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八

译宋濂 皇帝安坐在肃穆清静的宫殿中，想到四海兵乱，许多将士和百姓死于非命，精魂无所依归，若非佛世尊便没有谁能够超度他们。洪武元年秋九月，皇帝下诏召江南十多位大高僧到蒋山禅寺举行大型法会。当时楚石禅师也在其中。禅师登座说法，使人、天、龙、鬼都为之倾听。法事结束后，近臣入宫奏报，皇上非常高兴。洪武二年春三月，又按照洪武元年的旧例召禅师说法。皇帝在文楼下赐宴，亲自向他询问佛法；禅师回还时，皇帝从内府拿出白金赏赐给他。洪武三年秋天，皇上认为鬼神的情状幽深微妙、难以测知，料想佛经中应当有明文，于是想召问僧人中通晓三藏经论的人。禅师和梦堂噩公、行中仁公等应召而来，住在大天界寺。皇上命礼部官员慰劳他们。不久，他们援引经论写成书，将要入朝陈奏。禅师忽然显出轻微病症，过了四天，催促身边人准备沐浴、更换衣服，索取笔写下偈语：“本性圆满光明，本来没有生灭。木马在夜里鸣叫，西方的太阳升起。” 写完后，对梦堂说：“师兄，我要走了。” 梦堂问：“你要到哪里去？”禅师说：“西方。”梦堂说：“西方有佛，难道东方就没有佛吗？”禅师厉声一喝，安然寂灭。当时是七月二十六日。天界寺住持西白金公是他的法门侄，办理后事无不合乎礼法。当时制度禁止火葬，礼部把这件事上报，皇上特意下令依照佛教教法办理。火化后，牙齿、牙根、舌根和念珠都没有损坏，舍利子粘连着遗骨，层层堆叠，像珠子一样。他的弟子文晟把遗骨和各种不坏之物送回海盐，择定八月二十八日在天宁永祚禅寺建塔安葬。继承法统的上首景献又和文晟带着仁公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撰写碑铭。仁公广泛通晓佛教、儒家经典，文辞简洁深奥，有西汉文章的风格，他的记载应当可信而不虚妄。谨按行状：禅师法名梵琦，字楚石，小字昙耀，是明州象山人，姓朱。父亲朱杲，母亲张氏。张氏梦见太阳落入怀中，后来生下禅师。禅师还在襁褓中时，有位神僧抚摸他的头顶说：“这是佛日，将来能够照亮昏暗的道路吗？”人们因此给他取名昙曜。七岁时，他天性聪颖，读书便能通晓大义。有人问他喜欢读什么话，他随声答道：“君子懂得的是义。” 至于作文造句、临摹书法，都远远超过其他孩子，远近的人称他为奇童。九岁时，他舍弃俗世，进入永祚寺，向讷翁谟师学习经书。不久又依从晋翁询师在湖州崇恩寺修学，询师是他的从族祖。赵魏公见到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才，于是买来僧牒，使他剃发出家，接着又到杭州昭庆寺。受具足戒时，他已经十六岁了。询师迁居道场山，他便以侍者身份随侍。不久，询师命他掌管藏经室，他阅读《首楞严经》。读到因明中由明暗相缘而成“无见处”时，恍然有所领悟。他遍览群书，不需老师传授，文章句义自然贯通。然而他仍胶着于名相，未能解除束缚。[缺字][缺字][缺字][缺字]公在双径山倡导佛法，禅师前往问道，说：“发并不是声色；在此以前不把它当作外物看待，这是什么意思？”元叟便用他的话反过来诘问他。禅师正要思考回答，元叟呵斥他出去。从此各种疑问堵塞胸中，好像塞进了一块巨石。适逢元英宗诏令用金粉泥书写大藏经，有司因为禅师书法好，选派他到燕都。一天夜里听到西城楼的鼓声，汗水像雨一样流下，他拍着几案笑道：“径山的鼻孔今天落到我的手里了！”于是作成一首偈，其中有“拾得红炉一点雪，却是黄河六月”的句子。随后轻快地南归，再次进入双径山。元叟见禅师气度容貌充实饱满，对他说：“西来密意，你已经领会了，可喜可贺！”立即让他居第一座、第二座，并且说：“妙喜的大法全在你这里。”有人来参问，多让禅师为他们辨析决断。元泰定年间，行宣政院早已听闻禅师的名声，命他出世主持海盐福臻寺，后来又升任永祚寺住持。永祚寺是禅师受经的地方，他在那里创建大宝阁，铸造铜制贤劫千佛像，毗卢遮那、文殊师利、普贤、千手眼观音等诸像也一并安置其中。又建造七级塔婆，高二百四十多尺。工程将近完成时，塔身倾斜，眼看要压到禅师。祈祷的当夜下起大雨，风中居民听到鬼神互相说：“天宁塔倾斜了，赶快去救它。”天明时塔已经恢复端正。禅师迁居杭州报国寺，又转到嘉兴本觉寺，在那里重建万佛阁，共九楹，间架宏大，建筑壮丽，俨然像天宫降临人间。帝师赞许他的修行功业，赐给他“佛日普照慧辨禅师”的称号。“佛日”很符合当年神僧所说的话，知情的人都认为奇异。适逢报恩光孝寺住持职位空缺，众人都说报恩寺是全郡的大寺，除了禅师没有人能够主持。禅师勉强顺从众人的请求前往，不久又退隐永祚寺，修筑西斋，准备在那里终老。至正癸卯年，州府长官强行让禅师主持寺中事务。当时佛塔毁于兵乱，禅师重新修成。景瓛铸造宝壶，置于禅师头顶，感动上天降下奇异天花[缺字]。景瓛后来也回到西斋养老。禅师身形[缺字]，双目精明清朗，阐发光明正大的佛法，浩大流畅地演说，似乎没有穷尽。凡是他所到的地方，僧俗黑白二众都仰慕归向，如同水流归入山谷。弹指之间，殿宇高楼涌现，飞檐直插云际。君子说，禅师纵横自在，随顺万物而不留下痕迹，就像山川出云、雷电交驰，而神奇功力收敛于寂静无声之中。因此，近至燕、齐、秦、楚，远至日本、高句丽，都有人来请教佛法要旨，奔走到他的座下；得到禅师片言只语，便装裱收藏，视之不下于拱璧。禅师可以说无愧于妙喜一系的后代了。我仰慕禅师的道行已经很久，近来有幸在护龙河边握手相见，和他一起谈论玄理，于是拿出一篇《剩语》请他校正阅览。禅师感叹说：“没想到儒者所作，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他善于自我护持，禅师善于诱导弟子，仅从这一点也可以大略看出禅师的教化功夫。等听说禅师去世后，我和国史危公悲痛哀悼，不能自已；危公也是深知禅师的人。《寂照圆明大禅师璧峯宝金公设利塔碑》（宋濂）

译宋濂 禅师法名宝金，族姓石，号璧峯，出生在干州永寿县的名门。父亲通甫，存心忠厚，人们称他为长者；母亲张氏也喜欢行善，从不厌倦。有个僧人拿着钵来乞食，把观音像交给张氏，并嘱咐说：“你要谨慎奉事它，应当会生下有智慧的男孩。”不久果然生下禅师，白光明亮地照满房屋。禅师幼年常常多病，长期缠绵在床褥之间。父母疑惑地说：“这个孩子是感应祥瑞而出生的，难道应该归入佛门吗？”六岁时，他依随云寂温法师的弟子。剃发后受具足戒，遍访讲经场所，穷究性相之学，在众人面前演说佛法，连贯流利如同串珠，听的人都欢笑开颜。不久，他拍着大腿叹息说：“三藏经典的文字，都只是指向月亮的手指罢了。过去祖师说法时，天花纷纷降落，金莲涌现，尚且不能超脱生死，何况这些小事呢？”于是换上僧衣，进入禅林。当时如海公在西蜀晋云山树立正法幢，他立即前去拜见。如海公向他显示佛道要旨，禅师心中大起疑情。两三年间，他废寝忘食。有一次，他提着筐子跟随如海公在园中采摘蔬菜，忽然凝然坐着不动，过了三个时辰才醒来。如海公问：“你入定了吗？”禅师说：“是。” 如海公问：“你看见了什么？”禅师说：“只是有所领悟罢了。”如海公说：“你只管说出来。”禅师举起筐子给他看，如海公认为不对。禅师把筐子放在地上，拱手站立，如海公又认为不对。禅师厉声一喝，如海公向前猛击他的胸口，催促他赶快说。禅师撞击如海公的胸口，把他撞倒；如海公仍不认可，笑着说：“尘劳只是暂时停息，定力还不够深。必须使心路断绝、透过祖师关口，然后大法才能明白。”禅师听后更加精进不懈，于是出外参访各方。途中在峨眉山休息，[缺字]不再吃粮食，每天采松柏的果实来吃，胁部不沾席子又过了三年。他一念不起，前后际断绝，觉照之体独立，万物与自身平等无二。从此入定有时连续数日不起身。他曾盘坐在大树下，溪水横冲过来淹没了他，人们以为禅师已经溺死。过了七天水退，大家争相前去查看，只见禅师安然坐着，和平时一样，只有衣服是湿的。有一天，他听到伐木声，全身汗流如雨，叹道：“妙喜大悟有十八次，小悟更是无数，难道会欺骗我吗？未出生以前的事，我今天才知道。”他急忙往返去向如海公求证，反复辨析诘问，十分用力，甚至把禅床拖倒后走出来。如海公说：“这就对了。” 第二天，如海公重新考验他。到了约定时间，如海公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相，禅师用衣袖把它拂去。如海公又画一个圆相，禅师在圆中加画一道，又把它拂去。如海公再次照样画圆，禅师又在其中加画一道，成为“十”字，也把它拂去。如海公看着他不说话，又照样画圆，禅师在“十”字四角各加一笔，成为“卍”字，也把它拂去。如海公于是连续画出三十个圆相，禅师一一作答。如海公说：“你现在才知道佛法竟然广大殊胜到这样的程度。”一百多年间，参学而有所领悟的人，世上难道没有吗？但能够明白佛法大机大用的人，又能有几个？无用和尚曾说：“你座下将出现三虎一彪。那一彪，难道不是你吗？你应当前往北方，你的道法在那里应当大为流行。”无用大概是如海公的老师。此前，禅师在入定中看见一座十分秀丽的山，重重楼阁高耸，金碧色彩绚丽；诸佛和五十三位菩萨正在其中行道，有人招呼禅师说：“这里是五台山秘魔岩。你前世曾在这里修道，灵骨还在这里，为什么竟忘记了呢？”禅师醒悟后，便游历五台山。路上遇到一个蓬头女子，身披五彩破衣，赤脚缓慢行走，身后跟着一条黑色獒犬。禅师问她：“你要到哪里去？”女子说：“进山中。” 禅师又问：“将要带什么东西？”女子说：“一切不好的东西。”过了很久，禅师再去叩问她，她已经消失了，同路的人都没有看见她。有人说她是文殊菩萨的化身。禅师于是就在山中修建灵鹫庵。四方僧人听说后，不远千里背着干粮前来供献，每天纷纷而至。禅师把这些粮食全都储存起来，用来供养游学僧人，人数多达一千多人；即使遇到大灾荒年，也不拒绝接纳。至正戊子年冬，顺帝派使者召他到燕都，慰劳非常优厚。天竺僧人指空长期留在燕都，传说能够预知未来，被称为三百岁人，人们像敬神一样敬重他。禅师前去向他请教，指空瞪着他不回答。禅师出来后，指空叹道：“这是有道之人。”一个冬夜下大雪，红光从禅师空屋中升起，直冲云霄。皇帝惊叹，赐给他金纹伽黎衣，遣送他回去。第二年己丑，又召他到延春阁相见，命他设坛祈雨，每次都应验，赏赐他若干金帛。禅师接受后[缺字]，用来救济饥困百姓。第二年庚寅，又特意赐给他“寂照圆明大禅师”的称号，诏令他主持海印禅寺。禅师极力辞谢名香、法衣等赏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自丞相以下，直到武夫悍将，无不以皈依他为荣，并恳求他回山。洪武戊申年，大明皇帝在建邺即位。第二年己酉，燕都平定。又过一年庚戌，皇帝下诏召禅师到南京。夏五月，在奉天殿拜见皇上，皇上说：“朕听闻师的名声已经很久了，因为中原气候苦寒，特意请师留居南方。”禅师于是留在大天界寺。当时皇上常召他入宫，询问佛法和鬼神的情状，他回答得合乎皇上心意。又过两年，辛亥年冬十月初一，皇上将在钟山举行普济佛会，命十位修行高深的僧人主持此事，禅师也在其中。皇帝驾临崇禧寺，赐给他们伊蒲馔，过了很久才回宫。第二年壬子春正月十六日，诸位僧人刚刚聚齐，皇上穿着皮弁服，亲自举行供佛礼。将近半夜时，皇帝命禅师在圜悟关施行摩陀伽斛法，法食完毕后，皇帝给他的赏赐十分优厚。夏五月，禅师把粥衣钵的资财全部拿出来，举行佛事七天，随后示现轻微疾病。皇上得知后，亲自挥笔写字，赐诗十二韵，其中有“玄关书倍巳成正觉”一句。天光回旋照耀，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当时他的病已经危重，不能到宫阙谢恩。六月四日，他沐浴更衣，和四众僧人告别，端正身子危坐，眼睛将要闭上。弟子祖全、智信请求说：“和尚您要逝去就逝去吧，只是不留下一句话，后世凭什么明白您的道行呢？”

译禅师说：“三藏法宝尚且只是旧纸，我的话又想留下什么呢？”说完便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僧腊五十九年。三天后，把他的龛柩送到聚宝山火化，全城人都出来送行，香和财帛堆积如山。有人担心不能列入执绋送葬的队伍，便露宿等候。火灭后，得到五色舍利，牙齿、舌头和念珠全都没有损坏，人们纷纷争取，连灰土也取尽了。禅师身材高大魁伟，端庄厚重，少言少笑，福德与智慧都很圆满，所到之处都能教化众人。因此他在山中时，捧着他的脚顶礼的人前后相接；他应供出行时，拿着香花、奏着梵乐来迎接他的人到处都是，简直像活佛出现。他一生的事迹大多值得记载，只是弟子分散四方，无法把他们召集在一起。祖全等准备在某年某月于某山建塔，编写了他的生平大略，请安次王普撰写行状一篇，来请求我写铭文。[缺字]祭祀方丘时，我住宿在斋居，礼部尚书陶凯和我正侍奉在皇帝左右。皇上拿出赐给禅师的诗，让我们观看，其中对禅师德行的称誉十分完备。圣人的话就是天意，因此可以知道，禅师的道行向上与天相通，向下顺合众望。虽然没有能够实现住持名山大寺的愿望，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月林观公远承临济正宗，临济第五代传人为无用宽公、竺源盛公。竺源的道法在南方流行，无用的道法在北方显著。禅师大概是无用一系的后代。我近来为竺源撰写墓铭，现在又叙述禅师的行迹，把它写在碑上。唉，贤哲已经去世，怎能不发出佛法衰微、再难振兴的叹息呢？《杭州灵隐寺故辅良大师石塔碑铭》（有序，宋濂） 宋濂 洪武四年正月十六日，灵隐寺释氏大师灭度。享年五十五岁，僧腊四十年。龛柩停放五日，头顶仍有暖气，形体容貌像活着一样。又过两天，依照阇维法举行火化。牙齿坚硬洁白，舌根红润，都是[缺字]之物。火灭后，舍利子圆润如珠、像玉一样，[缺字]至[缺字]升。四众争相取用，连灰烬也取尽了。他的弟子某等流泪悲泣，攀着龛柩号哭，却无可奈何。于是暂且依从世俗礼制，在这一年某月某日把遗骨安葬在归云塔中，塔在寺院东侧若干步远的地方。起初，大师在临终之前，写信把后事托付给同门、今天界善世禅师泐公，说：“我的大限已经到了，你应当赶快回来。若稍微迟延，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当时泐公留在姑苏，认为大师精神还很强健，哪里会马上如他所说。等他办完任期回来，大师火化已经数日了。泐公在塔前发誓，一定要把大师的行迹昭示于世，使他的芳名永垂不朽，为后世留下典范。于是加以评论考订，辑成简编，拿给他的朋友金华宋濂看，说：“这就是大师的事迹。他始终俊伟卓异，不愧为龙象。你通晓我们这一宗的道法，你所写的话应当为世人所信。何不写成文章刻在塔上呢？”泐公是丛林中的大德，地位高居五山之首，护持正法不亚于坚固城池，却不托付给别人，只把这件事托给我，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相知最深吗？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大师法名辅良，字用其，号介庵。苏州吴县人，姓范，是文正公的第十代孙。父亲名伯和，母亲郑氏。大师出生时得天地纯粹之气，聪明颖悟，很早便显露出来。看到佛教经典，立即高兴地朗读，仿佛早已熟习。有个懂得相面术的人对他的父母说：“这个孩子骨骼清奇高峻、紧实峭拔，恐怕不是世俗之法所能束缚的。让他学习佛法，必定能够弘扬大乘宗旨。”父母正十分疼爱他，不相信这话。大师家乡一带有很多佛寺，他每天和群童在其中游玩，流连喜爱，整天舍不得离开。父亲察觉他的志向，又想到相面者的话，便对他说：“从前范蜀公喜欢同名僧交往，曾勉励圆悟勤公参究佛道要旨，后来终于成为天下禅宗宗主。我难道能因为舍不得你，就不让你实现自己的志向吗？”十五岁时，父亲让他跟随同乡迎福院的寿弥和尚剃发。受戒后

译，他慨然说：“学习佛法是为了明心，心若没有老师便无法得到指引，难道能够整天面对墙壁吗？”于是离开寿弥，跟随北禅泽法师学习天台教观，所谓三乘十二分教，他研究其精华，摄取其深微，充实自得，好像有所契合。士瞻杓公当时住在天平山白云寺。这座寺是范氏所建，用来奉祀先祖。大师多次到那里去，士瞻教诲他说：“教乘固然应当学习，但如果沉溺其中不能回头，就像进入大海计算沙粒，只会徒然困顿。为什么不换上僧衣来修习禅定寂静呢？”大师问：“我应当跟从谁呢？”士瞻说：“笑隐诉公主持龙翔寺、集庆寺，他的道法在东南僧俗之间广受信从，如同孩子归向母亲。朝廷嘉奖他，赐号广智全悟大禅师。你为什么不去依从他呢？”于是[缺字]大师前去拜见广智，广智当即以继承完整佛法的标准要求他。问答之间，棒打、呵喝同时施用，像琴弦发声、箭矢飞驰，又像雷声震动、闪电横扫。刹那之间，凡情顿时消失。虽然还没有达到清净觉地，但所进入的已经是正道，超然出于万物之上。后来广智再次向他发问，大师的回答更加[缺字]。广智笑道：“所得是得到了，但终究还停留在第二义。”大师没有懈怠，[缺字]虔诚，时间久了终于契合广智的心法。云空水流，完全没有滞碍。不久，他在四明阿育王山掌管藏经钥匙，和住持石室瑛公纵横问答。石室极力推重赞誉他。至正壬午年，行宣政院发檄文命他出世主持嘉兴资圣寺。他登座说法，最终归功于广智。当时大师才二十六岁，众人很是轻视他。大师节衣缩食，筹划修建寺院，增高地基，扩大建筑，文砖雕栋，金碧辉煌，前后建筑相互映照。往来观看的人起初都不相信，后来全都信服。他居住十三年后，迁往越地天童寺，只过了四个春秋，又迁到杭州中天竺寺。归向他的人更加多了，超过在资圣寺、天童寺时。当时天下大乱，兵火接连不断，南北两山的各座寺院都化为烈焰。灵隐寺古来被称为最胜的觉悟道场，此时却只有冷烟白草在夕阳中迷离，经过的人无不感慨叹息。浙江行省丞相康里公妙东认为，名僧中能够承担起废墟重建的，没有比大师更合适的，于是派使者命大师住持灵隐寺。大师到达后，砍除荆棘，修葺茅屋，让四方求学者居住。虽然正值寺院凋零之时，他仍然开示徒众，言语尤其激切。他说：“达摩一宗几乎已经衰败殆尽，你们应当像救火烧到头发一样竭力挽救。然而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在一根毫毛的尖端也可以全部知晓。若能知道这种变化，大地便都是黄金；接受它时不应有所推让，否则就会留下白吃饭的惭愧。岁月如电，向上的大事，你们应当赶快自行精进修行。”参学之士中有许多人因他这番话而悟入。教化因缘已经完成后，他亲自写下文书，把衣钵资财交入官府，分送给交游，并办理治丧收殓等事。他对身边的人说：“明天巳时，我将要去世。”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沐浴后端坐，写下偈语便去世了。大师四次主持道场，解除众生的黏着、揭开蒙蔽，就像锋利的刀剖开骨头；索求甘露之酒，稠密的树林无不被斩断，无不受到滋润。因此他度化的弟子有心果等若干人，说法而住山的有明宗等若干人，其中颇有被称为继承前迹、重新发扬光大的人。大师性情简洁直率，即使当面指责别人的过失，胸中也不存芥蒂。和人交往，不论年长年幼，一概以诚相待。他所作偈语，起初并不刻意经营，但话一出口便浑然天成，仿佛早已构思好。宣扬佛法，不注重外在修饰，而西来佛法的宗旨自然显明。他又修习净土观法，把它当作渡过苦海的舟航，时常兼修，从未稍有懈怠。他的见识大概卓然不凡。唉！道行没有形迹，妙理极至而无形象；若要追求并亲近它，在尚未契合本心之前，万种因缘会像鼎中沸水一样纷扰；开显智慧以后，则本性空明洞彻。所谓不用刻意用力却无处不发挥力量，就是使精神之器

译在玄妙幽深中变化，使忠信从天赋的光明中发出。像大师这样，外表和美纯粹，内心深沉美善而明朗。在请教求见之间，他因言语便使人悬解，证入不受污染、不随迁变的境域，泯除差别和次第的门户。若不是上等智慧、宿世早有善根，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也许我宋濂才智不敏，早年跟随诸位老先生交游，想借般若作为安放心灵的处所；但宿世的障碍已经很深，终身被世俗义理和文字束缚。每天鸡鸣便起，只是茫然追逐外物罢了。如今拿起笔为大师的塔写铭文，难道能不警惕自怜、惆怅而遥想吗？

译《文明海慧法师善继塔铭》（宋濂） 宋濂 能仁氏的教法传入中夏，越传越兴盛，于是各位大师各自有所建树。譬如一盏灯分成千盏灯，灯的作用虽然不同，但光明却是一样的。天台四教以及法性、视行诸宗，自南岳以来，开示空、假、中三[缺字]，不阐明三千性相、百界千如的妙理，即一念之间具足而无所减少。它的学说尊贵宏大而卓异，即使经历百千万劫，也光明显著，不可再有超越了。我私下奇怪那些身穿方袍的人，幸而得以听闻这种教法，却大多把它看作空谈，最终局限在小智的范围内，实在可悲。至于亲见实践这种教法的，像文明[缺字]法师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喜欢谈论并乐于称道他呢？法师法名善继，字绝宗，族姓娄，是越地诸暨人。父亲某、母亲王氏，母亲怀孕时，梦见神人授给她一朵白色芙蕖，于是法师出生了。他刚会说话，看见母亲称念佛号，便合着声音跟着念。稍稍长大后，叔父客居授徒于山阴灵秘寺，他跟随学习《春秋》经，渐渐私下窥读佛教三藏诸书，叹息说：“《春秋》固然很好，但只是世间法；若想求得出世间之道，除了释氏还能依靠谁呢？这个身体本来就不真实，像芭蕉一样；高大的宫室和尊贵的爵位，即使靠读书取得，又能享有多久呢？” 大德乙巳年，他投身该寺，跟随僧人思恭剃发；第二年受具足戒，跟随西天竺大山恢公学习天台教观。大山十分器重他，常说：“数百人中，只有继上人一人而已。”等到大山迁居云间延庆寺，法师又住在南天竺，跟随湛堂澄公学习。湛堂器重他，像大山一样有时考问他，说：“佛的不二门属于哪一种观法？”法师回答：“三种观法分别属于三部。”这段文字既与《止观》相同，又说明成就观体在于从行。湛堂又问各经的本体与迷悟，法师回答：“本体本身不属于迷或悟，迷悟由人而生，只看所诠释的经义如何罢了。”湛堂喜形于色，说：“佛法之轮的转动，将来会有一部分属于这个孩子。”平宗周文公在世时，住在集庆寺，赞叹法师的学问，延请他主持宾客事务，不久又让他负责忏法。湛堂再次召法师回来，使他主持第一禅林。南天竺一向被称为教海，法师宣讲宗门教法，声誉远远超过四方。适逢湛堂迁往上竺，王冈润公来接替他，仍然留法师担任原职，徒众从四方聚集而来，无不充分吸收法味、饮用醇厚的法酒，满足之后才离去。天历己巳年，法师出世，住持良渚大雄教寺，每天讲解《金光明经》。梦中感得法智出现，对他说：“你所讲的经与我所讲的如同符节相合，可惜你实际践行的还没有达到你所说的程度。” 于是法师更加专心勤奋地修行。至正壬午年，浙江省平章高公纳璘兼领其职，行宣政院调法师住持天竺荐福教寺。某甲子年，左丞相朵儿只公继任并主持院务，升任法师主持天台能仁教寺。法师总共三次主持伽蓝，执经讲法的多是豪杰俊彦。他宏阐《法华经》玄义、文句的妙旨，早晚讲解，使五章四释的深奥义理都明白显著。他又勉励众人说：“我的祖师说过，《止观》一部，就是通向法华三昧的工具和阶梯；一乘十观，就是法华三昧的本体。必须使理解和修行并进，使正行和助行同时运作，这样才能登上圆位，才不辜负我祖师建立宗旨的本意。”法师剖析经书精髓，阐释祖师教诲，就像山川生出云气，片刻之间变化无穷，雨泽充沛地普遍降下。就像各种草木，无论纤细、粗大、短小、长大，没有不受到滋润的。有见识的人都说，他是慈云神[缺字]再世。辛卯年春天，他突然辞去职事，超然独居。当时剃度他的师父和湛堂都已圆寂很久。法师既在灵秘寺修葺旧居，以奉行祠祀之事，又住在南山明静院，洒扫湛堂的塔，充分表达报答根本的心意，尤其情意深厚。不久，兵乱接连发生。他的高弟是乘请法师向东返回华径。池水深，树木寒冷，法师欣然前往，并因为无常迅速，严格修习净业，系念佛名，昼夜不停。一天夜里，他召集众人说：“佛祖弘扬教化，重在时节因缘。因缘与时机不相合，教化将依托于哪里呢？我大概要回去了。”于是索取笔墨写偈，端坐着去世。当时是丁酉年七月二十二日。他世寿七十二岁，僧腊六十三年。火化后，牙齿和舌根没有毁坏，舍利一粒一粒地满地都是。他的弟子在某月某日收殓遗骨，建塔葬在灵秘寺西坡。受他度化的弟子有三十二人，继承其法脉的有灵寿怀古、延庆自朋、崇寿是乘、广福大彰、雷峰净昱、演福如玘、报忠嗣琎、车溪仁让、香积昙冑。法师气度句[缺字]而宽裕，操行淳厚坚定，内外诸书没有不精通透彻的。大江以东、东南一带，一向推尊他为教门宗师；他讲演《妙法华经》《金光明经》等诸部经，凡若干会；主持修习法华净土忏，凡若干期；所感得的灵异之事多得不可胜数。是乘曾请求他著书以教善后人，法师说：“我们的宗旨本来离于言说，不得已而有言语，是为了彰明传授关系。因此从我祖师直到章安结集以后，不过是代代相互密传而已；其中有时有人斥责邪说、捍卫正法，难道是喜欢争辩吗？” 如今大乘经典和大法，灿然如日月星辰高悬，你们应当抓紧修习，哪里还要等待我的言说呢？”听见这话的人都在当时心悦诚服。士大夫中，赵文敏公孟俯、黄文献公潜、周内翰仁荣、李著作孝光、张炼师天雨，都与法师结为方外之交，时常在清幽寂寥的风月之乡相互唱和。晚年他与黄、张二位想要结成楼烦净社，尚未成功法师就去世了。他去世那天，丛林中的人都相互哀悼仰慕，说：“我们的宗门法幢倒下了。”后来过了十七年，演福寺的继法弟子请求为法师撰写塔铭。我曾游于文献公门下，听说文献公谈到法师品德盛大，认为不让于古人，遗憾不能映照白月、沐浴冷风[缺字]。法师已经不可见了，幸好他的美好谋略和盛大德行，还能听到大概；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遗留下来的光辉仍照耀着，还有人能够传述。再过二十年，谈论他的人就少了；又过三十年，还有谁会再知道他呢？所以这篇刻在金石上的文字，不能不谨慎完成。于是应演福寺继法弟子的请求，逐项叙述并加以铺陈。十年以后，读到这篇文章的人，应该能庄然如同在定慧光明中见到法师。难道会有人不猛然振作、警惕地自我勉励吗？○大天界寺住持特孚中禅师怀信公塔铭（有序，宋濂）

译宋濂 大天界寺住持孚中禅师怀信公去世十四年后，他的弟子似桂到禁林拜访我宋濂，合掌胡跪说：“先师的塔在金陵牛首山，是埋藏遗骨和舍利的地方；另行分出头发、火化衣服和鞋履埋葬的地方，则是四明太白山。太白山的铭文，确实由佛文懿大师、国清寺噩公撰写；而牛首山是先师的完整塔墓，反而只有石碑没有文字，岂不是十分缺少典制吗？您在上位而且深入研究佛教经典，是我们徒众所信仰归向的，海内尊宿多借您来发扬他们幽微的光辉，难道唯独对先师可以漠然忘情吗？我冒昧援引先例来请求您。”我来到江南，听到称赞法师德行的人，人人说法都没有不同，可见法师确实是有道之士。文章固然对道无益，但后人若要寻求他的德业修行，又将凭什么考察呢？因此不愿推辞，谨慎写下这篇铭文。法师名怀信，字孚中，俗姓姜，是明州奉化人。父亲某，曾任某县校官；母亲刘氏，夜里梦见大星坠入室中，光亮如火，急忙取来吞下，醒来便怀孕了。出生后，形貌异于常人，性情凝重庄严，不妄自举动；只要见到僧人来到家中，必定跳起来亲近。稍长，向宋进士戴公表元学习三经，经书义理全都通达，但这并不是他的爱好。十五岁时，离家跟随法华院僧人子思，承担童子役务；不久剃发，在五台寺受大僧具足戒。听说延庆寺半岩全公弘扬三观十乘的宗旨，又跟随他游学。时间久了，叹息说：“教相种类太多，浩瀚如烟海，若想穷尽它，反而会困住自己。”于是舍弃离开，渡过浙江向西，凡是遇到前辈丛林中的名僧硕德，总要前往参问，但所得言语多不相合，内心十分苦闷。华藏寺竺西垣公迁任明州天童景德禅寺住持，法师跟随他质问疑义。竺西一见便知道他是法器，故意严厉对待，不与他说一句话，法师心中的疑问更加炽盛。一天上堂时，竺西举出兴化打克宾的公案，法师问答契合，竺西说：“真是俊秀的狮子儿。”法师从此依止他，不忍离开，担任维那。竺西入灭后，天宁寺云外岫公来继任住持，命法师管理经藏钥匙，他的文采渐渐显露，再也无法遏止。泰定丙寅年，行宣政院请法师出世，住持明州观音寺。法师勉励跟随大众，把每一分光阴看得像尺璧一样，唯恐失去。天历己巳年，迁住补恒洛迦山；法师并不因为地位尊贵而像其他僧人那样整饰车舆、盛大安排随从，向人夸耀，而是亲自持一钵，在吴楚之间乞食。镇南王准备香花，把他迎到府中，虚心请问佛道，谈论都切中要害，并拿出菩提达摩像，请法师题赞。法师运笔不停，构思的文辞和旨意深邃，镇南王非常赞叹佩服。宣让王也派使者带着旃檀香、紫伽黎衣，请求听取佛法要义，法师便按照他的性情和资质加以引导。两位贤王都是雄藩中的声望人物，首先对法师尊崇礼敬，诸侯百姓无不闻风瞻仰，布施的财物堆积如山。姑苏出产奇石，法师于是购买能工巧匠制作多宝佛塔，十三座完成后，装载运回海东，让有信心的人礼拜。驸马都尉高丽王绎而吉尼、丞相撒敦把法师的德行上奏朝廷，赐号“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并赐金襕法衣一袭。至正壬午年，升任中天竺山天历永祚寺住持。乙酉年，迁住天童寺，不到半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佛殿工程最大，也拆除破旧部分而重新修建，丹彩辉煌、碧色明丽，照耀海滨。法师在中峰祖庭建塔，慨然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己丑年冬十月，江南大龙翔集庆寺住持空缺，行御史台奉上奏疏迎请法师主持。龙翔寺是文宗潜邸，文宗即位后，在那里建造佛寺，屋宇的华丽冠绝天下。此前主持寺务的，如笑隐诉公、昙芳忠公，都是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实行百丈清规，成为东南的楷模。不久寺院毁于火灾，忠公重新修建，只有海会堂尚未完工他便去世了。众人都说，要继承忠公的事业，若非法师无人能够满足众人的愿望；往返请迎三次，法师才开始前往。等到升座宣讲宗门教法，万人耸耳倾听，他从容不迫而玄妙的机锋自然融通，无论大小人物，都欣然亲近拥戴他。有人说龙翔寺初建时朝廷略微显示威严，以惩治骄慢的习气，法师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法师教化众人，确实感动并使他们信服，于是拿出自己的衣钵私蓄，补建先前未完成的大堂，不久便集合完工。元朝政局大乱，战事纷繁，寺务艰难窘迫，法师处置起来宽裕自如，一点也不把它放在心上。一天早晨起身，他要兰汤沐浴，洗浴更衣，盘腿坐着对身边人说：“我将要回去了，你们应当以护持佛法为自己的期望，精进修行就可以了。”说完便闭目而逝。侍者摇动他并呼喊说：“和尚既然要走就走了，难道不留下几句话来示人吗？”法师又闭上眼斥责他。侍者不停呼喊，法师握笔写道：“平生人戾契，七十八年漏泄，今朝撒手便行，万里晴空片雪。”写完又闭目。当天是丁酉年秋八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八岁，僧腊六十九年。龛停放七日，面容仍如活着一样。前来作礼的人来往不绝，名香和灯炬堆积得像丘陵。九月一日，在聚宝山前举行茶毗，舍利像豆子、麻粒一样多，五色灿烂，即使烟火所到之处也处处成堆。舍利出生后装在宝瓶中，光明从瓶外发出。他的上首弟子某[缺字]。某月某日，我把遗骨葬在牛首山东麓的官藏之中，又在上面建塔。法师天性恬淡冲和，喜悦常流露在脸上，一生从未因声色触犯他人；有人冒犯他，他只是点头而已。但他的进修极其勤奋，从壮年到老年，默诵一部《法华经》，即使暑热熔金、严寒折胶，也没有一天中断。多次感得莲花香气充满庭院，芬芳浓郁异常，不是世间香气可以相比的。当大明军队攻下金陵时，僧徒像风雨中的散鸟一样离去，法师独自结跏趺坐，安然入定，目光不向四处看；执兵器的人到了面前，无不丢下兵杖下拜。皇上曾亲临寺中，听法师说法。皇上赞许法师言行纯朴诚笃，特意把龙翔寺改名为大[缺字]界寺。寺院拖欠、留在民间的粮食，皇上派官员征收。法师临终前一天，皇上统兵驻扎在江阴沙州，皇上白天睡觉，梦见法师穿褐色禅袍来见。皇上问：“法师为什么来这里？”法师回答：“将要向西归去，所以来告别。”皇上醒来后听说法师迁化，衣服正与梦中相同，非常高兴。皇上下诏从内府拿出帛和钱，帮助办理丧事，并命堪舆家贺齐叔占卜安葬之地。

