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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朝献征录二十九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730–755 段

雷礼

古朴,字文质,河南开封府陈州人。洪武中,乡贡太学生。奉命清理郡县田赋图籍,丁父丧归。二十年服阕,隶五军断事理刑。遂奏家贫,愿仕得禄养母。太祖嘉之,除工部营部主事,授承仕郎。迎母就养京师。二十六年,母殁,官给舟归葬。二十八年服阕,改兵部司马部主事。二十九年,升武选司员外郎,授奉训大夫。三十年,升郎中,授奉议大夫。革除三年,升兵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壬午年成祖正大统,改户部右侍郎,转左侍郎,授通议大夫。赐文绮袭衣。四年,因建北京,命采木江西,有爱民心,竣事特被赐赉。七年,上巡狩北京,侍仁宗监国,常奉命权礼部、兵部及詹事府事。十八年,扈行在。洪熙元年,改通政使。是岁,升户部尚书,授资善大夫,赐诰命,追赐二代。遂谒告归省墓,赐钞袭衣。朴事亲孝,非其义,一毫不苟取。居官临事,蚤作夜思,勤劳弗懈,一志于公,无敢干以私者。谨守祖宗成宪,不敢踰越。或言事久于时,小过不及者,亦当损益,就中终不动。尤恶贪墨。户部主事刘良素行不检,满三载,特考其绩下。良叩上之左右人求云最考。朴曰:“贪侈之人,幸未觉露,不改行□□败,最考不可得也。”良遂诬奏他事,既就逮系成祖烛其诬,竟释朴。他日,吏部奏授良勑命封赠其父母仁宗曰:“岂弟君子,福禄攸降,是当诬奏大臣罪者,其得君子乎?”不与。良卒以赃败,众服朴之明。所治职务退,未尝语其家人。蘗之操确乎不移。平素不事生产,华靡雕琢之玩,纤毫不留。公退清坐一室,书册自娱。常病杨士奇往问之,入其斋室,几案间独有《自警编》一帙,可以观其所存。二十二年,以罪改通政使,寻升户部尚书,莅事南京。洪熙中,诰辞有“端厚简静,操行清洁”之褒。葢见知于上者深矣。宣德三年卒于官。

○南京守备参赞机务少保兼户部尚书黄福传。

黄福字如锡,山东昌邑人。自幼风采凝重。洪武中,以大学生授项城县主簿,改清源,皆有惠政。升金吾前卫经历,上书论国家大计。升工部右侍郎。永乐初,迁左侍郎,寻升工部尚书。肇建北京,置行部,改行部尚书。累年民困,赖其苏息。交址叛,命将讨之,福治军需,调度有方。暨郡县其地,命以尚书兼掌交址布按二司事,威惠并行,远人怀服。洪熙改元,召还京,命兼詹事以辅皇储。其后宫交址者,抚治失政,致令复叛。再命将出师讨之,守臣乞命福往。福至,将已失律,交人得福,皆下马罗拜曰:“公不北归,我曹岂至此?”相与泣下送福出境。宣德初,改南京户部尚书。上龙飞初,进少保,仍兼尚书,参赞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机务。隆用其言,政肃民安。正统五年正月卒,年七十八。讣闻,遣官赐祭,命有司治葬。福历事五朝,多所建白,公正廉恕,素孚于人,忧国之心,始终不渝。尝取范希文语,名其退食之堂曰“后乐”,可以见其志矣。初太宗手疏大臣十人,命学士解缙评之。缙评诸人皆有得失,惟于福曰:“秉心易直,确乎有守,葢无少贬也。”太宗尝命福与蹇义等奕,福曰:“臣不能奕。”曰:“何不能?”福曰:“臣幼时父师严,惟教臣读书,不令臣奕,是以不能。”福参赞南京守备时常坐李隆之侧,大学士杨士奇寄声曰:“岂有孤卿而傍坐乎?”福曰:“然,岂有少保而赞守备乎?”卒不变,然隆待福甚恭。公选即推福上坐,福亦不辞。士奇南还祭扫先茔至南京,福卧病不出,士奇即往见之。福惊曰:“公辅幼主,不可一日离左右,何远出至此?”士奇服其言。死之日,赠谥不及,士论惜之。

○南京户部尚书储懋

南京户部尚书储懋,字世绩,直隶镇江府丹阳县人。由训导擢吏科给事中。正统改元,命经筵讲官。懋仪观魁伟,音语明畅,讲颇称旨。寻升翰林修撰,与修《宣宗实录》。书成,进侍讲,有白金彩币之赉。遂拜户部左侍郎。时福建用兵,命懋主粮饷,得便宜行事。懋至,谕有司母急敛困民,因令豪右出粟以助官军,用不乏。景泰元年,调礼部右侍郎。踰年,母卒,语起复视事。寻升南京户部尚书。时巳病不能朝,寻卒。讣闻,命有司谕祭治葬。

○南京户部尚书沈公翼传(潘埙)

译雷礼 古朴,字文质,河南开封府陈州人。洪武年间,以乡贡身份成为太学生。奉命清理郡县田赋图籍,遭父丧回乡。二十年服丧期满,隶属五军断事官,审理刑狱。于是上奏说家贫,希望做官取得俸禄来奉养母亲。太祖嘉奖他,授任工部营部主事,授承仕郎。把母亲接到京师奉养。二十六年,母亲去世,官府供给船只,让他回乡安葬。二十八年服丧期满,改任兵部司马部主事。二十九年,升武选司员外郎,授奉训大夫。三十年,升郎中,授奉议大夫。革除三年,升兵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壬午年成祖正式即位,改任户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授通议大夫。赏赐文绮和袭衣。永乐四年,因营建北京,命他到江西采木;他有爱护百姓之心,事情办成后特获赏赐。七年,皇帝巡视北京,他侍奉仁宗监国,常奉命权摄礼部、兵部以及詹事府的事务。十八年,随驾前往行在。洪熙元年,改任通政使。这一年,升任户部尚书,授资善大夫,赐诰命,并追赐其父祖两代。于是请假回乡拜谒、祭扫祖墓,赐钞和袭衣。古朴侍奉父母孝顺,不合义理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苟取。他任官处理事务时,早起晚间思考,勤劳不懈,一心为公,没有人敢拿私情干扰他。谨慎遵守祖宗制定的成法,不敢逾越。有人说任事已久,对于小的过失和不足,也应有所增减调整,但他始终不为所动。他尤其厌恶贪污。户部主事刘良平素品行不检,任满三年,古朴特意考评他的政绩为下等。刘良叩见皇帝身边的人,请求替他说好话,评为最优。古朴说:“贪婪奢侈的人,只是幸而罪行还没有被发觉暴露;如果不改变品行,□□败坏,最优考评是得不到的。”刘良于是诬奏其他事情;被逮捕后,成祖察觉他的诬陷,最终释放了古朴。后来吏部奏请授给刘良诰命,封赠他的父母,仁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自然降临;这个人曾经诬奏大臣获罪,难道还能得到君子的待遇吗?”没有答应。刘良最终因贪赃败露,众人都佩服古朴的明察。他所主管的职务办完后,从不向家人谈说。其操守坚定,确实不可动摇。平日不经营产业,不留华丽奢靡、雕琢玩物,丝毫不留。退朝后清静地独坐一室,以书册自娱。杨士奇常患病,古朴去探望他;杨士奇进入他的斋室,几案之间只有一部《自警编》,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操守。二十二年,因获罪改任通政使,不久升户部尚书,任职于南京。洪熙年间,诰辞中有“端厚简静,操行清洁”的褒奖,可见他深受皇帝知遇。宣德三年,在任上去世。○南京守备参赞机务少保兼户部尚书黄福传。黄福,字如锡,山东昌邑人。自幼风度凝重。洪武年间,以大学生身份授任项城县主簿,后改任清源,任内都有惠民政绩。升任金吾前卫经历,上书议论国家大计。升工部右侍郎。永乐初年,调任左侍郎,不久升工部尚书。开始营建北京时,设置行部,改任行部尚书。多年间百姓困苦,依靠他的治理才得到休养。交趾叛乱,朝廷命将领征讨,黄福负责军需,调度得当。等到在那里设置郡县,又命他以尚书身份兼掌交趾布政司、按察司事务,威严和恩惠并施,远方百姓都归附。洪熙改元,召回京师,命他兼任詹事以辅佐皇太子。后来宫交趾者,安抚治理失当,导致那里再次叛乱。朝廷再次命将出师讨伐,守臣请求派黄福前往。黄福到后,将领已经失去军纪;交趾人见到黄福,都下马列队拜见,说:“如果您不北归,我们这些人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彼此流泪送黄福出境。宣德初年,改任南京户部尚书。皇上即位初年,晋升少保,仍兼户部尚书,参与赞理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的机务。李隆采用他的意见,政事严肃,百姓安宁。正统五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讣告传来,朝廷派官赐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黄福历事五朝,提出了许多建议,公正廉洁宽厚,平素深得人们信任,忧虑国事之心始终不变。他曾取范希文的话,把自己退朝用膳的堂屋命名为“后乐”,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志向。当初太宗亲自写下十名大臣,命学士解缙评论。解缙评论各人都有得失,唯独评论黄福说:“他秉持心性平易正直,坚定而有操守,大概没有一点可以贬斥的地方。”太宗曾命黄福同蹇义等下棋,黄福说:“臣不会下棋。”太宗问:“为什么不会?”黄福说:“臣幼年时父亲和老师管教严格,只教臣读书,不让臣下棋,所以不会。”黄福参与赞理南京守备时,常坐在李隆身旁;大学士杨士奇托人传话说:“哪有孤卿而在旁边坐着的道理?”黄福说:“是啊,哪有少保而来赞理守备的道理?”最终也没有改变,但李隆待黄福十分恭敬。李隆公开选任时,就推黄福坐在上座,黄福也不推辞。士奇南归祭扫祖墓,到达南京时,黄福卧病不能出门,士奇便亲自去看他。黄福惊讶地说:“您辅佐年幼的皇帝,不可一日离开左右,为什么远行到这里来?”士奇佩服他的话。黄福去世时,赠官和谥号还没有下达,士人舆论为此惋惜。○南京户部尚书储懋 南京户部尚书储懋,字世绩,直隶镇江府丹阳县人。由训导提升为吏科给事中。正统改元,命他担任经筵讲官。储懋仪表魁伟,声音清楚流畅,讲解很合皇帝心意。不久升任翰林修撰,参与编修《宣宗实录》。书成后,晋升侍讲,获得白金和彩币赏赐。随后授任户部左侍郎。当时福建用兵,命储懋主管粮饷,并准许他便宜行事。储懋到任后,告诫有关官员不要急迫征敛、困苦百姓,于是命豪强富户拿出粮食帮助官军,粮饷因此没有缺乏。景泰元年,调任礼部右侍郎。过了一年,母亲去世,朝廷下诏起复他处理政事。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当时他已经患病,不能入朝,不久去世。讣告传来,命有关部门宣谕祭文并办理安葬。○南京户部尚书沈公翼传(潘埙)

潘埙

沈公翼,字克敬,其先自东鲁徙居淮安,占籍山阳。公生禀颕异,日诵千万言。弱冠入郡庠,尝手编三场问答,后学皆宗焉。宣德己酉,以诗经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正统初,擢南京刑部主事,改户部。丁母忧,起复仍拜户部。公长于计划,凡所部仓廪之盈虗,户口之登耗,山川之险易,赋税之多寡,无不周知。时云南土官思任发梗化,地方弗靖,朝廷命靖远伯王骥率师讨之,以公转输使。适连岁荒歉,粮饷匮乏,公区处有方,供馈弗绝。乙丑,北虏来庭,勑徙置东昌、平山等处,抚绥得所。丁卯,勘问庐州民争田,各得分愿,又奏减额外税五万余石,人皆悦服。己巳,升郎中。当虏寇犯顺,京师戒严,刍粮少积,朝廷以公久在户部,计虑精详,超拜本部右侍郎。自庆遭际,殚心策画军储以充。寻奉勑协同总兵平江伯陈豫疏筑临清等处城隍,训练士卒,防遏奸仍,兼督漕接济京储。癸酉,升南京户部尚书。适山东饥民流徙,奉勑暂留赈济,民用敉宁。比到官,持公□祛宿弊,部政一新,仓廪空虗,多方储峙。未几有□□。天顺元年,勑令致仕。抵家日,与宗党父老赏□□□,不知老之至而力之庶也。寻病卒,年六十有六。公性鲠介不阿,虽有善者利不义,即面斥之;不善者能改过,即称许不置。故人人敬惮而悦服焉。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户部尚书张公凤神道碑铭(李贤)

李贤

公讳凤,字子仪,先世沧州盐山人,后徙定之安平。曾祖与祖德林,俱潜德弗耀。考益,故礼科给事中,与德林俱用公贵,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王氏,母李氏,俱赠夫人。初,李氏有娠,一夕梦大星出怀中,觉而生公,人以异。三岁,取父书作读诵状,识者知有奇志。邻有病,召巫治之,公往观,竟不验,扣其神曰:“卿相在此。”公去,神乃降,众惊异曰:“此子殆不凡者。”稍长,授《春秋》,颕悟异常。巳而母卒,居丧尽哀,人服其孝。永乐己丑,北虏犯边,文庙亲征,以给事君赞理戎务,因主将失利没于阵。公时年十四,大父母垂白在堂,家道萧然,公哀毁踰礼,奉祖还家,竭力事养,得其欢心。久之,有司闻公孝友,选邑庠生,公益奋力于学,虽祁寒暑雨不辍,遂领乡荐入太学。时鸿胪序班缺员,例选北人,之吏部尚书蹇忠定公义见公异之,曰:“是生不可就此职也。”宣德丁未,登进士第。癸丑春,擢刑部江西司主事。时江西豪民逆者千余人,系狱未决,付公理之,公一讯皆得其情,狱上获生者数百人,能誉大振。大司寇嘉公之才,特令总阖部章奏及录在京连系者。正统戊午冬,特升本部右侍郎,由主事进侍郎者,自公以前未有也。己未夏,以京城草场出纳多弊,勑公巡督之。辛酉春,改南京户部右侍郎,公上疏曰:“南京根本重地,粮不可不素蓄,宜每岁分米二百万石。”遂定令,往年南京蒭粟专委之宪臣,至是勑公兼督,葢以出纳严慎故也。时人以公执法,呼“张板”。朝廷亦知其名。己巳春,赐玺书嘉劳,有“清勤公正”之褒赉,以白金文绮。景泰壬申春,升本部左侍郎,未几进尚书。明年,廷议谓公素有誉望,乃转兵部尚书,参赞守备机务。又明年,召户部尚书,时边务方殷,钱榖之费动以万计,多以不给忧,公至处之裕,然国用不劳而足。天顺改元,皇上复位,思南京旧都,得旧人庶可以厌众心,仍命公南京户部尚书,兼督粮储。辛巳春,以考绩赴阙,上慰劳有加。公以足疾恳辞休致,不允。舟还,疾作而卒,年六十有六。公人正直,而心地平易,遇事敢人不敢,干以私尤笃友义。同□□于仕途者,必极力助之。故人李恂,太常赞礼,□母老子幼,夫妇相继而卒。公恻然,遂养其母以终,聘其女,子妇教养其子,至于成立。又急于济人,尝渡江,偶遇一舟覆于急流,公即捐白金购人救之,舟中之人赖以全活。性尤率,客至即出酒殽对酌,乐不计丰约。与之接者,未尝不称朴实君子人也。历官几四十年,勤慎如一日。卒之日,有司以讣闻,上深悼之,遣官谕祭,赐以赙仪,复令有司治坟墓,给官舟归葬于乡。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虹县陈公翌神道碑(王与)

