吾其忍诸?」祭毕会宴昆弟子姓,务尽欢爱。凡临父母忌日,则素服屏居,不御酒肉。善事孀姊,俾安其节。处诸昆弟及兄□之子,内不吝情,外不吝力,推至。宗尚父母、族、妻族,虽亲疏有差,无不各当其分。性宽大,明坦,能恕人所不及,忘人所不道。与人交不设城府,久益诚信。其学有源委,不事枝叶。尝曰:“古人之学,惟求此心;今人外心以学,故汗漫无归。”凡与学士谈圣贤之道,如啖饴蜜,甘而有余味也。文尚气骨,下笔辄千百言,奇正变化,具有绳度。作诗冲淡尔雅,酷爱陈拾遗及韦、柳古诗,故拟古之作,恒得其髓。初号石湖,后田于团山之间,更号团山野人。所著有《团山集》十卷,藏于家。《示儿编》未成书而卒。生成化乙酉,卒正德庚辰,春秋五十有六。

○广东按察司佥事赠太仆寺少卿东华王公德墓表(王世贞)

译顾璘 潘氏居住在庐州的六安州。六安处在淮水、淝水的要冲,世道动乱时常有□□,所以先世的谱牒无从考查。五世祖名霞,元末任千户总管总官,生万;万生一;一生仁;仁生恪;恪生岳。岳有五个儿子,其中第三个叫积,考中进士,任职于天顺、成化年间,历任官职,做到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他也有五个儿子,其中第二个就是佥宪君,名镗,字宗节,能言善辩,七岁作诗,常常说出奇警的语句使人惊异;十岁能读《史略》,评论古代成败。十六岁时随布政公进京,布政公生病,他不脱冠带侍养,周密防护、服侍差遣,内外都没有失误,才干品行已经显露。十九岁时,娶单孺人为妻,才四十天,因忧虑布政公赴蜀道路险远,极力请求随行,住了三年才回来,正是成化丙午年,于是考中应天府乡试。到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授满城县令。他和善仁厚,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百姓,不设严厉禁令;凡是征收赋税徭役,善于衡量缓急,常常得到宽免减省。县中有个大奸猾张某,喜欢败坏官府政事,有人暗示君杀掉他,君却笑着说:“他难道不是百姓吗?我只知道约束检点自己罢了。”适逢布政公去世,他离任,收拾行装还不到一车,父老和诸生拦道哭送,说:“如今才见到古代的廉吏。” 他们跟随了几百里才离开,并立碑歌颂他的遗爱。服丧期间悲哀过度,瘦得形销骨立,入殓安葬都合乎礼制。服丧期满,授任滑县知县。滑县是京畿附近的大县,赋税沉重,百姓玩忽法令,前任县令大多因此获罪罢职。君到任后首先审理积压的案件,行动像风行雷厉,五天便使监狱空了;接着治理拖欠赋税和积弊壅塞,说:“百姓就像水,堵塞就会溃决,疏导就会通畅。”清除弊害,治理得条理分明,人人因为受到恩惠而争先缴纳,三个月后租税收入便大量集中。郡守韩公感叹说:“百姓□□能够教化吗?为什么滑县百姓过去狡猾而如今变得良善了?”县中登记口赋的里胥过去故□奸诈,君在社庙发誓说:“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事,神明必会显明地惩罚我。”户籍完成一个多月,忽然有抱着册籍到庭下申诉的人说:“某些人因为替公家造假而作奸犯科,全都染疫死了;我幸而活着,希望把这份户籍订正。”于是君答应厘清并改正格式,人们说君的诚信通达于人神。刚到滑县时,前任县令擅自挪用官库银数千两,账籍混乱无法核查,君说:“危险啊!即使我因之丧身,也不是我;那么谁来掩盖这件事呢?”于是清点筹划,使数目补足,最终没有让前任县令知道。后来被征召离任,府中人拿出余金二百两作赠行礼,君说:“欺骗别人就是不诚实,贪污财货就是不贞正,我难道能因微小利益败坏平素的操守吗?” 他命令把钱登记入库,父老请求立碑记载此事,君说:“不必,只要不要忘记今天就可以了。”甲子年,授任四川道监察御史。他首先论述当时政务大计四项:审察大势,权衡时宜,重视将领权力、振作士气。太监高凤荫庇侄子,君说:“这是王振、曹钦之流的渐变,不能任其发展,请加以贬黜惩罚。”奉命慰劳辽东军队,廉正而有威严,边将都收敛退避;回朝后上奏备边五策:斟酌戍守的适宜办法,体恤戍卒的困苦,安排将来任用之才,预先防范未然之患,革除科敛的弊端,都切中要害。一天北风极寒,他想到许夫人年老,缺少温清奉养,便上疏请求奉养,获准改任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不久内廷降旨削除他的籍职,第二年秋七月,诏令罢免一批党恶之人,君也在其中,大概就是正德丁卯年。因获御史罪名居家,前后缴纳米三百石,卖掉产业来供给诏命。庚午年诏令恢复冠带。文安盗贼侵犯六安,郡人观察君是否离去,君对弟子们说:“我是世代为臣的人,活着就应使国家富足、抵御祸患,你们应当避开战乱之地,以保存宗族祭祀。”于是□□臣设法谋划拒守,城池被围三天,最终没有陷落。癸酉年起用为□□东按察司佥事,执法公平宽恕,人们没有因他而蒙受冤屈。有个县丞杨某因贪污被罢黜,离任时哭泣不止。太守李君叹道:“哪有夺去别人官职,反而使他感动哭泣的呢?我不知道潘公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有个知县黄某怀揣百金来拜见,君说:“我和县尹相处,到了期限却没有见面,确实说明我没有德行。你如果揭露县尹的罪行来彰显自己的廉洁,我也不会因此惭愧。”黄某惭愧道谢后离去。广山猺人抢掠附近边境,成为祸患,君奋力筹划,率兵夜袭他们的巢穴。诸公首鼠两端,君说:“由我承担此事,不必劳烦各位担忧。”事情成功,没有损失一支箭,众人都叹服。有韦氏兄弟长期争夺财产,不能决断,君开导他们明白义与利,二人自行相互谦让而达成了和解。乙亥年君年过五十,感叹说:“头发已经斑白了,还要低头仰首跟在别人后面做官,难道终究不能实行我的志向吗?”于是上疏请求退休,铨司下文慰留劝止。御史丁君浚说:“请暂且稍作屈就,以换取腰间的官带。”君笑说:“回到破屋之后,往后应当穿草衣和乡野人一起生活;况且舍弃官带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上疏,不等答复便离开了。大概他进入广东到往返归来,仅仅一年罢了。回来五年后便再也不能起身了,难道不是天命吗?君孝顺友爱的诚心出于天性,侍奉继母许夫人,曲尽体察她的脸色、寒暖和饥饱,亲自安慰问候;珍贵水果和名酒,献给她之后自己才品尝。他祭祀先祖谨慎认真,除非生病,不敢不亲自参加;尤其重视立春祭祀,说:“难道这会被认为僭越礼制吗?如果不举行这个祭祀,那么祧庙中的远祖和殇子就没有血食了,我难道忍心这样吗?”祭祀完毕,便会集兄弟子侄族人设宴,务求尽情欢乐亲爱。每逢父母忌日,便穿素服静居,不饮酒、不吃肉。他善于侍奉守寡的姐姐,使她能够安守节操。对待各位兄弟以及兄□的儿子,内心不吝惜感情,对外也不吝惜力量,推己及人做到极致。尊重父母、宗族和妻族,虽亲疏有别,却无不各自合乎本分。他性情宽厚豁达,明白坦荡,能够宽恕别人做不到的事,也忘却别人不愿说出的过错。与人交往不设心机,交往越久越诚信。他的学问有源流次第,不从事枝节末叶。曾说:“古人的学问,只是求得此心;今人的学问却把心放在学问之外,所以漫无边际而无所归宿。”凡是和学士谈论圣贤之道,就像吃饴糖蜂蜜一样,甘甜而余味无穷。文章崇尚气骨,下笔动辄数百上千言,奇正变化,都有法度。作诗冲淡雅正,特别喜爱陈拾遗以及韦、柳的古诗,所以拟作古诗常常能得到它们的神髓。起初号石湖,后来在团山之间置田,又改号团山野人。著有《团山集》十卷,收藏在家中。《示儿编》尚未成书便去世了。生于成化乙酉年,卒于正德庚辰年,享年五十六岁。广东按察司佥事、赠太仆寺少卿东华王公德墓表(王世贞)