译举行起龛仪式的晚上，皇上亲自前来致祭，送出都城城门之外。他所受到的宠爱荣耀，是近代无人能比的。法师有《五会语录》流传于世。他传法的上首弟子有双林致凯、江心慧恩、大慈宝定、某刹宝璋、瑞岩文渊、保福宗秩、翠山志理、净土永显、妙智净琚、定光文摭其刹、明晟、天华士谦、丰安、至庆、圣泉普彝、福林道巽、五峰普锡、石门永泰、霞屿元良、广佑永瓌，都是这些人。过去天童坦公以一乘之学承接松源四叶的传承，僧俗追随仰慕，庄严得如同鸟有麒麟、甲有灵龟。法师也承接了这一传承，所以能够树立精进之幡，执持金刚之剑，进入般若关，成为一代人天的导师。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妄；不妄，就接近佛道了。他适逢改朝换代的新朝，皇上屡次使帝心昭明，施加特别恩宠，甚至亲自屈驾临幸，龙光赫赫，光彩绚烂吞吐，直到今天山川仍有余辉。这些事应当刻在高大的碑上，明白告示后世，使学习佛法的人有所启发而生信心。○佛光普照大师茂塔铭（宋濂） 宋濂 佛光普照大师在天童景德禅寺示寂。当时元明良公正主持寺务。师父去世后，四众穿丧服，像丧失住持一样哀悼。礼仪过了七天，用旛幢香花引导灵龛到太白山南面，清除土地设坛，举行西方茶毗之法。火刚升起，忽然有东西从晴空中飘洒下来，像雪却不是雪，像雨却不是雨；看它并非没有，伸手抓却又并非有形，细微纷飞，离地便隐没，在猛烈火焰上盘旋，直到火熄才停止。大概是天花。法师从幼年起，常在半夜盘腿坐着习禅。母亲厌恶他，推他使他倒下，但他总是一直坐到天亮不闭眼。十六岁时，依止杭州传法寺僧人希颜。剃发后，在昭庆寺惠律师处受大戒。不久希颜让他管理米盐等琐碎事务，法师叹息说：“我离开家是为了求道；如果被这些事务束缚，和蝇营狗苟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暗中向大江以西行去，在云居寺拜见南涧泉公。泉公命他进入僧堂，法师后来改任掌藏轮。法师昼夜系念佛法，片刻也不间断。一天晚上，松间月光照下来，他起身走到屋檐缝隙间，听见岩泉冷冷作响，稍有触动，便立即前去告诉泉公。泉公说：“这种问题只是平常的设施，不足以启发你根本的大机大用。古林茂禅师是横川的嫡传弟子。” （古林茂禅师）见道实如今住在饶州永福寺。你应当前去依止他。”法师立即挑担戴笠启程。到达古林处，古林问：“你来想求什么？”法师说：“只是因为生死大事，所以特地来求得出离。”古林说：“你明明知道四大五蕴是生死的根本，为什么还要进入这个皮囊呢？”法师正犹豫要回答，古林便用锡杖击打他。法师豁然有所悟入，从此机锋辩才峻拔绝伦，纵横自如。古林器重其为人，命他居第一座。不久古林迁住建[缺字]的保宁寺，带着法师一起去，仍命他担任原职。过了一年，法师返回浙江，适逢月江印公主持湖州道场。法席盛大，震动东南，请法师分座说法，大众无不喜悦。至正壬午年，行宣政院命他主持明州瑞云山清凉寺。求学者纷纷聚集，机锋问答如兔奔鹘落，转瞬即逝。有一位僧人前来问答，话还没有说完，便用手拍地大笑。法师说：“停滞的货物，何必还要拿出来呢？”僧人发出“嘘”的一声，法师厉声喝斥，僧人有所省悟后离去。他应机接引众人，都删去枝流末节，直达根源，因此他所证悟的，就像亲眼看见所藏之物、亲手把它取出来一样。有见识的人说，他得到了古林的正印。法师在清凉寺任职十五年。起初他退隐在东堂，身影不出山门，座席上积满尘土，却安然自得。元明良公是法脉中的侄辈，迎接他回到天童寺此轩，让他统领众人、举扬佛法要义。不久，他辞去职事；一天，他示现轻微疾病，身边人准备纸笔，请他写偈。法师举手指着自己的心说：“我这里廓然空明，为什么还要写偈呢？”第二天，他请两序诸位比丘前来与他们告别，随即端坐凭几，右手握拳，以额头枕着拳头去世。实为甲辰年八月二十七日。经过七昼夜，面容仍明润如生，摸他的头顶还温暖。享年八十五岁，僧腊七十年。起初，法师接受火葬，得到像珠玑一样的舍利很多，于某年某月某日建塔于瑞云山西冈，将舍利藏在其中。法师法名茂，字实庵，别号松隐，族姓郑，世代都是奉化的儒家。父亲季，母亲胡氏。法师为人笃实无伪，在佛道上有声望。当时各位大德，如平石砥公、古鼎铭公、了庵欲公，都极为推重法师。铭公甚至说，法师的抱负与古代先贤一脉相承，能够引导一切未悟之人，使他们都通达达磨的根本之道，赖此道才没有坠落。由此便可以知道法师的道行了。现在还能见到的，是一部流传于世的语录。元明良公担心法师的美好德行日渐湮没，于是让法嗣凊守带着行状来到京城，请我宋濂撰写铭文。我宋濂听说方册记载的灵异僧人示灭之事，往往有天花降临的祥瑞，有人便说，大乘境界来去无迹，何必把神异当作事情呢？却不知道末世习气衰败，人心怀有厌倦懈怠之情，如果没有什么能够震动人们的视听，又凭什么显示觉悟、启发正信呢？这种示现微妙权巧的方法，本来就与诸法实相相同。像有某人这样的法师，他的事迹大概不逊于古人，所以为他作铭以彰明此事，希望不至于有愧于文辞。○无尽禅师祖镫碑铭（宋濂）

译宋濂 天台有座上云峰，在州城西南十多里处，重叠的山峰像云彩上的旌旗，翠色的草木在朦胧天空中摇曳；灵岩和龙湫吐纳山光水色，尤其号称胜景绝佳，适宜有道之人栖息。五代时，东瓯大士永安来居住，疏释经论多达一百多卷，归依他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开辟土地建成大寺，钱忠懿王赐额“证道”。三百年间屡次遭受焚毁，只剩断裂的础石留在斜阳荒烟之中。无尽禅师为此悲伤，周遍察看旧址，叹息说：“大士是韶国师的法嗣，我难道不应遵行他的遗迹吗？”延祐甲寅年，他束草搭庵，安坐其中；虎狼蛇猪在门外交错出没，禅师摄心入定，使它们不能加害。每天和弟子修苦行以自给：冬天一件丧[缺字]，夏天一件葛衣，早晚各吃一钵饭；身影不出山中超过五十个春秋，许多人受他感化。因为勤劳修持第一义，荆棘遍布的地方变成珍宝佛坊，金碧交相辉映，高耸直达天际，诸禅林环列其下，上云峰的景境从此更加优胜。有人用田地布施，他便推辞说：“先佛以乞食供养我，哪里用得着这些呢？”南堂欲公当时声名很重，作长偈寄给他，说禅师的德业不让于大士；但他天性尤其孝谨，迎接母亲董氏到山中奉养，直到九十四岁去世，众人认为这不合沙门行持而责备他。禅师说：“世尊尚且登忉利天为母亲说经，我是什么人，怎么敢忘记自己的根本呢？”洪武己酉年春正月，他忽然示现轻微疾病，召来法嗣惠峰、住持僧普饶，让他继承自己的住持之位。二月八日，他又写信与同道告别。夜将近半，他看着身边人问：“天快亮了吗？”回答说：“还没有。”有人问：“和尚正处在这个时候，觉得怎么样？”禅师展颜微笑说：“从前古德坐病，有人问：‘还有不生病的吗？’古德说：‘有。’又问：‘什么是不生病的东西？’古德说：‘三阿爷阿爷。’”禅师说完这段话，过了很久又说：“像这样可以叫作生病吗？”众人都无言。禅师告诫说：“色身无常，应早求证悟，时候到了我就要走了。”侍者拿纸来请他写偈，禅师说：“没有偈就不能死吗？”侍者请求更加坚决，他才写道：“生灭与去来，本是如来藏，机例五须弥，廓然无背向。”放下笔端坐而逝，当时是这月九日，享年七十八岁，僧腊五十七年。火化时异香袭人，所得舍利多得不可计数。他的弟子智宗、善守、道成，以及现任住持等人继承其法。普饶在某月某日于山峰右侧建塔。原大河卫镇抚林君性宗曾跟随禅师游学，禅师勉励他忠孝，他最终做到了。国家宣扬功劳时，显贵之人担心禅师的德行不能在丛林中彰明，便拿着隆恩大师道原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文章。谨按行状记载：禅师法名祖镫，“无尽”是他的字，族姓王，是四明人。父亲好谦，曾书写《华严经》，五色舍利出现在笔端。禅师当时年幼，叹息说：“般若的感应竟然达到这种程度吗？”十四岁时，便请求出家，依止本郡天宁寺僧人良伟。不久，该寺住持是东白明公。受度之后，又在开元寺奎律师处受戒。后来日溪泳公来代替明公说法，命他掌管纲维和藏经钥匙。日溪登堂时，禅师出来问：“生死之事无常迅速，请赐予指示。”日溪说：“在十二时中秘密参究，忽然有所触悟，再回来问我。”禅师高声说：“无常迅速，生死事大。”话还没说完，日溪便喝斥他。禅师立即礼拜。日溪说：“你见到什么道理，便这样行礼？”禅师说：“一开口就错。”日溪认可了他。禅师勤勉服事数年，又出去参访名德，以验证自己所证得的境界。当时中峰本公在天目，方山珤公居住净慈，无见覩公住在华顶斗岩，芳心主持景星禅师，他们都与他辨问诘难，所得印证大概与日溪的见解没有不同。禅师得道以后，想要收敛锋芒、护持所得。等遇到上云峰这处胜地，便卓锡居住其中，直到终身。唉！像这位禅师，可以说是能够守护道心而不改变的人。古代僧伽多寄身岩穴，以烟霞为友、以泉石为伴，甚至有[缺字]步而不与尘俗接触的；他们内在修持的功夫纯粹，向外求取的念头断绝。后来风俗教化日益衰薄，学者开始不知道自立，荣誉名声和利益供养的念头交相侵蚀心胸，奔走竞争、求取请托，无所不至，足以招致有识之人的讥讽，怎能不令人叹息！禅师亲自持一钵，在寂寞之地激励学徒；即使布施者络绎不绝，寺院由此振兴颓败，重楼高阁弹指之间便现于眼前，也从未见他在瓦釜之中敲响黄钟，或在群禽纷飞之际让灵凤飞翔。可以说，禅师是急切地矫正弊病的人。○天界善世禅寺第四代觉原禅师慧昙遗衣塔铭（宋濂）

译宋濂 僧人学习禅法，自隋唐以来，起初并没有固定的居处，只是借住律院。到了宋代，楼阁殿观才兴盛起来，但仍然不分等级，只推重京城寺院中最大的寺院为首。南渡以后，才确定江南五山十刹，使僧寺按等级逐步上升。黄梅、曹溪等道场反而不在其中，那么它们离古代的制度就更加遥远了。元朝建立后，文宗的潜邸在金陵，等到即位，诏令建造大龙翔集庆寺，独居五山之首，大概是为了纠正这种弊端。本朝沿袭这一制度，赐予新的寺额，并在寺中设置官署，总管天下僧尼。当时，觉原禅师正奉诏担任这一职务。正逢国家兴盛之时，亲自接受圣王的托付，统领佛教事务，确实像优钵昙花千年一现；他圆寂之后，怎么可以不刻录他的众多德行，留给后世呢？法师法名慧昙，字觉原，姓杨，是天台人。父亲某，母亲贾氏，梦见明月从天上坠落，取来吞下，于是怀孕。出生后，容貌高峻，长大后不与同伴嬉游，每次进入塔庙，总是面对法王瞻仰礼拜。父母看出他有出世的缘分，便让他依止越地法果寺比丘。某年十六岁时，受大僧具足戒；后来向[缺字]庆杲公学习戒律，向高丽教公学习教法。长久努力后，他忽然拍着大腿叹息说：“[缺字]的严密戒条、文字的繁琐坚固，都是我佛祖以方便法示人。若要截断一切流转，一跃直入，除了禅波罗蜜还能凭什么达到呢？”当时广智禅师笑隐欣公在中天竺弘扬大法，海内仰慕他如同仰望景星凤凰。法师前去拜见他，详细陈说自己求道的迫切心情。广智斥责说：“从外面得来的，决不是自家的珍宝；道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向别人求呢？”法师退下后凝然独坐一室，过了很久仍没有所得。一天广智举出百丈野狐的公案，法师大悟，说：“佛法落在我手中了，只是太过分明，反而显得所得太迟。”广智说：“你见到了什么道理，竟敢这样夸口？”法师展开双手说：“不值一文钱。”广智领会了，便命他任侍香。天历二年己巳，龙翔寺新建，文宗命广智开山住持，法师确实跟随他，掌管藏经钥匙。第二年庚午，广智到燕都，在奎章阁拜见文宗，同行的人都两腿发抖，不敢上前，唯独法师神色安闲。广智叹息说：“真是我家的狮子儿。”回来后，正好寺院新铸的铜钟完成，广智说：“我听说若不是福慧两全的人，不能首先鸣钟。”于是让法师撞钟。至顺二年辛未，出世住持牛头山祖堂寺。法师清除污秽荒废，振兴废弛，使殿阁焕然一新，并把寺名改为祖山寺。至正三年癸未，迁住清凉广惠禅寺。法师节省各项用度，整顿废弛之事一如在牛头山时，帝师赞许他，授予“净觉妙辨禅师”的称号。十五年乙未，又迁住保宁禅寺。十六年丙申，王师平定建业，法师到辕门拜谒皇上。皇上见法师气度相貌非同寻常，叹息说：“这是有福德的僧人。”命他主持蒋山太平兴国禅寺。当时正值歉收之年，法师化缘得食物供给众人，没有人缺乏。山下农民多想编入军籍，法师担心寺田荒废，便向皇上请求，将田地归还寺院。山上的林木被砍伐者不断砍伐，法师又向皇上陈奏，皇上封一把剑交给法师说：“谁敢砍树就斩！”直到今天，山林仍然茂盛。过了一年丁酉，皇上赐改寺名为龙翔大天界寺，[缺字]下诏让法师主持。每次举行广荐法会，法师必定升座宣说秘密法要。皇帝亲自率群臣驾临，恩宠待遇十分优厚，远近学徒闻风赶来，法堂和筵席拥挤得没有容身之处。此前僧堂、寮房和库房被有关官署暂时用来储存军器，长久没有归还。皇上见到后，立即命相国李韩公把军器搬出，并亲自书写“天下第一禅林”六个大字，悬挂在三门上。洪武元年戊申春三月，开设善世院，官秩相当于从二品，特授法师“演梵善世利国崇教大禅师”，住持大天界寺，统领各山佛教事务。颂文下接。诰命让他穿紫色方袍。有人上章说，僧人是世代的蠹虫，请求将其消灭。皇上把奏章给法师看，法师说：“孔子认为佛是西方圣人；由此可知，真正的儒者必不诋毁佛教，诋毁佛教的人也必不是真正的儒者。”皇上也认为佛教的功德在暗中辅佐王道，却不听从那人的请求。皇上听说寺僧多有违法行为，命法师严加管理，法师只是用善言诱导他们。各郡沙门受到世俗习气污染，确实违背教法规范，有人劝他应当严厉惩治，法师说：“俗话说，大林中有不成材的树木，难道能够全部砍尽吗？那只会增加佛门的负累。事情已经暴露的，不宽恕，可以吗？”二年己酉冬天，因中风得了失语病，于是停止主持院务。三年庚戌春三月，疾病痊愈。夏六月，奉命出使西域。四年辛亥七月，到达省合剌国，宣扬天子的威德。该国国王非常高兴，把他安置在佛山寺，以对待法师的礼节接待。九月庚午，示现轻微疾病，不进饮食。甲戌日，国王看出他有想归去的意思，便命著名僧人都来慰问。乙亥日，他沐浴更衣，呼唤身边人说：“[缺字]不能再复命了。”盘腿端坐，夜半时分，问：“太阳快出来了吗？”回答：“还没有。”不久又问，前后问了三四次，说：“太阳出来了。” 他安然去世。那天大概是丙子日。他享年若干岁，僧腊若干年；过了五天，面貌仍像活着一样。国王非常敬仰叹服，制作香木棺材，聚集香木代替柴薪，筑坛举行茶毗。国王和百官送到坛下，命十多位比丘环绕诵念各种陀罗尼咒，直到火熄灭才停止。捡取灵骨，附葬在该国舍利塔中。七年甲寅秋九月丙寅日，同门友、天界寺住持宗泐把遗衣收藏在南京聚宝山两华台旁。○大天界寺住持白庵禅师力金碑铭（宋濂）

译宋濂 大天界寺住持白庵禅师法名力金，字西白，是吴郡姚氏之子。他的母亲周氏梦见一位浓眉大须的僧人，样子像应者，径直走进房门，挥手斥退他；母亲惊叫醒来，便怀了孕。到了生产时，奇异的香气浓郁，充满庭院。五六岁时，他额头方正、前额圆满，肤色白皙如玉石雕成，见到他的人无不怜爱。县大夫常把他抱上车，带回家和妻妾围着玩，想要索取这个孩子，但他的父母吝惜不肯给。七岁时，他聪慧异常，凡是书籍看过一遍便能记住；有时看见佛像，总是五体投地行礼后才离开。一天，他请求母亲说：“我忧虑世间现象起灭无常，想求出世间的法，可以吗？”母亲说：“出家很苦，你年纪幼小，哪里能够承受呢？”他说：“我的内心自然喜欢，想来就不会觉得苦。”从此以后他不断请求，[缺字]父母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便让他依止吴县宝积院道原衍法师为弟子。十一岁剃发，受具足戒，精心研究三观十乘的宗旨，领会其中的关键。衍公主持秀州德[缺字]，让法师担任纲维职务。车丸范肃然[疑]，忽然叹息说：“名相之学大略已经懂得了，何不舍弃它而去登上觉悟之路呢？”于是换上衣服进入虎林，拜见双径的古鼎铭公。古鼎一见他，便以法器来期许他，把德山见龙潭的师徒问答示给他；法师奋发迅疾，直接触发其中机锋，因而有所契悟。铭公让他掌管记室。没有过多久，他分座后仍然宣扬大法，如同山川生云，灵雨滋润大地，四众都信服他。后来又升居前堂，声望光彩灿烂，从丛林中崛起。至正丁酉年，出世住持苏州瑞光寺。适逢嘉兴天宁寺遭火灾，郡守贰咸说：“若非法师，不能使它重新兴起。”于是准备礼物和财帛，派使者极力邀请他前来。法师到达不久，寺院俨然像兜率天宫降临人间，经过道路的人无不瞻礼赞叹。帝师大宝法王听闻法师贤能，授予他“圆通普济禅师”的称号。法师自幼丧父，只有母亲在世，于是离城向东一舍，筑造孤云庵奉养母亲。同道有人议论这件事，法师斥责说：“你们没听说编蒲陈尊宿的事吗？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容易！”洪武改元，皇帝登上大宝，弘扬佛法，首先开设善世院，让有道行的僧人主持天下名山。杭州净慈寺的住持职位还空着，众人推举法师居住其中，奏疏和礼物接连送到。浙江省官又派使者催促，法师都坚决推辞，于是退居同归庵，迎接母亲奉养。仆人忽然梦见庵前有一朵像芙蓉的花，光彩异常。有人对做梦者说：“这朵花，天子将要取走。”早晨把[缺字]这件事告诉别人，人们都认为荒诞；不久便有诏旨起用法师住持大天界寺，命令即将下达的那天，正是仆人做梦的夜晚。法师应诏到宫阙，在外朝拜见皇上，皇上优厚地慰劳他，随即命内官送他入院，并赐给他御厨制作的法馔。皇上处理万机之余，常召他入宫庭奏对，多次称合旨意。大概因为法师精通西竺经典以及东鲁诸书，和士大夫谈论时，言辞纷纷如吐出玉屑，所以人人都乐于同他交游。至于考察辨析学子，他务求直指心源，宗门言说和实际修行兼行，机锋妙用交替发出，更使学者敬仰不已。洪武四年春，诏令召集三宗名僧十人及其弟子二千人，在钟山举行广荐法会，命法师总持斋事。法师善于承受并执行皇上的旨意，凡仪式制度和规式，都足以流传永久。不久因母亲年老，推举径山泐公代替自己，又回到庵中居住。五年冬，诏令再次举行法会，如四年一样；皇帝亲自驾临，命法师阐扬第一义谛，从公侯直到众官，都环绕聆听，无不喜悦信服。一天，他忽然对门下弟子说：“我有宿世因缘尚未了结，必定要偿还它，你们不要把我看作世俗现象。” 不久，他示现轻微疾病，谢绝医药和饮食，亲手写下一首偈，顺应自然去世。实为洪武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龛停放六十天，才举行茶毗，面貌看起来仍像活着一样，念珠、牙齿都没有被火烧坏，舍利多得无法计数，观看的人争相取拾。去世时享年四十七岁，僧腊三十六年。○佛心了悟本觉妙明净大禅师永宁碑铭（宋濂）

译宋濂 临济正宗传到东山演公，机锋和作用完全显现，譬如日月运行于天空，连细小缝隙也全都照亮。他的弟子承继法印、开拓觉悟源流的，实在不能用一两个来数。只说传承中最显著的：一是圆悟勤，一是天目齐，一是开福宁。圆悟以下又分为三支：虎丘隆、此庵元、大慧杲。虎丘一支的道法多流行于南方，天目一支传到第六代为海云简；开福一支传到第六代为金牛，其道法多流行于北方。佛性没有南北之分，佛法也是如此。它们彼此融通混合，广泛流布而没有边际，震荡发声，铿锵宏大，无论幽暗显明之处都不遗漏。评论者不容易偏重这一支而轻视另一支。金牛世适，实为大湖无用宽，是不是又属于铁中铮铮的杰出者呢？无用的弟子中，吾一源师就是这样的人。师讳永宁，字一源，自号虚幻子。俗姓朱，是淮东通州人，世代为官的家族。父亲名某，母亲是陇西卒氏。师出生后，舅父吉安郡守某喜爱他的聪慧，命他承嗣。六岁进入乡校，经书典籍立即能够背诵，并且明白其中大意，但这些并不是他天性所喜爱的。他听到有人称举佛陀名号，立即侧耳、竖起耳朵倾听。九岁时恳求出家，父母不答应，他便连续几天不生火做饭、不进食，于是父母让他依止族亲姻亲中的模上人，住在利和广慧寺。利和州是当地有名的寺院所在地，宋代有淮海肇禅师在那里说法度人，声名震动当世。前一天晚上，寺中众人同时梦见迎接禅师；第二天师就到了，知情者对此感到惊异，说禅师是乘愿力再来人世的。十二岁时游学扬州雍熙寺，正逢主僧来峯秦编纂《禅林类聚》完成，师读后笑说：“这只是古人的糟粕罢了。”点检何河南王童童认为他年幼而奇异，便器重他，嘱咐僧录司发给□雉度牒，使他成为沙门，不久又受具足戒。从此以后，他像蓬草一样四处出游，在浙河西兄等诸位大老门下都没有得到契合。中峯海想用方枘插入圆凿来比拟佛法□，把他留在万寿寺一年。后来进入穹窿山拜见克翁绍，克翁认为他志向不凡，让他掌管藏室；当时他已经十九岁了。一天，□□□□□觐见礼仪来到毗陵，约明极永相在焦子山精□□定；稍微涉入昏睡，就戴沙运砖，悬版坐空。这样坚持了五□□，明极说：“藏主的见解已经接近成熟，应当去参访别人。”于是来到淮西太湖□□中可□无用处。无用的门风严峻，师刚进门，他便厉声呵斥□□，师于是自己在门外行礼，合掌站立，这才获准入内拜见。无用问：“□□人？” 师说：“通州人。”无用说：“淮海近来盛衰变化怎样？”师说：“肥沃的水面连日浩荡，连一滴水珠也没有。”无用说：“不着。”慒道说：“请和尚说吧。”无用便喝斥。师退到禅房，恭敬地整夜不睡。一天听到无用举说云门的“一念不起”一句，守持未断而有了头绪，便快步进入法堂，无用随即用棒打他。然而无用知道师已经顿悟，命他作偈，□□□□旨意，成偈说：“赵州狗子无佛性，万象森□□乞命无□□儿，盛死蛇多添少减，无余利。”无用默然一笑，又举出□道偈，问师：“闪电飞来，全身都不顾惜；疑虑议论之间，圣凡没有道路，快说，快说。”师说：“火星飞驰，有什么□可议论的？正当机锋对面相遇，说是也不是。”无用振威一喝，师说：“喝什么？”无用说：“东山前吞掉匾额屋檐，捉住清风剥去它的皮。”师不觉全身汗出，急忙五体投地说：“今天才知道和尚的作用。”无用说：“闭上嘴。”从此师侍奉无用左右三年，并且把断义所赞并亲自署名的一花书交给师，说：“你的缘分在浙江，遇到龙就住下，遇到池就居住。” 师于是返回浙江。当时虚谷陵、元叟端、濑翁庆、幻住本、天如则分别占据名山，施展禅法，师都前去参叩，彼此道契相合，其中幻住尤其不停地称誉师。元祐庚申年，延请师住持广德，在大洞中搭茅庵居住。洞左有实相寺，是马祖弟子澄云的道场，师使废寺重新兴修。同时有无一全隐居在石溪，石溪与大洞相望，人们称为广德的两座甘露门。至治癸亥年，宜兴龙池请师创建禅居，师因名号符合谶记而欣然前往，建造房屋，按间计算总共有几千间，命名为“禹门兴化庵”。此前山顶有龙池，深不可测，龙出则常常引发大水，百姓深受其苦。师召请龙受三归依戒，龙便不再出现。师居住久了，又嫌那里不够幽深，于是选择绝壁高峰建室居住；到了峭壁如刀削之处，便截断木材，搭成栈道，以钩环连锁，把栖身的木板悬在空中，不久就完工了。师两年足不出户，远近学徒听闻风声纷纷聚集，师也无法全部拒绝。帝师大宝法王熟知师的道行，降赐师号“弘教普济禅师”。泰定乙丑年，州西九里有一处地方名叫青山，山清水秀，前僧副周某延请师前往，创建一座寺院，因而以九里为名。师说：“好是好，但仅仅二十年就一定会发生变迁。”当时人们大概都不相信这话。至顺庚午年，师出世住持李山禅寺，以拈香报答恩德，最终归于无用。没过多久，诏令召集沙门一千七百人，阅诵毗卢大藏经七日，师登座讲解正法。法天降下甘露，刚过三年，师退归龙池。当时元叟主持双径，月江印主持云峰，都请师担任第一座，师辞谢不去。元统甲戌年，淛西江东道广教总管府具疏，请师主持常州天宁寺。万寿州守戍将劝请尤其卖力，师漠然如同没有听见。有人激他说：“大法已经火冷灰寒，师难道要自我闲暇、自我安逸吗？”师突然起身。寺院曾遭火灾，正商议修建时，前住持幽岩静梦见殿宇的梁柱倒在地上，师便用一只手把它撑住。等师到寺，果然重新建成释迦宝殿，塑造佛、菩萨、天神等像，雄伟冠绝诸寺；过了八年，有人向顺帝称说师的德行，皇帝赐号“本觉妙明净禅师”。至正壬午年，江南行宣政院命师主持大华藏寺，师举荐龙门膺代替自己。第二年又命师补任天童景德禅寺，师坚决以疾病辞谢，又退归龙池。宜兴铜官山旧有北岳菩萨院，毁于会昌年间，士人潘敬之重新建造。

译师用九里寺资助修建法堂、方丈室等，按年数考察，正好二十年。人们更加惊叹，说师能够预知未来。戊子年有诏旨催促师入朝觐见，师在龙光殿说法，皇帝很高兴，赐金襕法衣和玉环，并加赐师号“佛心了悟大禅师”。帝师也赐给师绛袍和毳帽。不久，师奉诏带香函前往五台山，曼殊大士显现五道祥光。第二年辞别皇帝南归，途中经过维扬，镇南王波罗普化率妃嫔等延请师入宫，接受大戒，赐给白金钵和僧伽黎衣，并派司马护送师回龙池。庚子年，师被仰慕道法的人所迫，出任善卷寺住持；寺已破败，师施以涂□□□的功劳，并且用砖铺砌宝街。第二年招募善士万人，万善同归，有二昼夜，并且埋葬战后枯骨，达到无数万具。壬寅年又退归□□。癸卯年，广德大旱，师应乡民的请求，结坛诵咒，焚□未□，大雨倾泻而下，年成于是丰收。众人更加知道师有道行，不容许他强行离去，于是又住持麻□山慈慧禅庵。不久建成大丛林。国朝洪武戊申年，师又退归龙池。己酉年夏六月，师显现轻微疾病，嘱咐弟子宗□裁纸制作内外衣，并说：“我将要逝去了。” 有人拿药剂来进献，师挥手让他们拿走。十五日，师从兴化庵把龛迁到绝巘居所；十七日天将破晓时，师起身沐浴，穿上纸衣，索取笔写偈说：“七十八年守□，明明一场败阙，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飞雪。”写完后侧身卧倒而化。龛停放七日，容貌如同活着。此前一个月，龙池水干涸；到师顺寂时，泉水又异常喷涌。当时君子知道这是异常征兆，僧俗众人都恋慕悲痛，各自穿着衰麻服，围绕龛位悲哭，如同父母去世。甚至有人烧灼头顶和手臂来供养，执绋送葬的人多达万人。火化时出现五色光，牙齿、舌轮和所持念珠都没有毁坏，舍利子无法计数；烟升到中林，舍利也密集纷纷出现。活人争相折取树枝获取舍利，连灰土也用手捧取冲洗，得到舍利的人也很多。于是门人志舜、志思等分别取余骨和不坏之物，于某年某月某日，在龙池、太平、齐山、紫云山、麻蕻山五处建塔安葬。师世寿七十八岁，僧腊六十五年。师气度相貌雄伟，身高七尺有余，声音洪亮。他接待众人，不因贵贱而有不同的心态，所到之处无不倾心归向。比如中书右丞相朵儿只、江浙行省左丞相别不花、赵文敏公孟俯、冯内翰子振，都是他尤其以宾客礼相待的人。四民前来献上香、破木、衣服、鞋子等物，肩膀相摩、衣袖相接，没有一天空闲。师接受后就施舍给别人，丝毫没有留恋吝惜。他对待自己则穿布袍、吃粗食，却安然自得，仿佛绰绰有余。凡是写文章、偈语，完全不经意，提笔挥墨而空灵的义理自然显现。有四会语流传于世。他的嗣法弟子是季山仁奉、报本绍洪、芙蓉志恭、显德绍善。他所度化、已经出世的弟子，是祥符绍密、之宁、之仁性、竹山祖瑛、南禅祖勤；尚未出世的，是祖珉、祖继、祖宗会、绍仁、祖瑜、祖林等人。师的道德所沾润救济的人，可以说非常多。师示寂七年后，仁性亲自撰写了一篇行业记。仁性同祖珉到禁林拜见我，把塔铭之事托付给我。唉！古代求学的人勤勉不懈，已经进入觉悟之门、证得佛法，又害怕失去传承，无法延续佛的慧命，不得已才出世度人。后世却借此来炫耀荣华、强夺巧取，什么手段都用到极点。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像师这样的人，得法以后始终恳切急于度人；等到主持大寺，又多次退回□龙池，即使天童宝刹列入五山，也只是首先推辞而不顾。他的高尚风范□□□，如祥麟威凤，只能远远仰望而难以接近，这是多么贤明啊！人们怀疑他是淮海禅师的后身，相信并非虚妄。○佛性圆辩禅师净慈智顺公逆川塔铭（宋濂）

译宋濂 我从幼年到壮年，饱读三藏诸文，大略知道世雄氏见性明心的宗旨。后来游历各地、出仕内外，颇以文章参与佛事。因此南北各大佛寺中，凡顺应世缘而去世的人，多把塔铭托付给我这个衰老迟暮、诸般习气都已空寂的人。凡是其他请求，我总是严词拒绝；唯独铺叙悟道因缘、评议高僧德行之事，常常唯恐落后，大概是想表彰般若的殊胜因缘，启发众生的正信。像佛性圆辩禅师这样的人，我宋濂怎么能不为他铭记呢？据他的嗣法弟子行圆所编年谱，师讳智顺，字逆川，是温州瑞安陈氏之子。有一对老夫妇精进修持净业，死后，莲花显现在门屏之间，他们就是师的祖父母。老人有个儿子名道羡，娶娄氏为妻。娄氏多次因哭泣儿子而悲伤不胜，于是塑造智者大师像来奉事。一天夜里，她梦见僧人头顶有圆光，逆着江流而上，招呼娄氏说：“我将成为你的儿子。”醒来后便怀孕。师出生后，容貌秀美，早早成熟。五岁时就跟随叔父学习。叔父带着学生渡溪到萃墅，师极力想跟随，叔父发怒挥手让他回来。不久溪水暴涨，叔父和学生全都溺死。师从小就不喜欢蓄发，萧然自有尘世之外的意趣，娄氏无法把他留在家中。七岁时，家人让他依止二叔慧光，住在崇兴精舍。稍长，在天宁禅院受戒。他的父亲也喜欢修习静观，出家后同住在精舍里。精舍将要倒塌，师便协同众人出力修葺，当时刚十八岁。君子本来就知道他是能够办事的人。后来学习《法华经》，只用三个月便通晓背诵经文，慧于更加器重他，让他出游永嘉无相院。觉源璇法师喜爱师的俊秀明朗，挽留他承嗣自己的法脉。横云岳法师在水心法明寺大力弘扬三□十乘的宗旨，师前往听受教说，众人推举他为上首居士。没过多久，他离开前往雁山双峰，觉得所说不契合，又前往千佛寺。毒海清法师正开讲长生御讲，请师担任纲□之职，车丸范之肃然。毒海圆寂后，师感叹世间佛法无常，说：“义学即使能增加见闻，也难以驾驭生死；即使能够驾驭生死，舍弃自性又将明白什么呢？”于是更换衣服进入禅门，又前往闽地天宝山三铁关。枢公是圆悟八世孙，把心要传授给师；师遵循而行，似乎逐渐有所进境。师想依止枢公居住，枢公斥责说：“大丈夫不在大丛林中与人相互抗衡，难道要局促在这个蠡壳之中吗？”说完拂袖而入。师下山经过寮舍，暗自哭泣。有人怜悯他并安慰说：“善知识的门庭高峻，拒绝你正是引导你进步。”枢公听说此事，笑着说：“我知道他是法器，只是姑且试探他罢了。”于是延请他进入僧堂。师在那里如万仞峭壁般坚定，毫不退缩。虽然经历昼夜明暗，也不能分辨。一个多月后，他因上厕所顺便转身，看到园中的葫芦，触发了奇妙的机缘，四肢身体轻快清净，如同刚沐浴出来；室内每一个毛孔都放出光明，眼前的大地忽然平沉下去。他极其欣喜，急忙到方丈处求证。恰逢枢公进府城，师没有去拜见，便在水边林下放旷自在。后来他历访各位禅师，都不相契合。又听说千岩长禅师在乌伤弘扬道法，便前往伏龙山叩问。他与千岩的问答都涉及理路，于是飘然东归，燃烧手指写下发愿文，细字写在衣带上，决心一定要见道才罢休。又想到除了枢公没有可以依止的人，便再次前往闽中拜见。枢公偶然出游，远远看见师，高兴地说：“我的弟子今天来了。”第二天，师举出自己的悟境求枢公印证。枢公说：“这只是入门罢了，最上一乘还远在万里之外。”于是嘱咐他：“你可以全部舍弃以前的理解，专心在参究话头上下功夫，自然就能进入深奥境界。”师遵从枢公的话，过了五个多月。一天将要进行晚参，师正准备离开禅床，忽然豁然有所省悟，如同虚空玲珑透彻、无法捉摸。他厉声告诉枢公：“南□□□□已经见到了。”枢公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么东西？”师说：“地上铺着砖，屋上盖着瓦。”枢公说：“那么现在南泉在哪里？”师说：“鹞子飞过新罗。”枢公说：“错。”师也说：“错。”枢公说：“错错。”师触地行一拜便退下。枢公说：“还不对。”枢公披上大衣，敲钟集合四众，再次进行勘验。师笑说：“在还没有说话以前就已经不相干了，和尚的眼目在哪里？又是在演这一场戏吗？”枢公说：“要让大众都知道。”于是把宗门中的各种语句逐一询问师，师一一作答。枢公认可，又嘱咐说：“好好护持自己，不要轻易泄露。”过了很久，命师掌管藏室。不久又请他分座说法。枢公去世后，师继承住持寺院的事务，不仅宣扬宗门大法，寺院制度有未完备的地方，也全部补足。用砖铺设通往山门的驿道，长达六七里以上，又选择地方修建亭子以增加景致，大众正依赖这些设施。忽然师舍弃一切，经过杉关，到达百丈山迦叶峰，渡江进入淮地，礼拜诸祖塔墓，经过建业，返回浙江中部，超然如同野鹤孤云，没有任何留恋阻碍。不久返回永嘉，正逢王槐卿在瑞安大龙山建造报恩院，首先延请师主持，参学弟子逐渐兴盛到八百人，师建造僧堂让他们居住。石室岩禅师主持江心寺，仰慕师的才华，又让师担任第一座，师轻快地前往。不久，又因为何山精舍房屋狭小，不能容纳众人，便扩建成大伽蓝，修建大雄宝殿、法堂、三门、两庑、方丈、二院等建筑，塑像、绘壁以及各种庄严装饰，也依次完成。平阳吴大德创建归源寺，援引报恩院的先例，请师开山主持。师慈悲心切，也不愿拒绝。到达后，制造大小鼓、钟、鱼板等法器并敲击使用；□职分班、升堂入室，都依照清规实行。当时东海有警，元帅达忠介公率军镇守台州，派使者聘请师进入行府。师认为达公正在从事战事，便拒绝相见。达公仰慕并吟咏不止，特地刻“逆川”二字送给师。师因此给囚犯送饭，告诫他们不要萌生逃跑之心。不久重见日月，没过多久赦书就到了，周、吴两名囚犯后来认为师有神异预知之能。山寇突然发作，两个囚犯原来正是首领，所到之处几乎焚毁殆尽。归源、报恩两寺因为师的缘故独得保存，师始终不得安宁，避入无碍庵，后来又回到归源寺。