译潘埙 沈公翼,字克敬,他的先世从东鲁迁居淮安,入籍山阳。沈公天资聪颖异常,每天诵读数万字。二十岁时进入郡学,曾亲手编纂三场考试的问答,后来的学者都以此为宗法。宣德己酉年,凭《诗经》科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正统初年,提升为南京刑部主事,改任户部。遭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仍授户部职务。沈公长于筹划,凡所属仓廪的盈亏、户口的增减、山川的险易、赋税的多少,没有不知道的。当时云南土官思任发抗拒教化,地方不得安宁,朝廷命靖远伯王骥率军征讨,任沈公为转输使。恰逢连年荒歉,粮饷匮乏,沈公安排得当,供应粮饷没有中断。乙丑年,北方虏部来犯,朝廷命令迁置于东昌、平山等处,安抚安排得当。丁卯年,审理庐州百姓争夺田地的案件,使双方都得到满意的处理;又奏请减免额外税粮五万多石,众人都喜悦服从。己巳年,升任郎中。正当虏寇侵犯边境、京师戒严、草料粮食储备很少时,朝廷认为沈公长期任职户部,谋划精细周详,破格授任本部右侍郎。他自从受到重用,竭尽心力筹划军粮储备,使其充足。不久奉诏协同总兵平江伯陈豫疏浚修筑临清等处城池壕沟,训练士卒,防止奸人侵扰,并兼督漕运以接济京师储备。癸酉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正逢山东饥民流徙,奉诏暂留赈济,百姓因此安定。到任后,持公□革除积弊,部务焕然一新;仓廪空虚,便多方储备积聚。不久发生了□□。天顺元年,诏令他致仕。回到家中后,每天同宗族亲党和父老乡亲赏□□□,不知道衰老已经到来而精力也逐渐□了。不久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沈公性情耿直,不阿谀奉承;即使是善人,只要谋求不义之利,也当面斥责;不善之人能够改过,就不断称许。因此人人都敬畏他而又心悦诚服。○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户部尚书张公凤神道碑铭(李贤) 李贤 公讳凤,字子仪,先世是沧州盐山人,后来迁居定州安平。曾祖和祖父德林,都暗中积德而未显扬。父亲益,原任礼科给事中,和德林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王氏、母亲李氏,都追赠夫人。起初,李氏怀孕时,一天夜里梦见一颗大星从怀中出来,醒来后生下公,人们认为这是奇异征兆。三岁时,他拿父亲的书作读诵的样子,有见识的人便知道他有非凡志向。邻居有人生病,请巫师治疗,公前去观看,最终没有效验;他质问巫神说:“卿相在这里。”公离去后,神才降临,众人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大概不是平凡之人。”稍长,学习《春秋》,聪颖领悟异常。后来母亲去世,他服丧时极尽哀痛,人们都佩服他的孝行。永乐己丑年,北方虏部侵犯边境,文庙亲自出征,父亲以给事中身份随军赞理军务,因主将失利战死阵中。公当时十四岁,祖父母已经白发苍苍在堂,家境萧条;公哀痛过度,超过礼制,奉祖父母回家,竭力侍奉供养,使他们十分欢心。很久以后,有关官员听闻他的孝友,选为县学学生。公更加奋力求学,即使严寒酷暑、下雨也不停止,终于考中乡试,进入太学。当时鸿胪寺序班缺员,按惯例选北方人,公到吏部尚书蹇忠定公义那里,蹇义见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年轻人不能只任此职。” 宣德丁未年,考中进士。癸丑年春,提升为刑部江西司主事。当时江西豪强百姓中反叛的有一千多人,关在狱中尚未判决,交给公审理。公一经审讯便都查明实情,案件上报后,获得释放而保全性命的有数百人,声誉大为振作。大司寇赞赏公的才能,特命他总管刑部全部章奏以及在京被牵连拘押者的记录。正统戊午年冬,特意升任本部右侍郎;由主事升为侍郎的,在公以前从未有过。己未年夏,京城草场的收支有很多弊端,诏令公巡视督察。辛酉年春,改任南京户部右侍郎。公上疏说:“南京是根本重地,粮食不可不预先储备,应当每年分储米二百万石。”于是制定法令。过去南京的草料粮食专门交给宪臣管理,到这时命公兼管督察,大概是因为他办理收支严谨慎重。当时人们因为公执法严明,称他为“张板”。朝廷也知道了他的名声。己巳年春,赐玺书嘉奖慰劳,称赞他“清勤公正”,并赏赐白金、文绮。景泰壬申年春,升本部左侍郎,不久晋升尚书。第二年,朝廷议论认为公一向有声誉和威望,于是调任兵部尚书,参与赞理守备机务。又过一年,召任户部尚书。当时边境事务正繁重,钱粮费用动辄以万计,常因供应不足而忧虑;公到任后处置宽裕,使国用不劳民力而得到充足供应。天顺改元,皇帝复位,想到南京是旧都,得到旧臣或许可以满足众人的心愿,于是仍命公任南京户部尚书,兼督粮储。辛巳年春,他因考核政绩赴京,皇帝对他慰劳有加。公以脚疾恳请辞官退休,皇帝没有批准。他乘船返回,途中疾病发作而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公为人正直,而心地平易,遇到事情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对以私情相托的友人尤其笃厚重义。同□□在仕途上的人,他必定竭力帮助。故友李恂任太常赞礼,因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夫妻相继去世。公对此十分悲悯,于是奉养他的母亲直到终老,为他的女儿聘嫁,像儿媳一样教养他的儿子,直到成人。他又急于救济他人,曾渡江时偶然遇到一条船在急流中倾覆,公立即拿出白金雇人抢救,船中之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公性情尤其直率,客人到来便拿出酒菜对饮,快乐而不计较丰俭。同他交往的人,无不称他为朴实的君子。历任官职将近四十年,勤勉谨慎始终如一。去世那天,有关部门上报讣告,皇帝深为哀悼,派官宣谕祭文,赐给丧葬费用,又命有关部门修治坟墓,供应官船送回乡里安葬。○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虹县陈公翌神道碑(王与)

王与

公讳翌,字仲霄,凤阳虹县人。其先居朱陈村,宋季徙彭城,今居虹县者又徙自国初。祖敬先,考鉴,皆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祖妣妣皆夫人。公幼有异质,先考尚书公指以语人曰:“吾家世农业,人知吾所治稼,而不知种德,吾儿其稼之获乎?”宣德壬子,中应天府乡试。正统丙辰,会试中进士第,授行在户部主事。岁己巳,虏寇犯边,王师北征,命往永平等处备刍粮。永平圻内郡,征输繁重,民无宿储,公百方区画,民不厉而兵饶给,还奏称旨。复出内帑金数万两,命籴粟辽阳,实边廪,竣事,升郎中。寻奉玺书督漕江西。先是岁赋皆卒伍漕挽,时朝廷用武,始更以民有司承望风旨,严程趣办,民殆弗堪。公曰:“赋无后足矣矣,以亟乃循行郡邑,求得其富厚者,俾具舟分漕。”□谕之曰:“此一时权宜尔,师还当无尔劳。”众乐从□□□初上崇孝敬录,忠义备财用,清赃罚,申旧典,体羣臣大事未报闻。尚书公讣,乞归三司,御史交章留之上,命公卒事。公遽已驰归,丧次闻命,复往督漕□京师而归,服几终。会上命朝廷臣举堪任方岳者,佥以公对,即其家拜山西右布政使,驰传赴任。公问民疾苦,蠲其逋税至十余万石。民素利五台山木,至是有禁,公弛之,樵苏自若。鴈门既设兵守御,益戌以民,咸释之使归农业。公既厚民生,谓可以役其力矣,始于其暇日筑忻州城,除道通平西岭。又感发其良心,俾修阳曲诸庙学,葢民不知劳而颂有德者至多不容口。英庙复辟,召还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给从二品禄,巡抚宁夏。时西边连岁用兵,民罢敝甚,公拊循之。又籍其贫甚者,计口给食,奏蠲通租之累。里正者宽两税抵输布帛,厥贡果实皮革诸物,皆已权罢之。其地故有宣圣庙,祀礼与中州等项,岁俭止行释菜。公曰:“其费几何,而用以化导边氓,其利博矣。”爼豆之事,吾何敢废?亟复之。久之,孛来入寇,边将失利,虏势猖獗。公檄诸部,固城堡,缮器械,募材武士,士兵参以官兵,守要害。既而朝廷命将出师,虏始引去,西师解严。公乃上章乞省墓,不允。然上亦念公任边久,思有以少休之矣。未几,升南京户部左侍郎。今上即位,勑公总督京储及屯田诸务。公始至,会台臣建议,令诸司察举其属,□首劾罢其不事事者数辈,而荐用其才且贤者。廪庾废坏,其修复之资,咸取其军后,而公有余材则积以待敝。公曰:“縻有用之物,因无告之民,吾不能牵于吏议,以隐忍于心也。”即日以便宜从事。人谓公一举而能除数十年之弊。复因灾异上恤民力,录囚徒,裁省盐粮俸钞三事。丁继母忧,赐葬祭。旋命起复,公恳乞终制,祥禫召还京,升南京户部尚书,总督如故。三年乞奏最,上以其兼领诸务,止之,赐诰命进阶资政大夫。公至是功业既成,精力向衰,在他人若可以少自暇逸,而公感知遇,期于尽瘁。每晨兴入公馆治事,食顷诣台,迄日旰未休。属僚文移趣办,不少贷,卒之以此成疾。疾甚犹日省署不废。呜呼!必如公而后可谓无负于委任矣。公人严伟,立朝棱棱有风望。自郎署人巳惮其刚直,无敢有忤之者。及出更藩镇,入践台省,位叙日高,年德日茂。晚生后进以得公接纳,幸而小官下吏趋走听令,有莫敢仰视者矣。公生于永乐甲申,寿六十九。

○南京户部尚书陈公俊墓碑(彭韶)

译王与 公讳翌,字仲霄,凤阳虹县人。他的先世居住在朱陈村,宋末迁到彭城,如今居住在虹县的这一支又是在国初迁来的。祖父敬先、父亲鉴,都因公显贵而累次追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祖母、母亲都追赠夫人。公幼年就有非凡资质,已故父亲尚书公指着他说给别人听:“我家世代务农,人们只知道我所经营的是庄稼,却不知道种植的是德行;我的儿子大概能够收获这庄稼吧?”宣德壬子年,中应天府乡试。正统丙辰年,会试考中进士,授任行在户部主事。己巳年,虏寇侵犯边境,王师北征,命他到永平等处储备草料粮食。永平是边境内的郡,征收运输繁重,百姓没有隔夜储粮;公千方百计筹划安排,使百姓不受侵扰而军队粮饷充足,回来奏报,符合皇帝心意。又从内库发出数万两银子,命他到辽阳买粮,充实边地仓廪。事情办完,升任郎中。不久奉玺书督理江西漕运。在此之前,每年的赋税都由士卒负责漕运,后来朝廷正用兵,才改由民间有司承接;他们迎合上意,严格限定期限,催促办理,百姓几乎不能承受。公说:“赋税没有以后再补足的道理,何必如此急迫?”于是巡行郡县,寻找富裕人家,让他们准备船只,分担漕运。□告诫他说:“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军队回来后就不会再劳烦你了。” 众人都乐意听从□□□。起初,皇上崇尚孝敬,编录《忠义备财用》《清赃罚》《申旧典》等事,对群臣重大事务尚未上报知闻。尚书公的讣告传来,请求归乡的三司官员和御史接连上章挽留他,皇帝命公办完事务。公很快已经骑马赶回家,在服丧期间听到诏命,又前往督理漕运,□京师后才返回,服丧将近期满。恰逢皇帝命朝廷大臣举荐能够担任方岳之任的人,众人一致以公应荐,于是在他家中授任山西右布政使,乘驿传迅速赴任。公询问百姓疾苦,免除拖欠税粮十多万石。百姓一向依靠五台山的木材,到此时却有禁令,公放宽禁令,百姓照常砍柴取薪。雁门设置军队防守后,又增加征用百姓戍守,公把他们全部释放,使其回去务农。公已经使百姓生活富足,认为可以役使他们的力量了,才利用闲暇修筑忻州城,开辟道路贯通平西岭。又激发他们的良知,使他们修缮阳曲各处庙学;百姓不知道劳苦,歌颂有德之人的声音多得说不完。英宗复位,召回公,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享受从二品俸禄,巡抚宁夏。当时西部边境连年用兵,百姓疲敝不堪,公安抚体恤他们。又登记其中特别贫困的人,按人口供给粮食,奏请免除通租的负担。对里正,放宽两税抵缴布帛,至于贡纳的果实、皮革等物,也都暂时停止。当地原有宣圣庙,祭祀礼仪同中州相同;遇到歉年才停止常礼,只举行释菜礼。公说:“这项费用有多少,却能用来教化边地百姓,它的好处很大。祭祀用的俎豆礼仪,我怎么敢废弃?”立即恢复了它。过了很久,孛来入侵,边将失利,虏势猖獗。公向各部发布檄文,坚固城堡,修缮器械,招募有才干勇武的人,把士兵同官军混合编组,守卫要害之处。不久朝廷命将出师,虏军才退去,西部军队解除戒严。公于是上章请求回乡省墓,没有获准。但皇帝也想到公镇守边境已久,打算设法让他稍作休息。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左侍郎。当今皇帝即位,诏令公总督京师粮储及屯田等事务。公刚到任,适逢御史建议,命各司考察举荐属员;公首先弹劾罢免了几名不任事的人,并荐用有才且贤能者。仓廪废坏,修复所需的资金都取自军队用后剩余之物;公有多余材料便积存起来,等待损坏时使用。公说:“把有用的物资耗费在无告的百姓身上,我不能因为吏议而牵制,忍心隐瞒在心。”当天便依照便宜之权处理。人们说,公这一举便能除去数十年的弊病。又因灾异上奏体恤民力、登记囚徒、裁减盐粮俸钞三件事。丁年,因继母去世服丧,朝廷赐葬祭。不久命他起复,公恳切请求服满丧制;祥禫之后,召回京师,升任南京户部尚书,总督事务如旧。三年时,他奏请考核政绩后退休,皇帝认为他兼管多项事务,予以挽留,并赐诰命,晋阶为资政大夫。公到此时功业已经成就,精力也开始衰退,若换作别人,大概可以稍稍闲逸自得;但公感念知遇,决心竭尽心力。每天早晨起身进入公馆办事,过一会儿到都察院,直到天晚还不休息。属官的文书公文催促办理,他从不少宽限,最终因此积劳成疾。病重时仍每天到官署处理事务,从不废止。唉!一定要像公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辜负委任。公仪表严肃伟岸,立于朝廷,棱角分明而有威望。自任郎署官员时,人们已经畏惧他的刚直,没有人敢违逆他。后来出任藩镇,入朝任台省官员,职位日益升高,年龄、德行也日益深厚。晚辈后进能够得到公接纳,便感到幸运;至于小官下吏前来趋走听令,更有不敢抬头仰视的人。公生于永乐甲申年,享年六十九岁。○南京户部尚书陈公俊墓碑(彭韶)

彭韶

公讳俊,字时英,别号愚庵,世居莆之后埭,早负才志,颕敏不凡。正统丁卯,以书举乡试第一。明年戊辰,登进士第,授户部主事。父珪,广东文昌县教谕,卒于官。公渡海迎丧。海南富土物,公私以事至者类稇载而归,公一无所取,上下嗟异。服丧家居,朱尝干泽□县。服阕,仍除旧职。景泰甲戌,差督天津等卫旧人秋青草。公上言:“官兵原采取之额巳难征办,况岁增耶?渔不可以竭泽。”朝议是之,得减数三十五万。东满岁归江南苏松诸郡负上供银七十余万两,公受委往督,不数月告完。部长贰奇其才,俾典阖部章奏,终其官。天顺三年,迁员外郎。四年春,同考礼部会试。寻转郎中。五年,两广合兵讨叛蛮,英庙命公往督馈饷,假重权以行。公便宜择吏分方趣办,得无乏。是冬,遭母夫人丧,乞守制,不允。次年蛮下兵解,始奔丧回。监军总戎合百金赙,却之。成化纪元,复任郎中于其部。未几,升南京太常寺少卿。四年,召户部右侍郎于户部,号素练。至是边事动,四方日奏灾伤,公佐杨尚书鼎,随时裁决,悬合事宜。部属相谓:“诸文移稿有陈公笔如嵌金然”,其重之如此。五年,持节充正使册封荆王。七年,京师饥,奉诏平粜太仓米百万斛以利民。公虑奸黠乘势射利,乃奏请石以下许籴,多者闭不与。八年,虏聚河套,规内侵,宪庙命将征之,勑公总督军饷于陜西。公请出内帑银助边,且除径道发丁飞挽,劳勚集事,无问寒暑。是役也,榆林大捷,公偕诸将凯还,加食从二品俸。九年,改吏部,时过傅尹公冢宰文庄叶公左侍郎,公与之同德一心,前后铨序最称得人。十三年满九载,拜南京户部尚书。又越二十二年复满九载,赴阙请老,不允,赏赍羊酒宝钞,俾还任,与子天序入冑监。公既还,再以老疾辞,遂加太子少保致仕,赐玺书驰传还乡,仍命有司月给米。二石舆隶四人,弘治元年以疾卒。讣闻,上加恤典,赐谥康懿。

○南京户部尚书黄公镐传

黄镐字叔高侯官人正统十年进士选监察御史十三年奉 命按贵州时麓川蛮反 诏尚书王骥总兵张軏征之未能定贵道梗镐躬率精锐转战而前会官军贼袭败骥军退屯沅浱时列城皆被图而平越尢急议者以平越无积贮欲弃委贼镐独不可平越贵咽喉无平越是无贵也乃集城中军民檄抚苗共守之贼日夜攻围人乏食至掘鼠罗雀而气益振会 朝廷遣大兵至贼溃方解围葢九阅月当是时微镐贵几殆景泰三年使还湖湘蛮复反命大臣戡定镐参其军湖湘平迁广东佥事改浙江复以广东左参政雷廉高三郡负海素多盗镐皆破灭之镐按贵时年甫三十本起诸生及当羣蛮变制胜伐谋若素闲军旅者其后屡建战功由是 朝议以镐可大用历长藩臬入副都御史又转二铨馆阁羣公莫不雅敬镐拜南京户部尚书以疾乞骸赐玺书驰传归卒于途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曰襄敏镐器局宏远所在着声赫赫每迁秩或不足酬功未尝自言不汲汲于进人以比重之

○南京户部尚书潘公荣事略

潘荣,正统戊辰进士,景泰元年拜吏科给事中,上疏开言路,抑奔竞数事,时论甚韪之,反充琉球国册封正使,宣布主上德威,嗣王以下皆拜舞称颂,尝记本国中山八景,得用夏变夷之体,还擢吏科都给事中,旋迁南京太常寺少卿,户部侍郎,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勑总督粮储,禁仓庾诸弊,省军士般剥诸费,积羡余数万斛,以备赈饥,疏抑权幸之挠法者,减两浙偿补盐课,其有裨于国计民生甚巨,官至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生平端方耿介,所至凛然有蘖声,疏三上以致政,家十载杜门谢客,足不履公庭,布衣蔬食,澹泊类穷约,人在朝宽弘乐易,有古大臣风度,在乡清修峻雅,诸一切尘氛绝无染指,乡人迄今称长者。

○南京户部尚书黄公绂传(李梦阳)