王世贞

当太仆公之将入给事中也,跳弗肯应曰:「吾必死谏,死易耳,而以贻太夫人忧,何辞?」不许,乃入给事中,数上书论事。执政固目摄之矣,而会虏阑寇塞内,傅大都公遂欲死虏,而以募兵出,归复欲以死争权相,不果,而迁按察佥事,兵备岭南以去。一与其守令议大盗狱不合,台右其守令,即自劾归永嘉。归而自憙,可无死以终奉太夫人也,乃又不胜激岛夷难,从乡里恶少年拒走之,凡三库永嘉之乡兵几振,无何竟败以死。太夫人固无恙也。且夫士岂必尽用死重哉?夫死不死,遇也。或曰:「公殆欲以愧夫封疆之臣而失职者?」则又非也。夫公知有君亲而巳矣,奉君则君重,奉亲则亲重,死不死,遇也。公姓王氏,讳德,字汝修,世永嘉名族。而其在诸生时,美髫眉,妍晳若玉雪,人固肃然,亡敢以狎进。甫踰冠,成甲第,授东昌府推官,丁父忧归,补大名公之两司雄郡,理以一切治办称。又尝城临清,论功进岁奉,而其辨滑大盗狱,滑人德之祠祀焉。几十年而始拜给事中,即劝上简内阁辅臣,谓文言而不当用,强博而不获要,外廉而内济,欲阴忮而阳容者,非其人也。执政固中恧所繇,月摄犬,而公按光禄,即汰其费,三月而得四万金。当虏入,公所上十余事,如开北都门入郭外避贼者,减京通仓粮价,使民得量受食,而又荐材士大夫赵贞吉、刘焘辈,娄当上意,比奏即报可。所募兵山东诸道最,缙绅大夫交口推公才以当一面,而忌者亦时时反唇。会新太宰上事,公投剌少杀其礼,太宰贵倨甚,即出公,而公素严重,诸给事偶坐不能得公一语,而公间引其所善论国大计,臧否人,剌剌不休也。故事三司谒台,亡不谬恭谨,前白事若小吏,而公其末,顾独捧手而巳不礼。乃至都御史诇公廉,檄余奉饷且奖公,公曰:「都御史于法无奖二司者,二司法不得受饷。」下其金籍之公部兵执盗民也,民亦谓公兵盗,郡守民请持未决,而都御史意公私其部兵,则犹以籍金故,公之归,太宰移文留公不得而前,太宰复用按牍曰:“是故强项给事耶?”以擅离职罢公。公所前募山东兵精甚,居自恨不得以其兵一当虏,而其佥事岭南数选练骁锐,以军法约束之,身入诸徭寨,所伤杀捕卤过当,归□□□□□□□□□□而从其宗人豪散訾财募兵,墓井□□□□□□斩首获生以数十计。最后公虽击败贼,然失其豪,以是愤恚奋益前,冀复豪雠,而参将铁兵悔约跳郡援又不至,兵既败,公犹手射杀数人,骂贼以死。然贼自是夺气,竟不能越公乡而薄郡矣。夫公以乌合之众,素所夷等,非有国家一节以提衡其命,而能用之,至三年而亡畔散,功虽不终,自兵兴以来未之有也。天子用督臣请嘉公谊,赠太仆少卿,赐祠春秋祭额曰“愍忠”,官其后一人锦衣百户,世世弗绝。呜呼!公之致身不必在官,人主之用公不必及身,虽若俱稍后者,而其交尽而互报,则无憾矣。公之举进士,宗人有与时相连者,以书公请,公审视之,削其请而后投。生平杜干谒,虽贽帛必却,其于进数避不肯就,于退则一拂袖而决。此其倡果勇奋节激昂,岂复有赴会希遘意哉?公之殁,春秋仅四十二,有子如珪,举乡进士,贤而文如璧,今锦衣副千户。谓不佞好谈说古今节义事,俾志其大都于墓道之石。余见罗赞善侯布政志传中。

○按察司佥事徐公甫宰传

译王世贞 当太仆公将要入朝任给事中时,他跳起来坚决不肯答应,说:“我一定会因进谏而死,死并不难;但因此使太夫人忧虑,我如何向她交代?”不被允许后,只得进入给事中任职,多次上书论事。执政者本来就嫉恨并监视他,恰逢敌虏越过边塞侵入内地,傅大都公于是想拼死杀敌,并以招募的士兵出战;回来后又想拼死争辩权相之事,没有成功,反而升任按察司佥事,负责岭南兵备而离京。他曾因与守令议论大盗案件意见不合,御史台偏袒守令,他便自行弹劾归还永嘉。回来后自己庆幸,可以不必死而终身奉养太夫人;但又不能抑制因岛夷作乱而激发的义愤,便带领乡里恶少年抵御驱逐他们。永嘉乡兵三库几乎全被振作起来,不久最终战败而死。太夫人始终平安无恙。况且士人难道一定要全都以死来取得重名吗?死与不死,取决于遭遇。有人说:“公大概是想使那些失职的封疆大臣感到惭愧吗?”也不是这样。公只知道有君亲而已:奉事君主,君主便显得尊贵;奉养亲人,亲人便显得尊贵。死与不死,取决于遭遇。公姓王,名德,字汝修,世代是永嘉名族。他还是诸生时,头发眉目秀美,面容洁白如玉雪,人们见了自然肃然起敬,没有人敢轻率接近。刚过二十岁,考中甲第,授任东昌府推官;遭父丧回乡,服丧期满后补任大名府推官,治理这个两司所属的大郡,以各项政务办理得当著称。他又曾修筑临清城,因论功而增加岁俸;审理滑县大盗案件时,滑县人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祠祭祀。过了近十年才授任给事中,一上任就劝皇上慎重选择内阁辅臣,说:只会文饰言辞而不适合任用,强求博学却不能抓住要旨,外表廉洁而内心济私,想暗中嫉害而表面宽容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执政者本来就因这番话而内心惭恨,每月监视他;而公查核光禄寺时,削减其费用,三个月便节省出四万金。敌虏入侵时,公上奏十余件事,例如打开北都城门让百姓进入城外躲避盗贼,降低京通仓粮食价格,使百姓能够按量领取粮食;又推荐赵贞吉、刘焘等有才干的士大夫,多次符合皇上的心意,奏上便立即得到批准。山东各道所招募的士兵中,公所招募的最为精锐,缙绅大夫异口同声推举公的才干足以独当一面,但嫉妒他的人也时时反唇相讥。恰逢新任太宰上任,公投递名帖时稍微减少了礼数,太宰十分尊贵傲慢,立即把公调出;公一向庄重严肃,诸给事偶然同席也不能得到公一句话,但公有时引述与自己友善之人,谈论国家大计,评论人物,滔滔不绝。按照旧例,三司拜见御史台,没有不谦恭谨慎的,先前陈述事情时像小吏一样;轮到公时,他只是拱手而已,并不行礼。后来都御史察知公廉洁,发文让人送来薪饷并奖赏公,公说:“都御史按法令不能奖赏二司官员,二司官员按法令也不能接受薪饷。” 都御史把这笔钱下发到公署登记入册,兵部逮捕盗窃百姓的人;百姓却也说公的兵士是盗贼。郡守和百姓请求,事情尚未决断,而都御史认为公把这笔钱据为己有,于是仍以登记钱财之事为由,公得以归乡。太宰发文挽留公,没有成功;太宰又根据案卷说:“这是从前那个强项的给事中吗?”于是以擅自离职为由罢免公。公先前在山东招募的士兵非常精锐,居家时常恨自己不能带领他们抵御敌虏;而他任岭南佥事时,几次选练骁勇精锐,用军法约束他们,亲自进入各个徭寨,所伤杀擒获的敌人超过常数,归来□□□□□□□□□□又跟随同宗豪杰散尽财产招募士兵,墓井□□□□□□斩首擒生以数十计。最后公虽然击败盗贼,却失去了那名豪杰,因此愤怒激奋,更加向前,希望为豪杰报仇;而参将铁兵后悔违约,跳往郡中援救又没有到达。军队战败后,公仍亲手射杀数人,边骂盗贼边战死。然而盗贼从此丧失了气势,最终不能越过公的乡里逼近郡城。公率领乌合之众,平素视为同等之人,并没有国家的一项权力来统摄他们的性命,却能够使用这支队伍,直到三年仍没有叛散;功业虽未完成,自从兵乱兴起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事。皇帝采纳督臣的请求,嘉奖公的忠义,追赠太仆寺少卿,赐给祠堂春秋祭祀的匾额,题为“愍忠”;授予他的后代一人锦衣卫百户,世世代代不绝。唉!公献身尽忠不一定要在任官时,君主任用公也不一定要在公生前;虽然看起来二者都稍微迟了一些,但彼此交往尽心、互相报答,也就没有遗憾了。公考中进士时,同宗有人与当时的宰相有关系,写信替公请托,公审阅后删掉请托内容,才把信投递出去。他一生杜绝请托,即使带着礼物来求见也一定拒绝;对于被推荐入仕,他多次回避而不肯接受;对于退让,则一拂衣袖立即决定。这种倡导果断勇猛、奋发守节、激昂慷慨的人,哪里还会有赴会求取偶然机会的念头呢?公去世时,春秋仅四十二岁。有儿子如珪,考中乡试进士,贤能而有文才;如璧,如今任锦衣卫副千户。有人说我喜欢谈论古今节义之事,便让我把大概情形记在墓道石碑上。我曾在罗赞善、侯布政的志传中见过这些事。按察司佥事徐公甫宰传