译朝廷下赐寺院匾额，赐给师现今的名号和金襕法衣。师把衣钵和所积蓄的财物全部散施，退居一室，挖地作炉，剖竹作筷，心境淡泊如此。温城净光塔雄伟地镇守一方，年代久了将要毁坏。方参政当初曾镇守此城，想向百姓征钱修缮，便命师主持这件事。师说：“百姓困乏已久，火焰正炽烈却又添柴，我怎么忍心呢？如果一定要让我负责，就请官府不要干扰我的事情，仿佛完全不知道即可。”方参政答应了，师于是定下计划。城中有二万多户，每户每月捐米一升，每月可以得到二百石米。烧制砖瓦、选取木材，仿佛神运鬼转，纷纷□集。镇心木按尺计算，长度一百五十尺，是最难运来的。师谈笑之间督促筹办，七成工程粗略完工。塔下又修筑塔殿，宏大宽敞、雄伟壮丽，九斗之势更加雄强。一天刮起飓风，把上面一层卷入海涛，众人都为此悲伤。师说：“塔最终难道不能建成吗？”决心更加坚定，派弟子到闽地铸造露盘、轮相以及焰珠之类的构件，工程日有所成、月有所进，栏楯、硐户等一一完成。金色鲜明，碧色明亮，仿佛从天而降、从地涌出。耗费钱财超过十万，但不计工役费用。辨章燕只不花出镇闽省，路过东瓯，夜间观看塔上灯火辉煌，知道是师所建，便拜见师问道，并谈论《般若经》。师用汉语直接解释，辨章十分高兴，回头对身边人说：“西天诸师把深奥义理传授给我，我尚且不能融会贯通；如今听逆川师的话，心地就开朗明白了。”于是招呼师同船前往闽地。宣政分院请师住持东禅废寺，不到一年，殿堂高耸，门庑整齐，藏库光耀。塑造并安置各种佛像，梵相庄严深沉，各随形相显现。灵山法会仿佛仍然庄严存在，工程全部完成之日，省□□府诸官与大比丘众共同举行落成仪式，师却说：“还没有完成。”又修通东南二门的道路若干丈，在福城东边修建花藏海，在南面参照初地修建三座牌门，营造普庵堂供人饮茶，开挖两个汤池以便利沐浴，并用围墙曲折环绕道路，使马牛无法进入。补刻《开元藏经》的经板，仍然印刷施行；凡是能够广泛救济人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此前净业庆成，东边报国舶塔、宝月、松峰等寺在兵火之后荒芜，荆棘丛生。福建行中书省将要把它们的产业登记入官，师向辨章进言，使其仍旧保留。辨章想在家中阅览大藏经，但因七币什器难以备齐，便辞别师，命一百七十名僧人将经卷按十分分辨，以各寺为表、标明题号，一时全部聚集，又绘制图样，使众人按图次序排列。负责饮食等事务的人员也轮番进入，每次都以钟鼓调节先后，秩序不乱。辨章高兴地说：“假如让我的师父统领军队，就不会有败北的忧患了。”师不久便把财物散尽，如同归还原主一般，时常安然退居。辨章挽留他，他不答应。正逢雪峰住处空缺，辨章强行请师补任，师不得已启程；尚未出发，先召集二十名工匠，前往抢修倾斜的房屋。到达后，丝毫费用都由自己出，僧俗没有不受感化的。有个叫徐子刚的人，占据寺院的安仁庄，收取粮食一万斛，听说师到来，立即运还。部使者槖驩自负通晓《楞严经》《宝积经》二经，轻视众人，师以关键问题诘问他，他整理衣襟离去，后来又想返回温州。方参政备船迎接师。千佛院遭灾，没有人能使它恢复，师弹指之间，千佛阁便建成。不久前门和左右两庑又建成。没过多久东瓯归附，师隐居于林泉，仿佛打算终身如此。江心兰隐逸禅师在山中购买木材，想建万佛阁，但年老力衰，不能完成，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师。师起身承担此事，不久便建成了；又砌筑释迦宝殿，创建解脱门，直到蒙堂、经室等，无不齐备。当初师在山中采伐木材，路过普安院，寺院毁坏已久，只有山门仍然高耸。师在烟雨中看见它，笑着说：“我把你的山门移来作为佛殿，怎么样？”众人都合掌指向它表示感谢。师拆下瓦片，运到旧址，一点也没有损坏；又慢慢取用寺山的木材，重新修整僧堂后才返回。皇帝尊崇佛法，召集江南高行僧十人，在钟山举行无遮法会，师也在其中。师登座演说，听众有数千人；皇帝亲临，慰问备至，一时受到特别宠遇。法会结束，钱塘清远禅师说公正在净慈寺住持，推举师去代替，师起初不答应，后来叹息说：“沙门修行所贵的是随缘应世，哪里容得下自己的私心呢？”于是振动锡杖前往净慈寺。经历兵乱后，净慈寺凋残得非常厉害。师急忙返回故乡，召集工匠计算工钱，拿出全部箱箧财物，打算大规模兴建。但许多僧人拖欠官府债务，被拘系的人挤满庭院。师为之流泪，全部代他们偿还。适逢朝廷征召有道高僧以备顾问，众人都推举师。师到南京后，仅过四个月，沐浴后写下偈语便去世了。确实是在洪武六年八月二十日。师有《五会语》若干卷、《善财五十三参偈》一卷，都流传于世。大雄氏的道法，不即是世间，也不离开世间，怎么可以把二者分成两件事呢？我的心是空的吗？如果是空的，那么世间一切形相，高低、大小、动静、浮沉，无不是从妙性光明中显现出来。假如不是这样，即使是法王所说的经教，以及诸祖印证心性的秘密宗旨，也都成了障碍。唉！道法衰亡，人物凋零，尘世风气弥漫无边，哪里还能遇到通达理事不二、有无双融的人，共同谈论这件事呢？师自从得道以后，坐在紫檀座上，既然已经设法度人，又拿出余力，往往修饰庄严塔庙，使人远离罪过、改恶从善，大概已经接近正道了。有人却不知道，只把它归结为人天有漏的因果，这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呢！○佛心普济禅师自缘公塔铭（宋濂）

译宋濂 我佛如来演说三乘、十二分教，大概是想利益有情众生，使他们超越同类、脱离世俗，直接登上觉悟之路，实在涉及不可思议的妙境。甚至插一根茅草、设置一份清净食物，也都称作佛事。事情有大小，但发心没有大小；一个念头生起，就遍及三千世界，三千世界彼此融合摄受，最终归于真实本际，又怎么可以只根据外在形迹来评判呢？对于佛心普济禅师的事迹，我不能不说几句。师讳自缘，号会堂，俗姓陈，是台州临海人。父亲名某，以诗书为业，人称石泉处士；母亲某氏因感应奇梦而生下师。师气骨不凡，萧然自有出尘之趣，每次进入寺院，见到佛像和梵文经书，必定胡跪合掌作皈依状。处士见了，对他的母亲说：“这个孩子像青莲花，水都不能沾染，世俗怎么能淹没他呢？”于是命他跟随四明白云寺观公的弟子学习。观公喜爱他仪容修长雅正、言辞温和简约，便教他读诵佛教经典。十七岁剃发并受具足戒，盘腿坐在一室之中，每天以坐禅为务。后来返回台州，拜见同郡天宁寺日溪泳公。泳公一见他，便加以奖掖赞许，让他在身边执侍，不久又提升他掌管钥匙。泳公迁往杭州净慈寺住持，师随他同行。净慈寺位列五山，是著名的大丛林，四方高僧都来此栖止。师从此请教决疑于心要，逐渐平息各种妄念，希望达到无念境界。当时处士年事已高，师想尽到觐见省视父亲的礼数；后来返回台州，路过宁海时天已经黑了，悲风在荒林间呼啸。师慌忙疾走，想找个歇脚住宿的地方，竟然找不到。夜行三里左右，才遇到旅店主人；破屋一间，不能遮蔽风雨，师整夜不能入睡。天亮后，他指天发誓说：“如果我不能建造庵舍来接待过往之人，便如同太阳中有妙相古寺，而两庑空荡荡的不留一物。”师来回察看，欣喜地说：“这里足以实现我的志愿了！”他向主僧明公说明情况，借用寺院西侧，清除粪秽荒草，备置床几、铺设被褥，下至厨房、厕所、浴室等，都整理得十分洁净。吴、楚、闽、浙的士人肩摩袖接地前来，有的住一夜，有的住两夜，有的住十天，都吃饱喝足后离开，费用全由师筹划承担。明公及其同僧印公赞同师的义举，也倾力相助而不厌倦。此前县城东面有桃源桥，横跨广渡河，旧有圆通阁，年久将要倾圮，县人李斯民拆除重建，邀请师前往主持，师于是迁居那里，像以前一样接待过往行人。师仍认为这还不够，便穿俭朴的衣服、节省饮食，建造华严宝阁，每月召集善士阅览《华严经》。桥南又修筑弥陀阁，塑造净王十六观的形相，使观览者看见这些形相并依之修行，从而启发往生极乐的正因。阁道凌空，朱红屋脊映照日光，俨然如同化现的人天宫殿。此事传到朝廷，朝廷授予师金襕法衣和锡杖，仍以报恩寺的名额和现今名号来宠异他。师接受诏命后又想到：“皇上的恩典已经很厚重了，只是这里居处混杂、尘氛侵人，无法相称于清净宏伟的景观。”于是选择县城北面五里左右、大桥南边的地方，林木苍翠润泽，是神灵荟萃之地，新建报恩禅院一所。师早晚率领弟子祝祷福祉、报答皇恩。从此两地之间钟声鱼梆相互应答，好像东西两座宅院。元朝末年发生□乱，海上兵乱兴起，烽火冲天，三阁和寺院都被高高的荒草覆盖。师极为伤心，又把兴复寺院视为自己的责任，持钵在聚落中行化，随处建立华严传经法会，讲说因果，使屠宰、卖酒等人改换职业。于是施主从四面八方而来，师又把桃源河两岸全部用石头砌筑，建造三间高阁，命工匠塑造佛、菩萨、天神等像，全部完成。工程久而未完，师却厌离世间了。一天清早，师像平常一样起身，没有疾病，索要沐浴、更换衣服，嘱咐弟子应当急于见性，又说：“我明天将要去世。” 到了预定日期，师叫人取笔写偈，神情怡然，顺其自然。时为国朝洪武戊申年三月某日，世寿五十九岁，僧腊四十二年。龛中停放七日，面貌如生。火化后得到数不清的舍利。他的上首弟子祖溢、智荣、正珪等，于这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把遗骨奉安，在寺院界相的西北侧建塔。祖溢拿着乡先生夏克复所作的行业序文，请子学子方孝孺代为征求塔铭。我听说《华严经》所说有四种法界，其中第三种叫理事无碍。所谓理事无碍，就是处在有中而不废弃无，虽然有所活动却不离开寂静，就像水和波一样。空性不妨碍幻有，正可借水来辨明波；幻有不妨碍空性，正可借波来显明水。因缘所生的假有，是二种相状同时存在。如今师大力兴建各种事业，表面上似乎落在事相之中，却能够不被事相染着，最终完全契合理体；这难道不就是通达华严宗旨的人吗？○净慈山报恩光孝禅寺住持普仁公塔铭（宋濂）

译宋濂 佛灭度以后，波罗柰王佛用七宝建造舍利塔，撰写铭文记载此事，名称叫达舍婆陵迦。塔上有铭文，历史已经很久了。后世学佛的人道德尊崇、修行高尚，死后便刻石来标明舍利的收藏之处。自佛法传入中国，晋、宋以来，偶尔还能见到这种事。碑版光彩显赫，到了唐宋之际才开始盛行。如今净慈禅师示灭后，已经把舍利灵骨葬在金华北山，随世俗变化而迁移，按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山脚下，他的上首弟子件系得悟出世的因缘，来请求撰写塔上的文字，这件事实际上符合古法，我不敢推辞。师讳普仁，字彳惠隐，族姓赵，是婺州兰溪人。师生来就有出尘之志，十岁时前往依止金华宝石演法院的月公。月公号秋潭，曾主持闽地囊山寺，对人谨慎许诺，唯独认为师有远大前途，让他学习东鲁、西竺的各种典籍。师性情爽朗，能够领会义理。十四岁剃发，受具足戒。二十岁时慨然生起求道之志，端坐到天亮，希望止息妄念。当时邻院智者寺住山了然义公，是大辨的弟子、慧朗的孙子，大力振兴临济宗。师前往拜访，八室之中问答往来，机锋如虎相互搏击，似闪电飞驰、雷霆奔涌。义公命师侍奉香火很久。师出游闽、浙、湘三地，凡有名寺所在，必定向各位尊宿求证自己的两种悟境，他们无不改变容色、以礼相待。东阳辉公当时主持湖州道场，欣赏师善于写文章，请他掌管外记。从此声名显赫，往来于丛林之间；武林双径寺，是江南各寺中最著名的寺院之一。主僧南楚□公召□兮座说法。等说公迁化后，古鼎铭公□来补任其职，更加推重敬仰师，也说相见得太晚。师仍不敢自满。□月江印公在育王寺，云外岫公居天童寺，师急忙前往四明拜见他们，彼此辨析品评，没有一天停止；凡是以宗门机缘相考问的，大到沙界，小到毫芒，无不摄入其中。师返回浙西，在名山胜水之间徜徉，每天与通达人士、杰出士人激扬正法；涉及文章辞章的，只有觉隐诚公、笑隐欣公与他最为亲密。他们在风檐月窗下谈论不休，甚至忘了睡觉和吃饭。元至正乙丑年，才迁居宝石山中。乙未年，应部使者之请，出世主持金华西峰净士禅寺，以拈香报恩，实际归于义公，借以表明自己的法脉来源。当时天下大乱，帅臣只知处理事务而不知守道，鸣鼓退去。戊戌年冬，大明皇帝亲自率领六军攻取婺州。己亥年春，皇帝巡幸智者禅寺，见那里山川深秀，但法席尚空，特地下诏命师主持，一坐十五夏。除讲唱佛道之外，大大小小的房屋全都修葺一新，又在寺院西麓另建燕居之所，命名为潜庵，打算在那里终老。吴元年丁未年，处州连云持公府檄文起用师，师不接受主持之命。洪武戊申年，韶州南华寺不远三千里，带着州侯的命令前来聘请，师也不从。杭州中竺寺的邀请和南华寺一样，又更加殷勤。师欣然想去，郡守锺某舍不得他离开，从容问师：“佛法有轻重之分吗？”师说：“没有。”郡守又问：“佛法既然没有轻重，师的住处难道有尊卑吗？”师一笑而止。净慈寺是五山之一，若不是年高有学、众望所归的人，不能胜任。甲寅年秋，使者从武林来，前后三次拜访，师才起身应邀。开法筵那天，僧俗环绕听法的人有一千人，各自汲取深奥义理，醇厚地赞叹吟咏后离去。师尤其急于振兴衰败的寺院；有个化主安静，很有人缘，施主成群而来，师以礼延请他，正要大力兴建。乙卯年春，秘书事务发生，有人诬告智者寺僧人购买名画带回，案件交给刑曹；刑曹认为师过去主持过智者寺，应当知道事情的是非，便将师逮捕来审问。事情将要办完时，师父忽然在京师寓所示现轻微疾病，屈指计算说：“现在已经是夏季五月了。”身边人说：“是的。”他说：“今年八月八日最好，我将在那天去世。”到了这一天，他整好衣服端坐而逝。虽然正值暑热，面容颜色却没有改变。他的弟子按照茶毗法火化，遗骨在当年某月某日归葬。僧腊五十年，世寿六十四岁。师父的风度和志趣孤高峻拔，不喜欢同异类亲近；遇到有学问、有德行的人，总是像对待宾客一样敬重。师父即使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也一定长久留客而不厌烦，所以士大夫都佩服他的宏大气度，乐于同他交往，如王御史叔善、胡教授仲申二位先生，都是名望德行在当世很高的人，尤其同师父交情深厚如金石。他们擅长谈论，整日不倦，言语如玉贯珠联，连续不断而极其动听。师父尤其能够提携后进，按照他们的资质加以诱导扶助，使他们能够获得成就；有《三会语》若干卷、《山居诗》一百首流传于世。我听说，大辨宗的道法门庭森严，气度收敛含蓄，所以从其门下出来的人，大多内心诚实笃厚，径直趋向最高的菩提，从来不借助华美辞藻在外表上炫耀，如义公这样的人，也是其中之一。师父既然因此得法，见到它的真实可信而毫不怀疑，于是出世度人，声誉传播不绝；北方和南方相距即使像百越那样遥远，也都愿意到他的住处一访，由此便可以知道人们对师父的仰慕了。晚年到南屏主持时，道行和声望更加隆重，巍然如鲁国的灵光殿。无奈他的因缘业报只到这里，而师父已经无意留在人世了，可惜啊！明辨正宗广慧禅师径山和尚智及塔铭（宋濂）

译宋濂 姑苏一带山川清秀明丽，所孕育的人物大多性情聪敏慧悟。学习禅那的人，往往钻研辞章，崇尚辨析器物，即使占据地位、被称为大师，也没有不是这样。自宋朝末年至今，能够阐扬达摩正传、追踪并配得上前代贤哲的，只有明辨正宗广慧禅师一人而已。师父法名智及，字以中，是苏州吴县顾氏的儿子，父亲顾茂卿，母亲周氏。师父出生时，便有灵异梦兆显现祥瑞。等到进入海云院，童子智光日益显露，佛教典籍和儒家经典一同进步。他的师父很赞赏他，带他一同拜见闽国王清献公。王公十分惊异赏识，留他住在外馆，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他，让他剃发出家，受具足戒。师父听说贤首宗讲授《法界观》，便前往听讲；还没有听完一章，就微笑说：“一个法界圆满同于太虚，只要涉及言辞，就成了多余的法。即使天上降下宝花给我，又有什么益处呢？”于是前往建业，在大龙翔集庆寺拜见广智欣公。广智以文章和道德震动一世，张文穆公起岩、张潞公翥、危左丞素等人，都同他交游，以诗歌相互唱和。他很欣赏师父偶然显露的文采，像珠子洁白、玉璧发光。广智和诸公见到后都非常惊异，争相为他传播声誉，唯恐落在后面。师父的同门聚上人呵斥他说：“你的才华如此俊秀爽朗，难道不想承担弘扬正法的责任，却只想做诗歌辞赋的奴仆吗？”《无尽灯偈》中所谓“黄叶飘飘”的话，你不知道应当作何理解吗？师父一时无言可答，便回到海云院，胸中仿佛堵着一块巨石，连续一个多月都不能闭眼安睡。忽然看见秋叶被风吹落在庭院中，豁然有所省悟，机锋和作用都明白显露，所见之处再无障碍。师父虽然为此感到庆幸，但又不愿把这当作真正的正道，担心陷入偏执，于是拄杖游历虎林，登上双径山，拜见寂照端公，把自己所证悟的情况详细陈述出来。起初寂照曾认为师父是法器，听了他的话十分高兴，于是加以勘验辨析。师父随机应答说：“隼鸟从秋空落下，兔子在荒原奔走。”精神彼此会通，丝毫没有间隔。不久，寂照命他执侍左右，以便随时询问。很快又升任主藏室，师父取三乘十二分教，更加温习研读，宗旨贯通、说理连贯，滔滔不绝如悬挂的江河，声名光彩灿烂，顿时超过诸位老宿。到正壬午年，江南行宣政院举荐师父出世主持昌国隆教寺，海滨百姓以及清净四众手持香花，往来百里欢喜迎接，如同见到诸佛。师父登座说法，不亚于大将树立旗鼓、发布号令；听到的人都敬畏而服从。乙酉年转到邻近寺院普慈寺，他激励开导、诱掖后进，和在隆教寺时一样。戊戌年，江浙行省左丞相达识帖穆尔兼管院务，邀请师父主持杭州净慈寺。当时正值兵火之后，处境艰难、困窘而危险，常人无法忍受，师父却安排筹划得很有办法。寺院车马器用整齐严肃，很有承平时代遗风；同普慈寺相比，君子们一向认为这里超过了普慈寺。丞相还认为自己尊敬师父仍不够。辛丑年秋，又请师父住持径山，补任寂照原来的位置。师父也不推辞便前往，声名感动四方，前来考察德行的人更多了。无赖男子瞿范每天贪吃宴饮，掌管厨事的人厌恶他，瞿范怀恨离去。赴部使者控告寺院僧属收受贿赂，并牵连证明师父暗中通私；使者拘捕师父审问，师父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癸卯年，省、宪二府为他申明冤屈，强行请师父重新回到径山。僧俗人士奔驰相迎，如同奉戴父母，甚至有人高兴到了极点反而悲泣。皇明兴起后，洪武癸丑年，诏令有道行的僧人十人聚集京师大天界寺，师父实际位居首位，但因生病未能奉召入见。乙卯年，赐还穹隆山；这座山就是海云院所在的地方。戊午年八月，忽然示现轻疾；到九月四日，索取笔墨写下偈语后去世。九日举行茶毗法，火焰化成五色，有香气袭人，如同沉香；牙齿和数珠没有毁坏，遗骨呈深青色，像青色琉璃的色泽，舍利罗交错点缀在上面。这一天，他的弟子大均、士龙等把遗骨藏在所居山的北面宝盈分，发掘归葬径山，在无等才公塔的右边选择地点埋葬。世寿六十八岁，僧腊五十一夏，度化弟子若干人，继承他法脉的人若干人。师父身长挺拔如山，昂然像山谷中的孤松，威严号令严肃，属下没有敢违抗命令的，因此他所到之处，所有废弛的事业都得以振兴。然而他处理事情能够通达时变，接引后进又像春风及时雨滋润万物，使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元帝师因贤德赐给他如今的法号。师父在天界寺时，我宋濂很有机会听到他的言论。等他去世后，上首弟子、住持道衍根据这些材料，亲自写成行状来请我撰写铭文。大圆明妙性宝具，三千世界、四圣六凡都从其中显现。诸佛不得已而说经，像雷声震动、蛰虫惊醒，风行草伏，这就是说明此性。诸祖不得已而忘却经文，截断枝末，直探根本，这也同样是说明此性。此性存在，道也就存在了。无奈道术丧失、真性乖离，不仅学徒如此，甚至作为当世师表的人，也一味从事于末流学问和偏曲技艺，把它作为清赏玩物，距离佛祖之道也就很远了。像师父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作为东南的龟鉴吗？四会语已有记录，其中的机缘也已经完备记载在内，这里不敢抄录加入。净慈禅师竹庵怀渭公白塔碑铭（宋濂）

译宋濂 济北正宗传到我大慧普觉禅师，以大乘根器总摄天上人间的一切文字形相，教化的慈云遍布索诃世界，以雷风鼓动，树立正法之雨，使一切有识有情都受到滋润。不久有圆鉴光师；其时代正值某时，后来依次相传，有光孝简师、育王观师、佛智熙师、广智全悟欣师，前后兴起，承担正法。他们用辞章和佛事共同修饰宗纲、抵御外来侵侮，直到今天声名仍显赫于天地之间，灿烂如日月星辰的光辉，这是多么雄伟啊！现在的清远师，是全悟的外甥，也是佛门的嗣子。清远出生时，庭院中的槐树生出灵芝，占卜者说：“灵芝是灵秀凝聚而成的，这孩子将要凭文章显名吗？”后来果然才华焕发，诵读经书，钻研文章，不等老师传授便能理解，而且日益精进。当时全悟以大中大夫身份住持集庆大龙翔寺，听说此事后高兴地说：“这是我宗门千里之驹啊！”立即把他召到座下。集庆寺处于东南都会，行御史台也在那里，四方著名士绅无不聚集，无不与全悟交游。当初科举第一名的张公起岩任中承，尤其同全悟交情深厚。翰林承旨张公翥、中书左丞危公素当时还只是平民，也往来于其中。这几位君子，有时谈论天人性命的奥秘，有时谈论古今政治治乱的关键，有时评论文章辞藻的开合以及佛法。清远都能参与听闻，反复参究，更深入探索其中的奥妙。他的学问因此大为进步，表现在篇章文字中，如千种花朵竞相开放，锦绣绚丽、彩霞铺展，却看不出春风温煦吹拂的痕迹；幽深沉静而完全收敛，情思明朗而自然。文学老成的人争相欣赏仰慕他，喧称：“这是文章中的虎啊！”清远恼怒说：“诸位以为我专门钻研这种事业吗？佛法和世间法并不相违背，所以我用余力涉猎它，是想使本宗教更加光彩罢了。如果只拿这个来夸赞我，难道真正了解我吗？”一天，全悟严厉警策众弟子，没有人回答，清远径直上前放言辩论，如同俊鹘横过秋空，目光所到毫无阻碍。全悟振作威势呵斥他，众人惊骇愕然，清远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受挫，这样诘问辩难达到两三次。全悟微笑说：“你可以进入我的室内了！”他命记室把那些仰慕清远文章的人召来，又说：“清远所证悟的境界已经达到殊胜之处，只是你们拿文章来夸耀他，他当然会恼怒！”全悟临终时，也叫来清远告诉他说：“我占据师位四十多年，接引的人不是不多；能够弘扬大慧之道而使它不坠的，只有你和□防了。你要努力啊！”宗防字季潭，如今是大天界寺的主僧。寺□原来就是龙翔寺云全悟去世后，清远任意漫游，到了临川拜见虞文靖公集，在浏阳拜见大司徒楚国欧阳文公玄。二位公听到他雄辩如蜂群纷起、文采显露，都说：“他没有辱没舅父啊。”浙江行省丞相康里公看重他的文章和品行，派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邀请他主持会稽宝相寺。不久迁到杭州报国寺，又转到湖州道场寺。虽然正值兵火相继之时，他求法的人仍没有稍稍减少。转入国朝洪武初年，净慈禅林住持空缺，四众一心再次请他主持。适逢仪曹奉诏在钟山举行无遮大会，两浙著名僧人都聚集在那里。清远一到京师，便退居钱塘梁渚。梁渚是全悟藏放爪发的地方，求问佛道的人接踵而来，不亚于住山时。八年十二月，四大仿佛有所困扰，他召见门弟子善解，交代后事，安详地去世。这是该月十六日。过了七天火化，得到三种不坏之物：牙齿、钵塞莫和舍利罗。十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附葬在爪发塔东边，大约相距十步。度化的弟子某某，继承师父道法、出任名山住持的有某等若干人。四会语已有记录，他的诗文称为《外集》，共若干篇，不等结集便已在当时广泛流行。他所书写的草书、隶书也遍布四方。清远善于弹琴，同门以琴艺无益于佛法来讥讽他，清远笑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晓的，这也是般若寄托之处。”清远身材短小，神采气宇超逸明朗，终身诵持《金刚般若经》，没有一天中断。报国寺入院是在季秋，而山丹花开放在□□枝头，五朵花蕊像佛手一样。清远在净慈寺行化时，陈氏妇人预先梦见神灵□□她的门；等清远到来，她叩首行礼，愿意依止。清远□□佛法加以开导，她仿佛有所悟入。清远走还不到一百步，妇人竟同家人告别，端坐脱离而去。一生守持道法而不改变。元至正末年，他到匡庐避难，悍兵来索要金帛，清远瞪眼呵斥说：“和尚哪里会有这种东西！”士兵大怒，拔剑要杀他，清远伸长脖子迎向剑锋，士兵叹息着离去了。清远的高尚事迹很多，举这一例便可知道其余，所以不详细记载。清远法名怀渭，清远是他的字，晚年自号竹庵。他是南昌魏氏之子，世寿五十九岁，僧腊四十年。我听说，世间万事都可以作伪，只有生死关头不能作伪。像清远这样的人，凡夫俗子谁不只是把他当作擅长文章的僧人？等他去世后，三种东西都没有毁坏，光明炽盛，惊动当世；如果不是已经证入毗卢性海，哪里会有这样的灵异！这确实可以验证。自大慧以来，几代相承，大概也就是如此而已。我年长于清远，八岁时虽多次承受他的容色接见，却被官守职责拘束，没有空闲以宗门大法同他问答。如今九原之下再也不能起他了！他的入室弟子、报国寺道谦，拿着自己所写的行状，同钟山德琼一起，请求撰写塔铭；我于是删略细节而摘取大要，写下来交给他们，让他们刻石。佛心慈济妙辩大师别峰大同公塔铭（宋濂）

译宋濂 华严宗的建立始于帝心大士。帝心撰写《法界观门》和《□□还源观》，把它传给云华。云华传给贤首。贤首去世后，他的弟子慧苑等都背叛了师说。又过了一百多年，僧统清凉国师远远遵奉前人的传统，大力弘扬教法的事业。国师传给圭峰，圭峰传给奥。后来又一度废弃散失。朗、现父子相继修补，大体完备。现传给璇，璇传给源。两位大师暗中搜求、公开阐扬本宗，于是中兴。源传给仲，仲传给观，观传给会，会传给心，心传给悟。悟号竹坡，从吴地来到越地，在景德教寺开法。越地的贤首教法，从悟开始。悟传给介，介传给琼，琼传给东山。萃冥继承国师的宗旨，大力发扬，前来受学的人达到一千多人。萃传给□□，遇遇传给今天的佛心慈济妙辩大师同公。向上追溯到圭峰，□□已经有六代了。公法名大同，字一云，号别峰，是越地上□□氏的儿子，世代被推为簪缨之家。父亲友樵，母亲陈氏。师父怀孕已经十个月时，父亲看见一个眉毛很长的僧人振锡而行，问他从哪里来，僧人说：“昆仑山。”说完竟推门而入。父亲急忙追赶，却已经寂然无踪。父亲出来后，听见房中婴儿啼哭，笑说：“这个孩子难道就是刚才的和尚吗？”他幼年极其俊秀爽朗，阅读各种典籍，总能领会其中深奥。父亲把文章写作的诀窍传授给他，他握笔挥洒，往往写得很有可观之处。于是父亲想让他继承家学，把这件事交给母亲。母亲独自叹息说：“这是般若种子，难道可以让他缠绕于尘世劳苦吗？”便命他舍弃家庭，进入会稽崇胜寺，跟随僧人贵游。不久剃发并受菩萨戒。适逢春谷讲经，景德公又前往依止，获得《□五教仪》和《玄谈》二书。拜见怀古肇师，接受四种法界观。怀古、春谷都是东山的弟子，深通华严之学。公的天分既高，又加上精进用功，凡是清凉一系的疏章，都能掌握其会通之处，领会其枢要，义理趣旨融会贯通，智慧光明显现，知晓他的人都心悦诚服。春谷升任宝林华严教院住持，召见公说：“你的学问已经精深而广博了，只怕滞留在胸中，形成粗疏的执著，为什么不从事思惟修来洗涤它呢？”公于是出钱塘拜见佛智熙禅师，把从前在慧日峰下所记忆的一切全部抛弃，只留下孤独明净、炯炯自照的心光。这样经过了六个寒暑。佛智赞许他已有成就，想用上职挽留他，他不接受便离去了。不久，他登上天目山礼拜普应本禅师。普应一见他，就像佛智一样期许他。公准备长久留下，普应说：“贤首教法的光辉日益遥远、日益微弱了，你的器量足以使它发扬光大，不要长久淹留在□中。”普应赞叹清凉国师像，送他离去。公高兴地说：“我现在才知道，万法都本于一心。哪里还有什么禅那，哪里还有什么教乘？内外从此都空了。”他立即回到宝林，拜见春谷，并把事情告诉他。春谷说：“可以了。”于是命他掌管宾客事务，不久升为上座。当时跟随他的人都是宏伟出众的龙象。他分讲《杂华玄门》《会元统宗》，必定把所说的道理阐发到极致。宋朝旧官徐天佑、王易简听到后，一同推崇奖誉而不停止，声名光彩显著，五尺高的童子都能知道他的名字。郡守范侯某怜悯春谷僧腊已高，便劝公让出席位。公坚决不答应。范侯设伊蒲供，请公来亲自同他谈话。公说：“有这样的事吗！道之所以可贵，在于明白师弟子的名分。给后人留下教训，如果乘师父年老而夺取他的职位，难道是做人之道吗？明公即使厚爱我，也不能触犯名分义理。”范侯不觉离开席位，握住公的手臂说：“别峰确实不是平常人。” 元延祐初年，才开始因荐举出世主持萧山净土寺。公想到自圭峰以来，历代相承，其中有时断绝、有时延续，关键在于执持佛法者是否贤能。因此发下弘大的誓愿，竭力护持大法，早晨讲说、晚上演说，即使劳累疲惫也不敢稍有懈怠。天历初年，朝廷新设广教都总管府，选拔名山住持，统一归于至公。升任公住持景德寺；重纪至元年间，行宣政院调任他主持嘉禾东塔寺。公没有赴任，当时宰臣兼领院事，于是改任宝林寺。宝林是清凉国师讲习佛法的地方，众人都为公感到荣耀。公坚守谦退，迟疑徘徊而不肯上任。州□邑尹山林友社交相疏请，也不答应。到第二次递上书疏，才投□而起，仿照终南山草堂的旧事，修建高斋，开辟幽舍，招徕俊秀之士。浙东浙西没有不肩挑行囊、穿草鞋登山，争相聚集在他座下的。公竭尽诚心开导传授，比景德寺时更加勤勉。法会盛况，不亚于东山。当时公又想到许玄度、皮道舆、萧詧三位先生，以及程师孟、汪仲举两位郡守，都有修建塔庙的功劳，于是建立五贤祠，世代祭祀。至正初年，顺帝在宣文殿召见近臣，有人把公的道行声誉报告给皇帝。皇帝嘉奖他，特赐金襕伽黎衣。帝师大宝法王也赐给他带有六字的师号，暗中把他作为镇守江南宗门的重要人物，常常倚重他来增强声势。状元忠介公泰不华镇守越地时，遭逢旱灾，无法祈求丰收，众人都说非公不可。公在手臂上焚香请求降雨，随即下了及时雨。公主持事务一年多，因病坚决辞职，躺卧在崇福庵中。不久，部使者持节巡行郡县，迫使他起身。元朝末年，寺院被兵火焚毁，公奋然发心重建，演法堂和方丈室都建成六楹。又在堂中充实三藏梵典，在室中修习《首楞严经》，打算依次经营殿阁、门廊和厢房，但时局日益艰危，公于是退居瞻博迦室，此时年纪已将近八十岁。皇明即位，四海接受华夏教化，在钟山举行无遮大会，著名僧人都奉诏聚集。到宫阙之下在武楼入见时，唯独免除公跪拜的礼节，命善世院加以护视。第二天又召见他，在宫禁中赐食；回去时又赐给他白金。洪武二年冬十二月得病，久治不愈，口述辞别众人的话，端坐着去世，实为洪武三年春三月十日。世寿八十一岁，僧腊六十五年。过了七天，遵照遗命到城南竹山按佛法阇维，余下的炉灰埋葬在那里。他所度化的弟子有泰来、元善、如坻、性澄、慧朗、智僊，前往总持其法脉、分住各寺的，则有妙心、大衍、皋亭、善现、高丽、若兰、景德、仁静、姜山、明善、延寿、师顗、南塔、国琛、福城、大慧、景福、性澄、妙相、道偁、法云、道悦、小宝林、日益、净土、梵翱。