译彭韶 公讳俊,字时英,别号愚庵,世代居住在莆田后埭。早年便负有才华和志向,聪颖敏捷而非同寻常。正统丁卯年,以文章参加乡试,考取第一。第二年戊辰,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父亲珪任广东文昌县教谕,死于任上。公渡海迎接父亲灵柩。海南物产富饶,公私因事到那里的人,大多满载而归,公却一无所取,上下都惊叹称异。他服丧居家,朱尝干泽□县。服丧期满,仍授原职。景泰甲戌年,派他督理天津等卫的旧例秋季青草。公上言:“官军原来按规定采办的数额已经难以征办,何况每年还要增加呢?捕鱼不可以把水塘捕干。”朝廷议论认为有理,得以减免三十五万。期满回到江南苏州、松江各郡时,这些地方拖欠上供银七十多万两,公受命前往督催,不到几个月便奏报全部完成。户部侍郎认为他的才能奇异,让他掌管全户部章奏,直到任期结束。天顺三年,调任员外郎。四年春,参与礼部会试的考校。不久转任郎中。五年,两广合兵征讨叛乱的蛮部,英宗命公前往督办粮饷,授予重大权力以便行事。公酌情选任属吏,分区催办,粮饷没有缺乏。这年冬天,遭母夫人丧,请求守制,未获准许。第二年蛮部被平定、军队解散后,才奔丧回乡。监军和总兵合送一百金作为赙仪,他拒绝接受。成化改元,回到户部任郎中。不久升南京太常寺少卿。成化四年,召回户部任右侍郎,号称素有训练。到这时边境事务发生变动,四方每天奏报灾害伤损,公辅佐杨尚书鼎,随时裁决,处置都合乎事宜。部属相互说:“各类公文的稿件有陈公的笔力,仿佛镶嵌着金子。”他们敬重他到这种程度。五年,持节充任正使,册封荆王。七年,京师发生饥荒,奉诏以太仓米一百万斛平价出售,以利百姓。公担心奸猾之人乘机牟利,于是奏请只准购买一石以下的数量,买得多的则不卖给。八年,虏部聚集在河套,图谋入侵内地,宪宗命将征讨,诏令公总督陕西军饷。公请求拨出内库银两援助边境,并且开除道路、征发民夫快速运输,辛劳集中处理事务,不分寒暑。这次战役中,榆林大捷,公同诸将凯旋,加给从二品俸禄。九年,改任吏部。当时过傅尹公冢宰文庄叶公任左侍郎,公同他德行一致、同心协力,前后主持铨选,最称得人。十三年任满九年,授任南京户部尚书。又过二十二年,再次任满九年,赴京请求养老退休,没有获准;皇帝赏赐羊酒和宝钞,让他返回任职,并让他的儿子天序进入胄监。公返回后,又以年老多病请求辞职,于是加授太子少保而致仕,赐玺书,准许乘驿传回乡,并仍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二石、舆夫隶役四人。弘治元年,因病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加以恤典,赐谥康懿。○南京户部尚书黄公镐传 黄镐,字叔高,侯官人。正统十年中进士,选授监察御史。正统十三年奉命巡按贵州。当时麓川蛮夷反叛,诏令尚书王骥、总兵张軏出征,仍未能平定,贵州道路阻塞。黄镐亲自率领精锐部队转战前进。适逢官军遭贼军袭击,王骥的军队败退,退驻沅浱。当时各城都受到威胁,平越尤其危急。有人认为平越没有粮食储备,想要放弃它,任由贼军占据,唯独黄镐不同意。他说:“平越是贵州的咽喉,没有平越就没有贵州。”于是召集城中军民,发布檄文,安抚苗民,共同守城。贼军日夜围攻,守城军民缺乏粮食,甚至挖鼠捕雀,但士气反而更加振作。恰逢朝廷派遣大军到来,贼军溃败,围困才得以解除。这一战前后共历时九个月。当时若不是黄镐,贵州几乎就危险了。景泰三年,黄镐出使归来,湖湘蛮夷又反叛,朝廷命大臣平定,黄镐参与其军,湖湘于是平定,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改任浙江,又因广东左参政任内雷州、廉州、高州三郡濒海,向来盗贼很多,黄镐把他们全部击破消灭。黄镐巡按贵州时年仅三十岁,原本只是诸生;等到群蛮发生变乱,他运用制胜和谋略,仿佛一向熟悉军旅。此后又多次建立战功,因此朝廷认为黄镐可以重用。他历任长藩、臬司,入朝任副都御史,又转任二铨和馆阁诸职,公卿们无不敬重他。后来拜为南京户部尚书,因病请求退休,皇帝赐玺书,准许他乘驿传回乡,途中去世。追赠太子少保,赐祭葬,谥号“襄敏”。黄镐器度宏大,见识深远,所到之处都声名显赫。每次升迁官阶,有时待遇不足以酬答他的功劳,他却从未自己申说,也不急于求进,因此人们更加看重他。南京户部尚书潘荣事略 潘荣,正统戊辰年中进士。景泰元年,授任吏科给事中。他上疏请求广开言路、抑制奔走钻营等数事,当时舆论很赞许他。后来又充任琉球国册封正使,宣扬皇上的恩德威仪,琉球嗣王以下都拜舞称颂。他曾记载该国中山八景,采用“用夏变夷”的文体。回国后升任吏科都给事中,不久迁任南京太常寺少卿、户部侍郎,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督粮储。他禁止仓庾中的各种弊端,节省军士运输剥运等费用,积存余粮数万斛,以备赈济饥荒;又上疏抑制权贵宠幸扰乱法律的人,减少两浙盐课的偿补,这些措施对于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的帮助非常大。官至南京户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潘荣一生端正方严、刚正不阿,所到之处都令人凛然,留下显著声誉。他三次上疏请求以政事告退,辞官在家十年,闭门谢绝宾客,足不踏入公门,穿布衣、吃粗粮,淡泊得如同贫困之人。他在朝为官时宽厚弘大、和易可亲,有古代大臣的风度;在乡里则清正自守、严峻高雅,对一切尘俗气息都丝毫不沾染。乡人至今仍称他为长者。南京户部尚书黄公绂传(李梦阳)

李梦阳

尚书黄公者,封丘人也。名绂,字用章。其先浴人,高祖克让,始徙封丘。克让生思豫,思豫生秀,秀生中,中生黄公。初,高皇帝兵起,思豫掌太常事,以罪编氓沅州。巳又军平越卫,于是平越、沅州、封丘、洛皆有黄氏。乃后秀金陵死,中收其赀重庆,娶于张,生公重庆。于是重庆亦有黄公。生之夜梦老人抱婴儿曰:「送蹇尚书,汝子长依舅氏张宗琦。」宗琦麻城学职,从如麻城归,如平越补卫学生。正统丁卯,以春秋中云南乡试第五,明年登进士第,除行人,升南京刑部员外郎,郎中出四川参议,参政进右使,转湖广左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进南京户部尚书,改左都御史,尚书仍旧。黄公廉峻直,执遇事飙发,正色□立即重忤时贵,弗恤智巧所避,公毅然肩之。人率□□其呆然,亦以是获名。郎中时人业以硬黄目之。□□堂□缺官,公署堂印,诸寮事之,即犹堂官也。□□□超之之故,谭千户者大猾也,善欢显贵人,尝□氏芦场,显贵人无敢民直者,公直之,竟归之民。参议督松茂诸仓,兼备其兵,厘革宿弊,擒豪恶数百人,举劾将官各当,边赖以宁。参政如□庆,旋风拥舆□得行,公曰:「汝寃气耶?姑散予图之。」至州齐沐祷梦,翌日清兵囚无验,乃祷诸城隍,夜果梦若有神言州西寺云。寺去州四十里边路而巢山,公旦起率州官吏兵往诣寺围捕之。有僧少而恶,诘之无牒,使醋西王涂其额晒洗之,则有巾痕,乃鞠讯之,遂尽暴其奸慝。云寺后有巨塘,凡投宿人则杀之,沉塘奸众分其财,有妻女则分其妻女,又攒典李节阳,王亲也,侵盗官粮巨万数,王之窟公论之,悉如法。公虽钱榖司,然善摘发奸大,以是威行境中。尝道川东青神,吏望风解印绶走。右使奏闭建昌银矿,许之。大盗周王簿者,哨众钞掠,檄公平之。公谓盗起于烦苛,宜少宽养,而阉官以方贡横敛。公抗不从,阉挤移近省,升左使。时两京工兴,征银二万,例民。公以库积余充,又势豪马快船债万,坐逼索。又荆王奏徙坟冢,公悉不从,省费巨万。又计锢僧继晓,于是威惠大行。继晓之来也,势焰灼人。公私谓诸公曰:「晓以妖术媚上,遂奸眠食,共今避而反乡,名扫墓而实逃生耳。」乃令武昌府锢之后堂,阳尊礼之。居无几,晓果败,槛送京斩之西市。公在蜀尝忤阁臣万安,衔之三年,六推咸抑。公知之,乃亦连疏乞罢,凡三上巳,乃有巡抚延绥之命。劾参将郭镛,都指挥郑印、李铎、王琮,葭州史知州等。又计捕豪奸张纲,乃于是拔才能,察幽隐,问疾苦,饰废坠。于是申号令,修器械,严警逻,节候望,边政新。公见饮马妇,片布遮其下体,乃悲以惭曰:「嗟乎!士之贫至此极,乃驱之战守邪!」于是令豫支米三月。会诏毁庵寺,公使汰尼解军门,给配鳏士人,人大欢悦,无不愿公死者。及公去,尼有携子女拜送路傍。云公既官六曹,益无所顾避,威棱截然。特旨改掌宪院,天下方仰望风采。公自以历侍五朝,中外凡五十年,戆直崖异,忤人获名,大祸难测。又盛满宜戒,乃引年恳乞骸骨。居无何,疾作,竟不起,年七十有一。国制文极于六曹尚书,官之北斗,天造不论。夏蹇经纶,悃愊太宗北征,全国是属。三杨公亮,寅协熙绩,台省坐臻太平。君佚臣劳,所谓代天之相。英庙之遇文达,略似马周。吁俞一德,密画显断,万几积核,局体一变,成化间忠良外植,三原、河州、单县、封丘、巍然辈出。居则岳屹,动则雷击,大事斧断,小细海畜。帷幄佞幸请剑必殛,使见之者畏,闻之者慑。斯其人死生富贵,足动之哉!然较之天顺以前,则殊矣。时与位不同邪?委任权力殊耶?弘治中华容、洪洞、钧阳、灵宝、阳曲、卢氏、金陵、安福,咸□名卿。然志存纳约,行在精审,苟济其事,小枉安□局体,又变矣。虽形迹罔。暴义遵矫直,亦运数然欤?自言路志伸,毁誉进黜,气焰满盛,公卿敛逊。正德以来,遂靡靡难观。亦诸人甘宠饰誉,稍有嘉美,便立祠树碑,要歌征颂,镂板鑴石,惟恐不流。今信后也,此意既横,机巧自生,工言论务弥缝,斯又一变。然黄公左都,则严甄御史,量能委之,火其差簿于庭曰:「事贵得人耳,资劳久近,岂立官者意哉?」当是时,言官能毁之黜否耶?斯政在人邪?抑时不同邪?公焚奏草,自泯其嘉美,视汲汲流今而信后者,又何如耶?江淛食盐钱钞,民苦包揽掊勒,呻吟公尚书力条其折征银状以闻,至今行之便。此其事比之汲汲流今信后者,得与失不较然白哉?公□二十六举进士,始室孙郎中镛女也,生子楫霖□封宜人,赠夫人。继室鲁卫镇抚宣姊,生子杞桓,封夫人。葢终其身无妾婢云。彬工部司务,桓光禄司署正。公卒之日,皇帝惊悼,遣祭勑有司营墓,在长葛县马陵冈。

译李梦阳 尚书黄公,封丘人,名绂,字用章。他的先世是浴人,高祖黄克让最初迁居封丘。黄克让生思豫,思豫生秀,秀生中,黄中生黄公。起初高皇帝起兵时,思豫掌管太常事务,因获罪被编入沅州民籍。后来又在平越卫任军职,于是平越、沅州、封丘、洛地都有黄氏。后来黄秀死于金陵,黄中带着他的财产到重庆,娶张氏为妻,在重庆生下黄公,于是重庆也有了黄公。黄公出生那夜,家人梦见一位老人抱着婴儿说:“送给蹇尚书,你的儿子长大后依靠舅氏张宗琦。”张宗琦在麻城任学职,黄公随他到麻城,回来后到平越补任卫学生。正统丁卯年,黄公凭《春秋》科考取云南乡试第五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升南京刑部员外郎、郎中,出任四川参议、参政,升右布政使,转湖广左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进任南京户部尚书,改任左都御史,户部尚书之职仍照旧兼领。黄公廉洁严正、刚直不阿,遇事便猛烈发作,正色直言,立即得罪权贵,却不顾那些可以回避祸患的机巧手段,毅然承担下来。人们大多认为他【缺字】而且【缺字】其貌愚直,也正因此获得声名。他任郎中时,人们已经把他称为“硬黄”。【缺字】堂【缺字】官职空缺,黄公代理掌管堂印,属官们都侍奉他,实际上就如同堂官一样。因【缺字】【缺字】升迁的缘故,有个叫谭千户的人,是个大奸猾,善于讨好显贵。他曾侵占【缺字】氏的芦场,显贵们没有人敢替百姓直言,黄公替百姓主持公道,最终把芦场归还给百姓。任参议时督理松茂等处仓储,并兼管军备,整顿革除长期弊端,擒获豪强恶人数百名,举发弹劾的将官也各自与罪责相当,边境因此安宁。任参政到【缺字】庆时,有旋风围拥车舆,使车无法前行。黄公说:“你这是冤气吗?姑且散去,我来设法处理。”到州后,他斋戒沐浴祈祷,梦中得到启示。第二天清查军兵,囚禁的人都没有证据,于是又向城隍祈祷,夜里果然梦见仿佛有神灵说,罪犯在州西寺。那座寺离州城四十里,靠边路、盘踞山中。黄公早晨起来,率州中官吏和士兵前往寺院包围搜捕。有个年轻而凶恶的僧人,盘问他却没有度牒,便让人用醋涂在他的额头上,晒干后再洗去,露出了头巾的痕迹,于是审讯他,终于把他的全部奸恶罪行都揭露出来。原来寺后有一个大池塘,凡是来投宿的人,他们就把人杀死,沉入塘中;奸党分取死者财物,有妻女的就分取他的妻女。又有攒典李节阳,是王的亲属,侵盗官粮达数万之多,王的巢穴【缺字】黄公依法论处,把他们全部按法律惩办。黄公虽然主管钱粮事务,却善于揭发奸恶大案,因此威势在境内广泛树立。曾经取道川东青神,官吏听到他的威名,纷纷弃官逃走。黄公任右布政使时,上奏请求关闭建昌银矿,朝廷准许了。大盗周王簿聚集同党抢掠,朝廷发布檄文命黄公平定。黄公认为盗贼的兴起源于烦苛的政令,应该稍加宽缓以休养百姓,而宦官却借方贡之名横征暴敛。黄公抗争不从,宦官排挤他调往近省,升任左布政使。当时两京兴建工程,征银二万,按惯例要摊派给百姓。黄公用库中积余充抵,又有权势豪强马快船户欠债万数,黄公以逼迫索取之罪论处。荆王上奏请求迁移坟冢,黄公也全都不听从,省下费用数万。又设法把僧人继晓关押起来,于是他的威势和恩惠大为流行。继晓到来时,声势熏天。黄公私下对诸公说:“继晓用妖术媚惑皇上,于是奸邪得以侵扰皇上的饮食起居。如今我们避开他回到乡里,名义上说是扫墓,实际上是逃生罢了。”于是命武昌府把继晓关在后堂,表面上恭敬礼待他。没过多久,继晓果然败露,被押送到京城,在西市斩首。黄公在四川时曾得罪阁臣万安,万安记恨了他三年,六次推举都被压制。黄公知道后,也接连上疏请求罢官,前后三次,才得到巡抚延绥的任命。他弹劾参将郭镛、都指挥郑印、李铎、王琮、葭州知州史知州等人,又设法捕获豪强奸人张纲。此后他拔擢有才能的人,察访幽隐,询问民间疾苦,修整废弛败坏的事务。于是申明号令,修缮器械,严密巡警侦逻,节省候望费用,边疆政务焕然一新。黄公看见一个饮马的妇女,只用一块布遮住下体,便悲伤而惭愧地说:“唉!士卒贫困到了这种极点,难道还要驱使他们去作战守边吗!”于是下令预先支给三个月的粮食。正逢诏令毁弃庵寺,黄公让人淘汰尼姑,交给军门,分配给鳏居的士人,百姓非常欢悦,没有不希望黄公长寿的。等到黄公离任,尼姑中有人带着子女到路旁拜送。黄公任六曹官员以后,更加无所顾忌回避,威严凛然。皇帝特旨改任他掌管宪院,天下正仰望他的风采。黄公自认为历事五朝,在朝廷内外共五十年,愚直刚硬、卓异不群,因触犯他人而获得声名,大祸难以预料;又认为盛满时应当警戒,于是以年老为由恳请退休。过了不久,疾病发作,最终不起,享年七十一岁。国制以六曹尚书为文官的最高职位,是官位中的北斗,天意造就的人才不能用常理论断。夏蹇善于经纶谋划,竭尽忠诚,辅佐太宗北征,全国都归属其功。三杨公辅佐明亮,与同僚协力建立熙盛功业,台省官员因此达到太平。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正所谓代替上天辅政。英宗对文达的任用,大略如同唐太宗对马周。啊,俞一德暗中筹划、明断决策,处理万机积弊,政治格局为之一变;成化年间,忠良之臣在外任职,三原、河州、单县、封丘等地,巍然之士相继出现。他们静居时如山岳耸立,行动时如雷霆震击;大事决断如斧,小事则包容如海。帷幄中的佞幸之臣请求诛杀时,必定立即处死,使看见这种情形的人害怕,听到的人震慑。难道这种人的生死富贵,真能被这些事情撼动吗?然而与天顺以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是因为时代和职位不同吗?还是因为委任和权力不同吗?弘治年间,中华、洪洞、钧阳、灵宝、阳曲、卢氏、金陵、安福等地,都有【缺字】名卿。然而他们的志向在于接纳规谏,行事精细审慎,只要能办成事情,即使稍有委曲,也安于【缺字】格局,政治格局又发生了变化。即使外在形迹不显,【缺字】暴义遵矫直,也还是时运造成的吗?自从言路的意愿得到伸张,毁誉、升迁、黜退都由此决定,气焰盛大,公卿收敛退让。正德以来,风气便衰颓得不堪入目。又有一些人甘心接受宠幸,粉饰声誉,稍有一点嘉美之处,便立祠树碑,请人歌咏征颂,刻板镌石,唯恐不能流传后世。如今真是后世如此吗?这种心意一旦横行,机巧自然产生;工于言论的人致力于弥缝遮掩,这又是一番变化。然而黄公任左都御史时,严格选拔御史,量才委任,把候选名册在庭中焚毁,说:“事情贵在得到合适的人,资历和劳绩的久近,难道是设立官职的本意吗?”在那时,言官能不能毁谤他、使他被贬黜呢?这究竟是政事取决于人,还是时代不同呢?黄公焚烧奏疏草稿,自行抹去自己的美誉;与那些急于流传今世、取信后世的人相比,又该怎样评价呢?江浙地区征收盐钱和盐钞,百姓苦于包揽和搜刮勒索。黄公任尚书时,极力分条上奏改为征收白银的情形,直到今天仍实行而且便利。这件事与那些急于流传今世、取信后世的人相比,得失难道还不明显吗?黄公【缺字】二十六岁考中进士,最初娶孙郎中镛的女儿为妻,生子楫、霖;【缺字】封为宜人,追赠夫人。继室是鲁卫镇抚宣的姐姐,生子杞、桓,封为夫人。据说他终身没有妾婢。彬任工部司务,桓任光禄司署正。黄公去世那天,皇帝震惊哀悼,派遣官员祭奠,并命有关部门营造墓葬,墓在长葛县马陵冈。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梁公璟神道碑(李东阳)