公名甫宰,字允平,别号镜□□□□□□□□□□武平令,再调程乡,擢按察佥事,以瘁卒。公天性孝友,童时尝剪股疗其母。既长,以父产让其兄,又倾槖济其族之贫者。人悃愊少文,议论慷慨,常以奇节自负。自诸生及巳乡举,未尝以私谒公庭。至大义所关,即挺身当之无少避。俗窃口其戆,鲜知之者。独南明诸公雅相重,莫逆交。嘉靖丙辰,诸公已及第,而公竟不售,遂谒选出令武平。将行,诸公祖于郊,公曰:“夫言科举,则无以踰子。若他日所建树,则未知孰先。吾与子期各努力,毋负平生也。”闻者壮之。武平当闽粤之界,山寇蟠结,时出扰城邑,吏无宁廨。他吏得此,辄环顾妻子,泣不欲往。公拜命,欣然携一仆,兼程就道。至则问疾苦,宽征繇,拊循搔抑。溪流溢,将啮城,筑堤捍之。城中乏水,凿溪引泉入之。新城久圯,亟完之。近贼诸寨,旧无城,时苦摽掠,筑城立堡者三,凡数大役,费以千计,而民不知。岁饥,发仓平籴,民赖无殍。久旱,雩祷,期五日不雨,以身牺牲。至期果雨。邑中火风烈,火益炽,公望风拜,俄而风反火灭。暇则进诸生,陈说义礼,令归语其家,转相告诫,如是者岁余,远近化之。即薮泽诸寇,亦皆倾心。顾□有不平事,往直于公,帖服而去。乡有渠恶,将鼓众□贼,公侦知,擒戮于市,其兄弟子侄朝夕服役,无怨言。李古春、梁宁辈者,负险以叛者也。督府将发兵征之,公曰:“无遽征,彼固我赤子,特求生不得耳。”刀单骑诣其巢,晓以祸福,贼罗拜泣下,即解甲降。尝按事之福宁,岛夷突至,州守病不能起,城几陷,公以便宜且守且战,城赖以全。又以计擒他巨盗徐东洲、梁道辉等,薮贼一空。居武平六年,台使者奏其绩,疏凡十余上。程乡与武平接壤,知之,程乡人相率走督府,愿借公。督府请于朝,调公程乡。去之日,武平老稚遮道哭,恨程乡夺之来。程乡民闻,公至,则又悉老稚遮道以迎,若恐武平夺之去者。于是诸寇闻之,亦率党以至,所过民庐舍,辄相戒勿犯。独石窟首贼未至,公以义让之,不悛,则令其党擒之。石窟平,公治程乡,一如武平之初。偶公出,相传巳他转黠,首杨六、古良杰等遂谋作乱。公闻之,亟还,戮倡乱者,谋遂寝。当是时,公奋身任事,不避嫌怨,诸武弁有所要不遂者,颇短之于督府。然赖公名高,不足动。居无何,内召驿间,铨部虚台左以待公,尚不忍以高官弃程乡。程乡人又相率走督府,乞留公毋北。公遂留不行。巳而剧贼果蜂□征兵至十万,久不能克。公不用□矢,独开诚释从,悬赏以激众心,遂俘徐加悌,缚林朝曦、温鉴,斩首级,余党溃降略尽。督府疏其功,得越格拜按察佥事,兵备潮州,仍荫一子千户。潮之境,岩箐四塞,滨大海,土贼岛夷相煽乱。公下车,或抚或剿,降灭贼众以万计。自是潮无山寇之患。岛夷之屯邹堂也,公用所降贼授以方略,捣其巢,大兵随之,斩首万余。自是潮无海寇之患。然公竟以劳瘁致疾,呕血卧床间,时闻闽兵逐残寇入潮,犹拊髀大息,以不得复入行间,恨疾亟,乃乞归。潮民恸哭送之,公亦于邑不能语。归月余,竟卒。公在武程及潮皆有祠,所在村聚又竞祠私祀之,水旱疾病辄祷于祠,或以所疑质之,无不响答。诸寇过祠下,必焚香拜乃去。其彼中所信戴如此。始公诞时,室中闻异香,觅之,有大蛇据床下。迨卒之夕,复有蛇自梁而坠,香彻几席。识者谓公葢神人云。史某曰:当公将赴武平也,余时方弱冠,犹及一见之,视其容,听其议论,窃谓公固正人,乃其才特落落耳。用之兵,似非所长,然公竟以兵显。语其奇有智谋之士□不能持筹而角者,乃知事无难易,唯诚则神。诚之所通,即异类且格,矧盗固有人心者哉?公尝语人曰:妄念一起,辄以指尽其心,务令克。去,呜呼!公之检察心寇,以培此诚,非一朝矣。其得此于闽粤也,岂偶然哉?岂偶然哉!