译公的神采气宇超逸高迈，额上伏犀骨直贯头顶，身材修长而挺立，谈吐优美。王公贵人中凡是重视或轻视佛教的人，公一旦发表议论便滔滔不绝；他挺身捍卫道理，有时即使斧钺放在面前，也丝毫不挫伤气势。中年时稍微遭遇魔障之事，到了严重地步；他毫不顾念自身，闭门谢客，每天研读华严。那个人最终自行毁灭。然而公游心于文章翰墨，接待贤能公卿，宴饮馈赠，唯恐不能尽如他们的心意。永康胡公长孺、吴兴赵文敏公孟俯、巴西邓文肃公文原、长沙欧阳文公玄、乌伤黄文献公溍、武威余□宣公阙，都乐于同公交往，书信诗篇往来从无一年中断。晚年又同安阳韩庄节公性、李著作孝先在水光山色之间唱和，尤其尽情尽兴。扶持其他宗派时，他没有丝毫猜忌；听到贤者，便恭敬敛衣，唯恐来不及。继江恩师属于少林宗学，公荐举他主持天衣寺；天岸济师属于台衡教，公延请他掌管圆通寺。至于甄别人物、磨砺后进，三宗都多次因他而得到人才。古林茂师主持保宁寺时，驾驭下属过于严厉，楚地几个无赖僧人准备到公府告发他。公偶然在旅舍遇到他们，便设丰盛食物款待，慢慢对他们说：“我虽然不认识古林，但听说他是禅林中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你们将要对他不利，君子认为应当把你们看作什么样的人呢？不如暂且停止，否则会遭受大祸。”众人沉吟了很久，叩首排列拜谢而去，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公生性极其孝顺，因早年丧父而自恨，奉养母亲极为孝敬；母亲去世后，春秋祭祀从未缺少。他还请名臣为父母题名，众人一同行动，在墓上树立碑石。一生没有急于求进的念头。高丽渖王派参军洪瀹在两浙施舍大藏经。洪瀹自负通晓内外典籍，不再向别人谦下。入越见到公后，茫然若有所失，便极力向王推荐，邀请公游历燕都，想要振兴提拔他。经过吴地时，公以有病为由辞谢而归。公持守戒律十分严谨，不敢违背。公在越地安抚世人、应接事物，始终如一，不因交往时间长短而损害自己的诚意。到改朝换代之后，囊中没有一文钱，只剩下书史五千卷，全部散给门徒中有文才的人。他著述很多，尚未脱稿，往往就被人拿走。他的外集名为《天柱稿》，记录公亲自撰写的诗文，名为《宝林编》，分类汇集古今人在寺院中所作的文字。唉！贤首宗衰微已经很久了，危险得像九鼎系在一根丝上；公独自支撑振兴，使这个孤立的宗派在十多代之后仍能建立并发扬，历时五十年，不是贤者哪里能够做到这样？我宋濂总修《元史》，在善世院开设史局，因此有幸认识公。公把我看作濂文献公门下的人，当时多次来往慰问，情意十分深厚。公去世以后，公的弟子总该又同我的次子中书舍人璲交游，于是奉天衣万寿禅寺住持元瀞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铭文；过了很久仍未能完成，而璲更加竭力请求。如今总该因才学被选中，获准还俗，任河间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判官，又写信再次说明此事。现在我在家中有较多闲暇，依据行状所记，推究传授道法和修行事业的详情；铭文虽然篇幅繁多而不加删削，是因为称述人的善行，按道理本来就应如此。铭文说：居于中天的调御者，宣说广大华严。最殊胜的种智，包含万有。光辉灿烂的帝心，冥冥中承受遥远传承。在昏暗蒙昧之中，凿开门窗。火焰炽盛到了极点便衰退，微弱的火苗将要熄灭。若没有清凉国师，怎么能振兴它的衰颓？黄龙进入梦中，鳞甲鬣毛照耀太阳。头枕北方、尾盘南方，台宗遍布南北。还没有传到第二代，便分离而去。诸位宗师相继兴起，对此考察、辅助。承载它便上升，弃置它便坠落。弘扬与否在人，道怎么会有固定的兴废？历代相传之后，能够承受灵法的是公。采撷华彩、吸收滋养，号称法门雄杰。把那杂华看作如来的智慧之海，在觉定之中获得自在。帝释宝珠显现，宝镜当空照临。光辉交相辉映，世俗与真理都融会无碍。不善于效法它的人，有的胶着于形相；如果不把这些铲除，哪一样不是我的障碍？回转光明向内照耀，炯炯然独自明彻。不立一法，空旷寂然而无所营求。安住于毗卢性海，灵慧自然发显。内外都空，观照自心而不见一物。出世度人，跟随者如树林一般。登上摩尼宝座，宣扬清净之音。旃檀香熏入心中，醍醐灌入头顶。香味所及之处，动与静都能同时领会。诏令传到九重宫门，召入禁廷。恩德光彩炽盛，佛日更加明亮。贤首宗自此而兴。宗门若不是依托公，谁来施展智慧之力？护持它直到报缘已经终结，便轻如蝉蜕。定光永远寂静，白虹横在天空。龙鬼守护此塔，阴风飒爽。凡有生命的沙尘众生，望见塔门都叩首。故灵隐住持朴隐禅师元瀞公塔铭（宋濂）

译宋濂 唉！人的生命存在于气化的生灭之中，因果和结果都随着过去既定的业力。世雄氏所说：“即使经过每天一千劫，所作的业也不会消失；一旦因缘相遇，即使是大觉法王，也有时不能避免。”所以我对于朴隐禅师的遭遇，常常感到悲伤。师父住在杭州灵隐寺，入院刚满十天，寺院左右序列僧人说：“寺院事务日益繁多，应该由都寺僧掌管。”师父说：“你们为什么不选择适当的人呢？”众人都说：“有德行的现和尚名声很好，他过去掌管崇德庄田，能够开垦荒地来供养四众，假如按功劳推举，除了他还能是谁？”师父说：“不是这样。”但还是答应了。此前，勤旧僧人听说现和尚获得田产收益，便率领一批无赖比丘，请求前任主僧代替他。等现和尚被选中后，非常害怕，揭发他的奸私，逃到崇德县，列举现和尚的过失。县令、县丞置之不问。不久，有强干的县令到任，把这件事上报；刑部审讯后查得实情，认为师父作为寺院长老没有加以察察，依法应当连坐，于是发公文逮捕师父。有人问师父：“这只是三年前的事，何况师父确实不知道，也未曾听说，自己辩解几句就可以了。”师父笑说：“既定的业力难道可以逃避吗？” 到了刑部，部吏问：“现和尚犯禁，你知道吗？”师父说：“知道。”部吏说：“既然知道，就应当写下认罪供状上报。”师父拿起笔，照部吏的话写了。尚书和侍郎看了供状，大为惊异，都说：“师父是当今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罪恶？应当仔细审查，查明实情。”师父却没有一句异议。于是众人都被贬往陕西。百姓听说后也非常悔恨并哭泣说：“只听说这是微小事情，哪里想到竟会牵累师父的德行？早知道会到这个地步，即使死一万次也不够。”师父不予理会，走到宝应时，对随从道升说：“我的四肢稍有异常，难道报身将要终尽了吗？”夜里住在宁国禅寺，寺院住持总虚了□是师父旧日友人，一见面十分欢喜。师父女弟子的丈夫陈义安，当时任青州卫知事，调戍凤阳，路过寺院，师父高兴地说：“我的遗骸有托付之处了。”这天晚上共同进餐，仍然详细谈说被迁谪的缘故，看不出疲惫的神色。第二天早晨忽然端坐合掌，连续称念无量寿佛名号，安静地去世。实为洪武十一年正月十九日。陈义安和总虚把他的灵龛收殓起来，等待师父的叔父到来；道衍悲痛伤心，派他的法孙梵译赶到宝应，焚烧遗骨后带回，骨间舍利丛集，如同珠子。县令和荐绅一类的人前来观看，都叹息着离去。这年四月八日，道同他的弟子在山阴和塔祖坟旁挖掘墓穴，将师父安葬在那里。唉！师父起初以童子身份跟随弘教大法师立公在大报恩寺，大师让他在昭庆寺从濡师剃发受戒。律师师嶷然有远大的志向。韩庄节公性凭借道德和文章闭门授徒，师父立即跟随他学习。韩公察觉他精明敏捷，首先向他讲授群经的要旨，其次教导文章的法度。文章俯仰变化、开合曲折，全都明白地存于胸中。展开纸张、引笔着墨，思绪源源不断而无法遏止。韩公拍着几案称善。大岸济法师是佛海大弟子，通晓天台、贤首、止观诸书，在虎林集庆寺开讲，师父又前往跟随。法师分析三千性具的义理，以及四明、孤山之间同异的辨析，波澜浩荡，层次高严，师父都能一一领会。天台宗各位大老争相写信聘请他，想让他出在自己门下，师父没有听从。元叟端禅师在双径山说法，山中人尊崇他为□当代。妙喜师又前往跟随，入门时元叟大声一喝，师父仿佛听到□霆之声，所有黏缚顿时脱落，立即叩首行礼。元叟说：“你究竟见到了什么？” 元叟又接连问答了四五轮，师父的回答都符合他的心意。元叟回头对身边人说：“这是般若境界中的人。”于是登记为弟子，命他回去掌管侍司，不久又升任掌记室。师父当时已经二十七岁。过了很久，他出游建业大龙翔寺，寺主广智全悟欣公贯通儒、释二家，文章是世间的典范，不轻易同人会面；师父等人特别称颂他。接着前往临川拜见虞文靖公集，虞公尤其称许他，留了九十天才回来。又如黄文献公溍、蒙古忠介公泰不华、翰林学士危公素，也都异口同声地称许师父，和虞公没有不同，名声传到行宣政院。元至正十六年，请师父出世主持会稽长庆寺，后来升任天衣万寿禅寺。四方求道的人听到风声前来归依，师父因精力衰弱、厌倦迎送，营建一所精舍，回去在那里养老，就是前面所说的和塔处。元朝灭亡、皇明兴起后，召集天下名僧在钟山举行法会，轮流说戒、超度幽灵；师父同上竺东溟日公、五台壁峰金公特别被召入内廷，从容问道，赐食后退下。后来辞别回到和塔，仿佛打算在那里终老。洪武九年冬十二月，灵隐住持空缺，各山寺交相送上书疏和礼物聘请师父主持，师父不得已前往，但还不到一年，崇德的祸事就发生了。唉！世上学习佛法的人并不少，学习教法的未必修禅，修禅的也未曾听闻教法；师父却兼而有之，而且通晓儒家言论，文章又足以表达其中意义，铺陈宏大的议论，发挥前代贤哲和佛门的道理，每每都要依赖师父。千百人中也未必能见到一两个这样的人，最终却因无罪而被贬斥致死。如果不把这归于既定业力，还能归罪于谁呢？师父去世后一年，译请虎丘大师仁公的奏疏和行状，因为知道我同师父是朋友，前来请求我撰写铭文。唉！师父对于生死已经空寂无碍，如同云影、谷音，丝毫没有牵系，又何必借助铭文？但如果不见于记载，恐怕无法让天下后世知道师父，因此我详细记述他的事迹，刻在碑上，实在是内心有所悲伤。师父生于越地会稽县，父亲倪机，母亲严氏，都是士族。其□法名元瀞，字天镜，别号朴隐，当时许多名人都为他作诗文纪咏。师父容貌魁伟，胸襟温和如春。世间机谋陷阱、纵横捭阖的伎俩，他不知道是什么，性情崇尚风义。断江恩公同师父结为忘年之交；断江去世后，师父刊刻流布他的诗集，请虞公为他的塔作铭。三次主持名山，都有兴废补弊的成绩。世寿六十七岁，僧腊五十三年。

译三会语有记录，共二卷；诗文名为《朴园集》，编纂成若干卷。所度化的弟子有自宗、梵咏、梵谔等若干人；继承法脉、住持寺院的有禅慧智湛、龙山普明、昭福楚麘等又若干人。铭文说：我观察众生所作所为，只有业力；黑业白业虽有不同，产生的影响却没有差别。因缘一旦合并，就像磁石吸铁；神妙的感应自然发生，牢固而不可逃脱。越地的□降生，正气□，轩昂得像要吞吐虹霓；义理如蚕丝，从哪里推求？开辟通达的道路，不只是东鲁的书籍，还有经书还有史书，承载着攻读和研习；探究其中幽微之处，没有不明亮如烛的。把它表现于篇章文字，像龙纹锦绣充满东方；投到地上铿然作响，声音远胜金石。这也只是□的踪迹，何不返回性具的宗旨？还有什么妙理不能达到，圆融通达于万类；不□丝□，跟随他学习，迅速如转动法轮。文章是教法的工具，内心充实而外表文采焕发；如果有所滞碍，一接触境界便会产生障碍。哪里如同观空，超然无所对待？拔剑一挥，千军都退。本根既然茂盛，末流自然有光；亲手挖掘玄珠，主持三座道场，扶助衰微、振兴弊病，成为世间的法幢。凭什么因缘，魔力竟然如此强盛？有人诋毁黄金不纯，斥责美玉有瑕疵，他都以笑谈接受，面色并不恼怒。我本来没有生死，也把生死看作自己的分内之事；在风中斩风，又有什么损伤？古代先贤横遭凶险灾祸，把一切委付于大道，情理也同此相类。只是想到这些众人，曾经倚仗他如同倚仗蓍草和灵龟；如今身体死亡、道法也随之而去，难道不值得长久追思吗？上天能够胜过人力，是非自然会判定；外物的来去，哪里能够伤害我的正道？我写下这篇铭文，是为了彰明师父的行迹；万里没有云彩，整片天空如同明镜。上天竺慈光妙应普济大师东溟慧日公碑□（宋濂） 宋濂 皇帝承受上天光明的命运，完全拥有中原，宏大的仁德恩泽遍及幽明两界。于是有研习佛学的僧伽奉诏入京。皇帝驾临奉天殿，丞相、御史大夫以及百官都在场，僧伽依次进见。当时东溟大师年纪最高，白眉朱颜，位列僧众前面。皇帝亲自问他超度沉沦幽冥者的[缺字]以及迅速达到这种效果的原因。皇帝很高兴，回头对众人说：‘近来学佛的人，只知道饱食[缺字]，优游沉溺于岁月而已。像《金刚经》《楞伽经》等经书，都是收摄心念的[缺字]，为什么不研究穷尽其中的义理？如果有不通之处，向白眉法师请教就可以了。’此后皇帝多次召见他，直呼其字而不称名，众人都以法师受到的荣宠为荣。后来建钟山法会，请法师讲说毗尼净戒，听众都受到启发。当时是洪武五年春正月十五日。法师辞别归到杭州上天竺山，每日修习西方净土的学业，专心契合大道，不夹杂一念。洪武十二年秋七月初一，他梦见青莲花生在方形池塘中，花色鲜艳肥润，清香袭人。醒来后召见弟子妙修说：‘这是往生净土的祥兆，我离开人世大概不远了吧？’到了初四，他盘腿而坐，写下偈语，合掌而逝，享年八十九岁，出家七十三年。这月初十，将他的全身供奉埋葬在山西峰妙应塔院。妙修于是带着他的行状来告诉我说：‘先师留下遗言，我死后若不是宋学士，就不能为我的塔作铭。您曾经同先师交游，敢援引这件旧事，私下有所请求。’我前年有幸拜见法师，看见他的精神在眉宇之间流动，曾开玩笑对他说：‘法力所摄，您的四肢应当越来越强健；年年上京，必定经过虎林，也必定像今天这样同我谈论辨析。’法师说：‘学士还年轻，我这老身不过如石火电光，您怎么能长久呢？’于是相视一笑而别。哪里料到法师果然飘然西去呢？铭文我怎敢推辞？法师名讳日，号东溟，是天台赤城人，宋丞相贾魏公的后代。他立志仰慕空门，前往县中广严寺，依从平山等公剃发出家。当时子庭训公正在赤城讲授天台宗的学说，法师赶去门下接受他的教诲。子庭按照科目逐一指授，法师很快就能领会大义，触类旁通，日渐增长，日益进步。子庭感叹说：‘把弹丸放下陡坡，也不足以比喻他的迅疾。北峰的道法，难道要借他而大为昌盛吗？’从此子庭专心栽培法师。历代相承的微妙宗旨，以及扶助正法、排斥邪说、攻破异说、归于一统的内容，没有不向他讲说的。法师的学问沉浸深厚而醇美，名声震动一时。有

译一天，他假寐时仿佛看见一根竹子横在地上，竹子上凝结着白色的粥，光彩灿然。法师于是躺着吃了它。醒来后把梦告诉子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子庭说：‘竹粥与“竺”同音，你得到在地上取食的启示。这个缘分大概就在上下两天竺之间吧？你应当赶快出发。’法师于是持着锡杖、带着净瓶出行，远渡浙江，到上竺观音教寺拜见竹屋净公。竹屋见到他，对众人说：‘这个年轻人非同寻常，将来应当继承主持此山，不能因为他年轻就轻视他。’竹屋迁居到干燥刚硬的地方，把他当宾友一样对待。适逢寺中有营造修缮的工程，捐献金帛的人接连而来。负责旧例的僧人想把捐献者的姓名揭示出来，以激励其余的人，选了许多善于书写的人，却始终没人能够胜任。法师挥袖走出来说：‘让我试试。’只见笔势如彩霞铺展、云气舒卷，神采焕发。竹屋兄长般地对他格外喜爱，又说：‘我先前的话果然没有说错。’高耸挺拔的苍松，挺立在荆棘丛上，难道不正是因为它不同于同类吗？于是命他掌管宾客，不久又改任掌管僧籍。竹屋圆寂后，越溪澄公从演福寺来继任其后。越溪非常器重法师，请他住在后堂僧众首席的位置。不久法师出任吴山圣水寺住持，越溪思念他，不忍舍弃，又把他召回山中，安排在上座，以此作为四众的表率。吴、楚、闽、蜀的士人跋涉而来，往往以百人计。法师根据他们资质的深浅，分别加以疏导，造就人才的盛况，当时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元朝重纪至元四年，行宣政院访察各地众望，选人主持各寺，法师得到推荐，主持荐福寺。历经三个寒暑，下竺灵山教寺遭遇火灾。至正元年，宣政使高公纳麟说：‘若非法师，没有人能够承担重建废坏寺院的责任。’于是调法师前往主持。法师到达后，修建普贤大士殿。云间的大姓蔡氏邀请法师到家中，捐钱十万缗。法师经过姑苏，大量购置香楠木料。不久，大雄宝殿建成。蔡氏去世后，他的妻子夏氏雕刻佛、菩萨以及观音、大阿罗汉等像，黄文献公溍亲自撰文记述此事。至正四年，高公又调法师住持上天竺。子庭所说上下两天竺的征兆，到这时更加应验了。法师知道缘分正在这里，早晚专心致志，不敢懈怠，奔走到富有施主之家募捐。先修大殿，其次建三解脱门，再铸造巨钟，建高楼安置巨钟；又修建重阁讲堂，上面奉祀诸祖，下面作为讲法的场所；如白云堂、选佛场以及各僧寮，一一全部修复。花尽自己的钱财，砌石铺路，从普门一直通到三门，凡是寺院规制中应当具备的设施，没有不齐全的。帝师大宝法王赞许法师的修行，赐给他金襕法衣和‘慈光妙应普济大师’的称号。至正十六年，法师想到人贵在知道止足，死后还能求什么？于是竟然击鼓退隐到会稽山水之间，飘然如野鹤孤云。人们不知道他的老师是谁。江浙行省丞相达识帖穆尔公当时主管宣政院，派使者根据形貌访求他，竭力请他回山，亲自率领属官迎接。法师知道他的诚意，又重新主持法席。前后住持各处共二十五年。国朝洪武改元后，才得以在塔院辞去职事。法师身躯修长魁伟，眉长三寸多，白得胜过雪，眼睛明亮，光芒逼人。他道德的余光所照，不论老幼，见法师行走都说：‘我的白眉和尚来了。’争相拿着香和花供养他。他平日面容严肃冷峻，一句话也不随便说；即使开口面对王公大臣，也从不说一句柔媚奉承的话。至于诱导扶助后辈，言辞神色却温和如春阳。天台、四明一带所著的各种书，他反复讲授，讲完又从头开始。听讲的人都说，仿佛拨开青云见到了白日。法师在京城时，舆论认为瓦官教寺、升元教寺是天台宗最初讲解《法华经》的道场，不可长久废弃，于是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就在天界禅林另建房舍，以保存旧有名号，请法师开山。法师登座说法，九府的大德僧人都低头听讲。

译他的声名所及，远近的人都欣然归心。法师所度的弟子很多：在下竺有圆具等十人，在上竺将近二百人。其中妙思、妙本、妙修最先继承他的法脉。其余有思齐、行枢、允鉴、允忠、良谨、普智、文会、元秀、景梵，各自在四方弘扬教化。如今继承法师住持上天竺的，就是妙修。我听说法智尊者中兴天台之道，传至第五代到达比峰时尤其兴盛。北峰一系的弟子个个才华出众，其中佛光、桐洲、剡源最为杰出。剡源的孙子是越溪，而相[缺字]的孙子则是玉冈。法师是佛光的再传弟子，按照法门辈分，与越溪、玉冈是师兄弟；先后共同承担弘扬大法、摄受有情众生的责任。法席特别是江南第一。可惜越溪、玉冈同年去世，德高望重的人中只有法师尚在，巍然如鲁灵光殿，令人仰望敬重。三十八年之间，他弘扬宗旨、辅助佛教，功劳实在很多。如果不把这些刻在寺庙的妙碑上，凭什么流传无穷，并慰藉学者的思念呢？于是接受妙修的请求，撰写铭文说：人天交际之间，贵在推诚相待；诚意能够贯穿铁石，也可以通达幽深隐秘之处。世间修学的人，思考[缺字]无生之道；舍弃这件事不去做，还能经营什么呢？光明卓越的大师，是当时杰出的人才；依[缺字]钻研义理，分章疏解，寻求经旨。春天草木蒸腾，水势翻涌，犹如从高处倾倒建瓴之水。上天延续佛法后裔，神[缺字]应合祥瑞。发掘并阐出广大珍贵的佛法，使人的本性大为彰明。龙鬼在夜里聆听，宝花白天飘落。怎肯昧没道器，把清浊混同？飞楼高高耸立，涌出的殿宇亭亭而立。屋梁吻端有兽形装饰，柱础石块参差错落。高擎美玉般的经函，凤饰华美的簴架铿然作响。鲸[缺字]，实际是它所感召的。百物交相汇聚，凡是倒下的必定扶起，凡是废弃的没有不复兴。只因内心有所证悟，各种外缘都不能侵扰；尘世的细微牵累毫无沾染，体与用都坚定纯正；竭尽内外，完全契合幽明。说话如巨石坠落，回眸之间便如霜凝结。他是佛门的蓍龟，是利济众生之海的准则。恰逢佛法衰微之末，倚靠他作为坚固的金城。哪里料到莲花花萼突然凋落，净泓三宗都怀着悲戚，四众含着哀情；魂魄游于极乐之国，遗骸幽闭于黄泉之门。世间的表相[缺字]废，人文因而可作征验。千百年以后，人们仍将相信这篇铭文。尹山崇福寺永隆禅师塔铭（道衍） 道衍 非同寻常的人，非同寻常的[缺字]，非同寻常的事情，必定要由非同寻常的人来完成，这是事理本来如此。佛是圣人的教法，神妙地变化，利济幽明；天上人间都仰望，神龙也拱卫。寻求这种佛法的人，大多奋不顾身，不顾形体性命，若不是特别雄伟、非同寻常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呢？如萨埵喂虎、达王代鸽、药王焚身、仙人割体，都是这样。如今隆禅师，难道不是这类人吗？禅师名永隆，是姑苏施氏的儿子。他还在襁褓中便不吃荤腥血肉，只仰慕佛法。年过二十，请求父母允许出家，于是舍身进入尹山崇福寺，投拜天泉泽法师的法孙永定，剃发为僧。洪武甲子年，他通过经试，领取祠部度牒，受具足戒。法师志向坚强，甘于清苦，心志坚定，与常人不同。乙丑年九月十五日夜里，法师听见空中天神报告说：‘这座寺院创建于梁朝天监年间，毁于元朝丙申年，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我受佛的嘱托守护这座伽蓝。你如果能够重建它，我将在暗中帮助你。’法师于是感念天神的话，便化缘募众，刺指取血，书写《华严经》《法华经》两部大经，以此立愿。书写时笔端流出舍利，光彩灿烂，众人无不惊异，因而信奉敬重法师，筹集资财，准备木料。先建大雄殿，乘船前往三衢购置大木，过钱塘江时飓风把木筏吹得将要入海，船上众人都叹息哭泣。法师说：‘我所做的事并非出于自己，天神前来报告才这样做；我既然依仗天神的大权，怎么可以妄自行动而不相信他会暗中帮助呢？’不一会儿风向转变，木筏返回，抵达江山。木材商人黄有亮对此感到奇异，对同伴说：‘奇妙啊！殿宇建成后，应当塑造大佛像来报答。’辛未年八月，大殿建成。洪武二十五年壬申，朝廷度僧，法师带领弟子赴京参加经试，请求发给度牒。当时有三千多名沙弥，其中很多人[缺字]背诵经文，却想请求度牒。皇帝大怒，把他们送交锦衣卫，全部登记为军籍。法师慈悲怜悯，却无法救助。二月二十四日，他到奉天门上奏，想通过焚身来求免。皇帝答应了。二十五日，皇帝命内臣带武士严密护卫他的龛到雨华台。法师走出龛，望着宫阙拜辞，进入龛中，索取纸张写偈说：‘三十三年如一幻身，性火熊熊燃起，显现全部光明。佛法兴隆之日，永远祝愿皇图延续亿万春。’又取一瓣香，写下‘风调雨顺’四字，对内臣说：‘烦请转奏皇上，遇到旱灾时用这瓣香祈雨，必定应验。’不一会儿，他手持火炬自行焚烧，烟火直冲天空，奇异香气扑鼻；群鹤在龛顶飞翔。过了很久，火焚尽后收取舍利，数量无数。二十七日，皇帝将三千多人全部赦罪，发给度牒。当时正逢大旱，皇帝召僧录司官迎接。迎接法师遗留的香到天禧寺，率领众人祈雨，约定三日应验，当夜就下了大雨。皇帝很高兴，对群臣说：‘这是永隆带来的雨。’于是亲自撰写《落魄僧》诗来彰显此事。四方的人听说后，无不感动仰慕，流泪称颂。这年秋八月，他的弟子时习把灵骨装在函中，送回尹山安葬，并建塔。永乐二年甲申春，庐州童福宗居士带着法师的行实一通来到京师，请我为他的塔作铭。唉！凡是有血气的生物，都以贪爱为根本，哪里肯拔出一根毫毛来利济他人呢？如今这位禅师，德行感动天神，重建佛寺，又能舍弃整个身体来救助众人的灾难，难道不是挺拔特出、雄伟非凡的人吗？所以道衍不敢推辞，于是撰序并作铭说：有形体、有生命的众生，以贪爱为根本，即使在自身内部施舍一根毫毛，又有谁肯呢？谁肯舍弃自身来救济众人？只有发大心的上士，才开始能够勤勉勇猛。啊，禅师啊，天神护佑，重建宝刹，紧靠[缺字]的力量。啊，禅师啊，不昧于因果，如同药王，如同萨埵，只知道利济众生，哪里顾惜猛烈的火焰？把此事奏闻皇上，皇上于是说可以。啊，禅师啊，堆积柴薪自行焚身，群鹤飞翔空中，烟火形成云彩，感动圣明的君主，确实不是寻常人。三千多人得以受度，一边哭泣一边诉说。啊，禅师啊，道行高出世间，不断不常，无来无去；灵骨装入函中，塔建在尹山。法师的德风，千古不会泯灭。僧录司右善世南洲溥洽法师塔铭（杨士奇）

译杨士奇 洪熙元年八月十八日，皇帝在便殿召僧录司右善世溥洽入见，慰劳极为优厚。溥洽于是奏请回南京大报恩寺养老，皇帝答应了。赐给佛像、经书和若干缗钱，发给驿站船只，命宦官护送。到达南京后，第二年宣德元年七月二十八日，溥洽得了轻微疾病，召来寺中住持惟实，交代后事，留下偈语与弟子诀别：‘在清净自在之中，还应如此安住；一切大安乐，都住在清净自在之中。’于是圆寂，享年八十一岁，僧腊六十九年。龛停放十多天，面色如生。他的弟子把龛抬到长干西南的凤岭，奉全身建塔。贵戚、名卿、士人、百姓以及方外老人前来送葬的有一万多人。讣告传到朝廷，皇帝派行人王麟前往祭奠。于是他的弟子圆濪、慈霔等带着惟实所写的行状，请礼部尚书胡公为塔撰铭，少师、吏部尚书蹇公也给予帮助。根据行状，法师名溥洽，字南洲，晚年号迂叟，又称一雨翁，这是因他所居轩的名称而得名。他姓陆，是宋宝章阁待制陆游的后代，世代居住在会稽山阴。祖父某，元朝时任饶州余干县尹。父亲仁甫，母亲是余干周氏。法师生于至正丙戌年，自幼开朗聪慧，才智出众。父亲教他诗书，他的领悟日益进步。还未长牙便立志仰慕出世之法。有位老者开玩笑说：‘仙人本是山中人所作。’法师随声应答：‘凤凰终究不是凡鸟。’众人都惊异他的才智。每次进入寺院瞻仰佛像，总是恭敬礼拜。父母知道无法阻止，便让他到郡中普济寺拜雪庭裕公为师。法师受具足戒后，前往上天竺拜见东明日公。东明一见便器重他，命他掌管宾客，[缺字]举止从容有序。丛林中的老宿多推重佩服他，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才能；即使负责[缺字]典，也不论寒暑早晚，从不懈怠。后来他跟随具庵玘公在普福寺，探求佛法要旨，凡是各种经籍的规范、[缺字]大小的义理，没有不贯通旁达的；同时还通晓儒书。偶尔用余力作诗作文，也多有成就。玘公命他主持忏事，修行三昧法，从此进一步达到止观明净的境界。玘公回到演福寺，广泛陶铸后学时，法师和二三位志同道合者奋力学习，获得了充沛而深切的领悟。洪武辛亥年，出世主持孤山玛瑙讲寺。戊午年，全室泐公等奉诏注释《楞伽经》《金刚经》《心经》，法师当时侍从玘公在场，对训释考订多有帮助。癸亥年，住持苏州北禅寺，学徒云集。法师开讲如来一代教化所采用的五时八教仪轨，郡中乐于行善的人都心悦诚服，带着子弟每天到讲堂听讲，请求接受《法华经》的宗旨。法师讲析要义，不论聪明愚钝、地位高低，人人都满足愿望而离去。当时宗门中的老成名僧，如九皋声公、启宗佑公，都共同赞叹，认为吴中佛法讲席自宋朝以来，到如今可以说是最为兴盛了。又过六年，主持杭州天竺寺，苏州的学徒跟随前往的很多，于是依照慈云的旧例，举行《金光明护国期忏》七昼夜，众人讲习经义，没有一天中断。一年多以后，太祖皇帝听说他的贤能，召他任僧录司右讲经。皇帝亲口褒奖，说有‘通晓东鲁的书籍，博通西来佛法的意义’的话，可见了解得很深。法师住在长干寺西丈室三年。当时梦观是天禧寺住持，他的弟子中地位较高的僧人夜里梦见到法师的房间，到了门口有两个神人，戴着头盔、穿着金甲，护卫非常严密，呵斥阻止他说：‘高寺主在这里。’醒来后，[缺字]把梦告诉法师，并且说：‘[缺字]代替我的老师吗？’过了一个月，梦观圆寂，有诏命法师兼任[缺字]天禧寺住持。四方学者归附更加兴盛，佛法更加振兴，教化更加流行。□□□因功勋显著而尊贵，亲贵们前来恭敬行礼的，在门外接踵而至。又过了三年，升任右□□，不久又升任左善世。太宗皇帝举义师时，道衍公有□□□字□。皇帝即位后，召道衍进见，从北京命他主持教事；当时师以左善世□□，而已经身居右职。皇帝嘉许并听从了他的意见。永乐四年，下诏修建天禧□□□，落成之日，皇帝亲临，命师作庆贺赞颂，祥光灿烂□□□□，皇帝面容愉悦。当时有任觉义的人，嫉妒师所受的宠幸，构陷□□之左□右。觉义上疏斥责师，师不加辩解，处之泰然。后来，皇帝□察知他的用心，又恢复师为右善世。仁宗皇帝即位后，因师年高资深，多次召见□，礼遇特别优厚，命他住在庆寿寺松阴精舍安享晚年，并且多次增加赏赐。大概师历事列位圣主，始终一片至诚；言语行动必定恭敬守礼，□虞物，以和气驾驭众人，以宽厚接引后学，来求学的人随其资质深浅而加以启发，最终都学有所成而离去。后来，四方儒士喜欢与他商议文章事务；三四十年间，名望著于文坛的大德高僧，师与衍公居于首位。衍公后来升任太子少师，获赐名广孝，晚年对师尤其厚待。他病重将要去世的前一天，太宗皇帝亲自前往探视，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只举荐师□，没有谈别的事情；大概两人知心相契最为深厚吧。曾有人问师享年多少，他说：“九九八十一岁还不止。”有一天，负责供给田间蔬菜的人来送菜，师慰劳他说：“你辛勤劳作已经很久了。”后来又经过七个月到此时，果然都应验了。师所著有《金刚经批注》附录二卷，以及应制诗和同名人唱和的诗若干卷。国家举行法会时，一切科仪文书，都由师裁定，为后世留下规范。师所度的弟子有圆悟、大沾，僧录有右觉义慈雨、涯志、了若干人。得法弟子有僧录左善世闻晟，右善世圆靓，鸿义玄妙广惠禅师、右善世行杲，左觉义守行，右觉义惠朗、德润；集庆云山僧纲都副智达、善启；上天竺住持碧潭等若干人。铭文说：天台宗的源流，发端于鹫岭；教法和观法彰显出来，光明灿烂。像狮子吼叫，像海潮发声，浩大无边，宏阔博大而雄厚深沉。以大总持法门，总摄一切，穷尽佛法的奥妙；制定法则，垂示范式，绵延久远而后继有人。千年以后，传到洽公；洽公所出自的家族，以伟儒为宗。聪明爽朗，早年成就，与佛法相契。一见金色佛像，就像觉悟到前世一样，舍弃爱欲之念，归命于慈悲的父亲。其持心坚定，金石也没有这样坚固；求道之难，犹如海阔天高。他竭力探求，精勤思考，无论早晚都不懈怠。