李东阳

公讳璟,字廷美,世太原崞县人。祖讳某,从戎朔州,后仍居崞。考讳资,有行义,乡人称直轩先生,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妣史氏,赠夫人。公性至孝,少时直轩血出于面,公以舌舐之而止。正统己巳,北虏肆乱,直轩从征,官兵溃,公闻变,被发号且走,求父所在,值归乃巳。尝马邑县学生,后学革,乃入崞学。学成,景泰庚午举山西乡贡。天顺甲申登进士第,授兵科给事中。成化初,累迁都给事中,论事持大体。壬辰与诸同官劾大臣不职者,因荐致仕尚书王汝、都御史高明可用,言太激切,获谴几殆不变。癸巳擢陜西布政司左参政,偏历所部,询民疾苦,察郡县吏称不称,得牧民体。分守洮岷,适西番纵掠,居民惊徙,公提兵斩其魁,男妇复业者千数以内。艰去。辛丑服阕复任,巡抚都御史而下交荐于朝。乙巳进右布政使。丁未迁左布政使,敷惠勤事,视皆尤普。在陜前后十五年,民熟其民,益宜之。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湖广,兼赞军务。公整肃风纪,赈饥民,理冤狱,简毘壮以增武备。永州寇作,督官兵之镇。守中官殴杀王亲下,公勘覆力拒,请属不挠。以外艰去。壬子改四川,有武官骛不听令,公痛绳以法,始皆帖服。有剧盗,亦督兵剿之。甲寅擢南京吏部右侍郎,会独理部事,事毕举。戊午进户部尚书,出纳明审。时巳婴疾,庚申遂得请去。时足不至公府,徜徉山水间,日围碁赋诗,乐笃伦收族。事兄琮尤谨,每宴会拜跪如少时。所赐禀饩,月必分给,间以散诸族党。岁歉则出粟以周贫乏,死者具棺敛葬之。又建石桥书院,以教子姓及乡之俊秀,给薪米笔札而时课试之纩,且属属其子曰:“无废义学。”葢其生平所注意者,故至是犹勤勤云尔。以弘治壬戌七月十五日卒,距其生宣德庚戌正月十六日,寿七十三。公敦雅厚重,耐清苦,遵矩度,不事矫饰随。所受任必称,事举职阅历,既久资望兼积,人无訾议。而又先几勇退,以寿考终,延及子姓,方隆而未艾。揆诸理数,可谓不失其正矣。古之语大臣者,必先出处其间,幸不幸弗论,惟所自处合时与义,乃可完其名而不辱其身。苟终之不合,虽有奇节危行,卒归于无用。故非仕之难,而保终难。公亦可以无憾哉!

○南京户部尚书郑纪(国史实录)

国史实录

南京户部尚书郑纪,字廷纲,福建仙游人。天顺庚辰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检讨。宪庙登极,献太平十十策,寻移疾归。踰二十年,再起供职,升浙江副使,提督学校。弘治二年,召国子祭酒。会万寿节修斋醮,礼部预取监生供事,纪以不可,上疏谏,不听。改南京左通政,升南京太常寺卿,南京户部右侍郎。久之,进本部尚书,致仕。正德三年十一月卒,年七十,赐祭葬如例。纪姿貌英特,气象方整,文章条鬯,而尤以用世之学自许。其提学时,正乐舞,行乡射,毁淫祠,皆有裨风教。既调官南京,犹数言事。上在东宫行冠礼,纪采自文王以来嘉言善行凡百条,各绘图作赞,名曰《圣功图》,以进。在户部尤多建明,皆关钱榖大计。中间屡被论劾,葢以其家食既久,一旦复出,骤至通显,不免有积薪之议。然纪之才略实有过人者,大学士刘健以同年故知之最深,故浮言卒不能撼,而上亦任之不疑也。次子主敬,亦举进士,户部主事,卒。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熊公翀墓志铭(喻时)

译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梁公璟神道碑(李东阳) 李东阳 梁公名璟,字廷美,世代是太原崞县人。祖父名讳某,曾从军于朔州,后来仍居住在崞县。父亲名资,有德行义举,乡人称为直轩先生,追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母亲史氏,追赠夫人。梁公天性至孝,年轻时直轩先生面上出血,梁公用舌头舔止了血。正统己巳年,北方虏寇大肆作乱,直轩先生随军出征,官兵溃败,梁公听到变故,披散头发,号哭奔走,寻找父亲所在,直到父亲回来才停止。他曾是马邑县学生,后来县学改革,便进入崞县学。学业完成后,景泰庚午年考取山西乡贡。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成化初年,多次升迁为都给事中,论说政事能够把握大体。壬辰年,他与同僚弹劾不称职的大臣,并趁机推荐致仕尚书王汝、都御史高明可以任用;言辞过于激切,获罪受责,几乎身死,却始终没有改变。癸巳年升陕西布政司左参政,遍历所属地区,询问百姓疾苦,考察郡县官吏是否称职,掌握了治理百姓的方法。分守洮岷时,适逢西番纵兵抢掠,居民惊恐迁徙,梁公率兵斩杀其首领,恢复生产的男女有千人之多。因服丧离任。辛丑年服丧期满复职,巡抚都御史以下的官员交相向朝廷推荐他。乙巳年升任右布政使。丁未年迁任左布政使,施行恩惠,勤于政事,各项措施尤其普遍。在陕西前后十五年,百姓熟悉他的治理,更加亲近信服他。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缺字】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梁公整肃风纪,赈济饥民,审理冤狱,选拔精壮以增强武备。永州盗寇起事,他督率官兵镇压。中官殴杀王府亲属,梁公复勘审理,极力抗拒请托,毫不动摇。因父亲去世离任。壬子年改任四川,有武官轻慢而不听号令,梁公依法严惩,他们才全部服从。有大盗,他也督兵剿灭。甲寅年升南京吏部右侍郎,适逢独自主持部务,事情办理完毕后受到举荐。戊午年升户部尚书,钱粮出纳明白审慎。当时已经患病,庚申年终于获准离职。此后足不至公府,徜徉山水之间,每天围棋赋诗,乐于笃厚人伦、收合族人。他侍奉兄长琮尤其谨慎,每逢宴会都像年轻时一样拜跪。他所得的俸禄和禀饩,每月必定分给家人,间或还散给族人亲党。年成歉收时就拿出粮食周济贫困,死者则备办棺木收殓安葬。他又修建石桥书院,教育子弟和乡里俊秀,供给柴薪、米粮、纸笔,并按时考课;又反复嘱咐儿子说:“不要废弃义学。”这大概就是他一生所特别关心的事,所以到了这时仍然勤勤恳恳如此。弘治壬戌年七月十五日去世,距他出生于宣德庚戌年正月十六日,享年七十三岁。梁公敦厚雅正、稳重持守,能够安于清苦,遵循规矩法度,不从事矫饰和随俗。他所接受的任职都称职,办理事务也都完成职责;任职日久后,资历和声望都逐渐积累,没有人能指责他。而且他能预见时机,勇于退隐,以高寿终老,子孙也因此延续发展,声势正隆而未有衰歇。从事理和命数看,可以说没有失去正道。古人谈论大臣,必先讲求出仕与退处;不论幸运还是不幸,只要自己的处置合乎时势和道义,才能保全名声而不辱自身。如果最终不能合乎时义,即使有奇特节操和危险正直的行为,最终也会归于无用。所以难的不是做官,而是善始善终。梁公大概可以无所遗憾了吧!南京户部尚书郑纪(国史实录) 国史实录 南京户部尚书郑纪,字廷纲,福建仙游人。天顺庚辰年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检讨。宪宗即位时,郑纪进献《太平十十策》,不久因病请求回乡。过了二十多年,再次被起用任职,升浙江按察副使,提督学校。弘治二年,召任国子监祭酒。适逢万寿节修斋醮,礼部预先选取监生供事,郑纪认为不可,上疏劝谏,皇帝没有听从。改任南京左通政,升南京太常寺卿、南京户部右侍郎。过了很久,升本部尚书,退休。正德三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岁,按惯例赐祭葬。郑纪仪表英俊奇特,气度端正严肃,文章通畅,而尤其以经世致用的学问自许。他提督学校时,整顿雅乐舞蹈,举行乡射礼,毁去淫祠,都有助于风俗教化。调任南京后,仍多次上奏论事。皇帝在东宫举行冠礼时,郑纪采集自周文王以来的嘉言善行共一百条,各自绘图作赞,名为《圣功图》,进献给皇帝。他任户部时提出的建议尤其多,都关系到钱粮大计。期间多次遭到论劾,大概因为他长期在家食禄,一旦重新出仕,骤然达到显要地位,免不了有人议论他积薪待进。然而郑纪的才略确实有过人之处,大学士刘健因同年关系最了解他,所以浮言最终不能动摇他,皇帝也始终信任他而不疑。他的次子主敬也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后来去世。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追赠太子少保熊公翀墓志铭(喻时)

喻时

公名翀,字腾霄,号□□□□,旷迈简肃,不知世有衒鬻态,而沉鳅逸虬,莫可以埃霭笼也。父仕忠奇焉。少龄业南坛,从游者十人许。忽夕覩一绝色女立松树上,众皆错愕,走。公略不意,女灭焉。遂以刀刮树皮,大书曰:“作怪风雷折成形,斧锯分。”乃明日夜半雷擘之,至今人吓然。余先妻祖司马素庵郝公,偶见公诸生中,辄许以庙堂器,葢朗鉴焉。公乡荐后,登己丑进士,授武进令,濯痍煦寒,无毛发点染,称循吏。擢山西道御史,按陕西,武臣横强,公发其甚者如指挥王昶辈,置之法。时酷旱久,而雨注,秦人德之。差江西荡夷凶憝,不少下,借贪沓望风解去,而放死刑之寃者多。邑有毛龙、毛虎兄弟,稔恶噬染人无数,公潜行得实,重拟焉,还其主赃外而收之官,风裁葢震灼哉。刷卷南畿,以考最,升山西宪副。诏曰:“天下做官的都照休,翀可谓受知天子矣。”分巡冀北道,禽白莲会谋不轨者万众,公维戮其首妖王良辈,而胁从者免,升按察使,被钦赏焉。是宪皇庚戊年也。督工张秋,升都□□□□,御史多□□,又被钦赏。无何而升副都御史,节镇陕西,均徭额,兴钱法,刺奸以存军民,而纪纲复。入边见宝气,公命掘之,得古玉玺一颗,文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四字,纳之当上意。是年以工部右侍郎召,无穉耆不泣下而遮留,谓“何以还我公也。”行间改兵部左侍郎,立朝抗颜,多建白。同右侍郎顾佐者,清蓟州草场得体,又钦赏焉。若筹边条奏,朝议称快。时大司马马文贞公,名焰,然而侍郎有左熊、右熊公,左熊京辇有两熊夹一马,天下太平之谣。孝庙呼熊胡子而不名。一日奏事,鼻带液,上曰:“鼻液乃膝寒耳。”命以宫绣护膝赐之。满期加正二品服色俸,荫一子入监,莽优纶也。公年七十,擢南户部尚书,一指顾而宿蠧空,相传旧日清尚书熊公尔遇两宫。庆礼成公得特进阶资政大夫正治卿上柱国夫人,如其例封,而父母、大父母、曾大父母同追秩□□十有二矣。丐休,诏许驰驿归。公孝友,本自髫丱□□一,嘉果必怀焉。先尝父母,父母或有所指导神□而受之。迨父母见其成,而相次亡,哭之骨立,庐墓□□荐如生。历忌辰、弦晦节,必谢客独寝,曰:“禄养之□□可恨也。”至生日,曰:“吾母难时也,恶乎乐?”讫其身□□儿三诩、翼、翚,弟一翝同居,无异飨。翝好酒难近,公□之不言而坐,翝改悔焉。得俸金各治田着屋若干,瞻之墓田供奉,外推之族。尝谓兄弟曰:“我五人身后宜从我祖父父傍雁行墓,见一脉尔。”竟遵之。葢公神游太素,笑言不烦,人望见浑朴无瑕,摘而其中有照不灭焉者。修躯六尺,许多豪,两眉彩上射,鼻孔可容指,颐有异须,挺然而入。朝接者竦息。累官要枢,敦崇同乡人而不流也。家居绝无秘玩,筑一阁,扁曰“尊制”,示忠也。但藏古书千卷,别有凤皇冈之往来觞咏,携子共孙,彷徉兴一触则舞鹤跳鹿。拉王叟者手弹弥傲,竟夕不知其所如也。叟贫死,公临焉,泪浮淫下,呼老友,老友闻者感之。武皇复起,公而疾革往矣。往之目童孺四,与郡学郭生、顾生立灵星门,忽闻天鼓响,见天门云光烂开,有袍笏一人腾而上,不移晷传公逝,此岂偶然耶?武皇赐御葬四百五十金,计前后诰命十有一勑书四,有五钦赏袭衣白金者三,雕花玉带者一,恩遇可谓极数矣。但公军功该世荫,而大司马彭泽者将欲请而遂寝,于乎功之不见录也,何但公人臣之分常尔?余向闻今上皇当阳初,梦公称臣,南京户部尚书熊翀见,明日咨之诸元老,称其风表峻越,而临颕贾公以先大臣第一流对。今上皇异焉,谕以祭公,其殁而声灵通帝座者也,视之荫奚重轻哉?公奏疏与诗文若干卷,今但有《止庵集》行。世。

○南京户部尚书秦民悦

译喻时 熊公名翀,字腾霄,号【缺字】。他旷达超迈、简朴严肃,不知道世间还有炫耀贩卖姿态的事情;他又像沉潜的鳅、逸出的蛟龙,不能被尘埃烟霭所笼罩。父亲仕忠认为他奇异。熊公年少时在南坛求学,跟随他游学的有十多人。一天傍晚,忽然看见一个绝色女子站在松树上,众人都惊愕逃走,唯独熊公毫不在意,女子随即消失了。熊公便用刀刮去树皮,大书道:“作怪的风雷将你劈成形,斧锯把你分开。”第二天半夜,雷果然将树劈裂,直到今天人们说起仍感到惊惧。我前妻的祖父、司马素庵郝公,偶然在诸生中见到熊公,便称许他是朝廷栋梁,大概是有明察之识。熊公乡试中举后,考中己丑年进士,授武进县令。他清除民间创伤、温暖贫寒,毫无丝毫染污,被称为循吏。升山西道御史,巡按陕西。武臣横暴强悍,熊公揭发其中最严重的,如指挥王昶等人,并依法处置。当时久旱不雨,后来大雨倾注,秦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奉命到江西荡平凶恶之徒,他毫不稍加宽贷;贪婪懈怠者听到风声便解职逃走,许多被判死刑的冤案也得以释放。县里有毛龙、毛虎兄弟,屡次作恶,残害玷污无数人。熊公暗中查访取得实情,依法从重拟罪;归还他们侵占的财物,其余没收入官,执法声威大为震动。巡刷南畿案卷时,因考核成绩最优,升任山西按察副使。诏书说:“天下做官的人都依照规定休息,熊翀可以说是深受天子知遇了。”熊公分巡冀北道时,擒获白莲会谋划不轨的一万多人,只杀了首领妖王良等人,胁从者免罪,升任按察使,并受到钦赐奖赏。这是宪宗庚戊年。督理张秋工程时,升任都【缺字】【缺字】;御史多【缺字】【缺字】,又受到钦赐奖赏。不久升副都御史,镇守陕西,均平徭役数额,推行钱法,刺察奸恶以保全军民,纲纪也恢复了。入边时看见有宝气,熊公命人挖掘,得到一颗古玉玺,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献入朝廷,正合皇帝心意。这年以工部右侍郎身份被召入朝,百姓无论老幼都哭着拦路挽留,说:“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熊公还回去?”途中改任兵部左侍郎,临朝时抗颜直言,提出很多建议。同右侍郎顾佐一起清理蓟州草场,办理得很得体,又受到钦赐奖赏。至于筹划边防的条奏,朝廷议论都称快。当时大司马马文贞公声名显赫,而侍郎中有“左熊、右熊”二公,京城里流传“两熊夹一马,天下太平”的歌谣。孝宗称熊公为“熊胡子”,而不直呼其名。有一天熊公入朝奏事,鼻中流着液体,皇帝说:“鼻液是因为膝部受寒。” 命令把宫中绣制的护膝赐给他。任满后加正二品的服色和俸禄,荫一子入国子监,这真是特别优厚的恩典。公年七十岁时,升任南京户部尚书;一经指顾,积久的弊病便一扫而空。相传从前清廉的尚书熊公尔遇曾侍奉两宫。庆礼完成后,公得到特进阶资政大夫、正治卿、上柱国的官阶,夫人也按惯例受封;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也一同追赠官秩,已有【缺字】十二人。公请求退休,诏令允许他乘驿车回乡。公孝顺友爱,这种品行从幼年便已如此;遇到美好的果品,一定怀在怀中带回家。以前侍奉父母用膳时,父母有时有所指示,他便神色【缺字】地接受。等到父母见他成就后相继去世,他哭得形销骨立,结庐守墓,祭荐侍奉如同他们还活着。每逢忌辰、上弦下弦、晦日和节日,必定谢绝宾客,独自就寝,说:“不能以俸禄奉养父母,实在可恨。”到了自己的生日,他说:“这是我母亲受难的日子,怎么能快乐呢?”直到去世,他有三个儿子诩、翼、翚,弟弟翝也与他同住,饮食享用没有差别。翝嗜酒,难以亲近,公只是默默坐着不说话,翝便改过悔悟。公把所得俸金分别置办田地、修建房屋若干,用来供给墓田祭祀,剩余的推及族人。公曾对兄弟们说:“我们五个人死后,应当依照祖父、父亲的墓,在旁边像雁群一样排列安葬,只要看见是一脉相承就行。” 后来竟然遵照了这句话。大概公的神魂已经游于太素之境,说笑从容而不烦扰;人们远远看见他浑厚质朴、没有瑕疵,但仔细观察,其中有光明不灭之处。他身长六尺,气概豪迈;两眉之间的神采向上放射,鼻孔大得可以容纳手指,下巴有奇异的胡须,挺然走入朝廷。朝见他的人都屏息肃立。他历任要害枢密官职,厚待并推崇同乡人,却不因此流于偏私。居家时完全没有珍秘玩物,只建了一座阁,题名“尊制”,用来表示忠诚。家中只收藏古书千卷,另有在凤皇冈往来饮酒吟咏的事迹,携带儿子和孙子一起漫游,兴致一来便像舞鹤跃鹿。曾牵着王老人的手,弹琴而更加傲然,整夜都不知他后来去了哪里。老人贫困而死,公亲临吊唁,泪水不断流下,呼喊着老朋友;听说此事的老朋友都为之感动。武皇重新起用他时,公却已经病重离世了。公去世时,有四名童子和儿童同郡学郭生、顾生站在灵星门,忽然听到天鼓响,看见天门在云光中灿然打开,有一名穿袍服、执笏的人腾空而上;不到一会儿,便传来公去世的消息,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武皇赐给御葬银四百五十金;前后诰命十一道、敕书四道;有钦赐赏物的袭衣、白金三次,雕花玉带一条,恩遇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只是公的军功本应享受世袭荫补,而大司马彭泽将要上奏请求,后来却搁置了。唉,功劳得不到记录,难道只是公个人作为人臣的命运一向如此吗?我从前听说,当今皇帝初次临朝听政时,梦见公称臣;南京户部尚书熊翀拜见皇帝,第二天皇帝向诸位元老询问,元老们称赞公的风采仪表高峻超卓,而临颍贾公则以“先朝大臣中的第一流人物”回答。今上感到惊异,便下谕祭奠公;这是说公死后声名和神灵仍能通达帝座。既然如此,荫典的轻重又有什么关系呢?公的奏疏和诗文有若干卷,如今只有《止庵集》流传于世。南京户部尚书秦民悦