○广东按察司佥事施公雨行状(陈瓒)

译公名甫宰,字允平,别号镜□□□□□□□□□□武平令,后调任程乡,升按察司佥事,因劳瘁去世。公天性孝友,童年时曾割股为母治病。长大后,把父亲的财产让给兄长,又倾尽钱财救济族中贫困的人。他为人诚实质朴而少文饰,议论慷慨,常以奇特的节操自负。从诸生到考中乡试,未曾因私事拜谒公门。遇到关系大义之事,便挺身承担,从不稍有躲避。世俗私下讥笑他鲁直,很少有人了解他;只有南明诸公一向十分看重他,与他成为莫逆之交。嘉靖丙辰年,诸公已经考中进士,而公最终没有考取,于是赴选授任武平县令。将要出发时,诸公在郊外为他饯行,公说:“若论科举,你们没有人能超过我;至于日后的建树,谁先谁后还不能知道。我和你们约定各自努力,不要辜负平生志向。”听到的人都认为这话壮烈。武平处在闽、粤交界,山贼盘踞,时常出来扰乱城邑,官吏没有安宁的官署。其他官员遇到这种地方,总要环顾妻子儿女,哭泣着不愿前往。公接受任命,欣然只带一个仆人,兼程赶路。到任后便询问百姓疾苦,放宽征税徭役,安抚救济受到压抑的人。溪水暴涨,将要冲毁城墙,他修筑堤坝抵御;城中缺水,便凿通溪流引泉入城。新城长期坍毁,他立即修复。靠近贼寨的地方过去没有城堡,时常苦于抢掠,他修筑城堡、建立堡寨三处,凡是几项大工程,费用达数千,百姓却没有受到扰累。年成饥荒,便开仓平价买粮,百姓因此没有饿死者。久旱不雨,举行求雨祭祀,约定五天内不下雨,就以自身作牺牲;到了期限果然下雨。县城中风大火烈,火势更加炽盛,公迎着风向拜祷,不久风向转变,火也熄灭了。有空闲时便召集诸生,讲说义理礼法,让他们回家告诉家人,彼此转相告诫;这样做了一年多,远近都受到教化。就连薮泽中的盗贼也都倾心归服。只要□有不平之事,人们便到公处申诉,都会帖然服从而离去。乡里有大恶人,将要煽动众人□贼,公侦知后,在市上擒获并处死他;他的兄弟子侄早晚服役,也没有怨言。李古春、梁宁等人,是凭险叛乱的人。督府将要发兵征讨,公说:“不要急于征讨,他们本来也是我的赤子,只是求生无门罢了。”于是独自骑马到他们的巢穴,向他们说明祸福,盗贼环拜而泣,立即解甲投降。曾到福宁按察事务,岛夷突然来袭,州守患病不能起身,城池几乎陷落;公临机决断,一边守城一边作战,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又用计擒获其他大盗徐东洲、梁道辉等,薮泽盗贼全部肃清。在武平任职六年,御史台使者上奏他的政绩,奏疏一共十多次。程乡与武平接壤,程乡人知道后相继赶到督府,希望借调公去治理。督府向朝廷请求,调公任程乡。离开那天,武平老少拦路哭泣,怨恨程乡把他夺走;程乡百姓听说公将到任,又全都老少拦道迎接,仿佛害怕武平再把他夺回去。于是各路盗贼听说后,也纷纷带着部众前来;经过百姓住宅时,总是相互告诫不得侵犯。只有石窟首领没有前来,公以义理责让他,他仍不悔改,便命令他的部党把他擒获。石窟平定后,公治理程乡,和当初治理武平一样。偶然公外出,谣传他已经调任他处,首领杨六、古良杰等便谋划作乱。公听说后立即回来,杀掉倡导叛乱的人,阴谋于是平息。当时公奋力承担事务,不避嫌疑怨恨;各武官有请托不能满足的,便在督府面前说他的坏话。但依靠公的声望,这些话不足以动摇督府。不久,朝廷内召公,驿站间传闻铨部空出左台职位等候公;朝廷尚且不忍用高官使他离开程乡。程乡人又相继赶到督府,请求留下公,不要让他北上。公于是留下没有成行。后来大盗果然蜂□而起,征调兵力达十万,长期不能取胜。公不用□矢,只是开诚布公释放愿意归顺的人员,悬赏来激励众心,于是俘获徐加悌,捆绑林朝曦、温鉴,斩首若干,余党几乎全部溃散投降。督府上疏列举他的功劳,越级授任按察司佥事,负责潮州兵备,并荫补一个儿子为千户。潮州境内岩山密林四面阻隔,濒临大海,土贼和岛夷互相煽动为乱。公到任后,有的抚慰,有的剿灭,降服消灭的盗贼以万计。从此潮州没有山寇之患。岛夷屯聚在邹堂,公使用降贼提供的方略,捣毁他们的巢穴,大军随后跟进,斩首一万多级。从此潮州没有海寇之患。然而公最终因劳累成疾,吐血卧床;有时听说福建军队追逐残余盗贼进入潮州,仍拍腿长叹,因为不能再次进入军阵而遗憾,病势危急,于是请求归乡。潮州百姓痛哭送行,公也因悲痛在县邑中说不出话来。回家一个多月,最终去世。公在武平、程乡和潮州都有祠堂,各处村落又争相私下祭祀;遇到水旱疾病,便到祠中祈祷,或把疑惑之事拿来询问,没有不得到回应的。各路盗贼经过祠堂下面,一定焚香拜祭后才离开。他在当地受到信奉爱戴,就是这样。当初公出生时,室内闻到奇异香气,寻找时发现有大蛇盘踞在床下。到他去世那天晚上,又有蛇从房梁坠下,香气弥漫席间。有见识的人说,公大概是神人。史某说:公将要赴任武平时,我当时正值弱冠,还来得及见过他一面;观察他的容貌,听他谈论,私下认为公本来就是正直之人,只是他的才干特别卓异罢了。任用他领兵,似乎并不是他的长处,然而公最终却凭兵事显名。谈到那些有奇谋的士人,□不能与他筹划较量,才知道事情没有难易之分,只有诚心才能产生神效。诚心所能通达之处,即使异类也会被感化,何况盗贼本来就具有人心呢?公曾对人说:“妄念一旦产生,便用手指尽力克制自己的心,一定要使它战胜。”唉!公检察心中的盗寇、培植这种诚心,并非一朝一夕。他在闽粤取得这样的成就,难道是偶然的吗?难道是偶然的吗!广东按察司佥事施公雨行状(陈瓒)