译他思考时深沉潜心，反复推究；等到发言，便芬芳华美、浓郁充沛。其学问如山承载万物，如河川输送水流，像木颉之类取之不尽，汲取它仍绰绰有余。讲席上神采奕奕，鼓声铿锵；四众拱手倾听，仿佛在黑暗中获得光明。名山大刹多次请他主持法席，前来求学、依止的人奔走而来，几乎充满道路；声誉四处传播，甚至传到皇帝面前，皇帝加以褒奖宣扬。有玉旨传来，说：“你端正自己，也端正你的弟子，不论远近邦国。”为国家迎福，为百姓祈福纳祥，恭敬办理有关事务。列位圣主都加以眷顾，宠命显赫；敦厚内守，□天，鉴察没有差错，无往而不复。享年八十岁，聪明强健而坚定；笑着挥动玉麈，向门人作了嘱付。他的遗体所藏之处，在竺复荫之中；时值秋天，月色朗朗，清光□。○今言 溥洽，字南洲，是浙江山阴人。洪武初年，被荐举为高僧，入京后历次升任左善世。靖难兵起，建文君设置药师灯忏，诅咒长陵。金川门打开后，又有建文君削发；长陵即位，稍微听闻了这件事，便把南洲囚禁了十多年。荣国公病危，长陵派人去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回答说：“只愿释放溥洽。”长陵依从了他，释放南洲出狱。当时他的白发已经长了几寸，覆盖额头。他奔往大兴隆寺，在荣国公床下拜谢，说：“我的余生，是少师赐给我的。”仁宗恢复了他的官职，他去世时八十二岁。○灌顶广善西天佛子智光大国师事迹（杨荣） 杨荣 大国师名叫智光，字无隐，姓王，是山东武定州庆云人。父亲名全，母亲姓董。生于元至正戊子年十二月十六日。自幼聪慧，读书总是过目不忘。十五岁时，一心向善，辞别父母出家，成为北京吉祥法云寺的僧人。礼拜西天迦湿弥罗国板的达萨诃咱释哩国师，学习并传承天竺的声明记论，于是接受了心印玄旨。洪武己酉年，因为佛道高深弘广，不容易窥见测度，于是游历五台诸山，多次得以瞻礼文殊菩萨圣像，人们都惊异不已。因缘契合不浅，甲寅年奉太祖高皇帝之命，在钟山为其师板的达及四众弟子翻译菩萨戒，文辞简约而义理明白，众人都推重佩服。丙辰年秋，奉命寻访补陀，又到天目。第二年，寄居宁国的水西，泛舟渡过彭蠡湖，到匡庐拜谒东林寺，江南名胜几乎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参访各位高僧宿德，与他们谈论后豁然契悟。甲子年春，和弟子惠便等奉命出使西域，经过独木绳桥，到达尼巴辣、梵、天竺等国，宣扬圣教，众人都感动仰慕。不久，拜谒麻曷菩提上师，传授□刚鬘坛场四十二会，并礼拜地涌宝塔。这些国家因此起敬，认为他不是寻常人，于是又和西番乌思藏等国相继随他入朝进贡。等到返回后，又再次前往，率领众人来朝见。太宗文皇帝想到他往返奔劳辛苦，又与他谈论三藏教义；见他领会深奥，十分高兴。乙酉年，提拔为僧录司右阐教。第二年，命他迎接大宝法王葛哩麻。回来后，他陈述答对，得到许多赞誉，皇帝赏赐图书、车舆、衣服、法事供具，并下诏让他住在西天寺，升任右善世。丁酉年，召他到北京，因他谈论诸经符合皇帝旨意，恩遇极其优厚，命他居住崇国寺，赐给国师冠、金织袈裟、禅衣等物。仁宗昭皇帝即位后，宠爱赏赐并加封号，赐诰书说：“我认为佛教以大智慧成就无上之道，以大方便开启普遍救度众生的门径，对上可以辅佐护卫国家，对下可以使万民获利安宁。自古以来，凡是建立国家的，没有不尊崇奖励、褒扬优待，以此来尊崇佛教的。你智光，心安于寂静，持戒精严，善巧方便而慈悲，弘大深远，能广施利益，足以光大弘扬佛道，恭敬地侍奉朝廷，应当加以褒奖荣耀，以表彰你的善行。现在特封你为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你应当更加精进，永远大力阐扬宗门风范

译，努力保持你的忠诚，使宠命更加光辉。” “敬慎地接受吧！”赐给金印、冠服，又赐孔雀销金伞盖、旛幢，以及银镀金携炉、盆、罐、供器、法乐、几案、坐床、车舆、马匹等物，一应齐备，仍让他居住在能仁寺。宣德戊申年，宣宗章皇帝奉圣母太皇太后的慈旨，出内库钱财修建北京晹台山大觉寺。其功德能够普遍救济，无论显界幽冥，因此特意命大国师居住在那里，以便让他安享晚年，并命礼官剃度僧人一百多人。皇帝待他的恩德极其深厚，没有比这更优厚的了。大国师于是拿出历代皇帝所赐的金帛以及众人布施的财物，请工匠在寺旁累石建塔，准备将来安置自己的神灵。今上皇帝即位之初，加封他为西天佛子，诰词说：“我认为佛道清净慈悲，教化救度万物，功德崇高广大，利益救济无穷。自古以来，凡是建立国家的，没有不尊崇奖励、褒扬优待，以此来尊崇佛教的。现在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智光，早年通晓三乘佛法，戒行精严，侍奉我祖宗始终如一、竭尽诚心。因此我继承大统，命令修举行荐福扬善的典礼，以此上助皇考宣宗章皇帝在天之福；更加恭敬虔诚，理应加以崇奖。现特颁发诰书和印信，加封为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西天佛子大国师。” 啊！大力弘扬宗门规范，以此彰显佛道的兴盛，普遍救济有情众生，用来赞助皇帝的基业直到永久。敬慎地接受吧！赐给玉印、宝冠、金织袈裟、禅衣、时服、棕舆、鞍马、定器等物。前后受到列位圣主如此隆厚的眷顾和礼遇。可是他的性情品行纯朴诚实、简约沉静，不是众人所能及。朝廷凡是命令修建大斋，他总是诚敬谨慎；每次入宫面对皇帝，都只考虑如何利益救济万物。他把仁宗所赐的仪仗在出入时屏弃，不敢使用。皇帝知道后，派宦官询问缘故，他回答说：“我平生只是持守经戒，并没有建立汗马功劳；对于降临于我的宠赐，恭敬地接受并收藏起来，就已经足够了，怎么能使用它而不更加过分呢？”皇帝曾在便殿召见他询问，他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皇帝深为感叹并惊异。因此制诰中的褒奖极其隆重。师对于经藏中的深奥义理，旁通广达，深入探究；他所翻译的显教、密教经义，以及所传的《心经八支了义实名经》《仁王护国经》《大白伞盖经》，都流行于世。人们说他的功劳不在鸠摩罗什之下。他门下内外弟子有数千人，按照各人的才器加以引导扶助，其中为首的有僧录司右讲经月纳耶实哩禅师、吾巴帖耶实哩、左讲经帖纳实哩、左觉义吾荅耶实哩、拶耶实哩、衣钵侍者左觉义纳耶实哩、左觉义禅牒实哩、右觉义三曼荅实哩，以及被褒称为高僧、作为领袖的数十人。又有把□字传授给诸生、因而升任显要官职的人，也有十多人。他年寿已经很高，智慧却更加精纯敏捷。有人前来求教，他就诚恳详尽地开导讲说，从不厌烦懈怠。如果不是平素修养深厚，怎么能够这样呢？宣德十年六月十三日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僧腊七十三年。在去世前十多天，他把经义、衣钵以及身后诸事全部交付给弟子，并告诫他们各自努力精进。到临终时，弟子请求他留下偈语给众人，他回答说：“大乘法门，没有什么法可以说。”众人又恳切请求，他才扬声说道：“空空大觉之中，永远断绝去来踪迹。真实本体完全没有形相，含摄虚空，与寂静光明相同。”说完便庄严安然而化。三日后入龛，又过三日封闭龛门，尸体全身柔和，容貌如同活着。讣告传到皇帝那里，皇帝哀悼叹息，派官员赐祭文说：“你精专学习佛法，严守毗尼戒律，深入玄妙的觉解，彻底通晓三乘佛法。历事五朝，始终诚敬。百姓祈求福佑，国家祈祝福祥。计算你一生始终，功劳成效很多。享有高

译寿，安然示现化去。听到讣告，兴起叹息，深感失去老成之臣。你的神灵不亡，接受这篇祭文。命有关官署备办葬仪，扩建你的塔，并新建寺宇，赐名为西竺。”举龛□旦时，朝廷贵臣、僧人和俗人前来送葬的挤满道路。

译到了火化的地方，至善大慈法王说偈，举起法炬□伸到柴薪下面；龛顶上智光迸发出来，烟火呈五色，光明照耀。火化完毕，遗骨全都呈金色，得到的舍利多得可以捧满双手，坟墓洁净如珠。安葬以后，他的弟子有人进献遗像，皇帝亲自撰写赞词，书写道：“托生于东齐，学习佛法于西竺；立志坚强刚毅，持戒专一笃实；修行精熟于毗尼，觉悟彻底通达般若；心境澄澈明净而自然，恬淡潇洒。侍奉我的祖宗，历经四朝；乘使车行走万里，有功绩也有劳劳；倾吐精诚虔敬，宣讲陈述秘奥妙理。皇帝以玉音褒扬，光辉如日星下照；寿高而圆寂，智慧在事变将发之前便已洞见。云消散于辽阔海面，月光皎洁照耀中天。”特意摘取其大概，按次序叙述并铭刻道：“佛法本来从西天传来，慈悲清净而功德圆满；广大深厚的大善愿力，普遍而深远。佛法门类种种，都是为开方便之门；三千世界之外又有太千万界，利益救济超越无边。自天地形成以来，至高之道流传不绝；古来没有先例，后世也无可相比，佛灯一盏接一盏相续绵延。国师出世，通晓经义而持戒精严；戒行使万缘止息，游方遍历名山大川。有一天奉命出使，向西而行翩翩；皇帝的圣明教化因此显著宣扬。各座城池和国土都周遍往返；一再往返，参究玄妙之理；三昧相契，何等充满喜悦。归来后驻锡，侍奉皇帝御宴；恭敬事奉列位圣主，始终诚恳不懈；纯正明达、简约沉静，志向操守坚定。把荣华看作过眼云烟，心境淡泊而不动摇；举行大斋普度众生，内心更加虔诚，只愿天下苍生脱离尘垢缠缚。翻译经文、讲说佛法，篇章纷繁相接；广泛传授给贤能弟子；寿命高长、智慧普遍，福田广大。”佛法声威大为振作，遍及八方。历事五朝，受到的恩遇谁能与他相比？封赏厚重，赏赐何其丰盛？光大宣扬名教，前后在冥冥之中辅佐皇帝的法度，使之延续亿万年。○晓庵法师善启塔铭（钱溥） 钱溥 师名善启，字东白，号晓庵，俗姓杨，是苏州长洲人。五世祖庆，宋代发遣常州主管学事，死后追赠左朝奉郎；家居吴地支硎山，遇到兵乱迁居北郭。父亲永年，性情喜好行善，人称杨佛子；母亲姓陆。师刚能说话，就通晓佛典，父母认为奇异，命他进入无量寿院，拜永茂院主为师。长大后，隐居龙山，日夜竭力研习经史百家，从不间断，声誉暗中日益增长。少师姚广孝公、善世洽公南洲，都器重他；而且他在洽公门下任职很久。永乐元年，被推荐主持苏州永定寺。六年，主持松江延庆寺。过了一年，提拔为本府僧纲司副都纲。不久奉召参与编纂《永乐大典》，并参加校勘大藏经，获赐金织袈裟衣一袭。当时三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师上疏陈述利弊，没有得到答复。他在朝廷内与沈少卿民望、王侍讲希范、王赞善汝、王陈检讨嗣初交往，学问造诣更加深厚，与璧庵完公等人相同。另有《江行倡和诗》一卷，和甫里赵公宗文互相唱和尤其多。每逢牡丹盛开时，必定大规模聚会题诗欣赏。钱塘瞿宗吉公，词赋雄健，常常用同一韵脚往复写作数百首，文锋更加锐利，海内都传诵这些作品。正统八年十一月八日去世。以洪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计算，享年七十五岁，僧腊六十年。就在他去世那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弟子庆暲等和他的侄子是升，奉灵柩归葬于他旧日隐居、经营龙山旁墓地的地方，这是他生前的遗命。安葬后将近二十年，塔铭还没有撰写，难道是他的遗志有所等待吗？我忝居侍从之列，恩惠没有施加于百姓，空有言语而对世道没有补益，那么也辜负老师的期望很久了。如今奉命交还职事，得以到龙山下探访墓地，看见他的塔铭还空缺着，那么我钱溥又为何要等待而不撰写呢？上天让交情深厚的人，一定能够相互知晓；能够说得很多的人，感情一定深厚。从前宣德年间，大理卿胡槩公巡抚东吴，威望声势大为振作，唯独对师格外恭敬。当时我钱溥刚行冠礼，想参加乡试，拜见胡公；师忽然见到我而高兴，于是入内向胡公说明，使我得以参加乡试。然而我也从此开始听闻师的议论，观察他的举止，发现他俨然是一位儒者。由此往来亲切融洽，几天不见，他必定写信招我前去。信札文体类似欧阳修，书法有法帖风格；每有见解，必定整肃衣冠、焚香、饮茶、对坐交谈很久。离开时还一边谈论一边相送；有时闭门打开箧笥，拿出古人的墨迹共同阅览、评品。例如评论宋仲温、陈文东两位先生的书法，说宋仲温用正锋，陈文东有时用偏锋，所以宋胜过陈。吴中称许高、杨、张、徐为近代四位杰出人物。不过季迪的各种作品都很得体：写律诗仿效刘长卿，写选体诗兼有韦应物的风格，都是别人所达不到的。难怪他最擅长文章，便取法柳宗元。每逢遇到要写作时，必定朗诵数篇作品，领会其中意趣，然后才下笔；至于诗，则以季迪为宗法。然而他都不致力于机械摹拟，而是凭借奇特新意达到成就。谈论儒教与佛教的区别时说：“姑且各自遵循各自的教法。” 又说：“东鲁传下道统，西竺显现本性，都没有什么比厚重根本更优先的。”因此，虽然离开父母，奉养生者、送葬死者，一切都务求厚重；对兄弟极其友爱，对各位侄子抚养、教育都周到。与四方的宿儒名僧交往，必定以诚相待，从未显出懈怠的神色。但若不是合适的人，也从未同他交往。这就是韩子所说的“墨名□儒行”。我钱溥承受老师的期待已经很久，假如凭借余年还能不负于这个世道，那么也就不辜负所知遇的人了。姑且写下这些，和他的弟子庆□等刻在墓上的石碑，并系以铭文说：“唐代有师畅，喜爱文章辞藻；宋代有惠勤，也以能作诗著称。师畅得到韩子的称许，以儒者品行彰显；惠勤凭借苏公声名，得以附见于欧阳修。如今看东白，有学问有德行，诗文旁通深邃，兼有这两位僧人的长处。难道没有韩愈、苏轼那样的人，使后世有所听闻吗？我是什么人，竟敢参与撰写这样的文章！龙山南面，齐闉附近，幽静深邃，玉石般的高士埋葬于此。奔走多年，才终于前来吊唁拜谒。有话却无法得到回应，只希望这篇铭文长存于碑石。” ○玉芝大师法聚传（徐渭）

译徐渭 □□大师名法聚，姓□，嘉禾人。起初弃俗出家，跟随海□资圣寺的师父，并和董从吾老人一起到会稽山拜谒阳明先生。□独知□拿着诗作作为贽礼，先生很器重他，作诗答复。后来到了金陵，在碧峰寺参谒梦居禅师，问：“怎样才能不落入人的圈套？”梦居给了他一掌，他顿时大悟。从此迁居湖郡，住在天池山。他的弟子祖玉与渭方是方外交，曾在山阴镜湖岸边结庐。法聚往来吴越之间，多次到那里，渭方常去拜访，有时连着昼夜不离开，也因此大略看到了他一生所写的著作。那些论说多在圣经之间出入，兼融儒、释而归于一。有些好胜的人便因此诋毁他，说法聚苦心于文章而疏于道。渭方说，若论道，自己不敢说已经完全了解；至于文章，法聚曾经用心探究。渭方读他的文章，从未觉得艰苦难懂。所谓疏于道，又怎么能相信呢？渭方曾让法聚代替济法师答复白居易《问未了佛法书》，又让他作《首楞严昧晦空一章解》，合计一千多字。他拿起笔依案疾书，随手便成，深奥的旨意和精美的辞句一时都贯通显明，由此便可知道法聚的道行了。他为人高峻清洁而圆融周转，举止潇洒。王公贵人见到他，竟不敢使他屈服；而平庸之人和小人一听到他的教诲，便立即奋发自愧，改正自己的错误。那些拘泥于儒学的浅陋士人多诋毁佛教，可是一旦遇到法聚，和他站着交谈片刻，反而转身趋奉他，舍弃自己的学说而跟从他。由此难道还不能看出他的道行吗？法聚住在天池山二十多年，登座说法不知有多少次；每次说法，听众多至若干人，退下后受到警醒而趋向道途的很多。他平时侍奉的弟子以及往来山中的人，也常常多达几十人。这些人都神情冲和而自得，修行清□，循雅而有常度，间或以诗作流传于世；无论到哪里，人们都知道他们是法聚的门徒。嘉靖癸亥五月十九日，法聚忽然显出轻微病状，一天后召集徒众说：“我将要走了。”于是沐浴更衣，覆身而逝。过了一年，准备在闰二月十六日把他的遗骨安葬在某处。他的弟子某某带着有关遗事，奔走数千里来到京师，请兵部侍郎蔡公撰写墓铭；渭方恰好因尚书李公聘请而住在京城，得以见到这些材料，便取其遗事，择取重要部分写成传记。《玉芝大师塔铭》（蔡汝楠） 蔡汝楠 玉芝大师法聚，姓富，是嘉禾富族的子弟。生于弘治壬子十一月二十九日，卒于嘉靖癸亥五月十九日，享年七十二岁。刚到髫龄，便学习儒业，广泛通晓经籍。后来跟随师父到海盐资卖寺。几年后，阳明王先生在稽山开讲，他听到“良知”的旨意，仿佛正逢机缘，便作偈颂作为贽礼拜见王先生。先生作诗答复，今载于诗集中，其中《答人间良知》诗说：“人即此僧也。”后来到了金陵，在碧峰寺阁参谒梦居禅师，问：“怎样才能不落入人的圈套？”梦居给了他一□□，他霍然大悟。从此迁居武康天池，建造玉芝精舍，在那里坐禅□□□□□，前来聚集的人颇多。浙江东西两路有名的老宿，听到他诵说的□，无不□快。主事一庵唐公、郎中龙溪王公，常常到山中拜访□，共同印证儒、释大同的奥秘。天池距离德清才三十里，我□服居住在山中，和他往来尤其密切。后来赴任四川提刑，他用偈语答复，错误地把子韶比作我，而把杲老作为自况。我心里知道他想□究竟，但世途牵累，没有空暇询问。近年我任兵部侍郎时，听说他的弟子明源已示寂，惆怅地失去这位禅友，并且感叹世上了解法聚的人，不是说他只是诗僧，就是说他推尊禅学而依附儒学。唉，法聚难道是惠休、齐己一类的人吗？说他在儒、释两方面都没有达到境界，正是不了解法聚的人。我营建荆子山时，喜欢那里背靠山峰、面向平原，于是建了廓然堂。法聚恰好来到，提笔写铭文说：“儒家称太公，佛教称无圣；不是二，也不是一，如水中月、空中镜；不是心物之伍，万物也不与我相争；海印映现森罗万象，寂静与感应由此相应；妙圆而止，只有正定。”我从青原回来后，法聚来访，问道：“您到了青原，邹祭酒怎样评论这件事？”他押用青原的讲语，诵读出来；法聚作和诗说：“曾参成就圣人的功业，探究深奥却没有师法；千百年来议论纷纷，舆论大多执着。昨日见到碧霞翁，披荆斩棘、扫除荒芜，讲说良知，众妙之门豁然开启；诀要指向我的视听之机，不停留在声色之中而收摄玄珠，从罔象中出来，像盘上的车轮恒常运转；在动中自得安静而不越轨，明与暗相互贯通；万物到来便顺势应对，尚未应对时称为未发；即使处在迷境，本性也没有亏损，觉悟后也没有所得；污秽沉伏，江水澄清；秋空的月影映现，满眼烟寒之光，伸手去捧却无法拾取；万物都如镜中之象，清清楚楚地陈列在森罗之中；心刚一起分别有无，宝器便裂成碎片；看见而忘却，便自然知晓道；一有私心便多有迷惑；一个微小的念头可能转为危险，慎重就在于辨别。” 这两首偈都是一气写成、没有加以修改的文章，仅凭其中所表现的证悟学问，我就认为他已经闯入大道，哪里只是会作诗而已呢？诗人王君寅选取其中工巧的作品流传于世，而这一类大多没有选入。然而它们确实是禅学本色中的精华，也就是他赠给我的作品；此外像这样的参问、应答还很多。所以我说：“法聚对儒、释两家，并不是把东方的言词和西方的旨趣混杂在一起。法聚不是□诗触之而成声，随手拈来就是道罢了。”他在禅学方面，大概已经差不多了吧？祖钦、明源等把法聚安葬在本山，请我撰记。因此记下他曾与我唱和的作品，以此作为参问、应答的例证，也说明他不同于如今那些了解法聚的人。铭说：“声之诗，齐之儒。诗难道是无上的咒语吗？儒难道是没有分别的法门吗？” 《御制周颠仙传》

译有个疯癫的人姓周，自称是南昌属郡建昌人。他十四岁时患了疯癫病，父母无暇照料，常把他拘禁在家。后来疯癫的人进入南昌，在市中乞食，年年如此，也一直疯癫如此，再没有到别处去。元至正年间，开头的年份失记了，他忽然有一次进入抚州，不久仍回到南昌。有时在市民家中出力做事，白天同伙伴混杂，晚上睡在里巷屋檐下。年纪将近三十多岁时，忽然说起奇异的话。凡是新官到任，他必定前去拜见并诉说，所说的是：“告太平。”这是奇异的话。为什么这样说呢？当时元朝天下表面承平，实际上乱世即将到来；这个疯癫的人所以说出这句话。既然称为奇异的话，没过几年，元朝天下果然大乱，各地英雄占据险要，杀戮没有安宁的日子。伪汉陈友谅率领乌合之众进入南昌时，这个疯癫的人没有和他说话。不久，朕亲自率领水师收复南昌城，陈友谅投降。朕安抚百姓、平定局势后返回建业，在南昌东华门道路左侧看见一个男子跪拜在路旁。朕对左右说：“这是什么人？”左右都说：“是疯癫的人。”朕三月回到建业，疯癫的人六月才到。朕亲自出来督促工程，遇到疯癫的人来拜见，便问他说：“这次来做什么？” 他回答：“告太平。”像这样，朕早晨出行就遇到他，他所说的仍是前面那句话；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在前面，有时在后面，总要抢先说出这句话。有时远远看见他把手伸进衣襟，像是在寻找什么，又把手放到嘴里。问他原因，他说：“虱子。”又问：“有多少？”他回答：“二三斗。”这些奇异的话，大概是知道朕不得安宁。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说“婆娘反”，又常用乡谈唱道：“世上甚戈动得人心，只有胭脂胚粉动得婆娘。”乡里人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回答：“你只这般。”他常常如此。等到他告称太平，朕整天被这个疯癫的人烦扰，特意用烧酒把他灌醉；畅饮后他仍不醉，□□又来了，仍说虱子很多。于是朕制备新衣，换掉他的旧衣。新衣送来时，朕看见他旧裙腰间藏着一茎约三寸长的菖蒲，便问疯癫的人：“这东西有什么用？”他回答：“细细咀嚼后喝水，肚子就不会痛。”朕把它细细咀嚼后咽水服下。此后疯癫的人仍然天天疯癫不止。朕命人开始蒸他时，用大缸把他罩在里面，让他待在缸中，以五尺围长的芦苇柴围着缸焚烧。柴烧尽、火灭之后，揭开缸一看，烟气凝结在缸底，像铺开的绵絮；疯癫的人只是微微摇头，摇动时有一点水流出，便醒来而没有受到损伤。朕命他寄食在蒋山寺，由住持收管。一个多月后，和尚来报告说疯癫的人出现异常情况：他与沙弥争饭，于是发怒不吃饭，已经半个月了。朕感到奇怪，第二天命驾亲自前往询问查看。到了寺里，远远看见疯癫的人来迎接，行走奔趋没有困难，脸上也没有饥饿的神色，这就是他的奇异之处。于是备办丰盛的菜肴，与他在翠微亭一同享用。饭后，朕秘密对住持说：“让疯癫的人清斋一个月，看看他能不能做到。”住持遵照朕的命令，把疯癫的人防守在一间屋里。朕每两天问一次，问到第二十三天，他果然不饮不食，这是超出常人的人。朕亲自前往解除禁令。各军将士之间争着拿酒肉来供给他，他都不接受；凡是吃喝进去的东西，最后全都排泄出来。过了很久把他召来，朕像先前一样与他共同饮食，这次他接受了而没有排出。酒喝到将醉时，他先于朕回去，在道路旁、偏道右边等候朕到来。疯癫的人用手在地上画成一个圈，指着对朕说：“你打破□桶，做个桶发。”这句话在当时又是奇异的预言。金陵的村民听说后，争相邀请他供养。有一天遇到一个后生，他忽然说出奇异的话：“唉，教你克军便充军。”又在闲暇时听见朕常唱：“山东只好立一个省。”不久，朕将向西征讨九江，特意问疯癫的人：“这次出行可以吗？” 他随声回答：“可以。”朕对疯癫的人说：“对方已经称帝，如今和他交战，难道不困难吗？”疯癫的人故意作出疯癫的样子，仰脸看着房顶，过了很久才稳住头、端正神色，用手拂了拂，说：“上面没有他的。”朕问：“这次出行，你可以跟着一起去吗？”他回答：“可以。”问完朕便回去，疯癫的人举起平日所持的拐杖，急忙赶到朕的马前，挥舞的样子像壮士挥戈，这是显露必胜的征兆。后来出兵时带他同行，到了皖城，水上无风，水师无法前进，便派人去问他。疯癫的人说：“只管走，只管会有风。没有胆量不走，就不会有风。”于是各军上岸牵船，使船贴着岸边逆流而上；不到二三里，微风渐渐起来；又不到十里，大风猛烈刮起，扬帆长驱，终于抵达小孤。朕曾对同行的人说：“这个疯癫的人没有一句正经话，要防备他，倘若有荒谬的话，就来报告。”当时江豚在江中戏水，疯癫的人说：“水怪出现在前面，会损害很多人。”随从来报告朕，朕不相信他的话；后来疯癫的人果然知道有很多人落水淹死。到了湖口小江边，有人本来想溺死，过了很久又回来。疯癫的人一同前来，问为什么不把想溺水的人置于死地；又来往询问，疯癫的人回答：“难以把他置于死地。” 话还没有说完，疯癫的人突然来到，说朕想吃东西。朕给他食物，吃完后，疯癫的人整顿精神和衣服，作出要远行的样子，来到朕面前鞠躬伸颈，对朕说：“你杀了他。”朕说：“被你烦扰得太多了，暂且先放你走吧。”于是给他准备干粮，让他离去；他走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朕在彭蠡湖中大战之后返回江上，水师列阵如星，凭借江势驻扎。闲暇时派人到匡庐山下，按照疯癫的人所去的方向询问当地居民，想知道疯癫的人是否在那里。那里荒僻无人，只有太平宫旁草莽间有一户人家。把疯癫人的形状给那户人家看，问：“你见过他吗？”居民回答：“先前忽然来了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刚到我这里便说：‘好了，我来告太平了。你们百姓要用心种田。’说完后，他在我家中不吃饭已经半个月了。”再深入匡庐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朕战后归来，癸卯年围攻武昌，甲辰年平定荆楚，乙巳年进入浙地，戊午年平定吴越，攻下中原、两广、福建，天下归于统一。洪武癸亥八月，忽然有一个名叫觉显的赤脚僧来到，自称在匡庐深山岩谷中见到一位老人，老人让他来，说“大明天子有话”。

译问他说的是什么，他便说，这是国祚、殿廷仪礼司要把这些事上奏。朕想，当今虚妄欺诈的人很多，□驾驭天下、处在百姓之上的至尊，奉承上下于天地之间，若只凭听见和看见便轻信，恐怕会被百姓讥笑，所以没有召见，也没有答复。这个僧人等候了四年，仍然前往匡庐，意思是想见朕，却没有和兄长同去，只寄给他两首诗。他离去两年后，朕派人询问他是否果然再次见到老人。那个赤脚僧说：“再也没有见到。”又过了四年，朕患热证，几乎要去世。忽然赤脚僧来到，说天眼尊者和周颠仙人派他送药来。朕起初仍不想见他，稍加思索后，想到既然病人送来了药，即使假意与他相见也无妨，于是出来见他并接受药物。朕问药的名称：一种是温良药两片，另一种叫温凉石一块。使用方法是：放在金盆里，在背面磨碎，放入金盏中，吃一盏便好。朕于是服下，起初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最初在未时服药，到点灯的时候，身肉内部抽搐，这是药效的反应。当夜病就痊愈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强。一天服过两次后，便闻到菖蒲香，盏底有丹砂沉淀，鲜明纯粹，是世间少有之物。那个赤脚僧说：“我住在天池寺，距离岩洞有五里多。” 不久有个徐道人来，说在竹林寺见到他们，请朕前去察看。朕和他一同前往，看见天眼尊者坐在竹林寺中。过了一会儿，一个披着草衣的人进来，朕问天眼：“这是什么人？”他回答：“这就是周颠，是如今人主所询问的人。现在人主患热病，应当送药给他服用。”天眼又说：“我和周颠已替人主作诗。”朕问：“诗可以拿来看看吗？”他回答：“已经写在石头上了。”朕在石上观看，果然有两首诗。朕问赤脚僧：“还能记住吗？”他说：“能。”朕便命他记录下来。刚看到这些诗时，文字粗俗，没有韵脚，也没有对偶，似乎不像诗。等派人到匡庐召请周颠时，使者到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朕再次看这些诗的词句，发现字字都异于寻常，并不在于雕琢工巧，只是在说事情罢了。国家的休咎、存亡的道理，已经预先决定了。所以把它记下来，留给后人看。《张真人正常碑铭》（宋濂）

译宋濂 洪武丁巳年冬十二月五日，第四十二代天师张公在龙虎山的私宅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礼部尚书张筹把这件事上奏。皇帝悲叹哀悼了很久，并且说：“朕想命他遍祀五岳，如今只到过嵩山一次，为什么他的寿数就止于此呢？”于是亲自撰写祭文，派前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安庆作为吊祭使，又命他的儿子宇初继承掌教之事。戊午年春，宇初捧着张公的冠冕和宝剑，暂时安葬在南山祖墓旁边。到了十二月某日，选择墓地后正式埋葬。宇初担心张公遗留的德行不能充分显扬于世，便和众弟子辑成一部书，派张致和到金华山中请我为神道碑撰铭。我有幸承蒙张公相交，按道义不能推辞。张公名正常，字仲纪，姓张，是信州贵溪人，汉代留文成侯张良的第四十六代孙。重纪至正乙亥年夏六月十三日，他的父亲太玄人坐着假寐时，忽然看见神人从空中飞来，说：“我从华盖山来，游览你的家，希望得到你的容纳。”等到醒来，张正常便出生了，紫云覆盖庭院，红光照进屋里，人们认为这是祥瑞的征兆。他七岁时，双眼明亮得像岩下闪电，容貌举止不同于一般儿童。三年后，太玄外出游览五岳名山，指着相传的雌雄剑和玉刻阳平治都功印说：“龙星将在亥年再次聚集，我的儿子应当持有这些东西，大大振兴玄门。” 太玄渡过淮水后羽化离去，张正常的叔父张嗣德继承并主持教务。叔父去世后，众人的意见都归向张正常；张正常竭力推让给叔父的儿子正言。正言去世后，张正常才继承教职，这确实是在至正乙亥年，太玄留下的预言到这时才应验。张正常升座开讲，阐发道家玄妙旨意，天下各地的学徒听见后都肃然起敬。正值领受度牒之时，天下大乱，秘藏而不传的经箓已经十年；张正常于是开启黄书赤界、紫素丹刻等文书，授给弟子胡合整比，使之流传实行。带着贽礼前来接受传授的人像川流、云集一样涌来。雌雄剑丢失了一把，流落到鄱阳李氏家中，夜里发出奇异的光。张正常寻访到它，与另一把合在一起。辛丑年，上统大将亲自攻取江西，知道天命已有所归，便派使者上笺，说明自己愿意臣服。乙巳年，张正常入朝京师，皇帝一见便喜欢，说：“眼神如瞳孔和枢纽转动、闪电流转，法相仪容昂然，这是汉代天师的后裔。”皇帝下诏褒美他，两次赐宴，并有金帛赏赐。丙午年，他再次入朝觐见，京城士人和百姓每天来求灵符的多达成百上千，侍史无法供应，便关闭关门拒绝；众人于是一起毁坏关门闯入。张正常叩齿召神，蘸湿笔毫书写巨大的符箓，投进朝天宫的井里。人们争着汲取井水，不一会儿水便全被汲干，露出泥土仍不停取用；饮用的人疾病痊愈。皇上嘉奖他，命人修建亭子和井，并把井命名为“太乙泉”。张正常回山后，皇上又下诏让中贵人赐给他织有花纹的金色衣服，并命中书省发给驿券，使他便于入朝觐见。洪武戊申年，皇上登上大宝之位，建立国号、改换年号，张正常入朝祝贺，皇上在便殿赐宴。宫中下发制书，授予他“正一教主嗣汉四十二代天师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人”的称号，仍让他主持道教事务，赐给银印，待遇相当于二品官。设置他的属官，称为赞教、常书。过了很久，他辞别皇帝返回。皇上驾临谨身殿，从容地对他说：“你的祖先天师对国家有功，所以你们家世代与孔子一同流传至今。你如今以清静无为体现这种道理，使我达到至治明德，我嘉奖你。”赐给他黄金十二镒，并翻修他的宅第。己酉年春，皇上召张正常入朝，过了一个多月，皇上四次召见询问，一次赐宴。三月十二日，皇上将向天帝通诚，斋戒三日，穿衮冕服，亲自在章表和敕书上署写御名。太常寺设置乐队，把章表交给张正常，让他祝告后焚烧。礼仪完成后，皇上在文楼宴请张正常，众弟子在别馆享宴，又有金帛赏赐。庚戌年夏，皇上记录张正常的功劳，特意敕令吏部改赠他的父亲为“二十九代天师太玄辅化体仁应道大人嗣成正一教主太玄弘化明成崇道大人”。又改封张正常的母亲明慧慈顺仙姑胡氏为“恭顺慈惠淑静玄君”。玄君当时八十岁，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这年秋天，皇上再次召见张正常，询问鬼神的情状，又赐给他一枚银印。壬子年秋，又颁下制诰以宠荣他。冬十二月，再次召他入朝觐见。癸丑年春，张正常将要返回，皇上命他留下一名弟子，掌管秘祝之事。丙辰年秋，皇上派使者召张正常，他忽然提前来到。皇上高兴地说：“你的到来为什么正好符合我的心意呢？明年秋天，朕将派使者祭祀嵩岳诸神，你应当精心选取清修之士，和他们一同前来。”丁巳年夏，张正常率众弟子汪弘仁等入朝觐见，皇上在午门城楼赐宴。皇上举杯对张正常说：“你应当把这一杯喝尽。”又命内侍拿出御制《历代天师赞》给张正常看，说：“日后应当书写下来赐给你。”第二天，皇帝下诏命张正常跟随太师李韩公善长祭祀嵩山，并分别派遣重臣和张正常的弟子代替祭祀各处山川。张正常以下，每人赐衣两袭，纸帛各有等级。返回后，皇上照旧赐宴。张正常回到故乡后，志趣变得不同寻常。有一天置酒与兄弟尽情饮酒，感慨叹息说：“五岳名山，是先父想游览却没能去成的地方。嵩山中峰是我祖先得到太清丹经的地方，如今借助天子的威灵，幸而能到那里一次，在高空之上宴饮晨曦，把自己远远置于尘世之外，超脱于无穷劫数之外。” “我的志向将要有所寄托了。”君子们听了他的话，都感到疑惑。不久，他显出轻微病状，端正地坐在榻上，对弟子方从义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宠爱的恩德，你们应当在我左右辅佐我的子孙，帮助成就安宁的教化。”又命人取来宝剑和印信交给他的儿子，说：“我家一千五百年的传承就在这些东西上，你要努力继承。”生死本来有定数。至于我不死的部分，则是我的光辉照耀四方寰海，它在天地之前不知从何时开始，在天地之后也不知何时终止。”说完举手作出一个圆形，默然变化而去。这天夜里，大崖上的岩石崩裂，声音传到几十里外。张正常幼年时聪敏机警，灵箓秘文之类的东西全都不学便能通晓。年年遇到旱灾，他踏禹步召唤风雷，精神上达于寥廓之境，甘霖立即降下。有被魑魅附着的人，给他一片符，魑魅便立即潜藏消失。张正常怜悯兵乱和疫病之后，邪气仍未消散，于是举行玄坛旧典，修建坛场，设置阴阳鼎加以炼度，灵验尤其多。然而他的天性平易旷达，清洁而不染尘，如同超脱在万物之外，所以自号“冲虚子”。他最喜爱佳山秀水，凡有仙人遗迹、灵异踪迹的地方，一定穷尽幽深之处，往往连续数日流连忘返。兴致畅适时，他想乘着白鹤与群仙在紫青云气之上翱翔。