秦民悦字崇化,庐州府舒城县人。天顺丁丑进士,授行人,迁工部屯田员外郎。赈济京畿诸县,多所全活。成化壬辰,迁广平府知府,考政郡守第一。如检勘荒田马地,共三千余顷。辩冤活狱一十九人。招流纳徙六千户,皆烨烨在人耳目。九载去任,民立祠竖碑以思之。甲辰,迁江西布政司右参政。弘治改元,擢本司右布政使。按部戢奸吏,抑豪强,均赋平役,民赖以安。辛亥,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边备,兼巡抚顺天等府。奏乞减庄田租课,以纾民困。增密云右北口官军,招募士兵以防冲突,皆蒙嘉纳。其年,迁户部右侍郎,改吏部右侍郎。明年,以父丧去任。服阕,添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未几,仍改吏部右侍郎。己未,拜南京吏部尚书。庚申,改南京兵部。癸亥,丁继母忧。乙丑,服阕,改南京户部。正德丁卯,致仕。至七年三月卒,年七十九。讣闻,赐祭葬如例,谥曰庄简。民悦沉静谨恪,进止有常。平居卷不释手,操觚染翰,老而不倦。在继母忧中,尝疏老疾乞休,诏答以勉终礼制,尚俟起用。言官乃有论其急于进用者,然民悦莅官持巳,不失法度,士论多归之。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少保高公铨墓表(李东阳)

李东阳

公姓高氏,讳铨,字宗选,世传妫州人,国初徙扬之江都,祖友直,父亨,皆用公贵,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生方齓,日诵数百言,十三能韵语。天顺丁丑,补县学生,吏部王端毅公时知府事,置资政书院,教诸生俊秀者,公与焉。成化乙酉,举乡贡,己丑登进士第。或讽使增年以备台谏,公曰:“某不敢也。”授大理寺右评事,上疏言时政六事。丙申,录囚福建,平反至百余人,及会勘大狱,不私挠,擢山东按察司佥事,改浙江、河南。岁饥人相食,朝廷遣侍郎一人往赈,公实授分任,验丁口,程远近,审缓急,务均实惠。属吏侵克,虽有所凭附,亦按治之。流移四集者,蒸染疫疠,公请给衣粮,亟散遣之,其所全活多至不可数。归德有黄河退地千余顷,亲藩所据,州守亦以租负被讼于朝,命中官及侍郎、都御史按其事,公谓:“租负责之州地,则民所恃业者,中官挟以祸福,执不变。”后他藩亦以河退地请其官长,欲私于长史,以其半两释之,公不可,民赖以不病。凡一官历二臬,九载四荐,乃迁浙江副使,即摄司事,清案牍,勤听断,羣吏敛手。勾考戎籍,奸慝无所大。壬子,擢河南按察使,河决张秋,命官浚治,公以赞画劳,赐白金文绮。乙卯,历迁左布政使。丙辰,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兼督燕门诸关,定徭役,修要害。有妄指民田献皇庄者,命侍郎二人会勘,民寃声撼野,至殴州县吏不得行,众颇纵之,欲籍以塞命,公曰:“若是则民重得罪,请勘实以闻。”主上仁明,当不忍夺民利以狥左右,巳而果然。庚申,升南京工部右侍郎,累摄吏、户、兵三部事。癸亥,江淮饥,复领赈济,所活亦众,□荒政八事,多行之。进南京右都御史,掌院事。正德丙寅,今天子擢南京户部尚书,令卫士廪米与折银每月兼给,人甚便之。丁卯,南京吏部及北院相继告阙,公两被名。荐会逆瑾窃柄,不悦于公,特令致仕,犹衔之不置。逮就诏狱,文致无所得,乃放归。后竟摭他事,褫其官。庚午诏复,以本官致仕。中外方冀其再相,而公卒矣。公虑事周悉,通贯条格,每自谓治律之功不减治经。经史外,若阴阳、禄命、堪舆、医药之类,罔不涉猎。始号平山,晚更号遗安老人。所著有《平山遗安》二稿若干卷。后以例请于朝,特赠公太子少保,赐葬祭。

○户部尚书张缙(雷礼)

译秦民悦,字崇化,是庐州府舒城县人。天顺丁丑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升任工部屯田员外郎。他赈济京畿各县,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成化壬辰年,升任广平府知府,考核政绩为各郡守第一。他主持勘验荒田、马地,共三千多顷;为冤案平反,使十九名囚犯得以活命;招集流民、接纳迁徙户六千户,这些政绩都显著地为人所知。任满九年离职时,百姓为他立祠竖碑以表达思念。甲辰年,升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弘治改元,升任本司右布政使。他巡行所属地区,整治奸吏,抑制豪强,均平赋税,平定差役,百姓因此得以安宁。辛亥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地边防,兼任顺天等府巡抚。他上奏请求减免庄田租税,以缓解百姓困苦;增加密云右北口的官军,招募士兵以防备冲突,这些建议都得到皇帝嘉许采纳。当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改任吏部右侍郎。第二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添注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不久,又改任吏部右侍郎。己未年,任南京吏部尚书。庚申年,改任南京兵部尚书。癸亥年,因继母去世服丧。乙丑年服丧期满,改任南京户部尚书。正德丁卯年退休。正德七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讣告传来,按惯例赐祭并赐葬,谥号为“庄简”。民悦沉静谨慎恭敬,举止进退都有常规。平日手不释卷,拿笔作文,年老了仍不知疲倦。他在为继母服丧期间,曾上疏说自己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诏书答复让他勉力完成礼制,还等待起用。言官于是有人议论他急于求取起用;然而民悦任官时约束自己,行事不失法度,士大夫舆论大多归向并认可他。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少保高公铨墓表(李东阳) 李东阳 公姓高,讳铨,字宗选,世代相传说是妫州人;明朝初年迁居扬州江都。祖父友直,父亲亨,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刚七岁,每天诵读数百字;十三岁便能写押韵的文章。天顺丁丑年,补为县学生。当时吏部王端毅公任知府,设置资政书院,教授各位优秀学生,公也在其中。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贡,己丑年考中进士。有人劝他增加年龄,以便具备担任台谏官的资格,公说:“我不敢这样做。”授任大理寺右评事,上疏陈说时政六件事。丙申年,负责在福建录囚,平反案件一百多人;及至会同勘察重大案件,也不徇私枉法,因此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后改任浙江、河南按察司佥事。遇到灾荒,百姓互相吞食,朝廷派一名侍郎前往赈济,实际上授予公分任此事。公核验丁口,安排路程远近,审察事情缓急,务求使恩惠均匀而切实。属吏有侵吞克扣,即使有所依凭附托,也照样查办。流民迁徙聚集四方,蒸染疫病,公请求发给衣服粮食,立即遣散他们;他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归德有黄河退水后形成的土地一千多顷,被亲藩占据;州守又因租税亏欠被朝廷追诉。朝廷命宦官、侍郎和都御史查办此事,公说:“如果把租税亏欠归咎于州地,那么这正是百姓赖以为业的土地;宦官借此挟持他们、任意祸福,我坚持认为不能改变这个处理。” 后来其他藩府也以河流退地请求安置其官长,想把其中一半私下给长史,并以另一半作为释放条件,公不同意,百姓因此没有受到祸害。公任同一官职时兼历两道按察司,九年中四次被推荐,才升为浙江按察司副使,随即代理司务。他清理案牍,勤于审理断案,群吏都收敛不敢妄为。考核勾检军籍,使奸邪无从扩大。壬子年,升任河南按察使。黄河在张秋决口,朝廷命官员疏浚治理,公因筹划协助有功,获赐白金和彩绸。乙卯年,历次升任左布政使。丙辰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兼督燕门各关;他整定徭役,修治要害之地。有人妄指百姓田地,献给皇帝作为皇庄,朝廷命两名侍郎会同勘验。百姓的冤屈呼声震动原野,甚至殴打州县官吏,使他们不能办事;众人颇为放纵他们,想借此登记没收民田来塞责。公说:“如果这样做,百姓就会再次获罪,请把实情勘察清楚再上报。”皇上仁慈英明,应当不忍为了迎合身边人而夺取百姓的利益,后来果然如此。庚申年,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多次代理吏、户、兵三部事务。癸亥年,江淮发生饥荒,他再次负责赈济,救活的人也很多;他提出荒政八条,多数得到施行。升任南京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正德丙寅年,当今天子升任他为南京户部尚书,命卫士的廪米和折银每月同时发给,士卒都感到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两〕 丁卯年,南京吏部和尚书所称的北院相继出现空缺,公两次被列名推荐。适逢逆臣刘瑾窃取权柄,他不喜欢公,特意命公退休,却仍对他怀恨不止。公被逮捕送入诏狱,罗织罪名却找不到证据,于是释放回乡。后来刘瑾终于搜取其他事情,剥夺了公的官职。庚午年诏令恢复官职,公仍以原官退休。朝廷内外正希望他再次任相,公却去世了。公谋划事情周密详尽,通晓贯穿各种条例,常常自称治理法律的功夫不亚于研究经书。除经史外,阴阳、禄命、堪舆、医药之类,也没有不涉猎的。起初号平山,晚年改号遗安老人。著有《平山遗安》二稿若干卷。后来按惯例向朝廷请赠,朝廷特意赠公太子少保,赐予葬祭。户部尚书张缙(雷礼)

雷礼

张缙字朝用,其先顺天宝坻县人,曾祖讳仲和,胜国时山西太原路总管,因家阳曲。缙幼颕悟不凡,既冠,领天顺丙午乡荐,以成化己丑登甲科。初知钧州,钧民多顽犷,以严治之,素弗友者皆敛手奉令。寻以内艰归,终丧,改知沧州。居南北之冲,且颕病雨淹,多方赈救,民赖之。安权贵欲请境内地庄田,缙不可,其事乃寝。升南京工部郎中,刬除宿弊,羣匠故囊槖奸利者无所容。未二年,升杭州知府,葢重其地而属之也。缙以廉政自,特守臣、台使以及监司无弗敬信者。在郡八年,节缩百费,省民财十有余万。升山东参政,去之日,杭人留其履以识不忘。弘治癸丑,河决张秋,上命平江伯陈锐、都御史刘大夏治之,百需悉委调度。甲寅功成,遂升其秩通政司右通政,属之行河时冲决之余,沟防不治,缙相其缓急,以渐修浚,无所遗。又于决口之东甃石岸数里,以图勿坏。又新筑南旺东堤,树柳其上,每岁夏秋水溢,挽卒得分行无阻,至今便之。庚申八月,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饬士马以防寇掠,有发辄得,畿内寇几绝。尝疏陈八事,皆切民□。辛酉四月,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虏入遮击,屡有斩获之功。是岁十一月,改督漕运,造封之价必预给,漕卒必选其精壮者补之。癸亥、甲子,淮杨连岁告饥,奏留粮米若干万石,所全活者甚众。丙寅,升户部左侍郎,时逆瑾专政,恶其不巳附者,会南京户部尚书缺,以缙往补,而即因事逮之。时同逮皆复官,惟缙致仕,过沧,沧人留止之,乃家于沧。然瑾衔缙未释也,复尚书韩文同下诏狱,罚输边米五百石,又坐前扬州灾尝改扬之兑运二万五千石于凤阳上纳,瑾以更制除其名。辛未,刘齐二贼掠畿甸,沧被围七日,城中士民欲许贼和以缓祸,来即缙谋曰:“许之和是降城矣,降于法何如?吾家三十口。”誓不能降贼,而生也。众义之相婴,城固守,勇百倍于初,贼势挫,其围遂解。未几,复召右都御史,仍督漕运,兼淮南剿贼事。至则选锋追剿,又设大以遏其冲。贼围邳缙,素知东海千户张瀛者,以谋勇称,遂令率健士开南栅迎敌。有三骑突来,葢贼魁也,皆中失毙,其党遁去,城乃完。七月,贼舍骑入江,缙于仪于州皆严兵以待。既而贼势日蹙,乃有狼山之捷。上劳以玺书金帛。时境内累经兵弱,大民物凋瘵,又加意抚绥,渐有生意。然缙亦老,巳倦于勤矣。凡七疏乞休,不允。甲戌,以入议至沧不进,复疏乃许之,仍复南京户部尚书致仕。命有司给岁夫月廪。凡居沧有一年,而终年八十有三。缙器宇魁岸,风神秀朗,持巳莅下,严重有威,理棼处剧,绰有余裕。故起州郡,历方岳,陟台省,所至辄着能声,树成绩。居家孝友,交接以诚,好贤喜士,多所崇奖。生平嗜学,手不释卷,星历医卜皆臻甚玅。性好吟咏,有《玉雪遗藁》若干卷。其所建白,又有《奏议》若干卷,藏于家。

○南京户部尚书成斋林公泮墓志铭(舒芬)

译雷礼 张缙,字朝用,祖先是顺天府宝坻县人。曾祖张仲和,在前朝任山西太原路总管,因而定居阳曲。张缙幼年聪颖过人,成年后在天顺丙午年考中乡试,成化己丑年考中甲科。起初任钧州知州。钧州百姓多强悍粗野,他用严厉的方法治理,平素不服从他的那些人也都收敛行止、奉行命令。不久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丧期满后改任沧州知州。沧州处于南北交通要冲,而且经常遭受暴雨水淹,他多方赈济救助,百姓依赖他得以生存。安权贵想请求占有境内土地作为庄田,张缙不同意,这件事才搁置。升任南京工部郎中后,革除积弊,过去靠工匠行囊中牟取奸利的人无处容身。不到两年,升任杭州知府,大概是因为朝廷看重杭州这个地方,才把它交给他治理。张缙以廉政自持,特意守职;地方守臣、御史台使以及各级监司没有不敬重信任他的。他在杭州任职八年,节省缩减各种费用,替百姓省下十多万钱。升任山东参政,离任时,杭州人留下他的鞋子作为纪念,表示不忘。弘治癸丑年,黄河在张秋决口,皇帝命平江伯陈锐、都御史刘大夏治理,所有需要的物资都委托他们调度。甲寅年工程完成,于是提升他的官秩为通政司右通政。因为当时河道经过决口冲毁后,沟渠堤防没有修治,张缙审察缓急,逐步修浚,没有遗漏。他又在决口东面砌筑了数里石岸,以防再次毁坏;又重新修筑南旺东堤,在堤上种植柳树。每年夏秋水势上涨时,挽运漕粮的役卒能够分道通行而不受阻碍,至今仍觉得便利。庚申年八月,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整饬士马以防寇掠,敌寇一有发动作乱,立即就能捕获,京畿内的盗寇几乎绝迹。他曾上疏陈述八件事情,都切中百姓【缺字】。辛酉年四月,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敌虏入侵时迎击阻截,多次取得斩获功劳。这年十一月,改任总督漕运;漕运封缄物资的费用一定预先发给,漕卒则一定选取精壮者补充。癸亥、甲子两年,淮安、扬州接连多年报告饥荒,他上奏请求留下粮米若干万石,保全救活的人很多。丙寅年,升任户部左侍郎。当时逆臣刘瑾专权,厌恶不肯依附自己的人,恰逢南京户部尚书出缺,便派张缙前往补任,却又借事将他逮捕。当时一同被逮捕的人都恢复了官职,只有张缙退休;经过沧州时,沧州人挽留他,他于是定居沧州。然而刘瑾对张缙仍未消除怨恨,又把尚书韩文一同下诏狱,罚令输送边地粮米五百石;又因先前扬州灾荒,曾将扬州应输的兑运粮二万五千石改运到凤阳上纳,刘瑾便借更改制度之名革除了他的官籍。辛未年,刘六、齐彦名两名贼寇抢掠京畿,沧州被围七天。城中士民想答应与贼人讲和,以暂缓祸患,来向张缙谋划,说:“我们家有三十口人。”张缙发誓不能向贼人投降而苟生。众人认为他有义,于是相互扶持,坚守城池,勇气比最初增加百倍。贼势受挫,包围于是解除。不久,朝廷再次征召他任右都御史,仍然总督漕运,兼管淮南剿贼事务。到任后,他选拔精锐部队追击剿杀,又设置大型【缺字】来遏制贼寇冲锋。贼寇围攻邳州时,张缙一向知道东海千户张瀛以谋略勇武著称,于是命他率领健勇士卒打开南栅迎敌。有三名骑兵突然冲来,大概是贼寇首领,全部被箭射中而死,其党羽逃走,城池才得以保全。七月,贼寇舍弃骑兵进入长江,张缙在仪真、扬州都严密部署军队等待。后来贼势一天比一天窘迫,于是取得狼山之捷。皇帝用玺书、金帛慰劳他。当时境内屡经战争,民力衰弱,财物凋敝,他又加意抚慰安置,地方渐渐有了生机。然而张缙也已年老,已经厌倦勤劳奔波了。他先后七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都不允许。甲戌年,他因入朝参与议事,到了沧州却不再前进,再次上疏后皇帝才允许,仍恢复其南京户部尚书的名位让他退休,并命有关部门供给每年役夫和每月廪禄。他在沧州居住了一年,终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张缙器宇魁伟,风采神情秀美明朗;自我操守严正,对待下属庄重而有威严,处理纷繁艰巨的事务,显得从容有余。因此他从州郡官起步,历任方面大员,升至台省官职,所到之处总是留下能干的声誉,建立了政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居家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诚心与人交往,喜爱贤者、乐于奖掖士人,所推崇奖赏的人很多。他一生喜欢学习,手不释卷;星历、医术、卜筮都达到很高的造诣。他性情喜欢吟咏,著有《玉雪遗稿》若干卷。他所提出的建议,又有《奏议》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南京户部尚书成斋林公泮墓志铭(舒芬)