陈瓒

公讳雨,字润之,号文峰。其先汴人也。有举斋者,仕元都水庸田司副使,治苏,因家海虞。四传,乐闲隐君隐君子五人:长钝斋琼,次鹤溪琳,次艾庵玘,次瀹斋瑾,次检斋瑜。中三人并发贤科,而鹤溪子曰思玄先生,踵诸父兴,负才豪傲,睨当世。自兹施氏奕奕称海虞儒族。冠云,艾庵公曾大父出馆施功,永功永者,两元孟微公显之子也。艾庵故习儒,缘施有医传,更习医。生竹窻,竹窻生梦云,是公父。幼卓伟有奇志,补邑弟子员。母杨氏卒,毁顿成疾,废书叹曰:“且以属吾儿矣。”时公业工掞藻,有声黉校。间天水胡公守苏,博雅善鉴识,尝聚七邑知名士论艺,大器。公嘉靖乙酉晋廪生,戊子领乡荐,壬辰举进士,观仪部政。是秋梦云病不起,讣至,公奔归,抚棺大恸曰:“孤黾勉卒大人志,何庆吊相随之速邪?”葬祭辄按礼,籍三年屦不踰户。服阕拜刑部主事,则日夜读律书,析其意义。无何,寿宁侯张皇太后母弟也,坐法逮系。主事某因皇太后故少纵,之事觉先皇帝怒,下令杖纵寿宁侯者株自变量辈,爰及公,旋谪同知濮州。州事悉归长吏。公进黉校士,谭经术,锐意兴古文翁之化。岁丁酉,山东当试士,抚台胡乃前守苏器公者,贻藩伯书曰:“施濮州今孙阳也,坐令相马羣无留良矣。”遂选与试,事所甄拔尽齐鲁材隽,称得士焉。时兖郡曹单间多少年无赖奔马鸣镝,盗部使者檄公摄曹单事,公厉法禁,使吏民相告讦,闾里阡陌有非常,公府悉闻知。居三月,盗遂寝。比先皇帝幸承天道,东昌濮州长吏郊迎,留公视事,供馈旁午,料理悉当。奄校恣需索,即坚拒不动,民德之。东兖间语曰:“施濮州逡逡若书生,今遇事强干乃尔哉。”庚子晋南京刑部浙江司主事,寻改山东司,秩满奏绩,例赠梦云如其官。母缪氏封太安人。壬寅晋工部员外郎,寻晋刑部郎中,治狱无枉挠。尚书遇公,白事辄可之,弗再讯,曰:“是精于法律家者。”癸卯,晋广东按察司佥事,奉勑兵备潮惠两郡。素饶富,第山海诸寇凭险孽民,用弗靖。公徧历境内,召长老问民所疾苦,斥蠧吏,肃纪勑法,简兵卒,除器械,惟戢暴绥众是务。和平贼李鉴拥众山谷间,时纵掠,有司莫敢问。公时单车过之,贼侦公至,意公愞可威折,迫暮千人出迎,然炬列戟,势甚张。公谈笑人其巢,召鉴语祸福,鉴匍大悔罪。又程乡囚某渠桀也,其党啸聚谋劫囚,邑吏以告公,佯整兵应,密令一武吏往缚囚,从间道至,扑□之党悉□去。其沉识能应卒销变,若此。公居岭南久,今太安人老,欲谢归,自称陶庵子示志。丙午秋,赍表赴阙下贺先皇帝寿,事竣因归省太安人,恋恋不忍别。会按五岭者以私隙中伤公,公闻曰:“幸哉吾母子融融乐也,即微人言能去此,更向鳄溪闲游邪?”日令薛安人具珍养,绝不以家食,故怏怏。己酉,太安人卒,时公发巳垂白,乃昼夜泣如孺子慕者。公弟霓无资身谋,太安人属公善抚,公尽以先世产且益之。公平居好博闻,口哦哦不休。自仲子元敬慧而夭,哭之哀,一目生月台倦披览。伯子元孝工文词,屡应有司试不售,公曰:“日者家每云儿利西北,时弗可失。”辛酉,令治装北游成均,甫至司成公试士,伯子占高等,旋领顺天乡荐,公得报喜曰:“日者言信矣。”公宅舍偪官署,苦嚣隘。壬戌春,卜筑城西,构楼当山,苍翠屏列,云物幻变,飞鸟上不。公每肩舆往,开轩坐对,意甚欣畅,顾目益生月。又病肺岁丙寅,歘叹曰:“吾禄命固畏丙其不腊矣。”十月望夕,将就卧,痰壅喘不止,语不能了了,医罔效,竟卒。距生弘治乙卯某月日,享年七十有二。公世桑姓,其从施者艾庵命也,欲如例疏请复姓不果。薛安人□□□□□□公有贤助。子左人,公性醇和夷□□然内□不。□□示白,若雪谒贵人,足盘盘不前,或共贵人饮,辄齁齁顿。凡上其悃愊,不作逢迎态,率类此流俗纨绮之丽,声伎之乐,陆博弹棋,雩蒲之戏,及诸筹算之具,米盐之数,公一罔注心,澹如也。士风靡靡,淳巧相尚,赖公长者,表乡闾,追淳古,乃遽云殁,可胜悼哉。

○广东按察司佥事王仲山先生问墓碑铭(万士和)

译陈瓒 公名雨,字润之,号文峰。他的祖先是汴州人。有位名举斋的人,元代任都水庸田司副使,在苏州治理政务,于是定居海虞。传到第四代,乐闲隐君有五个儿子:长子钝斋施琼,次子鹤溪施琳,次子艾庵施玘,次子瀹斋施瑾,次子检斋施瑜。中间三人都考中贤科,其中鹤溪的儿子思玄先生,接续诸父兴起,恃才自负而傲慢,轻视当世之人。从此施氏世代显赫,被称为海虞儒学世家。冠云是艾庵公的曾孙,艾庵公曾出馆施功,施功的儿子施永功,是两元孟微公显的儿子。艾庵原来学习儒学,因施氏有医学传承,又改学医术。生竹窗,竹窗生梦云,就是公的父亲。公幼年卓异伟岸,怀有奇特志向,补为县学弟子员。母亲杨氏去世,他悲毁成疾,停止读书,叹道:“姑且把它交给我的儿子吧。”当时公已经擅长写文章,在学校中很有声名。适逢天水胡公任苏州守,博雅而善于鉴识,曾召集七县知名士人评论文章,对公大为器重。嘉靖乙酉年公升为廪生,戊子年考中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观政于礼部。这年秋天梦云病重不起,讣告传来,公奔回家,抚摸棺木悲痛大哭说:“我这个孤儿勉力完成父亲的志愿,为什么庆贺和吊丧竟如此快就相继而来?” 安葬祭祀都依照礼制办理,守丧三年,脚步不越过家门。服丧期满,授任刑部主事,便日夜研读法律书籍,剖析其中的意义。不久,寿宁侯张氏是皇太后的母弟,因犯法被逮捕拘禁。某主事因为皇太后的缘故稍稍放纵他,事情被察觉后,先皇帝震怒,下令将放纵寿宁侯的人连同数代亲属一并杖责,也牵连到公,随即贬为濮州同知。州中事务都归长官办理。公召集学校士子,谈论经术,锐意兴起古代文翁式的教化。丁酉年,山东应当考试士子,巡抚胡公就是从前在苏州任守时器重公的人,写信给藩伯说:“施濮州如今就像孙阳一样,如果命令他只相马群,马群中就不会有良马留下了。”于是选派公参加考试,他选拔的人才全都是齐鲁的俊秀之士,大家称赞他善于得士。当时兖郡曹、单之间有许多少年无赖纵马鸣镝,盗贼充斥,部使者下令公代理曹、单事务。公严明法令禁约,使吏民相互告发,乡里道路上有任何异常,公府都能听闻。过了三个月,盗贼于是平息。先皇帝驾临承天时,东昌、濮州长吏在郊外迎接,留下公处理事务;供应馈送的事情纷至沓来,公安排得都很妥当。宦官校尉肆意索取,公坚决拒绝不动摇,百姓因此感念他。东兖之间有话说:“施濮州举止迟缓像个书生,如今遇到事情竟如此强干吗?” 庚子年升任南京刑部浙江司主事,不久改任山东司。任满后上奏政绩,按例追赠父亲梦云的官职与他相同。母亲缪氏封为太安人。壬寅年升任工部员外郎,不久升任刑部郎中,审理案件没有冤枉屈挠。尚书遇到公,公陈述事情,尚书总是准许,从不再审问,说:“这是精通法律的专家。”癸卯年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奉敕负责潮州、惠州两郡兵备。两郡向来富饶,但山海盗贼凭借险要地势扰乱百姓,因而不能安定。公遍历境内,召见长老询问百姓疾苦,斥退奸吏,整肃纲纪、申明法令,精简士卒,整治器械,只把止息暴乱、安抚众人作为要务。和平有个盗贼李鉴,在山谷间聚集众人,时常纵兵抢掠,有司没有人敢过问。公当时乘单车经过那里,盗贼侦知公到来,以为公懦弱可被威势折服,傍晚时派一千人出迎,点燃火炬、排列戈戟,声势十分嚣张。公谈笑着进入他们的巢穴,召李鉴说明祸福,李鉴匍匐在地,深深悔罪。又有程乡囚徒某人,是凶悍盗首,他的党羽聚集,谋划劫囚;县吏把情况告诉公,公假装整顿军队应对,暗中命一名武吏前去捆绑囚犯,从小路到达,扑击□,他的党羽全都□散。他沉着有识、能够应付突然事变,便是如此。公长期居住岭南,如今太安人年老,想辞官归去,自号陶庵子以表明志向。丙午年秋,携带奏表到京城宫阙祝贺先皇帝寿辰。事情办完后,便回家探望太安人,依依不舍,不忍离别。恰逢巡按五岭的人因私怨中伤王公,王公听说后说:“幸好我母子和乐融融,即使没有这些人的话,难道我就会离开这里,转到鳄溪去闲游吗?”每天都命薛安人准备珍贵的奉养之物,完全不肯吃家常饭,因此心中闷闷不乐。己酉年,太安人去世。当时王公头发已经开始变白,于是日夜哭泣,像幼儿思慕母亲一样。王公的弟弟王霓没有谋生的资财,太安人嘱托王公好好抚养他,王公便把先世的产业全部给他,并且加以增益。王公平日喜欢广泛闻见,口中喃喃诵读,片刻不停。自从次子元敬聪慧却早夭后,王公悲哭得十分哀痛,一只眼睛因此生了月台,疲倦时便懒于披阅书卷。长子元孝擅长文章辞藻,多次参加有司考试却未被录取,王公说:“过去家里常说,这孩子利于向西北发展,时机不可错过。”辛酉年,命他准备行装北游成均。刚到那里,司成公正好举行考试选士,长子考取高等,随即领顺天乡荐。王公得到消息后高兴地说:“过去的话果然应验了。”王公的住宅靠近官署,苦于喧闹狭窄。壬戌年春,选择在城西建宅,修楼正对山峦,苍翠之色如屏风排列,云气景物变幻莫测,飞鸟也飞不上去。王公常乘肩舆前往,打开窗户坐在那里对着山景,心情十分欣喜舒畅,但眼睛却更加生出了月台。后来又患肺病。丙寅年,忽然叹息说:“我的禄命本来就忌讳丙年,恐怕活不到腊月了。”十月十五日夜,将要就寝时,痰液壅塞,喘息不止,说话也不能清楚表达,医生治疗无效,终于去世。王公生于弘治乙卯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二岁。王公世代姓桑,后来跟随施氏,是艾庵为他取的名字;他想照例上疏请求恢复桑姓,却没有成功。薛安人□□□□□□,是王公贤能的内助。王公有一个儿子左人。他性情醇厚平和,宽舒□□,然而内心□不。□□示白,若雪谒见贵人时,双足盘曲,迟疑不前;有时与贵人饮酒,便鼾声大作,昏然欲睡。凡是向上陈述自己的真情实意,他从不作逢迎姿态,大多如此。世俗中纨绔子弟所喜爱的华丽服饰、歌舞伎乐、六博弹棋、雩蒲之戏,以及各种筹算器具、米盐细数,王公一概不放在心上,淡然如无物。士人风气日渐衰败,淳厚与机巧相互竞尚,幸赖王公这样的长者,树立乡里的表率,追求淳古之风,谁知竟突然去世,怎能不令人悲悼!广东按察司佥事王仲山先生墓碑铭(万士和)