译但对于人间的事务，他从未因此稍有停顿。他侍奉玄君，极尽孝养；直到玄君去世，安葬和祭祀都完全合乎礼制。兵祸接连不断时，他筹集军费、招募人员，组织防卫乡里，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张正常的玄孙后裔，世家谱牒中都有记载，这里不再写。只有张正常一生的事迹：他如同神明的后裔，简朴端庄，沉静凝重，以道体合于世俗纷扰，使外界的尘气无法进入他的思虑。清澄安静日久之后，大光自然发出，所以得到圣君的知遇。入朝京师时，天子的宠遇接连而来，声名传遍四方。到了生死关头，他又能不动声色，超然坐化，如同远行的人返回故居。若不是有道之人，哪里容易达到这种境界？因此应当为他作铭。《张三丰真人传》（蓝田） 蓝田 三丰真人姓张，名全一，字玄玄，号三丰；又有人称他为□□，也有人说他是留文成侯的后裔。他身高七尺，体态魁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眼，胡须像戟一样竖立，头顶中间结着一髻，手里拿着方寸大小的寒暑之物，只有一件僧衣和一顶蓑笠。安静时闭眼十天，所吃的食物一斗一升也能全部吃尽；有时三五天吃一顿，有时数月不吃五谷，也能自如。经书看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忘。有时住在深山，有时游走市井，有时一天走千里，嬉游自如，旁若无人。有人向他请教，他整天不回答；一旦谈到三教经书的议论，便连绵不断。他每次吐辞发言，专门以道德、仁义、忠孝为本，从来没有用虚妄荒诞的祸福来欺骗人心；他与神相通、与道合一，凡事都有预见，所应验的道理显现出来而不可测。人们都把他称作神仙。洪武初年，他进入武当山，遍游各峰，在天柱峰西南的清微妙代修炼。也曾对老人们说：“这座山将来必定大兴。”当时五龙、南岩、紫霄三处都被战火毁坏，张三丰拨开荆棘，捡拾瓦砾，粗略修建起来，于是命丘玄清住在五龙，卢秋云住在南岩，刘古泉、杨善澄住在紫霄。又在展旗峰北边选择地方结庐，称为遇宫庵。庵前有五株古树，三丰独自栖居在树下，时间久了，猛兽不再占据那里，凶鸟也不再搏击，人们都感到奇异。又在小望仙台左边结庐，称为会仙馆。他对弟子周德说：“你只管好好守护香火，事业的成立自有时机到来，不在于我。”洪武庚午年，他拂袖而去，踪迹杳然。辛未年，朝廷派三山高道使到各地，清理道教。高皇帝说：“有个张玄玄，可以请他来。”但最终没有遇到他。后来他住在宝鸡县东面的金台观。癸酉年九月二十日，他自称将要辞世，留下颂文后去世。县人杨车丸山等置办棺材收殓，临到下葬时打开棺材察看，三丰又复活了。后来进入蜀地，拜见蜀献王，登上大邑县鹤鸣山，往来活动半年；又进入武当山，有时游历襄阳、郢州之间。永乐丁亥年正月初六日，文皇帝仰慕三丰的至道，派行在户科都给事中胡濙、司摄监太监朱祥，带着香和书信到名山洞府，访求三丰入朝。壬辰年二月初十日，皇帝亲自作书说：“皇帝敬奉书信给仙人张三丰先生：朕久已仰慕仙人，渴望亲自承受您的仪范，曾派使者奉香带信，遍访名山，虔诚邀请。仙人的道德高崇，超越万物，与自然相合，神妙莫测。” “朕资质才能疏劣，德行浅薄，但至诚希望见到您的心愿，早晚都不敢忘记。现在再次恭敬地派遣使者，谨奉香和书信，虔诚请您乘坐云车早早驾临，惠然降临，以满足朕拳拳仰慕的心情。胡濙等人巡游天下，即使是偏远乡村和小县城，也没有一处不去。尤其在湖广停留最久，丙申年秋天回朝。胡濙遭逢母丧，请求服满丧制，皇帝没有允许。不久升任礼部左侍郎，丁酉年又巡行江浙各州。癸卯年再次从均州、襄阳回朝，但终究没有见到三丰。文皇帝又曾赐给右正一虚玄子孙碧云一道制书，说：‘朕敬仰仙人张三丰老师，他道德崇高，虚化玄妙，超越万物，冠绝古今。希望见到他的心愿，时间越久越迫切。派使者只带香和书信，到四方寻求，已经多年，至今仍未到来。朕听说武当遇庵，确实是仙人老师乘鹤游历之处，不可不加以敬重。现在想创建道场，以伸张景仰钦慕的诚意。你前往察看、测量那里的地势，考察面积大小，确定规制，全部回来报告。朕将选择日期营建，你应当深切体会朕的心意，尽力完成协助之功。敬慎从事！’又曾赐给碧云诗说：‘福地洞天将要游遍，逍遥下到人间，驾着虬龙和螭龙。若遇到仙人张三丰有道之言，便长久等候，寄托相思。”又曾命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江昕、礼部尚书金纪、工部侍郎郭进等，率领官军、民夫和工匠三十多万人，修建遇宫，命名为玄天玉虚宫；在天柱峰大顶修建金殿和石垣，命名为太岳太和宫；修建五龙宫，命名为兴圣五龙宫；修建紫霄宫，命名为太乙宫；在紫霄宫修建南岩宫，命名为大圣南岩宫；修建会仙馆、遇宫；修建妙化岩清微宫。都命官员铸造印信并主持其事。玄门声势大振，果然符合三丰的预言。天顺己卯年四月十三日，睿宗皇帝制诰说：“朕承受仙风道骨，得到天地间的元始秘典和灵异文字，汇集阴阳正气，长生久视的道术已经成就，超凡入圣的功业是旷世难逢的奇遇，奇异踪迹十分罕见。你这位仙人张三丰，姿容出众，志趣高雅孤高，存想专一精纯，炼养修行坚定不移，得到仙箓中的宝贵秘诀，服食金鼎中的灵妙膏药。因此名列丹台，神游玄圃，来去忽然，哪里只是隐居于烟霞之间、时隐时现而已，实在与造化的奥妙相同。现在特意赠给你‘通微显化人’的称号，赐下□命，以表示褒奖尊崇。” 唉！脱离形骸而不老，永远享有世外的逍遥；怀抱大道而无与伦比，更加使园中的景物受到人们的仰慕。还希望你指示要旨，惠然降临，教益后来的英才。” 张三丰是辽东人。一说他名君宝，字全一，又字玄玄。天生资质奇异，龟形鹤骨，大耳圆眼，胡须像戟一样，头顶结一髻，手持方尺和斗笠，身穿一件僧衣，寒暑都靠它御寒避暑，不修饰仪表。人们因此称他为张邋遢。一天能走千里，安静时闭眼十天，所吃的一斗一升食物总能吃完；有时数月不吃五谷，也能自如。住在山林，游走城市，嬉游自如，旁若无人。有人向他请教，始终不回答。经籍典坟看一遍就能背诵。和人谈论三教等书，像悬河倾泻一样滔滔不绝。洪武初年，来到大和山修炼，在玉虚宫结庵。庵前有五株古树，张真人栖居树下。时间久了，猛兽不再靠近，凶鸟不再搏击，人们更加感到奇异。他曾进入天柱峰，遍游诸山，并对乡里的老人说：“这座山将来一定会大显于世。”当时五龙、南岩、紫霄只砍除荆棘、拾取瓦砾，粗略创建而已。命丘玄清居住五龙，卢秋云居住南岩，刘古泉、杨善澄居住紫霄。又寻找展旗峰北边的地方，选择地势结草庵，奉祀玄帝香火。每天在黄土地上推演言说，选择地方建立草庵，命名为会仙馆。□对弟子周德说：“你只管好好守护香火，事业成立自有时机，日后到来不在于我。”

译到了洪武二十三年，他拂袖云游四方而去。常常往来于长安上□庵。陇西杨仕敏，是岷州卫指挥；杨家二人，起初仕□□。三丰听到他的哭声，说：“这是个杰出的人物。”后来果然显贵。洪武二十四年，太祖皇帝派高道到四方寻访，最终无法找到。召丘玄清来，皇帝很喜欢他，授为监察御史，又破格提升为太常卿。成祖登极后，命礼科给事中胡濙带着道箓，任命一遇，带着书信遍访名山，仍未找到三丰。后来三丰寄居德安太平山，和山下人宗显尤其亲密。他的童子常跟随他游历。童子对人说：“张真人每次出游，一定让我跟着，只是让我闭上眼睛。有一天我睁开眼偷偷看，才发现已经在空中了。”三丰听后不高兴，于是让童子辞去。父老登山向三丰告别，三丰作揖后坐着等候，随即下山取火，往返四十里，片刻之间便回来。又买了一提豆腐回来。三丰说：“这一提豆腐的板子，是唐邑西关王家之物。”父老把豆腐还了回去。后来询问王家买豆腐的时间，正是父老登山的那一天。唐邑距离太平山一百四十里，父老回去再寻找三丰，已经不知道他在哪里了。如今石榻和药碾还保存着。张三丰是辽东懿州人，张仲安的第五个儿子。他有仙术，所说当时的事情全都得到应验，因此人们多崇敬信奉他。元末居住在宝鸡金台观，忽然留下颂文去世。当地人杨軏山买来棺材收殓他，临到下葬时，听见棺材中有展开活动的声音，打开一看，他竟然复活了，只留下一个小鼓在那户人家，离去后进入秦地、游历蜀地，登上武当山。他有时到襄阳、邓州之间。洪武二十四年，众人寻找他而不得。永乐年间，皇上派礼科都给事中胡濙、道录任一愚、岷州指挥杨永吉，遍访天下名山；又命正一道士孙碧云在武当山修建宫观，等候三丰，始终没有遇到。天顺三年，诰赠他“通微显化人”。天顺末年，他有时隐没，有时出现；有人亲自向他请教大道，他专门用仁义劝导人，事情全都有预见，叩问他便能得到回应。他曾在鹤鸣山中往来将近半年，最终又不知去向。曾到甘州张指挥家，留下一个中袖和一个葫芦。天顺年间，镇守甘肃的总兵官宫王敬患中满之疾，众医不能医治，用中袖烧煅后服用，病便痊愈。成化初年，定西侯、总兵官蒋琬在军幕中宴请守臣，召集伶人搬演《三度城南》杂剧。当时座客谈到三丰，于是拿出那个葫芦传看，葫芦忽然自行震碎。杨氏留下的小鼓，即使敲击大钟，也不能混淆它的声音，后来也失去了。三丰曾游历扬州琼花观，题写《琼花诗》说：“琼枝玉树属于仙家，未曾知道人间还有这样的花。清雅的风致不沾染凡间雨露，高标的品格仍带着古代烟霞。历经岁月人怎么会老，天下无双也不要轻易夸耀。便想把它载回天上去，打算向博望借来仙槎。”诗的情意清朗旷达，大概是在自况。《玉堂漫笔》说：“相传永乐初年，曾派胡忠安公巡行天下，访求邋遢张仙人，也就是张三丰，名通，号玄玄子，是天师之后，寄居凤翔宝鸡县金台观修炼。洪武壬申年，曾响应蜀献王的召请，辞别后回山。是金代人。”都太仆玄敬曾对我说：“苏城人家有张三丰的手迹，大概是他和刘太保秉中、冷协律起敬一同在沙门海霅那里学习过。”南阳张朝用曾记载三丰遗迹说：“三丰是陕西宝鸡人，元代在鹿邑太清宫学道，和朝用的高祖张毅相识，往来他家十分亲密，也喜爱朝用的父亲叔廉。元末兵乱时，叔廉避居宝鸡；洪武年间，三丰也来到宝鸡，和西关李道士白云先生交情深厚。” 朝用当时才十三岁。三丰见到他，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他回答：“我的父亲是柘城张叔廉，因兵乱迁家到这里。”三丰说：“我就是张玄玄。过去柘城一带多有扰乱，你家名叫张毅的是什么人？”他回答：“是我的高祖。”三丰说：“我曾在他刚出生时见过他。这个孩子如果努力读书，后来应当官至三品。”一个月后，朝用和李白云送三丰向北而去，看见他行走时双脚不着地。后来朝用任詹事府主簿，忠安公因为平时认识他，推荐三丰任均州知州，和他一同寻访三丰，最终没有遇到，便返回了。十五年，文皇再次派宝鸡医官苏钦等人带着香和书信，遍访夕山寻求三丰；又派龙虎山道士奉上书信：“皇帝致书给仙人张三丰先生：朕久已仰慕仙人，渴望亲自承受您的仪范，曾派使者奉香带信，遍访名山，虔诚邀请。仙人的道德崇高，超越万物，与自然相合，神妙莫测。朕资质才能疏劣，德行浅薄，但至诚希望见到您的心愿，早晚都不敢忘记。现在恭敬地再次派龙虎山道士□奉香带信，虔诚邀请，拱手等候云车早早驾临，惠然降临，以满足朕拳拳仰慕的心怀。” 恭敬地奉上书信。有人说，这次行动其实是借此另有目的。胡忠安出行时有密敕说：“另外，淮安王宗道字景云，曾学习仙术，与三丰有往来。”永乐三年，国子助教王达善因为宗道认识三丰而推荐他，文皇在文华殿召见，赐给他金冠、鹤氅和书信，命他遍访天下名山。十年后，他的足迹遍布天下，最终竟□□□。《邓炼师神谷碑》（宋濂）

译宋濂 呈上既然能够有方略地安抚百姓，夏代修治天地之祭，自从举行神祀以来，都是为了让百姓祈求福祥、消除灾疫；因为不是有道之士，便不足以沟通神明。洪武四年，皇帝于是下诏给龙虎山嗣汉天师张正常，让他选择门徒中有才德的人，把姓名上报。诏书送到宫阙之下，皇帝询问雷霆鬼神之事，邓仲修等便陈述感化鬼神的原理来回答。皇帝很高兴，赐他们入座并设宴款待，下诏让他们住在朝天宫，祭祷之事多交给他们办理。洪武五年春三月，天久不下雨，皇帝担心农事播种受到影响。仲修奉诏设坛，施行驱召风雷的法术，天空大雨，皇帝赐给他若干白金。雨后三年秋七月，又不下雨，御史大夫率领仪曹官员奉诏前往察看，祈祷三日仍无效。仲修退入斋室静坐，默默运用玄妙之术，拿出杖剑大喝一声，云气聚集，大雨倾注而下。这年冬天没有下雪，皇帝诏令李韩公和丞相到来，命他们祈祷三日，果然在期限内下雪。皇帝非常宠信并惊异于他的才能，每次召见都同他交谈；曾赐给他诗和御注《道德经》，又命他与朝天宫住持宋宗修一起，把祠祝科仪传行于世。洪武十年奉命到会稽祭祀帝禹和宋阜穆二陵，回来后，第二年张正常去世。仲修于是请求回去主持张正常的葬事，但仲修自己也已老了，便对张正常的儿子、嗣天师说：“我的身体虽然处在皇帝车驾所在的京城之下，但这座山是师友居住的地方，我的心从未离开过那里。” 嗣天师明白他的心意，便把琵琶峰、郭坞原改名为神谷。仲修回头对门人说：“我仙游之时，把我的遗蜕藏在这里。”后来他又来到京师，把这件事告诉我，并说：“我有幸跟随先生交游，我家一定能得到先生为我撰写的铭文；可是，哪里比得上趁我还活着亲眼看到它呢？”我说：“仲修学习长生久视的道术，本来就希望不死；我将借仲修的铭文而长存，而仲修如今又想托付我使自己获得不朽。”不过，我一向厚待仲修，不敢推辞。仲修名叫某某，如今以字行世，是临川人。他出生时曾有两只仙鹤飞翔的异象；十二岁进入山中的紫微院，拜留君敬斌为师；十八岁穿上道士服。曾出游时在仙岩石上遇到道人，道人传给他纵闭阴阳、驱斥鬼物的方法；又跟随隐士野庵金志阳学习性命之说和龙虎大丹的秘密。世上的名师都以礼相待并敬重他，他多次在山中讲说其教法；曾任温州玄妶观提点，主持龙翔宫，四方希望传习他道术的人很多，可见他的所得大概很深了。我本来不能完全了解这些，但仲修的弟子告诉我，仲修为父亲服丧，完全合乎礼制；他母亲坟上长出嘉禾，哭母时悲伤得泉水都像要干涸了。泉水的干涸，他的行为又有超出我所见所闻的地方。我和仲修交往很久，看他谦卑退让而不自夸，说话也仿佛不愿轻易出口。唉，学道的人本来就应当这样吗？铭文说：老子的道，冲和而平夷，显明时可以用来治理世间，幽微处则守持柔弱。它的文字有五千言，意义容易明白。如今尊奉它的人，都是它的支流。留侯的后裔，号称天师，持玉章宝剑，穿大红衣。指挥呵斥，运转造化的枢机，役使鬼物如同使唤群童。东南的名山，雄伟而奇特，左有龙、右有虎，蜿蜒环绕。山中包藏灵异，积聚奇怪之气，郁然而未曾施展。上天使道术在这里显扬。传承到世上已有四十代，继承者从未衰绝。前一人倡导，后面的人便接续而来。成百上千的弟子中，杰出的是谁？邓君挺拔出众，姿态像豹一样威武。年少时恍然遇到长生者安期，传给他珍贵秘诀，使他行动如飞。野庵老人头发垂到下巴，亲自坐在高崖上，像打开两扇门。邓君叩首长跪，探问幽微之理，老人告诉他以一气凝结丹基。邓君领会其中意义，忘掉了言辞；虚静到了极点，内心深处光明赫然。赤光射向窗牖，如同口渴的虹。稍稍试验余下的技艺，世人推许其呼吸之术，能使雷电困住蛟螭。诏书下达征召他，祈祷国家降福消灾，祈求解除旱涝，顷刻便见效。皇帝常常为之感叹，四时还在竹宫中让他侍奉祭祀。他穿着彩霞般的衣裳，戴着美玉制成的冠，光彩斑斓。他的功德和利益默默施加于百姓，容貌不见衰老，难以测度。他的寿命难道能和普通人相同吗？为什么还要在这深险的丘穴中，想要埋藏冠剑，欺骗后来的人呢？神仙真的不会死，谁说不是这样？这里所显示的只是幻化；他将与同道游行于八方，终究还会回来。千年之后也不会朽坏，应该把这些事刻在这块碑上。○冷协律谦传

译冷谦，字启敬，武陵人，号龙阳子。元朝中统初年，他和邢台人刘秉忠跟随僧人海云游学，没有书不读，尤其精通《易》。到了邵氏经世之学以及天文、地理、律历和各种技艺，也都能通晓。至元年间，刘秉忠入朝任太保、参知中书省事，冷谦便放弃佛门学业而学习儒学，游历霅川。他和故宋司户参军赵孟俯在四明史卫王府中看到了唐代李思训的画，忽然胸中有所领悟，仿效他的画法，不到一个月，山水人物全都掌握了其法，而设色更加精妙细密，神品般的奇幻画法由此出现，因丹青而闻名当时。隶属淮阳时，遇到异人，传给他中黄大丹；他拿出来给平叔看，立即领悟了其中的指点，仿佛自己早已明白。至正年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头发仍黑，面色如童子，像正当壮年时；他戴黄冠隐居在吴山顶上，飘然有超脱尘世的情趣。遇到红巾军之乱，他避居游历金陵，以方药救济百姓，效验如神。国初，太祖听说他精通音律，召任太常寺协律郎。冷谦奉命考订宗庙雅乐的音律，以及钟磬等乐器和乐舞制度，符合皇帝旨意。后来因“画鹤”一事受到诬陷，于是隐遁，尸解而去。冷谦字启敬，湖湘人。国初任协律郎，郊庙乐章大多由他撰定。冷谦有一位旧友贫困得无法自存，知道冷谦掌握了隐遁之术，便向他求助。冷谦说：“你的命运薄弱，我指给你一处有二锭余金的地方，可以用来资助你，但不要拿得过多。你若不听我的告诫，对我和你都不利。”于是他在墙上画了一扇门和一只守门的鹤，叫那个人把狗牵到门边，门忽然自行打开，他进入屋中，只见金玉灿烂满目。那人任意取出金玉，却没有察觉遗失了自己的引文。后来内库丢失金子，守藏官吏查获引文并上报，逮捕那人审问，供词牵连到冷谦，于是把冷谦一并逮捕。冷谦将到城门时，对押送他的人说：“我就要死了，哪里能得到一点水来解渴？”守门人用瓶子汲水给他，冷谦立即把脚插入瓶中，身体渐渐隐没。守门人害怕获罪，便把瓶子带到皇帝面前。皇帝询问时，冷谦就在瓶中回答。皇帝说：“你出来见朕，朕不杀你。”冷谦自己说：“臣有罪，不敢出来。”皇帝发怒，砸碎了瓶子，碎片片片都能应答，却始终不知道冷谦在哪里；这件事和左慈的事完全相似。皇帝查对库中登记的金子，果然还剩二锭。张三丰曾为冷谦所画《蓬莱仙奕图》题跋，其中所谓“画鹤之诬”，就是这件事，并把题辞抄录如下：《蓬莱仙奕图》的作者，是龙阳子、湖湘人冷君，武陵人，名启敬，龙阳是他的号。中统初年，他和邢台人刘秉忠仲晦跟随僧人海云学习，没有书不读，尤其精通《易》；至于邵氏经世之学、天文、地理、律历以及各种技艺，大多都能通晓。至元年间，刘秉忠参与中书省政事，冷君便放弃佛学而从儒学习，游历霅川，和故宋司户参军赵孟俯子昂在四明史卫王弥远府中，看到了唐代李思训将军的画。不久胸中有所领悟，于是仿效他的画法；不到一个月，山水、人物、窠石等都和李将军的画没有不同，笔法和设色更加精细，人物的神态也能幻化而出，因此以丹青闻名当时。隶属淮阳时遇到异人，传给他中黄大丹以及出自平叔、悟之的旨意，他聪颖地领悟了，仿佛自己已经做过一样。至正年间，他已有一百多岁，头发仍青黑，面色如童子，像正当壮年而未到四十岁时。那时正值红巾之乱，冷君避居金陵，每天用方药救人利物，效验如神。天朝更新之后，冷君遭遇“画鹤之诬”，隐遁而去，尸解升仙；从此，他的墨迹本子便绝迹了。这幅画卷是至元六年五月五日我创作的，我珍藏着它。我将到十洲三岛去拜访冷君，只担心后人不知道冷君胸中丘壑的深妙，不认识这位奇异仙人的非凡画笔而把他混同于凡俗画家，所以记下这些话，特意把它奉赠给元朝太师、淇国公丘公。看到这幅画卷，就会神清气爽，飘然仿佛心在蓬莱瀛洲之间；请好好珍藏它，暂且把它作为日后相会的约定。永乐壬辰年孟春三日，三丰遁老题书。○周尊师玄小传（宋濂）

译宋濂 周尊师名玄，字玄初，世代居住在嘉禾，后来迁居姑苏。他的父亲月心通晓阴阳家的学说，因达官推荐其学问而任教授；母亲姓林。玄初八岁时，教授君去世，他独自随母亲居住。过了四年，忽然有一位眉毛花白、像道人又像剑客的老人经过，喜爱玄初眼中神采充溢、不像尘世中人，便制成道家的冠服给他穿戴，玄初果然喜欢。又过了三年，适逢道院施放如意囊，囊中装着各种物品，聚集四方人让他们抽签取物。玄初高兴地仰天祝告说：“如果我确实能抽到第一名，就一定离开尘俗。”后来果然抽中，于是奔往嘉禾紫虚观，跟随道士李拱瑞。李拱瑞是南谷杜人，以道行高深闻名。玄初得到他的传授，学习弹劾、召遣鬼神的法术。开元寺有个沙弥被狐妖迷惑，身体瘦弱憔悴，快要死了；玄初向他吹气并施禁咒，狐妖立即从众人中跃出，杀死狐妖后，沙弥的病随即痊愈。范庭芳的儿子叫孟奎，范庭芳把他珍爱得像重宝；蛇鬼侵扰他，使他久病不愈。玄初飞送符箓前往弹劾，蛇鬼于是绝迹。玄初不以此为满足，不久又从曹桂孙那里接受灵宝大法。适逢吴越遭受兵乱，游魂化为厉鬼出现，玄初设坛陈列醮祭，祭祀白鹤五十只，白鹤在坛上盘旋，过了很久才离去。等到渡河焚灯时，两盏灯飞起，高高悬在柳枝上，人们惊叹这是神功。万夫长沈实的母亲去世，他悲痛思念，不能释怀，请玄初修建祠堂办理祭祀之事。于是问道：“听说您能召来白鹤，有这回事吗？”玄初说：“有。”便催促神灵召来白鹤，白羽翩翩从空中飞来，共四十二只，好像确实是听从他的指挥召来的，沈实十分高兴。又问：“您能招来我母亲的魂魄吗？”玄初说：“可以。”随即拿出纸制旌旗，让童子拿着。玄初左右顾视，发出叱喝长啸声，旌旗沉重得几乎要压到地上；沈实的母亲借童子的声音降临，声音、威仪都和生前一样，沈实和家人围着她哭泣。当初霅川有位神异道士叫莫洞乙，能呼云役雷，把穿蓑衣当作儿戏；晚年把法术传给弟子王继华，王继华又传给张善渊，张善渊传给弟子宗浩。宗浩想把法术传给一个没有符契、没有心意的人，遇到了玄初，便把秘法传给他。从这以后，遇到雨旸不调，郡守和县令都送信自称弟子，请玄初为之禳祭，多次出现奇异效验。其中最奇异的，是洪武戊申年，京师干旱，从夏五月到秋七月都不下雨。当时太师李韩公掌握中枢，急忙命左司郎中刘允中迎请玄初求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这月庚寅日，在冶城山设立雷坛，研磨朱砂书写铁符，投入杨子江中，江中立刻波涛翻涌。玄初夜里坐在北斗星下，存神于幽深冥寂之中，虹霓般的光芒灿烂地环绕身体直到天明。辛卯日，玄初手持宝剑登上法坛，召来风师、霆伯并向他们发誓约束。不久阴云遮蔽天空，大风拔起树木，大雨像翻盆一样降下。韩公说：“这是法师求来的雨。”四方观看的人也都说：“这是法师求来的雨。”玄初说：“还不是。明天辰时再下雨，才算足够。”到时果然又下了雨。有条黑龙在西方蜿蜒显现，直到午时天才放晴。韩公用财物赠给玄初，玄初不接受，最终拂袖向东归去。朝廷士大夫都赞美他。用文章称述他的功德的人数不胜数。第二年庚戌，皇帝想向道家人士询问鬼神的情状，嗣天师张人和玄初都被召入宫，在光禄寺赐宴，礼貌地送他们回去。又过一年辛亥秋九月己卯日，皇帝召玄初到京，在武楼召见他，从容赐座，询问雷霆所以具有神威的原因。玄初回答：“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超过阴阳的，因为阴阳运行转化，所以产生神。神与人是相合的。没有人，就无法认识雷所体现的天道；没有雷，也无法认识人所体现的天道。天人相互感应，本来只是同一个道理。” 皇帝很高兴。这年壬子春三月不下雨，中书右丞相汪公命玄初祈祷求雨，仍在冶城山设坛，效验和先前一样。玄初内功深厚，又喜爱施惠于万物。葑门石桥破废，需要花费将近巨万的钱，玄初谈笑之间就把它修成了。他当初主持丹霞道院，曾经把其中的祠庙全部翻新。后来又主持常熟致道观，观中的丹井荒芜埋没已经很久，玄初寻得它，重新用砖砌好，并在上面建亭覆盖。玄初曾在丹霞的密林间修建来鹤轩，披着鹤氅衣，手持一卷《黄庭经》，焚香默坐，人们争相称他为“鹤林高士”。太史公说：“我游历江南时，在玄初的凤凰亭上见到他；他的双目明亮灿烂，长眉高耸，傲然超出万物之上。我私下以为他就是缑山仙人乘鹤吹笙而下，于是急忙上前叩问长生久视的要诀。”玄初便说：“混沌之时，一气极其神妙，没有形体，也没有声音，进入它没有门径。您何不从呼吸的根源去探求呢？人的身体中空虚，正是玄妙形象的起点，不依附外物而存在；枝干扶疏、叶子稀疏，如果能够排除机心，守住愚朴，那么群阴都会消尽，纯阳独自舒展。您可要谨慎奉行这些道理。”我恭敬接受这些话回来，却还没有能够实行。然而，玄初役使鬼神的本领，难道真能开始转动天道的枢纽吗？我仰慕玄初对亲人的孝，一天见不到他，就总是忧虑不安，像饥饿而空虚，又像心中有所疑惑。经典说：“孝悌达到极点，就能通达神明。”玄初之所以能够变化莫测，或许与此有关吧？还是没有关系呢？○大上清正一万寿宫住持提点张公友霖碑录（宋濂）

译宋濂 龙虎名山盘踞在上饶地区，重重山冈、层层山峦从闽中而来，仿佛翠色的花饰；戎旃环绕守卫山后，而云林三十六峰森然排列，向内拱卫，像拱手、趋拜，又像戴着冠、佩着剑前来迎接，直到琵琶峰才停止。大河向西奔流，仙岩拔地而起直达半天，截断水势的冲击；灵气聚合，成为仙人聚居的地方。历代以来，在竹宫侍奉神祠并凭借高深功行跻身高位的人前后相继；有的人在岩谷下保养元气、餐食醇和之气，声名光彩显赫，多可与著名士绅相匹敌。等到他们去世时，便飞升变化，神游丹台，上下于尘埃烟气之中，尘俗从来不能玷污他们。像我张公修文，大概也是其中闻名的人吧？公名友霖，修文是他的字，信州贵溪人。父亲汉良，品行驯谨，人称文穆先生；母亲姓汪。公出生时有霞光和香气的异象。不久，白发老父忽然拄杖来到，回头对文穆说：“你的儿子是超脱尘俗的器材，应当谨慎看护他。”说完便不知老人去了哪里。公十二岁时，志意恬淡，思虑清静，明亮如孤鹤独立。文穆因为他出生时有玄妙征兆，便让他进入龙虎山，跟随周尊师复礼学习。尊师学问和品行融会贯通，把老子和《易》的学说贯为一体。公昼夜深入钻研，并把各种学说贯通起来；对于九经的源流、诸子百家的支派细节，都剖析到极细之处，穷究其根本会通所在。过了六年，才开始穿道士服，侍奉周君贵德的弟子。当时性心渊深隐微，匡庐人金志阳居住在武夷；二人世称仙翁，修炼丹法，依附他们的人多得像集市。公都穿着草鞋、戴着斗笠，前往拜见，向他们学习，于是传得他们的二皇内文、九鼎丹法，即所谓延年益寿、超度世人的法门，颇能领会其中幽深玄妙。回来后，他参究天道运行变化，以及三洞四辅、海岳洞府、日月星斗等各种书籍，其中有的相合，有的相离，似乎都有可取可舍之处。他又感叹说：“我的年纪正盛，若想匡扶世道、稍有作为，终究不能没有实际见识。”于是用力研习诗章古文，把它们探究于虚无之中，叩问于寂寞之境，内容浩大充盈，仿佛不可穷尽。虞文靖公以文章雄视海内，公写了数千百言以及所谓《杂著》一编，派弟子张自宾送去请文靖公评定；文靖公深为敬佩赞叹，甚至同他反复辩论。自此登门受业的人日益增多，弟子请求他撰文，门外也挤满了鞋子。公又说：“如今头发已经夹杂白发，难道还不寻求归宿之地吗？”于是删去浮华辞藻，与道相游；和顺温润之气熏蒸全身，四肢充满和悦，心境如泉水停聚、山谷空寂，冥然契合玄妙的极致，竟不知道岁月已经迁流。嗣天师太乙明教广玄体道大人张公，嗣德嘉公，玄学深奥精微。他被任命为辟教门讲师、修文辅教、简正法师，兼任元坛修撰。太乙一派传承，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四十二代，而张正常承接了这一传统。进入我国朝以后，朝廷赐给他“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人”的称号。皇帝多次诏令他到南京，公都辅佐随行，帮助赞襄，各项引导事宜没有不完备的。洪武辛亥年秋八月，又任命他为辟教门高士，不久提点太上清正一万寿宫，诸宫观事务都由他参与。没过多久，他与高行道士黄棠、吉邓仲修一同被召入宫。公回答皇帝的问话符合旨意，皇帝赐他在禁中用膳后退下。冬十月，皇帝亲临钟山崇禧寺，又设宴慰劳，礼遇更加优厚。第二年壬子春，公多次请求回山。皇帝想把禳祈之事交给他，命中书省留住他，并赐给他白金。秋七月，公在朝天宫显出轻微病状，对仲修和丹霞炼师周玄说：“何不赶快请宫主宋玄来相见呢？”宋玄到后，公整理衣襟端正危坐，从容说道：“身体并不属于我，人的本性本来就是虚空；生是浮现，死是休止，处在世间如同一场梦，我将要在幽冥昏冥之中观看变化了。”于是拿起笔写下一首诗，飘然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这一天是该月十七日。公的面貌仍然鲜明润泽，身体却柔弱衰惫；仙经所记载的尸解之事，看来确实不能不相信。仲修竭力料理他的后事，前往仪曹说明情况，并把这件事上报，使皇帝为之悲悯。三天以后，奉命把遗蜕在石子冈焚化，手执绋带送葬的人有几千人。火势旺盛后，有五色祥云在上面盘旋。听说公自称铁镰子，有文集若干卷，也因“铁矿”之名闻世。享年六十七岁。他所度化的弟子张自宾，品行纯正而喜好修行，和翰林诸公交游，众人都称赞他的贤能。如今崎岖道路上，人们带着灵骨回来，准备和他的儿子、孙子吴保和、张敬安商议，在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龙虎山天峰。这些事情是众人一同来请求我撰写碑铭的。我听说道家的旨趣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可以用来修养自身，也可以用来炼养更高深的境界，这与孔氏之学或许并没有不同。公凭借超凡颖悟的资质，多次寻求贤能的老师，希望兼通孔子和老子的学说。像他这样把死生看得如同早晚、淡泊而无所牵累，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难道这不是古代所说的有道之士吗？我宋濂不敏，哪里足以为冠剑之藏撰写碑铭？姑且勉强答应张自宾的请求而记述这些事。山中有方壶真人，品格高尚无人能攀比；君子把他比作陶隐居一类的人，想来一定能够删正我的文字。○李素希传 李素希，字幽岩，号明始，称韬光太师，洛阳人。元末弃家来到武当。洪武初年，主持五龙宫。后来又退隐于自然庵，收敛光芒、默默守道，不与人交往。永乐三年，榔梅结实，朝廷派道士易本中进贡。皇帝下诏命道士万道远携带敕书，赐给他表里和钞锭。四年，榔梅再次结实，又派道士吕正中进贡，所赐物品和前次相同。这年李素希到朝廷谢恩，皇帝赐他在便殿入座，询问治理国家、修养自身的道理；他只用《道德经》清静无为的旨意回答，皇帝很高兴，礼遇十分优厚，赐他回本山。永乐十年，皇帝命大臣创建宫观三十多处，开始经营时询问古迹和旧有规制，李素希都一一陈述。他常常用手加额，祝愿皇帝的国运万年、天下太平。永乐十九年六月初五日，他嘱咐门徒说：“我这次离去以后，你们各自都应当清修学道。如今教门大兴，我离去也没有遗憾了。”说完端坐闭目而逝，世寿九十三岁。当时户部主事王和在场。第二天焚化，骨头和牙齿全都青色，人们都惊异于这是尸解。冠剑藏在黑虎涧上方。○丘玄清传