舒芬

大司徒成斋林公以成化壬辰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历升寺副、寺正,尽心庶狱。尝有吴鉴者,宜津人,以与强贼同姓名逮系;又有王子流者,江西人,亦捕强贼,刑迫皆自诬服。公驳之,踰时果获盗,升广州府知府。府治省城,吏奸政弊,讼繁,公处之若无事。例有堂食,公一不指染。尝过山门,有石刻“元丞相伯颜灭宋于此”,公改刻“宋太傅枢密使张世尧死节于此”。凡郡之忠义贞节,多所表异。郡有蓝瀵诸山洞蛮,时方猖獗,公承檄以兵入其穴,擒斩渠帅,因图地形。会总兵尽屠之。又丰湖保十三村民皆盗拒敌,公至其地谕降之。戊午,升广西参政,奉勑总督粮储,兼理屯田。时逋欠三十三万,公侦如湖米方贱,下令减直收银,差官往湖籴米,民甚便之,输不后时。既半年,逋欠毕集。辛酉,升江西右布政使,转左布政使。廉公有威,吏弊一熄。尝以陈先生澔所著《礼记集说》文庙编《性理大全书》,既取大注,是陈有功于礼,奏乞从祀孔庙,不果。乙丑,登顺天府尹,省寺供亿悉复旧章,威詟豪右,畿辅以治。正德丁卯,升户部右侍郎,总督太仓粮储。时逆瑾方用事,公惟内无所失,而处之甚恭。会奉勑往凤阳、河南会勘徽府田土,事竣加俸一级。戊辰,升南京户部尚书,授资政大夫。时逆瑾益摭大臣多从中罢免,甚者中以法,公亦惴惴有去志。方启行出都门,传旨着致仕,仍赐诰褒赠廪给与如例。公欣然以得保全出望外矣。明年某月抵家,未几,瑾又以公当罚运米口外几百石。公家素贫,虽历官三十七年,俸资之外一毫无取。家又先被火,归之日寄居寺宇书房者数年。口外之役不胜艰苦,公亦视之坦然,不少忧愤。公名泮,字用养成斋号也。世闽县人,祖佑,父纯,由举人兴国教谕,皆以公贵赠南京户部尚书。祖妣郑氏,妣王氏,皆赠夫人。长兄清源,天顺庚辰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卒。公幼孤,性虽嗜学,主事君之教亦至,故公事之若严父师。弟浚渊与公同榜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又升广东按察佥事,丁母忧去,补任浙江,又升副使,卒。

○南京户部尚书张公泰传(黄佐)

黄佐

张泰,字叔亨,顺德人。成化丙戌进士,知沙县。人端谨乐易,政尚宽平,而公庭亦无留事。民爱戴之。尝修饬学校,重建先贤祠,修建县治事,集而民不扰。公暇辄戾学,躬励诸生学业。刻罗豫章、陈了斋遗书以诏学者,邑士用劝。时县经兵燹荒疫,泰至,百废且举。甫三载,以贤能征授浙江道试御史,廵视通州仓,革包揽之弊。言及官闱与政,上怒杖责之,几死。提督京畿学政,公明众推服。丁忧养病十有余年。弘治壬子复起,出按云南。奏开解额五名,绳赃吏之尤无良者。先是,象马思揲执木邦宣慰司罕穵法,因禁四十年未有以处之。泰于是会议,檄各汉士官兵临其境,以公移谕之。思楪感悔,遂送罕穵法复其故业,械其首祸者三十余人请罪。积患一朝顿释,远近称其能。既复命,特劾中贵杨戴二人及戚里坏法者。上怒甚,既而霁,威罚俸半年。寻升太仆少卿,又改大埋寺蓟州皇庄与牧马草场争地界,日久累勘不明。奉命会武臣清理,泰密访得永乐中开设图本,按之权贵始服。升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遂疏专委任清兑支均俸粮,委监收广储积修常平清军数总部运限稽派重查粮稽住俸省守支十二事,俱允行。正德丁卯迁工部侍郎。公出纳杜请托,改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时逆瑾虐焰熏灼,所求不副,奇祸立至。泰当奉表入贺,惟以土葛布遗瑾。瑾知清苦,然犹憾之。会吏部以南京户部尚书员缺,疏泰姓名以请。内批升户部尚书,着致仕。家居三月卒。朝廷遣官赐祭葬。泰谦和孝友,兄顺庶出,母欲薄分其产,泰泣谏均分,从之。夫妻相待如宾,每见必揖。至诚接物,未尝言人过失。唤僮仆不至,声色不加于前,葢其所养有素云。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正谊先生雍公泰墓志铭(吕柟)

译舒芬 大司徒成斋林公于成化壬辰年中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历次升任寺副、寺正,尽心审理各种狱讼。曾有吴鉴,字宜津,是当地人,因为与强盗同名而被逮捕拘禁;又有王子流,是江西人,也被捕捉强盗,刑讯逼迫之下都自己诬认服罪。公驳正了这些案件,过了一段时间果然捕获了盗贼,于是升任广州府知府。广州府治所在省城,官吏奸诈、政务败坏、诉讼繁多,公处理起来却像没有事情一样。按惯例有堂食供给,公从不染指一分。曾经过山门,看到石刻“元丞相伯颜在此灭宋”,公改刻为“宋太傅枢密使张世尧在此死节”。郡中凡有忠义贞节之士,他多予以表彰褒异。郡内蓝瀵等山的洞蛮当时正猖獗,公奉檄带兵进入他们的洞穴,擒获并斩杀首领,顺便绘制地形图。适逢总兵将他们全部屠杀。又有丰湖堡十三村的百姓都成为盗贼、抗拒官军,公到那里晓谕招降了他们。戊午年,升任广西参政,奉敕总督粮储,兼理屯田。当时拖欠粮税三十三万,公查知湖地米价正低,便下令减价收银,派官员到湖地买米,百姓十分便利,输送也没有误期。过了半年,拖欠的粮税全部征集完毕。辛酉年,升任江西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他廉洁而有威严,官吏的弊病一下子便平息了。他曾认为陈先生澔所著《礼记集说》被编入文庙所用的《性理大全书》,既然采用了其中的大注,陈澔对礼学便有功劳,于是上奏请求让陈澔从祀孔庙,但没有成功。乙丑年,升任顺天府尹;省城各寺的供给费用都恢复旧有章程,威势震慑豪强,京畿因此得到治理。正德丁卯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总督太仓粮储。当时逆臣刘瑾正在专权,公只求内心不失操守,对他处处十分恭敬。适逢奉敕前往凤阳、河南会同勘察徽王府田土,事情办完后加俸一级。戊辰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授资政大夫。当时刘瑾更加任意罗织大臣,许多人因此被罢免,严重的还被依法治罪,公也惴惴不安,产生了离职的念头。正要启程,走出都门时,传来圣旨命他退休,仍按惯例赐给诰命、褒奖、廪给等。公欣然认为能够保全自身,实在出乎意料。第二年某月抵达家中,不久,刘瑾又以公应当罚运粮米到口外数百石来追究他。公家向来贫困,虽然历任官职三十七年,俸禄资财之外一丝一毫也没有取用。家中又先遭火灾,他回乡时寄居寺院书房,已有数年。口外运粮的差役极其艰苦,公却坦然面对,一点也没有忧愤。公名泮,字用养,“成斋”是他的号。世代是闽县人。祖父佑,父亲纯,父亲由举人任兴国教谕,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南京户部尚书。祖母郑氏、母亲王氏,都追赠为夫人。长兄清源,天顺庚辰年中进士,授任南京工部主事,后来去世。公幼年丧父,虽然天性喜爱学习,但工部主事兄长对他的教导也十分周到,因此公侍奉兄长如同严父和老师。弟弟浚渊与公同榜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又升广东按察司佥事;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补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又升副使,后来去世。南京户部尚书张公泰传(黄佐) 黄佐 张泰,字叔亨,顺德人。成化丙戌年中进士,任沙县知县。他为人端正谨慎,平易近人;施政崇尚宽缓公平,因此公堂上也没有积压的事务,百姓爱戴他。他曾整修学校,重建先贤祠,修建县衙,集中办理而不扰民。公务之余,他总是前往学校,亲自督励学生的学业;刻印罗豫章、陈了斋的遗书来教导求学者,县中士人因此受到劝勉。当时沙县经历战争、火灾、荒年和疫病,张泰到任后,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将要恢复。刚满三年,便因贤能被征召,授任浙江道试御史,巡视通州粮仓,革除包揽操纵的弊端。他进言涉及宫闱和政务,皇帝发怒,杖责他,几乎死去。后来提督京畿学政,公正明察,众人都推崇服从他。因丁忧并养病,十多年没有任职。弘治壬子年重新起用,出任云南巡按。他上奏请求增加科举解额五名,严惩贪赃官吏中尤其无良的人。此前,象马思揲擒获木邦宣慰司的罕穵法,因此禁锢了四十年,一直没有得到处理。张泰于是召集会议,发布檄文命各地汉族土官和士兵到其境内,以公文晓谕思揲。思楪感动悔悟,于是送还罕穵法,使他恢复原来的产业,并把首倡祸乱的三十多人戴上刑具,请求治罪。长期积累的祸患一下子得到解除,远近都称赞他的才能。复命之后,他特意弹劾宦官杨戴二人以及外戚中违法败坏法令的人。皇上非常震怒,后来怒气平息,罚威俸禄半年。没过多久,升任太仆寺少卿;又改任大理寺,处理蓟州皇庄与牧马草场争夺地界一事,日久屡次勘察仍未查明。奉命会同武臣清理此事,雍泰秘密访得永乐年间开设的图本,按照图本办理后,权贵们才服从。升任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于是上疏请求专门委任官员,清查兑支、均平俸粮,并委派监收官;广泛储积粮食,修治常平仓;清查军籍,核数总额;限定运输期限,稽核派运;重新查核粮食,稽留俸禄;节省守支,共十二件事,全部获准施行。正德丁卯年,迁任工部侍郎。雍公杜绝出纳中的请托,改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当时逆瑾的暴虐气焰熏灼四方,凡所求之事不能满足他,奇祸立即降临。雍泰正应当奉表入朝祝贺,只用土葛布赠给刘瑾。刘瑾知道他清贫,但仍然对此不满。适逢吏部以南京户部尚书员缺,上疏列出雍泰的姓名请求任用。内批升任户部尚书,却命令他致仕。居家三个月后去世。朝廷派遣官员赐祭并办理安葬。雍泰谦逊温和,孝顺友爱;兄长雍顺是庶出,母亲想少分给他一些家产,雍泰哭泣劝谏应当平均分配,母亲听从了。他与妻子相敬如宾,每次见面都一定作揖。他以至诚待人,从来不说别人的过失。呼唤童仆而童仆没有到,他也不在童仆面前加重声色,大概是因为他的修养一向如此。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正谊先生雍公泰墓志铭(吕柟)

吕柟公讳泰,字世隆,别号正庵,陜西咸宁县人也。先应天句容县人。高祖太居,生子安。洪武初,从戎西伐,编今籍。生清,清生鉴,封文林郎,山西道监察御史。配王氏,封孺人。濒育夜梦神授白莲一茎,日生公孩孺,即敦敏不哗。十三年选升府学,十九年乡举,成化己丑进士。明年出知吴县。吴滨湖,湖涨沦田数百亩顷。先尹咸欲防湖,辄沮于富室。公至,作堤,富室犹谗于太守。公立笞之一百,期月而堤成。雨旸蓄泄,吴到于今赖之,曰“雍公堤”。夫有妾死,妾父讼夫密杀吾女,两月匿尸湖中石下。召讯夫,夫曰:“妾逃两月,迹求无效。”妾父胁财,始知死所。公使视尸,死当近日,乃讯父曰:“夫夫密杀汝女,汝安知匿女于石下?此又岂两月尸耶?必非汝女,汝假他以勾赂耳。”一拷而信。同年进士过吴,求衣绸不答。寮劝之,公曰:“吾吴人,父母剥其子以赂友于,友何厚于子,何薄?吴人无大小称青天焉。”甲辰诏擢御史,吴俗令行皆馈楼船馈公,公不受。□□馈乃驾至张家湾还之。吴人歌曰:“时苗留犊,雍□□舟。”既守御史弹射不惮,高明褒扬不渗,卑远时,威宁伯王公典院事,语亲旧曰:“棘避骢马御史也。”初廵南城,四城咸求折讼,曰:“去有主者,民崩首不去,他官不辩也。”公折之,于是豪右敛迹,声震京师。廵关居庸、紫荆,士民詟服。尝笞黎盗,后有首得遗驴者,讯之乃□盗官黎者也。两淮廵监且满,廵抚□□史以公力□权要,商民咸悦,复奏留一年。初公至淮,皂丁贫而鳏者几二千人,之□二十具与完室。既去,淮南人咏曰:“客边检槖□□□□□遗民尽有家。”又曰:“了却四千儿女顺春□□□云朝天云。”己亥升凤阳知府,未到丁忧,服阕改南阳。唐王奏取民田千顷,命下按察勘给□□□不从。奏曰:“民去王□与守汝宁知府及千户相□□奏逮至千人,累年未判。”抚按下公。三日而决。甲辰,司马于公总制北边,辟公山西兵备副使。公至大同,汰侵渔,振顽慢,广墩堡,制兵车以御胡。胡自公至,不敢近边。千户韦英诬收谋逆百人于公,会镇守廵抚将坐实以闻。公曰:「人命至重,恶可轻举。若出诬收,可谓赏一奸,杀百良。」于公悟,从之。至京,果得诬杀英百人,俱免。于是于公有疑,率召质决。明年,升山西按察使。或谓太宰李公曰:「雍某何以骤耶?」李曰:「雍廉使风力无双,可以诸人遇之乎!」于是山西狱无冤郁,纲纪肃然。有讼其子失养者,公垂涕泣喻子曰:「尔由襁褓,何所食得至今日,乃不顾父母之养,私其妻子,罪当诛。」其父复号泣乞原曰:「愚民老且死,仅有此儿,一时怒不知至此。」公始释之曰:「慎勿又犯。」乃卒孝子。太原知府尹珍出,遇公于途,前骢缓避。公召数珍,珍起抖擞衣上污曰:「此岂失朝耶?」公曰:「汝毁裂朝廷体统,犹敢假为悖言,非罪耶?」笞珍。珍诉于朝,诬以人命诸事,遂收锦衣狱。无证犹三月而后免,左迁湖广参政。湖民被诬强盗者七八人,历多官不解,御史下公勘,毕得诬状,尽释之。七人皆图公像祀于家。武昌知府王达贪虐而喜媚权要,当述职,自布政按察率与上考。公艴然曰:「泰敢党达以负国耶?」独注曰:「上官畏其暴,下民被其虐。」诸公变色。后达卒黜。辛亥,升浙江右布政使。太宰屠公家众鬻贩私盐,乡人效尤,几至千辈,盗窃横行。公先收百人抵罪。诸寮咸谏公曰:「此等屠公祸,屠公岂知禁此当非大助耶?如其知也,存屠公情,存朝廷法。」诸寮惭退。既而丁王孺人忧,朱阕吏部辟山东左布□使,固辞不起。己未诏起右副都御史廵抚宣□□,辞不允。居宣府二年,诸所奏议咸当时务,士民祗畏,边陲晏安。士无室者援两淮例来欣,公复与完聚。千人参将李杰不法,部下状公,公将参奏李,跪堂前诡乞受责以图。自新公遽信曰:「此亦军法也,令缚下,大杖击之。」三军股栗。初,李之屈也,策公必原,既乃谮公于时相暨科道。时相有戚党,科道有稔习,公遂以擅打军官劾罢。乃日居韦曲别墅,不涉城市。秦简王出入温泉,驾过韦曲,款语移时,留诗云:「寄与东山谢安石,莫因高卧负苍生。」正德丁卯,言官潘铎诸人交荐公,有敢死之节,克乱之才。诏复起公左副都御史,董操江,迭疏固辞,弗允。时宦官刘瑾用事,卿佐迁除厚赂行谢,乡人喻公,公曰:「进退在天,若奈我何?」