万士和

锡山王仲山先生卒,门人私谥曰文静。或曰于制得乎?余曰:生尊其德,死易其名,于古有之,何不可?先生以教淑人,吴中学者宗之,称曰仲山先生。先生讳问,字子裕,第进士,授户部湖广司主事,复除南职方司,历驾部郎中,升广东按察司佥事,乞终养。先生少颕悟,天资绝俗,然质任自然,不事炫饰,故外貌若朴,徐而即之,而听其言也,温如秩如,虽修饰尚文者不能过。其与人交,面目清冷,初若寡情,及投机合契,恋恋不舍,即胶漆非固也。其学大要,以积之不久则出之易竭,蓄之不极则发之不光。与其朝华之草,无宁后雕之松。故自九岁属文,十三游乡校,弱冠举于应天,三十五中会试。众方讶其迟,先生曰:古人四十强仕,何以亟犹退处藏修,阅三科始对大廷。惟其性禀聪明,而又沉潜是务,故推而时文简洁精密,他人累言不足,先生片言有余。如成化、弘治间程序学者,翕然师之。又推而诗字,又戏而幻貌山水人物昆虫草木,皆妙绝一世。葢先生灵光所寄,随窍泄漏,非有意之也。事厥考乐莘公,妣钱宜人,务求适意,囊无私藏。在徐州时欲迎养母,不果,终身以恨。其在留都将迎乐莘公,公惮行,命绘扇三十柄,柄书一诗,且□□之曰:使汝常我眼中人。及升广东,不忍远离,作桐江十二咏见志,有曰:今日朝廷无北伐,过门羞作绝裾儿。即日上疏归。先生于君亲之际,权之既审,故能敝屣功名,一丝不挂,自乞身后日侍乐莘公侧,惟其所欲,悉力致之。公八十外尚生一子一女,先生视踰巳出之婚配,分予田宅,一如乐莘公之自待其子女也。自郎时已隆然负缙绅之望,更历南北二部堂官重之,同僚仰之,随所建白,辄见就绪。其司粮于徐,则权米价之高下以放本折,无损于官而军士便之。南京军丁最苦者,马快船帮甲也,先生力言于尚书,疏请。官自修造,而军累遂息,至今赖之。甲□岁,地方有警,部檄募兵,先生主调兵食,及兵罢不责其余粮,曰:“后日召募地也。”司饷者征之后,果败。居车驾二岁,规条严肃,蠧弊涤除。先生幼师邵文庄公,学有渊源。比壬辰中会试归,寓崇安僧舍,学者云集,执经辩难,户外满屦。其说行于世,有日抄讲意,人争传诵。素有痞疾,兼患怔忡,及是调摄遂定,人谓先生养德养身,皆此一归之助多。晚年足不他出,门无杂客,尝书数语于屏间,谢绝世务,自道德文章之外,一不与闻。性不饮酒,而喜啜茗,筑绿萝小径,每遇风清月白,净几明窻,兴至举笔,或书或画,辄挥写数十副,如有神助。自谓径丈大字至老有进。凡仕宦过锡者,踵门求见,往往以疾辞,而独好静颐。潘君与之考订书史,唱和篇什,昕夕忘倦。其人品高洁,可想见巳。子一即吏部君,先生极钟爱之,然不废督责。吏部君亦善继其志,既上南宫,迟回养重,一踵先生所其积而发施而光,非世俗之取办一时者。父子一道难矣,况孙曾济济,将来尤未艾哉。

○广东按察司佥事管公志道墓志铭(澹园集)