译丘玄清，西安富平人。幼年跟随黄得祯出家。洪武初年，请求游历武当，拜见张三丰，被举荐为仙人，主持五龙宫。有司以贤才身份向朝廷推荐他，授任监察御史，赐给宅第，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后来转任太常卿，并诰封两代先人。每逢大祀天地时，皇帝在斋宫住宿，向他询问雨旸之事。玄清回答的事情多有应验，皇帝非常敬重他。公务之余，他口中不停诵读《黄庭经》《道德经》；闲暇时便凝神静坐，进入忘我境界。一天夜里，他对门徒说：“明天就是我完全归真的日子。”到期后，端坐而逝，享年六十七岁。朝廷派礼部侍郎张智前往宣谕祭奠，随后葬在五龙宫黑虎涧上方。○柴道人传 柴道人，号五溪，昆山人，原是太学生。他的父亲柴奇、叔父柴泰都考中进士；柴奇官至应天府尹。道人很有家产，也有心计，精通经营生计的办法，家中富裕；他一生从未涉猎玄门经典。适逢母亲去世，他到京城上奏请求赐予抚恤的典礼，返回途中到了润州，忽然在丹砂中写下几封信，展开后又画图封好，交给家人，先回去说：“我去武当朝见，马上就回来。”等家人回到家，拆信查看，原来是向各位姻亲朋友遍致谢意，并且向妻子诀别；家财数万，田地若干顷，书籍数千卷，都命令全部分给内外族人。当时道人刚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而妻子的祖父还在侍奉父亲大理寺寺丞，两家的门第正盛，众人惊惶害怕，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急迫，派人追到武当时，他已经进山剃发，成为头陀了。他游历武当时，曾住在南岩宫，拜麸子李为师，学习炼气之法，日夜盘腿坐在岩边。家人知道无法强求，便每年送来金帛问候平安；道人全不理会，只接受布帛，交给所主持的道士，并把金钱退回，嘱咐家人不要再来。有一天，他拿着破碗行乞，在均州路上遇到州倅出行，碰到了他的仪仗，州倅发怒鞭打他；后来知道是柴道人，连忙下轿惶恐谢罪。道人说：“是我自己退避不及冲撞了官人，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他完全没有惭愧或沮丧。李道人离去后，他又进入伏牛山修道。二十多年以后，他重新回到武当，拜访范小仙，恰好靖江王用金钱施舍给范小仙，范小仙收下很久，柴道人叹道：“我两脚结茧，走了几千里来，哪里想到你竟然还有所得；可是你难道还要接受人的豢养吗？”于是掉头离去。有人把这件事告诉范小仙，范小仙茫然追到光化，呼喊他，他一点也不回头，脚步快得如同飞行；范小仙估量自己追不上，只能拜了两拜目送他离去，痛哭着返回。赞语说：《汉书》称说尚子平，婚嫁已经完成便离去，游历五岳。难道因为把婚嫁完成得晚，便终身不能游五岳吗？柴道人在壮年时还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却忽然洒然告别妻子儿女，散尽家产而脱离尘俗，这不是极其奇异的事吗？难道他自有所遇？或者他本是被贬谪在人间的神仙，偶然居于凡间，最终还是要超脱离去吗？像这一类人，可以保存其事而不加议论了。○尹山人传（彭辂）

译彭辂 尹山人，出生在北方。元世祖时期，他是天庆观道士，怀中带着一份用羊皮缀成的文书，过了很久仍然保存着。成化年间，他游历南都，头发多年不梳理，却自然不打结；南都人称他为尹蓬头。尹山人得到旅舍或宅第，便总是闭门躺卧，时间长的超过一个月，短的也要五六天才起身。他平常不吃饭，别人送给他的食物也不推辞。曾到一家百姓家中，恰好主人设宴招待客人，桌面上摆了四十多碗食物。有客人戏弄尹山人说：“您能把这些全吃完吗？”他回答：“能。”于是拿来全部吃尽，一点也没有剩下。孙秀才某某说：“我的伯父曾在市中遇到山人，当时有一担货物停在那里。”孙秀才的伯父戏问：“您能把这一担全吃掉吗？”尹山人说：“能。”伯父便买下这些东西送给他，他立刻吃完，一点也没有剩下。户曹员外李某派仆人上京递送病假奏疏。一天辰时，尹山人在北阙端门前见到他的仆人，仆人说：“命令已经下达，主人幸而获得告假。”当天午饭时，尹山人告诉李某：“今天早晨在端门前见到使者，已经知道你获得告假，赶快收拾行装回去吧。”后来仆人回来核问，果然从南到北往返三千里，赶回来只花了一顿饭的时间。人们听说后都十分惊异。某位御史在仲秋耗磨日，命令差役召尹山人前来。差役说：“昨天傍晚，尹山人登上大中桥赏月，两只鼻孔垂下鼻涕一尺多长；尹山人已经死了。还召他做什么？”御史笑道：“这不是鼻柱衰老生病。”差役刚出发，尹山人已经敲门进来，大概是已经接受召唤来了。御史也觉得奇异。魏国公把尹山人安排在府第居住。一次他仰卧在大桌边看书，睡醒后对魏国公说：“刚才我游览姑苏洞庭山回来。”魏国公惊愕不信，他便立即从袖中取出两个橘子。当时南都还没有洞庭橘。南都一位贵人的母亲恭敬地侍奉尹山人，多次虔诚地准备供品，进献衣服和食物。后来她所疼爱的孙子年少未冠便生病，病久而瘦弱，诸位当时享有名声的医生都推辞说不能医治，于是请尹山人竭力救治。尹山人说：“这不是药物所能治的；我因为太夫人厚待我，不得已要耗费我十年的功力。”他进行一次救治，命人把两张床并在一起，黄昏时把少年的脚和尹山人的脚捆在一起，连续缠了好几层。尹山人鼓动气息运转，喉中发出呼呼声，气息到达涌泉穴，贯入少年的脚，强大的气势遍布全身，少年汗出如雨，臭秽之物全都排泄出来。第二天早晨解开捆绑，少年苏醒，苏醒后面色有了生气。尹山人又传给他少量药物，让他慢慢服用，病便痊愈。王文成公守仁礼闱考试落第，最终在南都求学，前来跟随尹山人游学，同他起居了一百多天。尹山人高兴地说：“你非常聪明，只是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筋骨脆弱，难以学习我的道术。我之所以能够入道，是因为经历了危险困苦而且坚忍耐受，这些世人总不能承受。你没有长生的缘分，但最终或许会凭功业显达吧。”文成公听了惆怅叹惋。洛阳有个姓张的野毛头，靠卖弄虚假、欺骗世人过日子，专门装饰自己，使人以为他见闻广博，论说雄健俊伟，因此得到士绅推重荐举。一次他到南都，士人仰慕他，争相前往拜访，车马停满门外。尹山人看出他的虚假，穿着破衣、赤着脚前往拜见。跟随众人称他为老爷，表示尊敬。张氏当时戴着高冠端坐，身旁侍从摩肩接踵。张氏傲慢无礼，不向尹山人行礼，反而回头骂道：“乞丐，侮辱我的教法！”尹山人便面向东坐下，对他说：“你想谈论道吗？我任凭你来问。”张氏说：“你这个乞丐，我又有什么可问的？”尹山人于是讥刺他：“如果没有我来骂你，你注解《悟篇》，恐怕天下讥讽你的人就无穷无尽了。”张氏说：“那么，你懂得《参同契》和《悟真篇》吗？”尹山人睁大眼睛，以明亮的声音抽出《广成壶》□《延历度纪枢》□，稍稍论述《柱下五千文》以及佛教经典《华严》《楞伽》、古《易》的《姬易》、艮卦、《彖》《爻》，讲说三教融会贯通的旨意，洋洋洒洒说了千百句话。众人惊异而屏息倾听，都是世俗耳朵从未听过的内容。这时才知道山人的辩才智慧不同寻常，而且深通玄学。尹山人回去后靠墙站着，自己打了脸几十下，恨自己仍有争胜之心；况且道不是可以用言语表达的，一经言说便离道更远。因此关门不睡，过了很久。终南黄山人来拜访，正遇到尹山人熟睡，便对弟子说：“谨慎地把青衣鞋赠给你的老师，我不能等到告别了。”又过了几天，尹山人起身问：“有位姓黄的朋友来过，他说了什么？”弟子把黄山人所赠之物献上，尹山人说：“他已经预料到我将要远行了。”没过多久，宦官刘瑾暗中图谋不轨，憎恨尹山人私下对他有所诋毁斥责，便罗织罪名，把他发配到关右戍守。尹山人到了戍所，偶然经过铁鹤观，骑上一只鹤凌空飞去。评论说：嵇康认为神仙由于禀赋异于常人，是自然生成的，不是积累学问所能企及的。然而，禀赋相同的人，很少有不学习的。他又说，养生而善于调摄，最好可以活一千多年，其次可以活几百年。若寿命能以千年计算，那就是仙人了。那些仙人难道真的能和日月同存，经历万载而没有终极、长久存在吗？进入我朝以来，只听说有张巡遢、冷子敬、尹蓬头这几位公，一何其寂寥！张三丰和冷子敬的踪迹无法考察，而南都人还能清楚讲述尹山人的遗事，所以我特意加以论述记载。○李孜省传（实录）

译实录 成化二十二年十二月，李孜省死在狱中。李孜省是江西南昌人。起初在京师做候选吏员。成化丁酉年，他因太监钱义、柯兴的引荐，以祈祷术被召见。先帝试验他的术法，果然有效，便传授他太常寺丞。言官弹劾他，改任上林苑监丞。不久又传升为通政司右通政，赐给他金冠、法剑各一，图书印二方，印文分别是“忠贞和直”和“妙悟道玄”。凡有奏请，便用这些印封进。李孜省又每天搜集符箓等书进献，宠信日益隆盛。八年之间官至礼部左侍郎，掌管通政司事务，倚仗皇帝恩宠而骄横放纵。凡有违逆他的人，他一定设法加害。工部主事张吉、兵部员外郎彭纲弹劾他，都被贬谪。李孜省更加肆意妄为，便诬陷吏部尚书尹旻以及与其子编修尹龙有来往的人。太仆少卿张璲、给事中秦升、工部侍郎谈伦、主事王范、翰林院侍讲学士焦芳、修撰曾彦、编修王敕、司经局洗马罗璟、礼部郎中刘绅、员外郎杨棨、吏部郎中郑宏、兵部郎中邹袭等人，也都依次遭到贬降。士大夫全都害怕他，也有人暗中依附他以求得进用。于是，致仕副都御史刘敷、左都御史兼礼部郎中黄景□、通政司南京礼部侍郎尹直、兵部左侍郎兼工部尚书李佑、吏部尚书兼通政边镛、佥都御史李和、南京户部左侍郎兼辽东通政司参议元守直，以及张璞、陈琬，都得到提升品秩。府军前卫都指挥同知高俊、腾骧左卫指挥佥事白锦，都被举荐为将才；凡是他们所说的人，没有不被允许的。又采纳当时舆论所推重的人才，如学士杨守陈、少詹事刘健、都御史李敏、侍郎李嗣、大理寺卿张锦、少卿冯贯，以及吏部侍郎徐溥、学士倪岳、南京国子监祭酒刘宣、通政黄孔昭、左都御史余子俊等，都被秘密封奏推荐。士绅的升降大多出自他的口，别人也没有敢说话的。当时又有临江县人邓常恩、番禺人赵玉之，都懂得方术。邓常恩由太监陈喜引荐，传升为太常卿；他用符箓治好了孝肃太后的病，获赐图书印，印文为“橐钥”，又暗中赐给他玉芝。赵玉之由太监高谅引荐，因为撰写《玄谷立世经天人归德颂》，屡次升官至太常卿，也受到恩宠。然而，他们的势力不如李孜省那么厉害。皇帝即位后，科道官首先上言弹劾，于是把这三人下狱，追缴所赐的冠、剑、印章，分别发遣。发配陕西边卫后，遇到赦令本应返回并交还印绶，但太监蒋琮说：“李孜省等人罪大恶极，不应赦免。”于是又把他们戴上刑具押送到京，交给锦衣卫狱。李孜省承受不住酷刑，到此时死去。而常恩、玉芝仍然被关在狱中。○冲虚静默悟法崇道凝诚衍范显教人克庵胡公守法墓道碑（徐溥）

译徐溥 弘治四年三月一日，道录司左正一、先前受封的胡公在京师明天宫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几天以后，他的徒孙左演法刘良辅等拿着学士李世贤撰写的行状，请我在墓碑上撰写铭文，我推辞了，他们请求得更加坚决。直到现在我才得以动笔，而公已经下葬三个月了。根据行状，公名□守法，字浩然，号充庵，另号纯和子，姓胡，家住苏州嘉定，是承德郎、太常寺丞胡海与封孺人黄氏的儿子。公生来骨相不凡，志趣也极为奇异。起初学习《易》，一名儒士偶然得病，一位黄冠道士劝他入道，说：“如果能听从我的话，你的病自然会痊愈，今后还应当大大振兴玄门。”公对这位异人半信半疑，最终还是跟从了他；病果然痊愈，也如道士所说，于是开始跟随应元孙的高足陆炼师学习。宣德年间，他到京师接受度牒，后来又向通妙邵人学习，完全得到其道术的精妙。后来因龙虎山张真人的举荐，主持城南东岳庙。不久奉诏，与天下高道一起校订《道藏》经书；礼部尚书胡公了解他的才能，推荐授任神乐观提点。天顺丁丑年，最初升任道录司左演法，后来又兼任朝天宫住□。成化癸巳年，升任左正一；第二年，封为“志玄守静清虚高士”。丙申年，加封为“人”，并加“冲虚静默悟法崇道凝诚衍范显教”等名号。丁酉年，赐给诰命和银印，并追封、赠封他的父母。今上即位初年，按惯例授任左正一，特命他掌管道录司事务。大概过了三年便去世了。公相貌清瘦，身材高长，须髯潇洒，望去像神仙中人。他质朴正直、谨慎厚道，尤其以谦逊节制自守，并且乐于行义，多次周济他人的急难。他同人交往始终不变。他在道术修炼方面已经精通，又以诚心为根本，所以用来祈祷时往往立即应验。曾经遭遇旱灾，旱灾期间，宫中贵人传达宪宗皇帝的旨意，命他祈雨，雨随即降下。皇上因此非常高兴。第二年秋后又发生旱灾，再次命他祈祷，依旧像前次一样应验。又过一年，旱灾十分严重，祈祷尚未应验，公便把符篆写在铁片上，交给中贵人，让他投进酉湖的龙潭。不一会儿，西南方云气升起，像鸟翼一样来到并停在空中。皇上忽然看见一条数尺长的青蛇，盘旋了很久。中贵人化解回来，还没有进城，雷雨便大作，远近都得到充足的雨水。这一年获得大丰收。大概公凡是晋升品秩以及屡次承受赏赐、存问，甚至建造府第让他居住，以表示对他的宠爱眷顾，都是因为这些缘故。皇上曾召他进入便殿，向他询问天人感应相通的道理，公叩头回答说：“仕人的德行可以感动上天，至诚可以感通神明，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理。”皇上深以为然，所以凡有祈祷，总是使用他。又有一次设醮，每每招来群鹤飞翔的异象。公将要去世时，端坐正坐了好几天。忽然召来各位弟子，告诫并谈论，安排身后之事。已经询问清楚了日期，便倚着几案不再说话。到了半夜就去世了。讣告传来，皇上赐白金四十两、彩绢四表里，作为殓葬费用，大概是特别的恩典。所度弟子有：都以成道，会张以默，右玄义邵以衡、吴以新以及刘长辅，左玄义杨良祚、陈良福，共有若干人，多数都因道教品秩而显达。公起初居住在城南，喜欢同士大夫交游。我本来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人，于是因刘长辅等人的请求，撰述这篇文字，让人刻在□□上。铭文说：古代的至人，有河上公；玩味探索精微的言论，道就在其中。末世相隔遥远，它的流传越来越远。假如能得到它的传承，就不会违背大道。啊，充庵老人，独自挺立，身材高长。望见他的容貌神色，像古代列仙。穿绛色衣服，戴高冠，站在皇帝左右。皇帝有诏令施行，他叩首恭敬接受。风雨不按时降下，下民便为此忧叹。说他高高升降，在这里赐予成串繁多的赏赐。一生享受荣华富贵，靠什么保全到最后？只是靠抑制欲望、心存畏惧。神都西北方，隐约有一座仙山。我寻找那个人，他离去后便不再回来。在高原上选择吉地，于是在那里委弃形骸。只是因为不忘记他，所以刻石来记载。○邵道人传（李阳） 李阳 邵道人是蜀地人。来到庆阳时，已经六十多岁了。道人不说话，凡是用眼色、手势示意的事情，所以没有人能查明他从哪里来。然而见过他的人，最终都知道他是个毕人。道人住在钟楼街周家，筑土为台，身披破旧道袍，昼夜露天坐着。郡中□家的子弟少年争相前来侍奉道人。道人凡是用眼色、手势指示这些子弟少年，他们没有不合道人心意的。道人喜欢给人看病，病人家里请他去，他便让病人睁开眼睛，又让病人呼气，病人就可以活下来。道人于是看一眼各位弟子，弟子们立即把饭放在病人面前。道人从袖中取出铁尺，横放在饭上，诵念大悲咒，随后举起铁尺摩拭病人，说：“痊愈了。”如果病人没有活下来，道人便快步离去。病人家在死者死亡之日请道人来，道人便指出死亡的日期和时刻，果然同他所指出的一样。道人不收钱，每年从正月开始，救活一人，就取病人放在铁尺里面、衲衣包裹中完整的□□。病人家如果有现成的饭，就用碗把饭摆在各张案上给道人吃，不论多少，道人都吃；如果再添饭，就再用碗摆上，他也不□。有人把饭看作是草一样粗劣的食物，道人反而喜欢吃，说：“再做些美食。”道人于是也不使用餐具。如果看见饭中夹杂荤腥之物，道人说：“笔择□□□□□□□□□。”道人很善于饮水，乡野人问他，争相□□□□□□□□□□，他回来后也笑着点头赞许。弟子在道人面前放置水□，人眼□十八；乡野人自己准备水，也用碗摆在各张案上，不论名□□□□□□。冬天饮木水时，只听见道人牙齿间瀺瀺□□□□□□□□□□□□□□。道人曾同我的叔祖□相交，叔祖患颈□很久没有痊愈，便去询问道人。道人说：“这是鬼祟作怪，你是不是曾到某家去聘娶？因为嫌弃那家的女儿丑陋，准备另行聘娶。女子羞惭而上吊死了，这就是她的鬼祟。”叔祖大惊，伏地叩头说：“李□□人说：‘如今遇到我，三天就可以解除。’”三天后，疮果然痊愈。过了十多年，道人忽然对各位弟子说：“我要回去了吗？”弟子们说：“先生是有福有庆的人，庆阳人没有谁敢怠慢先生，为什么突然说要回去呢？”道人不回答。一天，道人设置三层几案，坐在最上面，弟子们这才明白他要回去了，也就是要死了。他们围绕守护了一夜，有人登上几案察看他的呼吸，道人仍然挥臂把他打落下来。半夜，隐隐有霹雳声从屋脊响起，仿佛有戈、士卒、铠甲、战马交战的声音，弟子们震惊恐惧，伏在地上。天亮后起身查看，道人已经死了。赞语说：《论语》说孔子不谈怪异之事，像这个道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佛、道二氏迷惑世人、扰乱政事，而这个道人口中始终喃喃，不愿说出什么道理，只是急人所难，直到死去才停止。唉！这难道就是所谓逃避墨家的人吗？

译○清微、妙济、守静、修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人礼部尚书、赠少师、谥文康荣靖邵公元节神道碑（夏言） 夏言 尚书邵公去世，讣告传到行在。圣明天子下手诏，追赠少师，赐谥号“文康荣靖”。过了三个月，皇帝下诏命辅臣撰写公的神道碑文，让人刻在墓上。臣夏言谨慎执笔叙述，叩头再拜上奏说：公讳元节，别号雪崖太和子，是皇上赐给他的号。他世代居住在兴安治所南面的双鱼石瓦屑里，是汉东陵侯的后裔。祖父讳玉清，父亲讳守义，都敦厚务本、崇尚实际，有隐逸的德行。母亲宋氏，具有美善的品行。公两岁时母亲去世，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孤苦艰难，却能够卓然自立，不苟且同流合污。他气度凝重严肃，性情聪慧，读书过目便能领悟大意。仙源的范文泰见到他后十分惊异，把龙图、龟范、玄始、太虚的秘传教授给他。他学习三年便贯通玄妙精微之理，叹息说：“道就在这里了，还要到哪里去寻求呢？”他端坐静养，日益深入钻研，学问深厚得像在告诫普通人，已经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极限。四方来传道受业的人，像饮醇酒、吃甘食一样，依依不舍，不忍离去。因此他的名声日益显扬。宁藩听说后，急切想把他招致门下。公预先知道他将来会来招致自己，便躲避而不接受，于是放浪江湖之间。嘉靖三年，申申，上召他到京，召入便殿，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首先询问治国之道，他便举唐、虞、三代治理天下的事例回答，并辅以玄教以清静为主的学说。皇上又询问道法的奥秘，他所说的多半玄妙幽深、难以言传。皇上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乙酉年□，曾经恳切地祈求消除灾愆、避免失期，皇上多次命他祈祷，都迅速应验，如同影子随形。皇上十分高兴，说道术的神妙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公叩头谢恩说：“这都是陛下精诚感通所致，臣有什么功劳呢？”皇上更加敬重并喜爱他。丙戌年，封为“清微妙济守静修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人”，兼管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掌管举行醮事，赐玉印、金印、银印、象印各一枚，这是特殊的典制。丁亥年，上疏请求乘驿车回山，观察视察并焚修，到了期限再赶赴朝廷。第二年己丑年，加任三宫住持。庚寅年春正月，皇上将在南郊祭祀，命公分献风云雷雨坛，预先参加奉天殿宴会，位列二品班次。下诏追赠公父为太常寺寺丞，母亲为安人，按文臣母亲的惯例；赐其师范文泰“清微崇玄守道凝神湛默履素养和衍法辅教人”的称号。该年秋天，赐给他五经、四书和各种文集。壬辰年，下诏在都城西显灵宫东南角建造人府，建成后，皇上命臣夏言撰写记文，刻在庭院中。每年给禄米一百石，拨锦衣卫校尉四十人充任洒扫差役，赐八里庄田三十顷，免除其租税和徭役。皇帝命中使立即在贵溪山中□建造琳宇，赐额为“仙源宫”。建成以后，甲年又上疏请求暂时回山，在山中视察居住。他每天早晨一定穿朝服面向北方拜两拜，半夜焚香祈天、祝愿皇帝长寿，平时总是这样。不久，皇上派锦衣千户孙经前往，同抚、巡、藩、臬等官催促他起行。船到潞河，皇上命中侍迎接真人，赐给他大红彩蟒衣，又赐阐教辅国玉印。恩典十分优厚。当时皇上因为皇嗣还没有建立，想起此前壬辰年冬和癸巳年春，两次命公在钦安殿祝天祈求子嗣，每次都是七昼夜。当时□言暂任礼部尚书，皇上命臣充任醮坛监礼使，值宿于玄午门。每天两次派文武大臣上香瞻礼，公按照玄科仪式面对上帝，精诚感通。那时有祥云缭绕出现在坛场，皇上非常喜悦。过了两年，皇长子出生，皇嗣接连出现，每次下诏报知公，都让他披彩、簪花，赏赐宠爱接连不断。不久升任礼部尚书，赐一品服色和俸禄等级，白金、文绮、宝冠、法服、貂裘、蟒扇、御膳珍品，数不胜数。授予他的弟子邵启南、陈善道等若干人禄秩，各有差等。追赠他的老师李伯芳、黄太初人。己亥年春，皇上亲自巡视显陵，巡幸南楚，公留在京城府邸，只是每天焚香诵经，祈求保佑皇上万福。一天清晨，他还登坛举行法事，随后召集各位弟子，对他们说：“我忽然身体不适，心中怦怦不安，恐怕要去世了，哪里还能跑到行在去，当面向‘万岁主’诀别呢？”话还没有说完便去世了，这一天是嘉靖十八年三月十四日未时。出生于天顺己卯年六月二十七日辛未，享年八十一岁。皇上回銮驻跸裕州，听到讣告后悲痛不已，甚至流下眼泪，当天亲自挥笔写下诏书，命行在礼部赐赠谥号并举行十坛祭祀，命中官和锦衣卫护送他的灵柩回乡，命有关部门营造墓葬，按照伯爵的规格给予抚恤，典礼隆重，臣下很少有人能相比，可以说既荣耀又悲哀了。公有美髯，面颊丰满，眼睛明亮，额头宽阔，身材高长如玉树挺立，具有神仙般的风骨。他年轻时曾涉猎经史百家之言，晚年穷究老子的玄妙旨意，达到超绝的境界，获得精妙的领悟，能够深入探索造化，把握天地运转的枢机，驱使风雷如同指掌之间，难道不是道德深厚，正是古人所说的至人吗？公为人忠诚勤勉、恭敬谨慎，皇上有时用御札询问事情，公一定亲笔写奏记，即使在灯下也能写蝇头小字；文词典雅丰富，笔法刚劲端正，常常符合皇上的心意。公待人和气融洽，善于推举引荐，也能感动他人；居住京城十多年，承受非同寻常的宠遇，最终却从未干预政务，安闲平和、清静舒适，没有人说他的坏话。这一年秋天，他的弟子启南等将扶送灵柩，归葬于仙源乡白公桥山的原野；皇帝又命冬部郎中镗督办工程。皇上因为夏言与公同乡，知道夏言一定熟悉公的事迹，所以有此命令，并且再次告诫臣说：“这是一件不朽的事业，卿应当重视我的命令，用心撰述。”臣不才，谨慎叙述公的遭遇。圣明皇帝蒙受如此盛大的眷顾和知遇，谨以此告示后世。铭文说：伟大的少师，蕴藏德行而通达玄理；他的道像龙一样，得自上天。远离尘世而保持正道，像明珠藏在深渊；一旦腾起光彩，便光辉照耀，想要遮盖也无法使车盖弥漫。脱离岩穴，步入文石之地，拜谒紫庭天帝。道术存在之时，讲论内圣外王，在皇帝左右铺陈陈说。心胸远大，器度旷达，远远超出同类，脱离伦常。辅佐皇命祈求上天，光明地奉事上帝而有所感应。皇嗣继承福祚登临大位，风雨调和，玄妙的恩赐十分丰厚，布散流行，绵延不绝。皇帝说：“美好啊，他的功劳不可显耀尽述。”庄严肃穆的少师，不自有其功，也不居其功；虚静到了极点，沉静笃厚，淡泊安然。吐出旧气、吸纳新气，接续呼吸，温和绵长；咽下津液，漱炼华池，使灵根得到美善。像蝉脱壳、龙变化一样，观察万物变化而进入幽冥；精神上通于天，与星辰同样光耀。忽然厌弃人世，如同丢弃鞋子一般离去。讣告感动皇帝的内心，皇帝震惊悲悼，流泪哭泣；抚恤典礼崇高隆重，有追赠，有赐谥，按伯爵礼制安葬，依皇帝制度祭祀。

译仙源的都城，龙光照射王者的天空；琳宫高耸，这里是少师居住的地方。看那高高的原野，草木郁□，有封土高大耸立，这就是少师的墓道。天子有诏说：“我命辅臣考核事实，选择辞文，刻在坚贞的美石上。”夏言拜头叩首，□□写成文章，作为百世流传的藏本，使看见的人都敬肃钦仰。○陶仲文传（湖广总志） 《湖广总志》陶仲文是黄冈人，原姓潘。他的父亲潘允兴，是陶□□□生下仲文，因而改从陶姓。仲文年轻时，蕲水、黄梅两县的县掾□□神仙方术，曾在罗田向万玉山学习符水口诀。邵人元节尚未显达时，也曾往来于仲文家。嘉靖初年，仲文选授辽东库官，任期届满，需在吏部候缺，升任山东某县主簿。而此时邵元节已经得到皇帝宠幸。世宗年近老年，想请求退休，却一直没有机会。正好宫中出现黑气生于月中的现象，见邵元节治理无效，便推荐仲文代替他。召来试验时，他又稍微用符水喷洒宝剑，断绝了妖异。庄敬太子患天花，听从仲文祈祷而痊愈。皇上因此特别宠异他。己亥年，随从圣驾南巡到卫辉府，白天有旋风围绕车驾不散。皇上问仲文这是什么征兆，他回答说：“主火。”皇上派仲文禳解。仲文奏说：“火灾终究不能完全避免，只能谨慎保护圣上的身体。”这天夜里，行宫果然失火，宫中死亡的人无法计算。皇上仅仅自身免于灾难，当天便命行在吏部授仲文“神霄保□□教高士”。皇上身体一向瘦弱，行走也稍感困难。一天问仲文：“卿用什么方法祈祷而能应验？”仲文于是劝皇上保养固护元神，以□□□为主，那么没有一项法术不会应验。从此皇上退居迎和宫，便总是从事秘□□□天□命。一年多后，晋封“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一人”，领□录事，享受正二品俸禄。不久加授少保、□部尚书，又加少传，其余官职照旧，享受正一品俸禄。不久晋升少□□传，兼少保、礼部尚书，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忠孝秉一人，知 道录事，其余照旧。在此以前，大臣中兼任总三孤而像仲文这样的人。随后又改为“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等名号，知 道录事，少师、少传兼少保、礼部尚书等官职照旧，勋阶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又兼文华殿大学士俸禄。不久进支伯爵俸禄。二十九年春天没有下雨，皇上问仲文为什么久不下雨，仲文说：“恐怕有冤屈的案件。”当时河间人王联因忤逆罪被判极刑，于是诬告原审问官、故巡抚副都御史胡缵宗等人作诗诽谤，皇帝下诏逮捕审治，拷问很久也没有查出罪状。皇上释放了他们。这天夜里四更将尽，大雨降下。第二天，召吏部尚书夏邦谟到迎和门，授给他诏书，诏书说：“礼部尚书兼人陶仲文祈雨救旱，竭力协助平反冤狱，特封为恭诚伯，赐诰书及岁禄一千二百□。” 八月间，宫中传出诏令，每年增加禄米一百石。仲文上疏辞谢，皇上说：“祝祷保国，祈雨施惠，屡次有效地尽职。至于审理案件，并不是卿的职务。”果然专心恭敬地侍奉太上，竭尽诚意修习玄道，虽然多次加爵，也还没有完全报答他的功劳。如今以平狱之事作为酬谢，似乎不合适，而且准许你辞去。”这一年北方蒙古入侵京城，皇帝下诏让群臣举荐可以担当边疆事务的人。仲文乘机推荐自己所亲善的府丞朱隆禧。皇上说：“老师说隆禧可以任用，但祖宗的法令不可废除。依我的看法，朱隆禧是因为考察而闲住的官员。”皇上当时虽然宠用仲文，却不愿让他参与朝政。仲文实际上没有别的方术，却长期最受皇上信任，也没有因此心存畏惧。皇上威严莫测，他不敢另有奸邪作为。后来仲文请求告老退休，止帚归里，皇上察知他的心意十分坚决□，便下诏说内库已经拨出钱物修建芦沟桥，仍派官员沿驿路护送他回乡居住。不久便去世了，享年八十岁，赙赠抚恤非常丰厚。隆庆初年，皇帝派使者追夺仲文爵位，查抄并登记他的家产。焦太史编纂的《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八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之一百十九。前朝群雄 ◆前朝群雄 天完徐寿禅 陈友谅传（湖广总志） 张士诚传 明玉珍传（湖广总志） 宋韩林儿 倪文俊 颍州刘福通 方国珍传 益都毛贵 晋冀关先生 关巾白不信 猺吴天保 安陆俞君正 山东田丰 福建陈友定 萧县芝麻李 汀州罗添麟 潼关李武 怀庆周全 宜黄邓忠 ○天完徐寿禅 徐寿辉是蕲州罗田县人，又名徐贞。元顺帝至正十□年，他同麻城邹普胜等人用妖术暗中谋划，聚众起兵作乱□，以红巾军为号，攻陷黄州，占据蕲水，建都，国号天完，僭越称帝，改元治平。他任命邹普胜为大师。治平十二年，派伪将丁普朗、徐明远攻陷汉阳及兴国府。邹普胜攻陷武昌，曾法兴攻陷安陆、沔阳。徐寿辉攻陷江州，总管李黼战死。伪将欧祥攻陷袁州，陶九攻陷瑞州，许甲进攻衡州，项普略攻陷饶州、徽州、信州。十三年，朝廷下诏命大将军在蕲水讨伐徐寿辉，将他击败。徐寿辉逃走，俘获他的伪将四百人。十九年，他的部将陈友谅以江州都迎接伪主徐寿辉，并把他安置在那里，自称汉王。至正二十年五月，陈友谅在太平路杀死伪主徐寿辉。○陈友谅传（湖广总志）