译吕柟 公讳泰,字世隆,别号正庵,是陕西咸宁县人。先世是应天府句容县人。高祖太居,生子安。洪武初年,太居从军向西征伐,编入如今的户籍。子安生清,清生鉴;鉴被封为文林郎,任山西道监察御史。鉴的配偶是王氏,被封为孺人。王氏临近分娩时,夜里梦见神灵授给她一茎白莲;到生下公时,公还是幼儿便已经敦厚聪敏而不喧哗。十三年,选入并升入府学;十九年,乡试中举;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出任吴县知县。吴县滨临湖泊,湖水上涨,淹没田地数百亩。前任县令都想修筑堤防,却总是被富室阻挠。公到任后修筑堤坝,富室仍向太守进谗言。公当面杖打富室一百下,一个月后堤坝建成。雨水调和、蓄水排水,从此吴县直到今天都依赖这条堤,称为“雍公堤”。有一名男子的妾死亡,妾的父亲控告男子秘密杀害了自己的女儿,说尸体藏在湖中石头下面已经两个月。公召来男子审问,男子说:“妾逃走已经两个月,查找踪迹没有结果。”妾父以财物相胁,男子才得知尸体所在。公派人察看尸体,发现死亡应当就在近日,于是审问妾父说:“如果是男子秘密杀了你的女儿,你怎么会知道把女儿藏在石头下面?这又怎么会是藏了两个月的尸体?一定不是你的女儿,你是假借此事来索取财物罢了。”一拷打,妾父就招认了。同年考中的进士经过吴县,请求赠送衣料,公没有答应。同僚劝他答应,公说:“我是吴地人,父母剥削自己的子女来馈赠朋友,朋友对儿子有什么优厚,却为什么对自己的子女如此刻薄?吴地人无论大小都称我为‘青天’。”甲辰年,诏令擢升为御史。吴地的习俗是法令施行后,众人都赠送楼船给巡按御史,送给公的礼物,公也不接受。[缺字]馈赠的人于是驾船到了张家湾,公把船退还给他。吴人歌唱说:“时苗留下牛犊,雍公[缺字]舟。”公任御史后,弹劾官员毫不畏惧;高明之士称赞他,他不因此稍有渗漏[疑为“骄矜”];对卑微偏远之人也常常施加威严。威宁伯王公主持都察院事务时,对亲友说:“这是遇到应当躲避的骢马御史了。”起初巡视南城,四城都请求他折断诉讼、主持裁决,说:“他离去后就有主管的人了,百姓叩头也不肯离去,其他官员又不能辨明是非。”公裁决了这些案件,于是豪强停止活动,声名震动京师。巡视居庸关、紫荆关时,士民都惊惧服从。公曾经笞打黎族盗贼,后来有人自首,说自己捡到了遗失的驴;审问后才知道他就是盗窃官府黎民财物的盗贼。两淮巡盐监察任期将满,巡抚[缺字]史因为公有力量[缺字]权要,商民都很高兴,又上奏请求留任一年。公初到淮地时,皂丁中贫穷而鳏居的将近二千人,便给他们[缺字]二十具并修缮房屋。离任后,淮南人歌咏说:“客居边地检查行囊[缺字][缺字][缺字]遗民全都拥有家室。”又说:“了却四千儿女顺春[缺字][缺字][缺字]云朝天云。” 己亥年升任凤阳知府,还未到任便因父母丧服制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南阳知府。唐王上奏请求取得民田一千顷,诏命下达后,按察司勘查并交给[缺字][缺字][缺字],公不听从。公上奏说:“百姓离开王[缺字],与汝宁知府及千户相[缺字],上奏请求逮捕,至今已有一千人,多年不能判决。”巡抚、按察官把案件交给公审理。三天便作出了判决。甲辰年,司马于公总制北部边疆,征召公任山西兵备副使。公到大同后,裁汰侵吞剥削之人,整顿顽劣怠慢,扩建墩堡,制造兵车来防御胡人。胡人自从公到任后,不敢接近边境。千户韦英诬陷一百人谋反并逮捕他们,公与镇守、巡抚将要把这件事坐实后上报。公说:“人命极其重要,怎么可以轻率行事?如果这是诬告逮捕,便是奖赏一个奸人,杀死一百个良民。”于公醒悟,听从了他。到了京城,果然查出韦英诬陷并杀害了一百人,全部免罪释放。此后于公有所疑问,总是召来当面质证裁决。第二年,升任山西按察使。有人对太宰李公说:“雍某为什么突然升迁?”李公说:“雍按察使的廉洁和办事能力天下无双,难道能把他同一般人相提并论吗!”于是山西的案件没有冤屈积压,纲纪肃然。有父亲控告儿子没有奉养自己,公流泪教导儿子说:“你从襁褓中长大,吃什么才能活到今天,竟然不顾父母的养育,只顾自己的妻子儿女,罪当处死。” 他的父亲又号哭请求宽恕说:“我是愚民,年老将死,只有这一个儿子,一时发怒,不知道竟会到了这种地步。”公这才释放了他,说:“千万不要再犯。”这个人后来终于成为孝子。太原知府尹珍出行,在路上遇到公,走在前面的骢马缓缓避让。公召来斥责尹珍,尹珍起身抖掉衣服上的污物说:“这难道算是耽误上朝吗?”公说:“你毁坏朝廷的体统,还敢假借悖逆的话来狡辩,难道不是罪过吗?”于是笞打尹珍。尹珍向朝廷申诉,诬告公涉及人命等事情,公便被逮捕,关进锦衣卫狱。没有证据,过了三个月才获释,并被降为湖广参政。湖广有七八人被诬为强盗,经过多名官员仍未能查清,御史命公勘查,公最终查明全是诬告,全部释放。七人都画下公的像,在家中祭祀。武昌知府王达贪婪暴虐,又喜欢奉承权要;任满述职时,布政使、按察使都按惯例给他评为上等。公愤然说:“雍泰难道敢结党包庇王达而辜负国家吗?”只独自批注说:“上级官员害怕他的暴虐,下层百姓受到他的残害。”诸公都变了脸色。后来王达终于被罢黜。辛亥年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太宰屠公家的众人贩卖私盐,乡人纷纷效仿,几乎达到一千人,盗窃横行。公先逮捕一百人依法治罪。同僚们都劝公说:“这些人是屠公的祸患,屠公难道不知道禁止这件事一定不是大力相助吗?如果他知道,就应当顾全屠公的情面,也顾全朝廷的法令。”同僚们惭愧地退下了。不久,公又因王孺人去世而服丧,服丧期满后吏部征召他任山东左布[缺字]使,他坚决推辞没有赴任。己未年诏令起用他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宣[缺字][缺字],他辞谢而未获准。在宣府任职两年,各项奏议都切合时务,士民敬畏,边境安定。没有房屋的士卒依照两淮的先例前来请求,公又帮助他们成家团聚。千人参将李杰违法,部下向公告发,公准备上奏弹劾李杰。李杰跪在堂前,假装请求接受责罚以图蒙混。自新公立即相信了他,说:“这也是军法。”命人把他绑下去,用大杖打他。三军将士都大为战栗。当初李杰屈服时,料想公必定会宽赦他,后来却在当时的宰相和科道官面前诬陷公。当时宰相有亲党,科道官也有熟识关系,公于是因擅自杖打军官而被弹劾罢职。此后他每天住在韦曲别墅,不再进入城市。秦简王出入温泉,车驾经过韦曲,停下与公交谈很久,留下诗说:“寄语东山谢安石,不要因为高卧而辜负天下苍生。”正德丁卯年,言官潘铎等人共同推荐公,说他有敢于赴死的节操,有平定乱事的才能。诏令重新起用公为左副都御史,主管操江事务;公多次上疏坚决辞谢,未获准。当时宦官刘瑾掌权,卿佐升迁任免都靠厚重贿赂和行礼酬谢,乡人劝告公,公说:“进退由天,我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未几,升南京户部尚书,又不谢,遂令致仕,罚刍米千石,速着有司促输宣府。潘铎诸人及前吏部尚书马公文升、兵部尚书刘公大夏数十人,皆以辟公罚米有差。公自是复居韦曲,旦夕焚香危坐,食既则拽杖抚童,徐步畎亩,或休诸树下,或濯清泉抚景自咏。于是田父羽流皆得与公谈稼穑,讲鬼神。年八十卒,讣闻。天子悼,赐祭葬云。奏议藁五卷,《正谊庵诗集》六卷。

○南京户部尚书吴文度传

吴文度,字宪之,其先福之晋江人,父某,教谕黄梅,以疾就医南京,遂家应天府之江宁。文度早孤,与伯兄居,抗志力学。成化乙酉举应天乡试,登壬辰进士,授浙江龙泉知县。龙泉故号难治,文度招集父老,示以礼义,其强梗者治以法,境内肃然。己亥,征拜南京山东道监察御史,秉持风采,多所建白。丁未,擢知汀州府,时徭人出没患,文度设方略,招致赋役,帖帖如居民。以其余力修举学政,考德问业,亲笃劝之,人才翕然以变。秩满,乃相与立祠勒石,祀而颂之曰:“视祠之庙貌如吴公也。”弘治戊午,擢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壬戌,进山西右布政使,阅岁转河南左布政使,力专才赡,一时弊政厘革殆尽。下和买之令,禁无名之役,人至于今称之。乙丑,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云南。属夷酋阿本负险称乱,文度至,抚先文告,犹弗率,乃进师亲临行陈,擒其渠魁,地方大定,夷民纳贡赋如中土。捷闻,天子降勑奖谕,赐与甚厚。正德戊辰,擢户部右侍郎,寻转左侍郎。未几,拜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逆瑾用事,索贿,文度弗应。是岁十一月,改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文度既退,萧然深居,澹恬容与,无□。韦布时知巳过从,辄治馔具饮宴尽欢。达官贵人至则避不见。久之,逆瑾败,诸所尝倾害者朝廷次第收复之,士论多属文度召命且下,而以疾告,遂不起。寿七十有交,石稿若干卷行世。

○国史实录

文度,字宪之,应天府江宁县人。少贫,与兄茹苦读书。夏夜无帐,蛟嘬成病。邻人数侮之,其志益坚。以成化壬辰进士,授龙泉知县,有声。召拜南京山东道监察御史。丁未,升汀州知府。九载满,郡人生祠之,又立石以纪去思。弘治中,历江西左参政,山西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云南,平夷酋之乱。正德戊辰,进户部右侍郎,转左侍郎。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无以赂瑾,即改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文度历官三十七年,屋仅数椽而巳赋性近厚,处昆弟羣从有恩,乡人称之。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王公佐神道碑铭(杨一清)

译不久,公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却仍不去行谢礼,于是命令他致仕,并罚粮草一千石,立即命有关官员催促其输送到宣府。潘铎等人以及前吏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刘大夏等数十人,都因为征召公而分别受到罚米处罚。公从此又住在韦曲,早晚焚香端坐,吃完饭便拄杖抚摸儿童,缓步走在田间,有时在树下休息,有时在清泉中洗涤,抚景吟咏自娱。于是田夫、羽流都能同公谈论农事、讲说鬼神。公八十岁去世,讣告传来。天子哀悼,赐祭并命令安葬。所著奏议稿五卷,《正谊庵诗集》六卷。南京户部尚书吴文度传 吴文度,字宪之,他的祖先是福建晋江人。父亲某,任黄梅教谕,因病到南京求医,于是便在应天府江宁县定居。文度幼年丧父,与长兄居住,立志高远,努力学习。成化乙酉年考中应天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浙江龙泉知县。龙泉旧称难治,文度召集父老,以礼义晓谕他们;对强横顽梗的人依法治理,境内肃然。己亥年征召授任南京山东道监察御史,保持御史风采,提出了许多建言。丁未年,擢升为汀州知府。当时徭人出没为患,文度设置方略,招抚他们,使他们承担赋税和徭役,驯服得像当地居民一样。他又利用余力整顿学校政务,考察德行,询问学业,亲自笃实地劝导他们,人才风气很快因此改变。任期届满,百姓共同为他建立生祠、刻石纪念,祭祀并称颂他说:“看这座祠堂的容貌,就像吴公本人一样。”弘治戊午年,擢升江西布政司左参政。壬戌年,升任山西右布政使,过了一年转任河南左布政使。他竭力专心任事,才干充裕,一时的弊政几乎全部得到整治改革。下令实行和买,禁止无名役使,人们直到今天还称赞他。乙丑年,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适逢夷族首领阿本凭险作乱,文度到任后先安抚并发布文告,他仍不服从,于是进军亲临阵前,擒获其首领,地方完全安定,夷民缴纳贡赋如同中原百姓。捷报传来,天子下诏书嘉奖慰问,赏赐非常丰厚。正德戊辰年,擢升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没过多久,授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逆宦刘瑾掌权,索取贿赂,文度没有答应。这年十一月,改任南京户部尚书,随即致仕。文度退居后,冷清地深居简出,淡泊恬静,安然自得,没有[缺字]。平民时期的旧相识知道他经过,常常准备酒食宴饮,尽情欢乐。达官贵人来访,他却躲避不见。过了很久,刘瑾败亡,朝廷依次恢复了那些曾被刘瑾倾害的人,士人舆论多认为即将下诏召用文度;但文度以疾病为由上报,于是没有再出仕。享年七十有[缺字]岁,遗稿若干卷流传于世。《国史实录》文度,字宪之,是应天府江宁县人。年轻时贫穷,与兄长一起吃苦读书。夏夜没有蚊帐,被蚊虫叮咬成病。邻人多次欺侮他,他的志向反而更加坚定。凭成化壬辰年进士身份,授任龙泉知县,很有声望。征召授任南京山东道监察御史。丁未年升任汀州知府。任满九年,郡人给他建立生祠,又立碑记录对他的思念。弘治年间,历任江西左参政、山西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平定夷族首领的叛乱。正德戊辰年,升户部右侍郎,转左侍郎。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因为没有向刘瑾行贿,便改任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文度做官三十七年,房屋只有几间而已;天性厚道,对兄弟和同族子弟都很有恩惠,乡人称赞他。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王公佐神道碑铭(杨一清)

杨一清

正德七年壬申冬十二月二十五日,南京户部尚书致仕王公以疾卒于家,年七十有三。讣闻,上赐谕祭二坛,命有司营葬事。其子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云凤,方受命廵抚宣府,解官奔丧西归。既襄葬,越明年,以书告予,属志铭,不得辞。乃摭其大者书之曰:公名佐,字廷辅,山西和顺县乔庄里人。高祖伯成,元未自太原保德避乱至县东虎谷居焉。洪武初,以乡耆召至阙,问民疾苦,赐勑以归。曾祖贵,祖珍,以公贵赠光禄寺卿。父义仕,廵检致仕,累赠光禄寺卿。母张氏,累封太恭人,赠淑人。公幼敏慧,光禄君初丞谭城驿,有中贵宿驿久,人厌苦之。公夜密令人取庭树巢鹳,墨身朱喙而纵之。中贵见而惊,熟视之,故鹳也。诘诸馆人,皆惊以不祥,遂去之。弱冠,县学生。二十六,举乡试。成化戊戌,登进士第。内阁填黄榜,终少一卷,求之不得。或曰状元卷封内若二,然启之则公也,偶封者所误,不得巳足之榜尾。试政吏部,太宰尹公嘉其器识,数召与语,兼咨访人才。辛丑,除文选主事。寻丁外艰去。甲辰服阕,补考功司。丁未,当朝觐之期,例核天下诸司官,公博采舆论,必求其当。凡贪酷吏,虽亲故不曲庇,贵势请托一无所挠。或本廉吏而毁者所中伤,则力伸雪之。迁验封员外郎。弘治庚戌,进郎中。有土官承袭例当驳核,属一京宦馈白金若干,祈免,公却而逐之。其人愧恚,自是不复敢见公。太宰三原端毅王公知公亮直,调考功司。又值觐期,黜贪浊,斥庸懦,拒请托,视前加严焉。山西提举佥事杨文卿,每憾公不荐巳,比迁山东副使,以公务至京,见少宰曲阳周公,谓之曰:“王郎中数称君贤。”杨乃叹服。甲寅,迁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寻丁内艰去。服阕至京师,留逾年不得调。相知者讽公具礼币往谒执政,公应曰:“诺。”实未尝往,又趣之行,且令一隶施。从公所之明日,公过执政门,不入而去。相知者佯问曰:“执政云何?”公曰:“执政意无他也。”因具言其状,之一笑,改顺天府丞。毂下事繁,动涉权要,公处之裕如。乙丑,迁光禄寺卿,节缩供应,所省甚多。正德丙寅,迁户部右侍郎,奉勑勘功臣地土于常州。丁卯,转左侍郎。时刘瑾用事,凡大臣科道使外还者,皆有厚馈,不然立见罪黜。公独无所馈。瑾常语人曰:“世言山西人吝,果然。”自是衔之。属时遣使稽核各边粮刍,先后抚廵宪臣多坐累系狱。公一日同尚书顾公革见瑾,瑾言及兹事曰:“朝廷必诛戮一番人,乃惧耳。”公曰:“本朝未尝辄戮大臣,恐不可开端。”有毁吏部尚书许公进者,瑾信之,语诸大臣曰:“许某奸邪,若某尚书可吏部。”公曰:“某与某尚书素厚,与许交浅。然许素有时望,某尚书恐不如毁许者。”因谮曰:“王某实党进。”瑾益怒,遂迁南京户部尚书,欲姑遣之去,而徐图之耳。比至南京,以户部广东司失金币册,逮先尚书韩公辈诘问,遂逮公下诏狱,以罪令致仕归。又中以他事罚粟千石归家,行李萧然,图书数卷,闭户披阅,子弟亲识非有故不得见。越四年卒。性孤介寡合,乡邻无当意者,惟善李昂一人,谓其有笃行。命都宪君娶其女,至白首恒念之。存问其子孙在仕途,所交不过数人,所敬服者二三人而巳慈惠逮下,使人若恐伤之。御吏则严曰:“不如是,彼将肆志。”勇于义,故人子孙贫无所于托者,每访求周恤之。犹善记忆,凡所涉历,终身不忘。初太学生所著有《桥门录》,比官于朝,有《朝事日录》,在吏部有《太宰问》,藏于家。配马氏,累封淑人。先公五年卒。子男四:长云鹏,义官;次即都宪君;次留京;次诰,皆夭。女四,存者二人。潞州儒士张拱璧,定襄举人薄徽,其壻也。男孙五:之臣,举人;之道,国子生;余皆夭。女孙六。曾孙男三:曰变照、炯;曾孙女一。呜呼公!质直愿悫,自郎官至极品二十年有奇,清白之操如一日晚始大受,而格于权奸,不得究其用。然迹其所自立者,其亦可以表见于世矣。都宪君风节重一时,凡公之志欲而未及者,将于其子之身而大施之。且其平生引荐士类,不求人知,拯人之厄,辩人之诬,虽涉嫌疑,有所不避。古所谓有阴德者,天报之福,公之泽将不延乎?