译万士和 锡山王仲山先生去世,门人私下给他谥号“文静”。有人说:“这合乎制度吗?”我说:“生前尊崇他的德行,死后更改他的名号,这在古代是有先例的,有什么不可以?”先生用教化来使人善良,吴中的学者都尊奉他,称他为仲山先生。先生名问,字子裕。考中进士后,授户部湖广司主事,又改任南职方司,历任驾部郎中,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后来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直到终老。先生年轻时聪慧,天资超凡脱俗,但本性任真自然,不事炫耀修饰,所以外表看似朴实;慢慢接近他,听他说话,温和而有条理,即使那些讲究修饰、崇尚文辞的人也比不上。他与人交往,面容清冷,起初似乎感情淡薄;一旦彼此投合、情谊相契,便依恋不舍,即使胶漆也没有这样牢固。他治学的大意是:积累不久,发用就容易枯竭;蓄积不深厚,发出就不会光明。与其像早晨开花、很快凋谢的草,不如做晚年才凋零的松树。因此他九岁开始写文章,十三岁进入乡校,二十岁在应天中举,三十五岁考中会试。众人正惊讶他成名较迟,先生说:“古人四十岁才努力出仕,有什么必要急于求成?”于是仍退居藏修,经过三科考试才在朝廷大廷对策。由于他天性聪明,又专心沉潜治学,所以推及八股时文,文章简洁精密;别人写许多话还嫌不足,先生几句话便已充分。成化、弘治年间的学者,纷纷拜他为师。进一步推及诗歌和书法,甚至游戏般描绘山水、人物、昆虫、草木,也都精妙绝伦,举世无双。大概先生的灵气寄托在这些事物上,随着各种窍门自然流露,并不是有意为之。他侍奉父亲乐莘公和母亲钱宜人,务求让他们称心如意,自己的钱袋里从不私藏财物。在徐州任职时,想迎接母亲来奉养,却没有实现,终身以此为恨。他在留都任职时将要迎接乐莘公,乐莘公害怕远行,先生便命人绘制三十柄扇子,每柄写一首诗,并且在扇上□□说:“使你永远成为我眼中的人。”升任广东官职后,他不忍远离父亲,作《桐江十二咏》来表达心志,其中有诗说:“今日朝廷没有北伐,经过我家门前,惭愧自己成为断绝父亲衣襟的游子。”当天便上疏请求归养。先生处理君主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时,权衡得十分审慎,所以能够把功名看作破鞋,毫不牵挂,只求死后仍能侍奉在乐莘公身旁,凡是父亲想要的,都竭力办到。乐莘公八十多岁时还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先生看待他们超过亲生子女,为他们办理婚配,分给田地住宅,一如乐莘公亲自对待自己的子女。他还在任郎官时便很有士大夫中的声望,后来历任南北两部堂官,更受同僚敬重;凡是提出的建议,往往都能得到落实。他在徐州主管粮食时,根据米价高低决定发放本色或折色粮,既没有损害官府利益,又使军士得到便利。南京军丁中最苦的,是马快、船帮、甲役。先生极力向尚书陈说,上疏请求改革。官府自行修造,于是军丁的劳累终于停止,至今仍依赖这一措施。甲□年,地方发生警报,兵部下令募兵,先生负责调发兵员和粮饷;等到军队解散后,没有追究剩余粮食,解释说:“以后还要在这里招募士兵。”主管粮饷的人后来征收这些粮食,果然因此失败。先生任车驾司二年,规章严明,弊端全部清除。先生幼年拜邵文庄公为师,学问有渊源。壬辰年考中会试归来时,寄居崇安寺院,学者纷纷聚集,拿着经书来辩论疑难,门外满是鞋子。他的学说流传于世,有人每天抄录讲学内容,人人争相传诵。先生素有痞疾,又患怔忡,到这时经过调养便稳定下来,人们说先生修养德性、保养身体,都得益于这次归来。晚年足不出户,门前没有闲杂客人,曾在屏风间写下几句话,谢绝世俗事务,表示除道德文章之外,一概不愿过问。他本性不饮酒,却喜欢饮茶;修筑绿萝小径,每逢风清月白、几案洁净、窗户明亮时,兴致来了便提笔,有时写字,有时作画,一挥便写下几十幅,仿佛得到神助。他自称即使到了晚年,径丈大字也还有进步。凡是做官经过锡山的人,接连登门求见,他往往以疾病推辞,独自喜爱安静颐养。潘君与他考订书籍史事,唱和诗篇,从早到晚都不知疲倦。由此可以想见他的人品高洁。儿子只有一人,就是吏部君。先生极其钟爱他,却并不停止督促责备。吏部君也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考取南宫之后,迟迟不急于求进,以奉养老人为重,完全遵循先生“积累而后发出、蓄积而后光明”的道路,不是世俗那种只求一时办成事情的人。父子同守一道已经很难,何况孙子、曾孙人才济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广东按察司佥事管公志道墓志铭(《澹园集》)

澹园集

管公东溟与余同游耿恭简公之门,平生锐意问学,意将囊括三教,镕铸九流,以自成一家之言,其志伟矣。万历戊申七月十五日,以疾终于家,同志闻之,相向哭,因奉其主于恭简师之祠,祔食焉。未几,公仲子珍手排缵事,行属余志铭,是其可辞?按状,公讳志道,字登之,先世隶郡之昆山,弘治中分隶太仓,始占籍州人。五世祖子忠,子忠生暹,暹生江,江生和,世有家法。和生鳌,以公贵,封某官,公父也。封翁三子,而公首。童稚中习礼容,俨若成人。六岁就傅读书,一再过成诵。稍长,学日益出。试有司,督学方泉赵公以冠八邑,嘉靖癸亥,恭简师来总学校,拔之稠人之中,而授以学。甲子奉先师意,寻师取友,不惮竭蹶。一时如旴江罗先生、东崖王先生辈,相与讨论扬扢,忽有省于中庸明哲之义,而以参于古先生之言,意豁如也。会郡守蔡公筑精舍造士,檄公主盟,公言剀切,闻者多警醒。常言士必有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之胸襟,然后可与深造;又必有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志弗之节槩,然后可与立身。葢其自信者如此。隆庆庚午领乡荐,辛未成进士,初选得南兵部车驾司主事。大司马刘器其能事,倚以办驾部,故董贡艘卫卒苦积役,仅余皮骨。公计生之言于大司马,裁去三百余艘,摊江济两卫中,资水夫工食之余,而四十卫之困稍稍苏矣。他如清芦洲均国课,募水兵要政,悉举。江淮有一二悍卒雠千户某,流言本兵将以水卒充操练,私歃血伺隙而起,闻者殊恐。公夷然不动,叵测者辄自解散,徐治其首者数人而巳癸酉,今上改元覃恩,封父如其官,母封安人。甲戌丁封翁忧,不移时奔归。同官以公所积贮羡金若干襄事,助公固辞。服阕需次都下,见江陵父死不归,甚非之,以举主故不显诤,乃约沈修撰君典上书以讽江陵,不能从,会言者。益众,辄疑谋出公业,心衔之矣。十一月补刑部贵州司主事,疑狱滞讼,立得其情。部有狱,夜一人直之,公入以其间,讯诸罪人枉直状,书于簿,冀异日昭雪。地常省其饥寒,拊其疾痛,不以囚故弃也。戊寅春,大婚礼成,九事以上,皆切中时敝,疏传都中,纸贵。中劝上躬揽大政,无使旁落。江陵怒而不敢言。九月转部员外郎,十一月出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南韶葢按广直指。江陵私人属以阴构之也。公前疏明旧制,欲司道与□□均礼,故江陵以此难之。出都犹以遵勑谕申宪纲,请入粤。又上纪未尽十二议,虽涉外台,而意实以绳政府。直指初亦避公风采。三越月,要人累嗾,不得巳露章劾公,然无可污蔑,不过枝梧其询以答风旨耳。时粤方中寇,公履任一月,即奉抚台檄出清远督兵条东寇事,不下千百言,大都主抚而不主战,主善后之策而不主目前之计,情形曲折明如指掌,次第行之,诸寇敛迹矣。而得旨降调解任驰归,荐绅父老填道瞻送之出涕。明年补盐课司提举。庚辰大计,置公老疾中,当是时,宵人比周,相与倾公锐甚,而公亦以此名闻于世。壬午,江陵败,诸言事者立致通显,鲜谋及公者。乙酉,以台疏得佥宪旧衔致仕。辛卯,李敏肃言于宰陆公,乃补楚臬。公以母老不便远出,坚不欲行。会又有阨公者,乃决意乞归,有旨回籍听用,而公宦途之迹如埽矣。当权臣横甚,弱者丽之以利,强者玫之以名,公独以身折其冲,而卒之无显名,无后利,岂不皭然不缁之心胸哉。平生之学,载所书甚具,曰某集若干卷,某集若干卷。其言闳博逶迤,词辩蠭涌,大归冀以西来之意,密证六经,东鲁之矩,摄二氏,以是行于巳,亦以是言于人。至晚节四子订测,则一归平实,而公之所诣弥不可及巳。嗟乎,公人取独立,行一意,而或至以违众駴世讥焉,然古君子之心,有亲戚不知,而所莅之氓知之;乡曲不知,而千里之人信之。者于公奚疑?公生嘉靖丙申正月九日,距卒年七十有二。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九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

广东二(知府,同知,通判,知县,县丞,主簿,教授,学正,教谕)

◆知府

肇庆府知府赠礼部侍郎王公泰神道碑(杨溥)

  广东潮州府知府王公源传略

  高州府知府何公盛传

  广东南雄府知府刘实传

广东南雄府知府刘公实墓志铭(彭时)