译《湖广总志》陈友谅是沔阳人，原本姓谢，因为祖父入赘陈家，便改姓陈。父亲□才，是黄蓬的渔民。友谅生来臂力超过常人，闲暇时学习武艺。曾代替县吏书写狱词，正逢罗田徐寿辉起兵，便前去投奔。徐寿辉让他隶属于元帅倪文俊部下，友谅心中不平。元至正十七年九月，倪文俊谋杀徐寿辉未成，逃奔黄州。友谅趁机袭击并杀死倪文俊，兼并他的军队，自称平章。当时太祖驻军金陵已经两年了。十八年，友谅攻陷安庆，元朝守臣余阙战死。夏四月，攻破隆兴路及瑞州。五月，攻取邵武，又进攻吉安路，继续攻破抚州。八月，攻破建昌路。九月，攻破赣州。十一月，攻破汀州。十九年三月，派兵攻取衢州，又攻破襄阳路。六月，再派党羽王奉国攻打信州，守臣伯颜不花的斤战死。起初，徐寿辉听说友谅攻破隆兴，想迁都到那里，友谅不同意。到这时，徐寿辉便带兵从汉阳出发，向南进军江州。友谅表面上出城迎接，暗中却用伏兵把他的左右全部杀死，并把徐寿辉安置在江州。友谅自称汉王，设置官属。二十年四月，友谅挟持徐寿辉从枞阳进攻池州，池州城陷。当时张德胜率领我军前往救援，于是设下计策假装败退，将其击败，随即收复池州。五月，友谅进犯太平，城陷，杀死守将花云。起初，太平陷落后，友谅更加骄横放纵，不愿再屈居徐寿辉之下，于是暗中派党羽杀死徐寿辉，便在采石右五通庙的行殿中称皇帝，国号汉，建元大义。正赶上大雨倾注，群臣在江岸草草举行礼仪，仍以邹□胜为大师、张必先为丞相，随后率众返回江州，声称□向东进攻，丁建康震动。计策尚未确定，刘基说：“依臣的计策，不如倾□库，开至诚，以此巩固士卒之心；况且天道是后来出兵者取胜，应该埋伏军队等待时机攻击他，取得威势、制服敌军、赢得胜利，以成就王业，关键就在这里。”皇上深以为然，于是派胡大海率兵直捣广信，控制他的后方；又让指挥康茂才同友谅的旧部召使谋划对策。茂才有一名老门吏，曾经侍奉友谅，便派他带着书信假装投降，约友谅到江东桥，并约定呼喊“老康”作为相应信号。友谅得到书信后相信了，按约来到江东桥，呼喊“老康”却没有回应，这才明白是门吏欺骗自己，于是率领水军奔向龙江。太祖命各位大将在石灰山合力攻击他，双方杀伤相当。冯胜率敢死之士直冲敌军中坚，大败敌军。友谅仅仅自身逃脱，追到采石，又同他大战，友谅再次败退逃走，于是收复采石。太平的降将张志雄献上攻取安庆的策略，我军于是进军攻克安庆。友谅逃回。不久，友谅派部将张定边重新攻陷安庆。二十一年八月，太祖督率各军和水军乘风逆流而上到达安庆，于是命俞通海、赵德胜暗中率精兵捣毁敌军水寨，将其大败，长驱直入江州。友谅带着妻子儿女连夜逃往武昌，我军于是攻克江州，乘胜进军攻取蕲州，随后回师攻打安庆，将其攻下。友谅的丞相胡廷瑞见江州已经攻破，派使者到军中请求投降。平章祝宗也以南昌投降。二十二年正月，太祖命祝宗跟随徐达征讨武昌，祝宗在中途反叛返回，占据南昌。到四月才平定他的叛乱。太祖说：“得到南昌，就是除去了陈氏的一块屏障。”于是命大都督朱文正统领元帅□德胜等人前往镇守。二十三年四月，友谅见疆域日益缩小，十分愤恨，于是制造大船来进攻洪都，自以为必胜，装载他的家属、百官，倾全国之力而来，率兵包围城池。敌军载着竹盾抵御天石，用云梯等攻城器具，从各个方向攻城。朱文正在城上发射炮石、擂木、火箭，敌军无法抵挡，于是昼夜环城进攻。朱文正随地形和敌情应对，先后俘获很多敌人。不久，德胜被流箭射中而死，城池被围日久，音信不通。朱文正派千户张子明到建康告急。敌军攻城更加急迫，朱文正派士卒号称舍命王的人到友谅营中，假装约定日出投降。友谅信以为真，放缓了攻势。到了约定日期，城上的旗帜焕然一新，但直到天黑也没有出城投降，友谅便把舍命王捆到城下杀死。朱文正坚守城池，等待援军到来。起初，张子明乘渔船夜间从水关出去，白天隐蔽、夜间行进，半个月才到达建康，见到太祖，详细说明事情经过。太祖说：“回去告诉文正，只要坚守一个月，我亲自去救他。”张子明返回到湖口，被友谅的军队抓住，友谅派人叫朱文正出城投降。张子明到了城下，大声喊道：“大军将要到了，坚守城池等待。”朱文正听到后，守备更加坚固，敌军最终无法攻破。七月丙戌，太祖亲自率各将领发兵，水军二十万人，进军驻扎湖口。从友谅包围洪都到这时总共八十五天，听到援军到来，友谅立即解除包围，向东驶出鄱阳湖迎击我军。丁亥日，在康郎山相遇；戊子日，我军分为十二屯，徐达、常遇春等将领击败敌军前锋。俞通海又乘风发射火炮，焚烧敌船二十余艘，军威大振。友谅的骁将张定边奋勇向前想要交战，常遇春把他射退。廖永忠立即乘快船追赶张定边，张定边逃走，身上中了百余支箭，士卒多有死伤。己丑日，各军交战到下午，东北风刮起，又用七艘船装载芦苇，里面放置火药，乘风放火焚烧敌军水寨，烧毁船只数百艘。友谅的弟弟友仁、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人都被烧死或溺死，死者一万多人。庚寅日，廖永忠、俞通海等人率六艘船冲入激战，敌军连接大船，拥挤遮蔽江面，拼尽全力死战抵抗。过了一会儿，六艘船飘摇冲出，形势像游龙一样；我军见到后，勇气更加倍增，合力作战更加奋勇，敌军大败。友谅丧失了斗志。辛卯日，张定边护卫友谅退守鞋山，我军扼守通道，使他无法出去，只得收拢船只自守。到这一年，我军渡过胶浅，停泊在左蠡，同友谅相持了三天。八月八日，我军船只驶入江中，驻扎在南湖□，水陆两面结营。刘基预定在金木相犯之日决出胜负，敌船不敢出战，粮食也将要吃尽。

译壬戌日，友谅计策用尽，冒死突围，想从禁江口逃回武昌。太祖指挥诸将拦截攻击他，敌船连接成列，向北顺流而下，从辰时一直奋战到太阳西斜，战斗没有停止。友谅当天在江中被流箭射穿□及□而死，又刺死他的太子善儿。友谅自称皇帝，到死时仅仅四年，享年四十四岁。张定边趁夜用小船载着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径直奔往武昌，又拥立陈理为帝，改元德寿。我军再次包围武昌。二十四年春正月，太祖建立国号大明。五月，因为武昌被围很久仍未攻下，太祖便亲自前往誓师，督率各将领进攻，擒获其元帅张必□。随后派□复仁入城向陈理说明大义，陈理于是率太尉张定边到军门投降。泼张以潭出兵前往救援，兵败被擒，于是也一同投降。陈汉灭亡后，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命陈理自己取用；城中百姓多有饥困，便命令发放粮食赈济。于是湖广、江西各郡相继投降。便封友谅的父亲普才为承恩侯，陈理为顺德侯，友谅的哥哥友当为归仁伯，友直为怀恩伯，弟弟友仁追封康山王，命有关官署塑造神像，每年祭祀。后来普才跟随陈理迁往高丽。○张士诚传 张士诚是泰州白驹场人。第九四同弟弟士义、士德、士信一起驾着盐船，兼做私盐盗贼，起初没有特别的志向。此前黄河改道，至正十一年，征发民夫十五万人、军士两万人治理黄河，百姓无法生活，四方纷纷起兵。有个叫王克柔的人，也是泰州人，家境富裕，广泛结交游侠，准备不车丸。高邮知府李齐将他收捕入狱，李华甫和面张四一向感念王克柔的恩情，谋划劫狱。李齐把克柔押到扬州，招募华甫任泰州判四千夫长。十三年五月，士诚又同华甫共同谋划起事。不久，士诚同他的党徒十八人杀死华甫，兼并他的部众，焚烧劫掠村落，驱使百姓盗取并攻陷通、泰、高邮，自称诚王，改元天佑，设置官职，分兵截断交通要冲，使南北阻塞。元朝在扬州设立淮南行省，以遏制他的势力。后来又招安他，设立义兵元帅府，授官给他的党羽。然而士诚狡猾多诈、诡计百出，最终不肯投降，竟然杀死李齐。十五年五月，攻破扬州，杀死行省参政赵琏，士义被俘后伏法。士诚退回高邮。九月，又攻破扬州，正好湖广行省右丞阿鲁恢率苗军前来，于是再次退走。丞相脱脱率大军逼近高邮，号称百万，旌旗和辎重首尾相连达千里，认为高邮指日可平。然而脱脱专权已久，军队出发后便有人讥讽他的后果，诏令准备把他安置到淮安路，另选丞相统领他的军队。诏令尚未下达时，部将董搏霄常说天兵南下，势如破竹；如今军队疲劳、耗费钱财，有什么脸面回去答复天子？不如先攻打容易攻取的地方。脱脱听从了他，分兵攻破天长、六合，贼军全都溃散，所杀的却都是良民。等到进攻高□，攻塌外城，城中震恐，都认为灭亡就在早晚之间。忽然听说诏令要解除脱脱的权力，士气增加百倍，出城抵抗敌军。各卫铁甲军中因不平而怨愤的人全都散去，有的聚集起来到江阴为盗，群寇之间相互吞并残杀。江宗三、朱英分裂党羽，杀死宗三；将要杀朱英时，朱英投奔招安判官，州中官员也无可奈何，便上报江浙行省。有人说朱英谋反于行省，行省派元帅观孙到边境，观孙贪图他的贿赂，迟疑停留而不前进。朱英乘机逃走渡江，向士诚求救，并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借兵报仇。士诚起初也怀疑，不肯听从；朱英大力陈说江南土地广阔、钱粮子女玉帛丰富，以此打动他。于是先派士德率高邮贼众攻打横珊渡、镝山。十六年正月初一，攻破常熟。江南自从兵乱兴起以来，官军死于刀箭，郡县屡遭饥荒，乡村农夫离开父母妻子，投充壮丁；他们活着时没有学习过兵法，却被驱赶到死地，因此乌合之众一触即溃，最终没有取得成功。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获得便宜行事之权，升漕运万户脱因为参政，统领官军和民兵，在边境上防御。平江达鲁花赤六十病死，升松江府达鲁花赤哈散沙补任，率兵出战。又任都水庸田使贡帅泰为平江总管，巡守城池。吴江只有元帅王与敬率官军，一战就败，死者过半，剩余士兵一千多人想逃入城中，城里却关闭城门不接纳，只好退屯嘉兴，随后到达松江。士诚的败兵才三四十人，他却长驱向前，直抵北门，弓上没有发出一支箭。第二天早晨沿着城墙登上去，于是占有平江路。那是二月壬子朔日。劫掠、奸淫、杀戮，惨状不忍描述。脱脱藏在俞家园中，自刎没有死，被游兵杀死。哈散沙在城外听到城破，投水自尽。昆山、嘉定、崇明州人相继前来投降。维扬人苏昌龄先前为躲避战乱居住在郡中，士德任用参谋，称他说：“苏学士毁坏承天寺佛像，王宫改平江路为隆平郡，设立省院、六部和百司。所有寺观、庵院、豪门大族，都被将士分割夺取来居住，没有空着的。几个月后进攻嘉兴，全军覆没；与敬占据松江，凭城投降。常州黄贵甫问道归附士诚，答应在内部接应，于是常州不战而破，改称毗陵郡。分兵进入湖州，一战便攻取，改称吴兴郡。任命周仁为太平太守。周仁家原本是铁匠，稍微熟悉吏事，性情深沉刻薄，同士德同心协力，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三月癸巳，士诚从高邮来到，服饰、车乘、器用全都僭越使用舆驾，改至正十六年为天佑三年，国号六周，历法称明时。设置学士，开设弘文馆，任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弟弟士德为平章，提调各郡兵马。蒋辉任右丞，居内省处理庶务；潘元明任左丞，镇守吴兴；史文炳任枢密院同知，镇守松江。郡、州、县的正官，郡称太守，州称通守，县仍称尹，郡同知称府丞，知事称从事，其余官名只是有所增减。士诚想向南攻取嘉兴，参政杨完者统领苗、獠、猺、獞军队，号称荅剌罕，防守十分坚固，多次进攻都不能取胜。秋八月，史文炳大举军队逼近嘉兴东门，全部被歼，文炳仅凭自身逃脱。士德又同王与敬率兵进入杭州，军势非常锐利；杭州的大军收敛锋芒，不能抵敌，丞相退往□萧山。士德的军队搜括劫掠，罗木营万户普贤奴乃庆元路。

译万户全驹儿的儿子，年龄还不到二十岁，智谋勇力超过常人，率兵先出；杨完者带领苗军随后进攻，州中百姓也挺身进行巷战，士德大败，十人中死伤八九人。他收拢残兵进攻海盐，又在乍浦受到钟氏阻挠；后来得到马道的骁勇之士，俘获苗军不计其数。昆山屡次受到方国珍水军攻击，便托丁氏前去游说，协商结为婚姻；昆山百姓幸而得以休养。湖州的长兴、武康有花枪军出没，双方虽互有胜负，百姓也不堪其苦。士诚所控制的三州都彼此侵掠敌方。十一月，天兵攻取常州。十七年，进攻长兴，士诚命赵打虎拒战，将其击败；潘元明又进攻长兴，也被击败，转而巡视太湖马迹山。士诚部将钮律投降，于是攻取江阴。士诚进犯常熟，廖永安在福山港将其大败。中山王达分兵截断太湖，于是攻取宜兴。士诚派将领据守毗陵，徐达包围它；士诚派士德前来救援，战败被擒，押到军前。太祖皇帝让他写信劝士诚投降，士德坚持不从。士诚走投无路，愿意接受行省丞相招安，使者往返多次，始终没有办成。周仁亲自前往陈说请求，议定投降之事，这时是十八年八月。元朝赦免他的罪过，省相达识帖木儿奉诏行事，命参政周伯琦等人到平江安抚晓谕他，授予太尉、开府平江的官职，他的部众分别授予爵位；又在平江设置江淮行省、江浙行枢密院来安置他们。十九年，元朝派使者把御酒、龙衣赐给士诚，并征调海运粮食；从此士诚每年运送一千多万石粮食到燕京。二十年，士诚又派李伯□率十万兵进犯长兴，开平王常遇春前往救援；李伯升逃走，常遇春追击，斩首五千多级。二十三年九月，士诚自称吴王，向元朝请求册命，元朝不予答复；从此也不再征收粮食。二十六年，太祖皇帝命人用榜文晓谕浙西。八月，大将军常遇春率军二十万南征，太祖告诫他不得肆意掳掠、妄杀、毁坏房屋，反复叮咛要保全士诚母亲的坟墓。军队到达太湖，擒获士诚部将尹义、陈旺，随后驻扎洞庭山。士信在湖中不敢交战。进军驻扎湖州、昆山，击败士诚军；又进军驻扎三里桥，张天骐、黄宝、陶子容、唐杰分兵迎战，将其击败；李伯升前来援助，又被击败；朱暹、王晟、戴茂、吕珍以及五太子相继来援，又被击败。张士诚于是亲自来救，双方在皂林交战，再次将其击败，吕珍、李伯升都投降了。朱文忠到达杭州，潘元明献上降表，共获得兵员二十多万人。湖州攻下后，军队转移到南浔，王胜投降。到达吴江，围困其城很久，吴江也投降了。达军到达鲇鱼口，击退守将康茂才。不久康茂才投降。军队到尹山桥，又击败张士诚的军队，焚烧战船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聚的物资。于是军队聚集到城下：达军驻葑门，常遇春驻虎丘，郭子兴驻娄门，华云龙驻胥门，康茂才驻齐门，汤和驻阊门，王弼驻盘门，张温驻西门，耿炳文驻城东北，仇成驻西南，何文辉驻西北，四面合围，形成长围。军队搭设木棚，和城中的浮图等高；又筑起两座俯瞰城中的高台，称为“敌台”。台上设置火筒和襄阳炮，炮风扇动，百里之内的人都被震死。吴元年六月，张士诚侦察到城东军队正在整队，便从阊门突然出兵，准备冲击常遇春的营地。常遇春察觉后，分兵到北濠截断其退路，于是双方交战。张士诚派黄哈剌八都率领一千人随后进攻，自己则带兵在山塘援助王弼，骑着铁甲战马，击鼓、挥舞双刀向前冲。常遇春乘势进攻，张士诚的军队大败，人马在沙盆潭溺死的数不胜数。张士诚坠下马来，几乎无人救援。当时有十名仓库脚夫，号称“十条龙”，勇猛善战，穿着锦衣银甲，在阵中出入，行动忽然迅疾，难以预测，也都溺死了。张士诚又几乎溺水，便爬行着被抬入城中。不久他又从胥门出来，军势非常锐利。张士信坐在城楼上，呼喊军队稍作休息。常遇春乘其松懈，立即进攻，将其大败。张士信据坐在银床上，和参政谢节吃桃子，有一发飞炮击碎他的头颅，他因此死去。城中也制造飞炮，拆毁神祠和民屋。达军制造炮具，下令构木如屋，覆盖编竹，伏兵藏在下面，箭和石头都不能击中他们。九月，达军攻破葑门，常遇春攻破阊门新寨，军队都逼近城墙。张士诚在城门内列阵，谢节竖立栅栏来补充外城防御。唐用仁、徐义、潘元绍都投降了。下午，军队像蚂蚁一样攀附登城，攻破张士诚的军队。伪副相刘毅率领三万兵亲自作战，在万寿寺东面又被击败，刘毅投降。张士诚带着几名骑兵回到府中，对妻子刘氏说：“我自然应该死了，你们怎么办呢？” 刘氏说：“我自有办法。”于是堆积柴薪在齐云楼上，把妇女们赶上去，命养子辰宝举火焚烧。刘氏自缢而死，身边的人全都散去。张士诚独自坐在屋里，达军命令李伯升传达意思，张士诚抵住房门自缢。李伯升撞破房门，把他抱下来解救，他又苏醒过来。潘元绍随后赶到，劝说张士诚，张士诚闭着眼睛不说话；于是把他抬入船中，俘送到南京，张士诚自缢而死。○《明玉珍传》（《湖广总志》）

译《湖广总志》明玉珍是随州玉沙人，世代都是农家子弟。他身高八尺，双瞳，受到乡里人的信任和敬服。元至正十一年，兵乱兴起，乡里人在青山组织团练，推举明玉珍为首领。至正十三年冬，徐寿辉在汉阳僭越称号，派使者招募明玉珍，授予他元帅之职，增添兵力，让他镇守沔阳。明玉珍在湖中与元将哈林秃交战，被流箭射中右眼。至正十五年夏，沔阳发生饥荒，明玉珍驾着五十艘斗船到蜀地买粮。当时义兵元帅扬汉是辰州人，带着精兵五千人，驻扎在平西寨。重庆行省右丞完者都诱杀了他，他的部下逃散，在夔关遇到明玉珍，诉说此事，并且说重庆城中正有左丞哈林秃、右丞完者都，两人一向不和，所部又没有别的援军，请求进攻重庆。明玉珍犹豫不决，万户戴□竭力从旁劝说他。当时，蜀中很久没有经历□，听说明玉珍起兵，完者都连夜逃走，活捉了哈林秃，父老迎接明玉珍入城。明玉珍下令不得抢劫，城中远近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于是向徐寿辉献上捷报。秋季，授明玉珍为陇蜀省右丞。至正十八年春二月，完者都又□嘉州大佛寺，想要谋求收复重庆，明玉珍派弟弟明二进攻他，双方相持半年，明玉珍于是亲自前往，十天之内敌军溃败，完者都和赵参政战死。经过泸州时，前元进士刘禛开门前往拜见他，明玉珍高兴地说：“我得到一个孔明了。”便同他谈论国事，授任他为理问。至正二十年春，陈友谅杀死徐寿辉自立，明玉珍说：“陈友谅以臣子的身份弑杀君主，还可以侍奉他吗？”于是打开夔关，不与他往来□；在城南为徐寿辉建庙，聚集众人哭祭他。至正二十一年，攻陷嘉定路，不久又被李思齐收复。第二年，攻陷云南省治，驻军金马山，派部将杨尚书守重庆；又被帖木儿击败，明玉珍退居蜀地，自称陇蜀王。刘禛多次劝他即帝位，他于是称帝，国号夏，建元天统，立儿子明升为太子，废除释教、道教二教，只奉祀弥勒，开始设置六卿。第二年，改设中书省、枢密院，任戴寿为左丞相，明二恢复本姓名万胜，任右丞相；任尚大亨、张文炳为都察，邹兴为平章，命他们镇守成都；吴友仁镇守保宁，莫仁寿镇守夔门，二人都任平章；窦英、姜珏任参政，镇守播州、夷陵、荆地；玉商希孟都任宣慰，镇守永宁、黔南。确定赋税，每十份取一份；农家不征发力役；设置郊社祭祀；赐董璧等人进士出身，待遇各有差等。命令万胜攻取云南。这年冬天，高皇帝派使者传谕说：“胡人本来居住在沙塞之地，如今反而居处中原，这是把冠履倒置、让脚在上面。您应当顺应时势而起，居于长江上游；长江的险要之势，彼此唇齿相依，同心协力，一起恢复中原。只是您和玉珍□。”明玉珍派参政江俨答聘。至正二十六年春，明玉珍去世，在位五年，享年三十六岁。儿子明升继承王位，年仅十岁，改元开熙。万胜与张文炳有嫌隙，张文炳让明玉珍的义子明昭假传其母彭氏的旨意，召万胜前来杀死他，让刘禛代任丞相。万胜是黄陂人，智谋勇力超过常人。明玉珍把妻子的弟妇嫁给他，称他为明二。吴友仁移送檄文起兵，明升命戴寿征讨。吴友仁送信说：“如果不杀明昭，国家一定不得安宁。大臣都将被他害死。如果明昭早晨被杀，我晚上就来。”戴寿于是上奏请求杀明昭。吴友仁入朝谢罪。洪武二年，又派使者到蜀地取木材。第二年春，又派使者借道进攻□南。戴寿阻止了此事，又派参政□哲穿着普通衣服去招抚，明升不听。洪武四年，才派平章杨璟、巢国公廖永忠从水路进攻夔关。颍川侯傅友德统率军队，卜万从阶、文二州进攻秦川。戴寿把瞿塘防守得十分坚固，两位将领进攻却不能攻克。一月之内，傅友德攻破秦川，进入绵、汉地区。戴寿听说后，分兵守卫瞿城，自己加倍赶路救援成都。傅友德合围进攻，命令各军制造木牌，上面写着“四月攻克汉川”，涂上油后投入江中。夔军得到木牌，勇气增加百倍，于是攻克夔关，进军重庆。夏六月，左丞相刘仁因明升投降，在位六年的明升也投降了，成都的戴寿也投降。傅友德杀死戴寿等人，把明升送到京师，封为归德侯，授刘仁为应天尹。这一政权前后共延续十一年，后来明升和陈理奉命用大船载往高丽，飘入海中。○宋韩林儿 韩林儿是栾城人。起初，韩山童的祖父以白莲会烧香来蛊惑众人；到韩山童时，他宣称天下大乱，弥勒佛降生，河南和江淮的愚民纷纷信从。元顺帝至正十一年，刘福通等散布妖言，说韩山童应当做中国的君主，于是起兵作乱。事情被发觉后，县官急忙捕捉他们，刘福通于是反叛。韩山童被擒，他的妻子杨氏和儿子韩林儿逃到武安。刘福通据守朱皋十五年，攻破罗山、舞阳、叶县，又攻陷汝宁、光州、息州，兵众达到十万人。他从砀山沿黄河两岸迎接韩林儿到来，拥立他称帝，号为“小明王”，建都亳州，国号“宋”，改元“龙凤”；以他的母亲杨氏为太后，任杜遵为丞相，任刘福通为平章，任刘六掌管枢密院事务；拆毁鹿邑县太清宫的木材，用来建造宫殿。攻打汴梁，攻陷后，迎接这个伪主居住在那里。建都十七年，诏令察罕帖木儿大规模调发各军抵御刘福通，包围汴梁；刘福通奉伪主逃往安丰，此后都被“天兵”攻取。○倪文俊

译至正十五年，倪文俊聚集众人攻陷武昌、汉阳等路，包围岳州，在汉阳建立伪都，迎接徐寿辉居住在那里；又攻陷沔阳、沣州、岳州，杀死威顺王之子角帖木儿；又攻陷衡州，元帅甄崇福跟随作战而死；又攻陷峡州。至正十七年，攻陷川蜀各郡，命伪将明玉珍守卫，又攻陷沔阳。威顺王宽撒普化命他的儿子报恩奴等与湖南元帅阿思监从水陆两路一同进军抵御他们。到达汉川时，水浅，倪文俊使用□□焚烧船只，报恩奴遇害。后来，倪文俊谋杀他的主子徐□辉，未能成功，从汉阳逃往黄州；徐寿辉的伪将陈友谅袭击并杀死了他□，自称平章明玉王。起初，倪文俊将要守卫川蜀各郡，后来各郡反叛。至正二十一年，攻陷嘉定路，李思齐将他击败。二十二年，攻陷云南省治，驻军金马山，车里帖木儿击败他，俘获他的弟弟明二；后来占据成都，自称蜀王，派伪将杨尚书守卫重庆，分兵进攻龙州。二十三年，明玉珍僭越称帝，国号大夏，改元天统。二十七年，诏令李思齐总管本部军马，从凤翔以西攻取川蜀，后来李思齐等守卫潼关，未能成功。洪武初年，天兵将其平定。○颍州刘福通 刘福通是颍州的妖人，以红巾为标志，攻陷颍州。他和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山童等再次散布妖言，说韩山童应当做中国的君主；他们杀白马、黑牛，向天地盟誓，准备一同起兵。叛乱的事情被发觉后，县官急忙捕捉他们，韩山童被擒。他的妻子杨氏和儿子韩林儿逃到武安。刘福通据守朱皋，攻破罗山、确山、舞阳、叶县等地，又攻陷汝宁、光州、息州，兵众达到十万人。迎接韩林儿，拥立他为帝，改元龙凤；以杜遵道为丞相，刘福通为平章。不久杜遵道专权，刘福通命人将他打死，自己代任丞相，后来又称太保。攻打汴城，攻陷后，迎接他的君主居住在那里，并以此为都城。察罕帖木儿大规模调发各军抵御他们，包围汴梁。刘福通奉伪主逃往安丰，进犯汴梁，分兵三路。关先生等人进犯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等奔赴关中，毛贵攻陷山东，声势大为振作。后来各人各自割据，意见不一，不久全都战败身死。○方国珍传

译方国珍名珍，以字行世，是台州黄岩人。世代以贩盐、漂海为业。他身材高大，面色黝黑，颇为沉着勇敢。元至正年间，同乡蔡乱头聚集恶少在海上抢劫，有司派兵追捕，许多同党受到株连。平民方国珍被仇家陈氏诬陷，说他与海盗相通，方国珍愤怒之下杀死陈氏。陈氏族人向官府控告，官府急忙发兵捉拿他。方国珍于是和哥哥国璋、弟弟国瑛、国珉，以及邻里中害怕祸患、逃难的人，一同逃入海中。一个月内聚集了几千人，劫掠漕粮，拘捕海道千户。事情传到朝廷，诏令浙江行省参政朵儿只班统率水军捕捉他。官军战败返回，被他们拘捕的方国珍因受逼迫而死。官府请求朝廷下诏招降，元主同意了。于是授方国珍为庆元定海尉。方国珍虽然接受官职回到故乡，但军队仍然聚集不散，势力更加蛮横。至正十二年，元军征讨徐州，命令浙江省臣招募水军守卫大江。方国珍心怀疑惧，再次入海反叛，于是命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花征讨他。泰不花率水军交战，部众溃败。泰不花自知必死，便向前逼近方国珍的船，亲手杀了几个人，终于被杀。当时汝、颍一带起兵，天下大乱，江淮南北各郡的土豪纷纷聚众割据，元朝无法控制。于是又派官员传谕，让他投降。过了很久，伪元张士诚占据姑苏、常州、湖州等郡，元朝以此为忧虑，又想登记方国珍的士兵和城池，于是授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哥哥国璋等人的官职也分别升迁，命令他带兵征讨张士诚。方国珍率领兄弟、侄子等人，带五万水军进攻张士诚的昆山州；张士诚派部将史之柄等抵御。方国珍七战七捷，□□□也送来降表□□表示愿奉正朔□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方国珍回去，开治□□□而□领有温州、台州全境三郡的土地，于是让哥哥国□、弟弟国瑛居住在台州，侄子明善居住在温州，留下弟弟国珉作为自己的副手。当时皇上亲自征讨□衡等郡，婺州已经攻下，便派使者带信招抚方国□。方国珍听说王师在婺州，法令严明，兵马精强，所向无敌，便以□□□□对众人说：“如今海内虽然混乱，但元朝的气数还没有终结；只是□□□□□□，恐怕我们兄弟不足以抵抗，不如姑且□顺从，以□天下之□。”于是□他的儿子方完入朝侍奉。皇上知道方国珍的意图不诚实，命令他回去□。方国珍又派使者上奏，说愿意像钱镠的旧例那样守卫郡邑，每年进贡□□以供车马费用。皇上答应了。当时，元朝每年派官员督促方国珍把从佛海运来的、由张士诚漕运的十万多石米，渡海向北运送到元都。方国珍也奉命办理，因此官职屡次加升，官至太尉、江浙行省左丞相，赐爵衢国公。哥哥国璋任行枢密院副使；弟弟国瑛、国珉，侄子明善，都因屡次升迁而任行省平章政事。从此方国珍兄弟、子侄日益贪婪暴虐，虽然不时派人来进贡，实际上是借此窥探侦察。很久以后，适逢本朝苗军降将蒋英、李福反叛，在金华刺杀江南行省参政胡大海，准备从台州逃往福建。当时国璋守卫台州，率兵在仙居拦截攻击他们，被打败并被杀。吴元年，王师已经攻破张士诚，方国珍害怕了，准备派人入朝祝贺，但他的弟弟、子侄们心意不一致，最终没有派出。皇上责怪他反复无常，于是派参政朱亮祖率兵奔赴台州，御史大夫汤和、平章政事廖永忠向庆元进军。九月，朱亮祖攻打台州，攻克了它。国瑛率领残余部众逃到黄岩，朱亮祖的军队不久追上他，国瑛逃入海中。十月，朱亮祖从黄岩调兵攻打温州，明善也携家逃走，守城的人献城投降。十一月，汤和率兵抵达庆元，方国珍仓促间知道计策已不可行，便约定弟弟、侄子带着妻子儿女渡海躲避，但王师追赶得更加急迫。方国珍于是封闭府库，登记民众人数，让他的子弟和将校迎接投降，并且派人奉上表章谢罪。皇上看了表章，怜悯他；方国珍叩头谢罪。皇上察看方国珍的言辞和声气，认为他诚恳，没有别的心思；过去表面投降、暗中反抗，是左右人的谋划，不是他的本意，因此特别厚待他。每次赐宴，都让他和功臣同席而坐。不久，授任他为广西行省左丞，让他奉召入朝。后来他渐渐病重，皇上多次派中使慰问，并授他的两个儿子礼广为泮、卫指挥佥事；授完为虎贲卫千户所镇抚。不久方国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方国珍和他的兄弟都不识字，当时辅佐他们谋划政事的有刘仁本、张本仁、郑永思、永嘉人丘揇等，只有丘揇较为廉洁谨慎，其余人都是由州县胥吏升用上来的，贪赃受贿、营求私利，没有深谋远略。他的兄弟、子侄分别治理两郡，政令、刑罚、租税全都任意轻重。侄子明善居住在温州，颇能遵循法度；哥哥国璋、弟弟国瑛居住在台州，只知道买田、造船、积聚货财，经营富家产业。方国珍投降后，他的僚属辅佐都被杖杀，只有楠被赦免，任韶州府知府。○益都毛贵 毛贵是刘福通的同党。至正十八年，攻陷胶州，脱脱想要杀死他；又攻陷莱州、益都，攻陷济南，守将爱的战死；攻陷般阳路，进攻漷州，到达枣林，枢密副使达谷王尔战死，毛贵逃走，占据济南。至正十九年，被赵君用杀死。○晋冀关先生 关先生是刘福通的同党。至正十八年，他和破头潘、刘一、王士诚等攻陷辽州。虎林赤将他们击退。关先生等于是攻陷冀宁路，又进攻保定，未能攻克；于是攻陷完州，劫掠大同、兴和以及塞外各郡。又和破头潘等攻陷上都，焚烧宫殿，转而劫掠辽阳。王士诚从益都进攻怀庆，被周全击败，于是攻陷晋宁路。总管赛因不死，也在战斗中死亡。不久他们都战败而死。○关巾白不信 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都是刘福通的同党。至正十八年，他们奔赴关中，攻陷兴元，随后进入凤翔，进攻巩昌。李思齐等率大军将他们击败，他们的同党逃入蜀地。○猺吴天保 吴天保原来是猺族盗贼。至正七年，他聚集人众进犯沅州，攻陷武冈路，朝廷命湖广右丞沙班征讨，沙班战死。吴天保又进犯沅州，攻陷靖州，朝廷命湖广、江西两省合兵征讨，不久吴天保死去。○安陆俞君正 俞君正是安陆人。至正十二年，聚集人众攻陷荆门州，知州□炳战死。其部将党仲达又攻陷岳州，俞君正又攻陷中兴路。平章□咬住与他交战，战败。判官大都也战死。中兴义士范忠、荆门僧人李智固率领义兵收复中兴。俞君正战败而死。○山东田丰

译田丰起初镇守黄河，是义兵万户。至正十七年，他反叛并聚集人众，攻陷济宁，又攻陷东昌，攻陷益都；又攻陷广平，大肆掠夺，退守东昌。至正二十一年，田丰投降。不久他刺杀察罕帖木儿，察罕帖木儿的儿子扩廓帖木儿为父报仇，田丰伏法被诛。○福建陈友定 陈友定任福建参政。至正十二年，收复江州。从杉关、邵武等八州，以及建、延、福、漳、泉、兴、汀、邵诸州，并潮州，全都被陈友定占据。至正二十八年，天兵擒获陈友定，各州郡都归顺了朝廷。○萧县芝麻李 芝麻李是萧县人。至正十一年，李二、老彭、赵君用聚众反叛，攻陷徐州。李二号称芝麻李，也因烧香聚众而起兵，占据淮安。赵君用称永义王，老彭称鲁淮王。朝廷命脱脱征讨徐州，城池被攻破，芝麻李等人逃走。不久芝麻李死去，赵君用杀死毛贵，占据益都。毛贵的同党进入益都，杀死赵君用。○汀州罗添麟 罗添麟、陈积万是连城县人。至正六年，聚集人众攻打□□□，朝廷命江西、浙江两省的军队征讨他们。他们的同党罗得用杀死罗添麟、陈积□后投降，其余党众全部被平定。泉州赛甫丁占据福州，不久死去。○潼关李武 李武、崔得等人在至正十六年聚集人众攻破潼关，参政述律杰战死；同知枢密院事定住等率兵收复潼关，不久又被李武等攻陷。豫王阿剌忒纳又率兵夺取潼关，李武、崔得败逃，又攻陷商州，不久死去。○怀庆周全 周全占据怀庆路反叛，投降刘福通。当时察罕帖木儿驻军洛阳，派伯颜帖木儿与他交战，伯颜帖木儿战死。周全把怀庆的百姓全部赶入汴梁。刘福通派周全进攻洛阳，未能成功，便杀死了他。○宜黄邓忠 邓忠是临川人，起兵攻陷建昌路。宜黄人涂佑和邵武人应必达等攻陷邵武路。总管吴按摊不花率兵抵御他们。千户魏淳使用计策擒获涂佑、应必达，收复了城池。不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