孝行知府沈君琮墓表(叶盛)

广州府知府袁公燫墓志铭(姚镆)

雯峰先生饶公秉鉴墓表(何乔新)

  知府陈章传

广东韶州府知府陈公绍墓表(黄佐)

潮州府知府郭公灌传(郭一鹗)

广东惠州知府沈君垣墓志铭(郑晓)

广东高州府知府徐公九思墓志铭(王世贞)

  维风编

  肇庆知府杨棐传

广州府知府戴公科墓志铭(林大春)

○肇庆府知府赠礼部侍郎王公泰神道碑(杨溥)

译《澹园集》管公东溟与我一同在耿恭简公门下求学,一生锐意求学,想把三教都包容在内,熔铸九流学说,形成自己一家之言,志向十分宏大。万历戊申年七月十五日,因病死于家中。同道听说后,相对哭泣,于是把他的牌位奉入恭简老师的祠堂,附祭于其中。不久,公的次子管珍亲自编排整理事迹,托我撰写墓志铭,我怎能推辞?按行状记载,公名志道,字登之。祖先原属本郡昆山,弘治年间分隶太仓,才开始以州人入籍。五世祖子忠,子忠生暹,暹生江,江生和,世代都有家法。和生鳌,因公显贵,被封为某官,是公的父亲。封翁有三个儿子,公排行第一。公幼年学习礼仪仪态,庄严得像成年人。六岁跟随傅读书,读过一两遍便能背诵。稍长后,学业日益出众。参加有司考试时,督学方泉赵公把他列为八邑第一。嘉靖癸亥年,恭简老师来到这里总理学校事务,从众人中选拔他出来,并授予他学业。甲子年,他奉先师的意旨,寻访老师、结交朋友,不怕辛劳奔波。当时如旴江罗先生、东崖王先生等人,与他相互讨论、褒扬切磋;他忽然对《中庸》中“明哲”的意义有所省悟,又拿它参照古代先生的言论,心中豁然开朗。适逢郡守蔡公修筑精舍、培育士人,发文命公主持讲学。公的言论恳切明白,听到的人大多受到警醒。他常说,士人必须有即使隐遁一世、不被人知也不后悔的胸襟,然后才可以和他深入求学;又必须有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便能取得志愿,也绝不肯做的节操,然后才可以立身。这就是他自信自守的程度。隆庆庚午年中乡荐,辛未年考中进士,起初选授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大司马刘公器重他的办事能力,倚重他处理车驾司事务。因此,负责管理贡船的卫所士卒苦于积年劳役,只剩皮包骨头。公向大司马陈述节省费用、使士卒得以休养的办法,裁去三百多艘贡船,分摊到江、济两卫,用节省下来的钱供给水夫的工食,四十卫的困苦才逐渐缓解。其他如清理芦洲、均平国课、招募水兵等重要政务,也都一一办成。江淮有一两名强悍士卒与某千户结仇,散布谣言说兵部尚书将把水卒充作操练之用,私下歃血结盟,伺机起事,听闻的人都十分恐惧。公安然不动,难以捉摸的人便自行解散;他从容处理,只惩治其中几个为首者而已。癸酉年,当今皇帝改元施恩,封赠父亲,官阶与自己相同,母亲封为安人。甲戌年,父亲去世,公正在服丧,听闻后立即奔回。同僚拿出公积存的余金若干帮助办理丧事,公坚决推辞。服丧期满后在京城等待任用,见江陵父亲去世却不回去,十分非难他;但因为江陵是自己的举主,不便公开争辩,于是约沈修撰君典上书讽谏江陵,却没有来得及实行,恰逢其他谏官已经发言。发言的人越来越多,江陵便怀疑这些谋划出自公的主意,心中怀恨公。十一月,公补任刑部贵州司主事。对于疑难案件和积压的诉讼,他立即查明实情。刑部有一宗案件,夜里由一人值守,公进入后利用间隙,询问各罪犯是否冤枉及其情状,记在簿册上,希望将来能够为他们昭雪。他常常省察囚犯的饥寒,安抚他们的疾病痛苦,并不因为他们是囚犯便抛弃不管。戊寅年春,大婚礼完成后,他上疏九件事,件件切中当时的弊病,奏疏传遍京城,纸张因此涨价。他劝皇帝亲自总揽大政,不要让权力旁落。江陵恼怒,却不敢发作。九月,转任刑部员外郎;十一月,出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巡南韶,实际上是按察广东的直指使。江陵的亲信嘱托他暗中构陷公。公此前上疏说明旧制,要求司道官与□□礼数相等,因此江陵以此来刁难他。公离开京城时仍依据诏令申明宪纲,请求进入广东。又上疏提出《纪》所未尽的十二条建议,虽然涉及外台事务,实际意图是约束政府。直指使起初也避让公的声望。过了三个月,权贵屡次指使,不得已才公开上章弹劾公;但也没有什么可以污蔑他的,不过是曲意支吾他的询问,以迎合上面的意旨。当时广东正遭受寇乱,公上任一个月,便奉巡抚檄令出兵清远,督理东部寇乱。他写了不下千百字,大体主张安抚而不主张交战,主张善后策略而不主张只顾眼前,敌我情势曲折明白如在掌中,便依次施行,诸寇于是收敛踪迹。然而皇帝下旨将他降调、解除职任,命他立即回去,荐绅父老挤满道路,含泪送他出行。第二年补任盐课司提举。庚辰年大计时,把公列入老病之中;当时小人结党营私,一同倾陷公,尤其厉害,而公也因此名声传遍天下。壬午年,江陵失势,众多进谏言事的人立即获得显要官职,却很少有人谋求起用公。乙酉年,因御史台奏疏,公以原任佥宪的旧职衔致仕。辛卯年,李敏肃向宰相陆公进言,于是补任楚地按察使。公因母亲年老,不便远出,坚决不愿前往。适逢又有人阻挠公,于是决定请求归乡;皇帝下旨让他回籍听候任用,而公的仕途也就像被扫除一样。当权臣横行极盛时,弱者以利益依附他,强者以名声对抗他,唯独公以自身挡住其锋芒,最终既没有显赫的名声,也没有身后的利益,难道不是内心洁白、不受污染吗?他一生的学问,载在所著书中十分完备,有《某集》若干卷、《某集》若干卷。他的言论宏博曲折,辞锋雄辩如蜂群涌出,大旨是希望以西来之学的意义,秘密印证六经,摄取东鲁儒学的规矩和二氏之学;以此实行于自己,也以此向别人阐说。到了晚年校订四书,便完全归于平实,而他的造诣更加令人无法企及。唉!公为人独立,行事专一,有时甚至因为违逆众人、惊骇世俗而受讥笑;然而古代君子的内心,有亲戚不了解他,而他所治理地方的百姓却了解他;乡里人不了解他,而千里之外的人却信任他。这样的人,对公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公生于嘉靖丙申年正月九日,距离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九十九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一百卷 广东二(知府、同知、通判、知县、县丞、主簿、教授、学正、教谕) ◆知府 肇庆府知府赠礼部侍郎王公泰神道碑(杨溥) 广东潮州府知府王公源传略 高州府知府何公盛传 广东南雄府知府刘实传 广东南雄府知府刘公实墓志铭(彭时) 孝行知府沈君琮墓表(叶盛) 广州府知府袁公燫墓志铭(姚镆) 雯峰先生饶公秉鉴墓表(何乔新) 知府陈章传 广东韶州府知府陈公绍墓表(黄佐) 潮州府知府郭公灌传(郭一鹗) 广东惠州知府沈君垣墓志铭(郑晓) 广东高州府知府徐公九思墓志铭(王世贞) 《维风编》肇庆知府杨棐传 广州府知府戴公科墓志铭(林大春) 肇庆府知府赠礼部侍郎王公泰神道碑(杨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