○荣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李公瀚墓表(张璧)

译杨一清 正德七年壬申年冬十二月二十五日,致仕南京户部尚书王公因病在家去世,享年七十有三岁。讣告传入宫中,皇上赐谕祭二坛,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他的儿子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云凤当时正奉命巡抚宣府,便解下官职,奔丧向西归去。办完安葬后,第二年,他写信告诉我,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不能推辞。于是择取大事记载如下:公名佐,字廷辅,是山西和顺县乔庄里人。高祖王伯成,元末从太原保德逃避战乱,来到县东虎谷居住。洪武初年,因乡里年长有德被召到宫阙,皇帝询问民间疾苦,赐给敕书让他回去。曾祖王贵、祖父王珍,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光禄寺卿。父亲王义仕,曾任巡检后致仕,多次追赠为光禄寺卿。母亲张氏,多次封为太恭人,追赠为淑人。公幼年聪敏机警,光禄君起初任谭城驿丞时,有位中贵人长期住在驿站,众人都苦于应付他。公夜里秘密派人取来庭院树上的鹳巢,把鹳鸟的身体涂黑、鸟喙涂红后放走。中贵人看见后很惊讶,仔细一看,原来是鹳鸟。他责问驿馆的人,众人都惊称这是不祥之兆,于是他便离开了。公二十岁成为县学生。二十六岁考中乡试。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内阁填写黄榜时,最后少了一卷,怎么也找不到。有人说状元卷封在里面的有两卷,打开后发现是公的卷子,原来是偶然封错了,只好把他补在榜尾。到吏部试政时,太宰尹公赞赏他的器量见识,多次召见他交谈,并兼向他咨询访求人才之事。辛丑年,授任文选司主事。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甲辰年服丧期满,补任考功司。丁未年正值朝觐之期,按惯例考核天下各司官员,公广泛采纳舆论,务必求得恰当。凡是贪婪残酷的官吏,即使是亲故也不徇私庇护;贵势人物的请托一概不能动摇他。有些官员本来廉洁,却遭诽谤者中伤,公便极力为他们申雪。升任验封司员外郎。弘治庚戌年,升任郎中。有土官按照承袭惯例应当驳回审核,托一名京官送来若干白金,请求免于驳核,公拒绝并驱逐了他。那人惭愧而愤恨,从此再也不敢见公。太宰三原端毅王公知道公聪明正直,调他任考功司。又遇朝觐考核之期,他黜退贪浊,斥退庸懦,拒绝请托,比以前更加严厉。山西提举佥事杨文卿一向怨恨公不推荐自己,后来升任山东副使,因公务到京,见到少宰曲阳周公,对他说:“王郎中多次称赞您贤能。”杨文卿于是叹服。甲寅年,调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到京师后,留居一年多仍未得到调任。相识的人暗示公备好礼物财币去拜见执政,公答应说:“好。”实际上却始终没有去;对方又催促他前往,还让一个差役跟随。第二天,公经过执政的门前,没有进去便离开。相识的人假意问:“执政怎么说?”公说:“执政没有别的意思。”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他,对方一笑置之,公改任顺天府丞。京城脚下事务繁多,动不动就牵涉权贵,公处理起来从容自如。乙丑年,调任光禄寺卿,节省缩减供应,省下的钱粮很多。正德丙寅年,调任户部右侍郎,奉敕在常州勘查功臣的田土。丁卯年转任左侍郎。当时刘瑾掌权,凡大臣和科道官出使在外后回来,都送上厚礼,否则立即获罪罢黜。唯独公没有送礼。刘瑾常对人说:“世人说山西人吝啬,果然如此。”从此便记恨他。适逢朝廷派使者稽核各边粮草,先后有巡抚、巡按、宪臣等许多人因此获罪下狱。一天,公与尚书顾公革一同拜见刘瑾,刘瑾谈到此事说:“朝廷一定要杀戮一批人,才会让人害怕。”公说:“本朝从未轻易杀戮大臣,恐怕不可以开这个头。”有人诋毁吏部尚书许进,刘瑾相信了,对诸位大臣说:“许某奸邪,若某尚书可以任吏部。” 公说:“我一向同某尚书交厚,同许进交往很浅。然而许进素来有时望,某尚书恐怕还不如诋毁许进的人。”刘瑾于是诬陷说:“王某实际上是许进的同党。”刘瑾更加愤怒,便把公调任南京户部尚书,想暂且把他遣走,再慢慢图谋陷害他。等公到了南京,因为户部广东司遗失金钱册籍,刘瑾逮捕前任尚书韩公等人审问,便又逮捕公,下诏狱,以罪责命令他致仕回乡。又以其他事情牵连他,罚粮一千石,让他回家。他的行李空空荡荡,只有几卷图书;闭门翻阅,子弟和亲友若没有特殊缘故不得相见。过了四年去世。他性情孤高耿介,少有合得来的人,乡邻中只有李昂与他交好,认为李昂有笃实的品行。他命令都宪君迎娶李昂的女儿,直到年老仍常常思念她。对在仕途中的李昂子孙,他也加以存问;自己交往的不过几个人,敬重佩服的也只有两三人而已。他慈爱宽厚,能惠及下人,使人仿佛担心伤害他。他管理属吏却很严厉,说:“不这样,他们就会任意放纵。”他勇于行义,因此故交的子孙贫困、无处托身的,他常常访求并周济他们。他记忆力仍然很好,凡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终身不忘。起初做太学生时,著有《桥门录》;后来在朝廷任官,有《朝事日录》;在吏部任职时,有《太宰问》,都收藏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配偶马氏,多次封为淑人。她比公早五年去世。儿子四人:长子云鹏,任义官;次子就是都宪君;再次一人留在京城;幼子诰,三人都夭折。女儿四人,活下来的有两人。潞州儒士张拱璧、定襄举人薄徽,是她们的女婿。男孙五人:之臣,举人;之道,国子监生;其余都夭折。女孙六人。曾孙男三人:名叫变照、炯[缺一名];曾孙女一人。唉,公啊!您质朴正直、谨慎诚实,从郎官做到极品,前后超过二十年,清白的操守始终如一。晚年才受到重用,却受到权奸阻挠,不能充分施展才能。然而考察您立身行事的经过,也足以在世上表彰显现了。都宪君的风采节操一时为人所重,凡是公的志向和愿望中来不及实现的,将在他儿子身上充分施行。而且公一生荐举士人,从不求别人知道;救助别人的困厄,为别人辨明诬陷,即使可能牵涉嫌疑,也不回避。古人所说有阴德的人,上天会以福报答他,公的恩泽难道不会延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荣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李公瀚墓表(张璧)

张璧

公讳瀚,字叔渊,其先山西翼城人,六世祖始迁沁水,曾祖讳伦,知遵化,有惠政,伦生动,动生聪,聪领乡荐,历鄠县、慈溪二学训导,俱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祖妣王氏,妣谭氏,俱赠淑人。公生而骨相奇荦,童时即解词章,侍宦训导。公治诗,攻文,蔚有藻思,乃成化己亥诸生,庚子占乡试第一,明年举进士,壬寅出知乐亭。乐亭岁恶,民流,公至复者十六七,即贵戚豪横,亦还所侵民田。邑门外有古木数十章作祟,吏兹土者多病死人,公危之。公一日毁台斩木,得朽骨若干,令野瘗焉,竟亦无他。丁未被征,拜监察御史,奉命巡陜西,茶马弊端革殆尽。岁满代还,以忧起按陜,劾赃吏,汰宿奸,郡县官望风慑。大有巨猾流毒一方,众虑其难制,公计禽穷治,皆大辜。镇守贵珰肆虐,庇所阴厚,逮系平民,暴诸市,公出见之,立命解其缚,捕告者抵罪。终南山妖僧鸠无赖作乱,报使至,公密谕使者曰:“勿令镇守知,恐张声势,辄扰民。”遂选将授方略而遣之,比及镇守知,则巳报禽矣,其先识如此。戊午复按河南,事丛委,公至裁决无遗,尤庄毅率下,有不法者相戒罔敢犯。己未还道,都御史屠公特檄公掌诸道奏牍。古北口守将吴昭以失律赂权贵,波及无辜,累案不能竟,上命公往督察,昭竟弃市。都御史闵顾侣诸公荐公才可大用,庚申升湖广副使,又以忧去,起河南副使。陈州卫都指挥子世恩格杀项城典史,公至适巡大梁,即收捕寘诸法,所部帖然。乙丑升湖广按察使,丁卯转河南布政使,无几迁顺天府尹,寻升右副都御史董漕。公愤漕政久弛,锐意举行,淮南守素结逆瑾,贪愎自恣,公劾罢之。时荣王由运河之国,户部恐其防穰运,奏令各船分行两河,贵珰冀得赂,动辄阻遏,公适会议北上,过□津,遇主舟朝见,司仪如陛前赞礼,公止四拜即兴且启。王严饬侍从,勿阻遏运舟。王听纳,自是始不扰粮运,官军称快。己巳,征入左副都御史。时瑾虐焰熏灼,公卿以下咸惮之。中官杨镇怙势鬻贩私盐,舟车相属于道。事闻,瑾乃奏檄南都重臣按厥事。守备贵珰刘琅攘巳,有同事者匿讳。比命御史督之,方檄诸省偿银。瑾以讽台长,台长语塞。公厉辞以对,众股栗。瑾随奏遣公往,欲中伤公。公往,仍令琅出所攘弁,劾落其职守,余咸不问。时论壮之。庚午,升吏部右侍郎,寻转左。是岁,瑾大诛。公视篆月余,起废疏壅,士类允惬。辛未,进南京户部尚书。公往莅政,凡论析公庾、府帑、户口、田赋盈缩之数,历历如指诸掌。居数月,请裁冗食,节浮费,广储蓄,多见采纳。时廪藏空虗,公忧之,乃乘秋熟议发帑金代军饷,数月乃积米数十万。江浙诸藩岁输布给军士,贵珰主之,得因缘害。公奏令径输折色,户部人咸便之。外守备有纵家人私揽岁课不输官,有司噤不敢言。公收系狱,不旬日宿逋完矣。时未及引年,公脱蹝名爵,乃累疏纳禄归。暇则追宋欧阳康靖在颕故事,与曲沃司徒李公、少宰孟公命驾相往来,徜徉咏歌以终老。尤笃伦理,正士风,婚丧冠祭,悉崇古雅,闾党化之。公性鲠介,不媕婀诡从,见贤德爱之不啻巳。出晚所得益闳深,故凡考德问业来者,户屦常满。历官余四十年,所至镇静,明不过察,宽不至纵,而赈灾恤刑尤人所称道。平生廉谦涓察,凡图书冠服,咸手自经理,略不容人少触。居官不苟取,所得俸余止购海内图籍,故乃家储有邺侯万卷云。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邓公庠墓志铭(张璧)

译张璧 公讳瀚,字叔渊,他的祖先是山西翼城人,第六代祖先开始迁居沁水。曾祖李伦,任遵化知县,有惠民政绩;李伦生李动,李动生李聪。李聪考中乡荐,历任鄠县、慈溪两地学训导,都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祖妣王氏、母亲谭氏,都追赠为淑人。公生来骨骼相貌奇特,从小就懂得词章,侍奉任训导的父亲。公研治《诗经》,专攻文章,文思华美,于成化己亥年成为诸生,庚子年考中乡试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壬寅年出任乐亭知县。乐亭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公到任后,流民回来十之六七;即使是贵戚豪强,也归还他们侵占的民田。县城门外有几十棵古树,被认为作祟,历任治理此地的官员多病死,公对此很忧惧。一天,公毁掉树台,砍倒古树,得到一些朽骨,命人埋在野外,最终也没有发生别的事。丁未年被征召,授任监察御史,奉命巡察陕西,茶马事务的弊端几乎全部革除。任期届满代任者来接替后,公又因服丧起复巡按陕西,弹劾贪赃官吏,裁汰积习已久的奸恶之人,各郡县官员闻风畏惧。有一个大奸猾之徒,毒害一方,众人都担心难以制服,公设谋擒获并穷究严办,最终都按大罪治罪。镇守太监肆意暴虐,暗中厚待并庇护其所亲信的人,逮捕平民,在市中公开处置;公出行看见后,立即命令解开他们的绑缚,并逮捕告发者依法治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终南山有妖僧鸠集无赖作乱,报信的使者到了,公秘密告诫使者说:“不要让镇守太监知道,恐怕他借机张扬声势,随意扰害百姓。”于是选派将领,授予方略后派出;等到镇守太监知道时,已经报告说擒获了。公的先见之明就是如此。戊午年又巡按河南,事务纷繁交集,公到任后全部裁决,没有遗漏;尤其庄重刚毅,率领部下,有违法者彼此告诫,再也不敢触犯。己未年回任本道,都御史屠公特意发檄文,命公掌管各道奏牍。古北口守将吴昭因失守军纪而贿赂权贵,牵连无辜,案件屡次审理不能结案,皇上命公前往督察,吴昭最终被处死于市。都御史闵顾侣等诸公推荐公,说他的才能可以得到大用。庚申年升任湖广副使,又因服丧离职,起复为河南副使。陈州卫都指挥的儿子世恩格杀项城典史,公到任时恰好巡察大梁,立即逮捕并依法处置,所辖部属都服服帖帖。乙丑年升任湖广按察使,丁卯年转任河南布政使,不久调任顺天府尹,随后升为右副都御史,主管漕运。公对漕运政务长期废弛十分愤慨,锐意整顿。淮南守臣一向与刘瑾结交,贪婪刚愎、任意妄为,公弹劾罢免了他。当时荣王沿运河前往封国,户部担心他妨碍粮运,奏请令各船分别行驶两条河道;贵宦希望借机收受贿赂,动辄阻拦。公恰好奉召议事北上,经过[缺字]津,遇到荣王的船,依照宫殿前赞礼的仪式朝见,公行四拜礼后立即起身并开口说明。荣王严厉告诫侍从,不要阻拦粮运船只。荣王听取并采纳了意见,从此才不再扰害粮运,官军都称快。己巳年,征召入朝任左副都御史。当时刘瑾的暴虐气焰炽盛,公卿以下都害怕他。宦官杨镇仗势贩卖私盐,船只车辆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事情传入朝廷,刘瑾便上奏并发檄文,命南京重臣查办此事。守备太监刘琅侵夺己有[疑有脱文],同案人员有人隐瞒不报。等到命御史督察此事时,才发檄各省追偿银两。刘瑾暗中示意台长,台长无言以对。公严厉地据理答复,众人都两股战栗。刘瑾随即上奏派公前往,想借机中伤公。公到了那里,仍命令刘琅交出所侵夺的财物,弹劾使他丢掉守备职务,其余涉案者都没有追问。当时舆论称赞公勇敢。庚午年升任吏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这年刘瑾被大规模诛杀。公掌管吏部事务一个多月,起用废退人员,疏通壅塞,士人群体都满意。辛未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公到任主持政务,凡是分析公仓、府库、户口、田赋增减的数目,都清楚得如同指点手掌。任职几个月后,请求裁减冗余俸禄,节省浮费,扩大储蓄,多数建议得到采纳。当时粮仓和府库空虚,公为此忧虑,便趁秋收成熟时议请发放府库金钱代为支付军饷,几个月后积存米粮数十万。江浙各藩每年输送布匹供军士使用,贵宦掌管此事,能够借机作害。公上奏请求改为直接输送折色,户部官员都认为便利。外地守备官有放纵家人私自包揽每年的赋课而不交给官府的,有关官员闭口不敢说。公把他们逮捕下狱,不到十天,积欠的赋税就全部补齐了。当时公还没有到按年龄致仕的年限,却主动脱去官服、辞去爵位,于是多次上疏交还俸禄,回乡养老。有闲暇时,追慕宋代欧阳修号康靖的颍州旧事,与曲沃司徒李公、少宰孟公驾车往来,逍遥游乐,吟咏歌唱以终老。公尤其重视伦理,端正士人风气,婚丧冠祭等礼仪,全都崇尚古朴典雅,乡里因此受到教化。公性情耿直刚介,不阿谀逢迎、诡诈顺从;见到贤德之人,爱重他们胜过爱自己。晚年所得更加宏博深厚,所以凡是前来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人,门前常常挤满鞋子。做官四十多年,所到之处都能镇静治理;明察而不过分苛察,宽厚而不至于放纵,尤其赈济灾民、体恤刑狱,更为人们称道。他一生廉洁谦谨,细心清理,凡是图书、冠服,都亲自管理,丝毫不容别人触碰。他做官从不随意取用,所得俸禄余钱只用来购买天下图书,所以家中藏书据说有邺侯万卷之多。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邓公庠墓志铭(张璧)

张璧

初,南京户部尚书邓公上疏请老,凡再上。先皇帝乃报可,得岁给舆皂,仍赐勑给驿归。且六年卒。上闻讣,赐祭葬,恤恩渥矣。惟邓氏族望郴之宜章,曾祖某,祖本道,历官宁国知府,父纪,漳州府推官,以公贵,俱累赠如其官。公讳庠,字宗周,号东溪。生九岁而邝夫人殁,鞠于外伯祖司马朴斋公家。甫弱冠,即名起诸生。间成化戊子领乡荐,壬辰举进士,授行人,奉使诸藩,礼却馈赆。诸藩王贤之,升浙江道监察御史,巡视京仓。寻按顺天等府,时官属多贪玩,公以严从事,诸戒不敢渝法。有弗便者,欲中之,捃拾亡所得,竟中止。贵州蕃夷弗靖,守臣请兵征剿。上命公往勘,公以丑类偶出没,不足烦兵,可抚定也,遂下招抚,令蕃夷听抚,地方获安。公且劾都御史谢某等妄生衅端。上嘉纳,亟黜谢。未几丁内艰,服阕,补本道御史,升河南副使。适河决张秋,东山刘公檄公问计,公曰:“河即未可治,须下流分杀其势,乃筑堤防,庶几可塞。”东山如其言,事果济。上善其赞画,升俸一级,转本司按察使,治狱多所平反。明年升广东右布政,广西左布政,得旬宣体,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督南京□储。丁外艰,服再阕,被召巡抚河南。时镇守太监廖堂与其弟指挥鹏多不法,诸莫之敢撄,公首劾之。堂深衔,亦弗顾。逾年以平贼功,赐白金文绮,给之诰命,擢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养疴归。再被召,改左副都御史,巡抚苏松,复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进南京户部尚书。至则稽羡财,节浮费,禁包揽诸弊。时方望其有公,顾求去矣。众惜之。性平直,不设城府。事漳州府君孝,在官俸入恒缄致其家,养友诸弟甚笃。府君遗田产尽分让,不私尺寸。御臧获有恩,闾尚贫者优恤,久不厌。在官公谨,不权势所挠。比归杜门清坐,惟日一徒步至东溪觞咏自适。公禄仕久无赢余。君子谓其廉静,然尚慨其未究厥施也。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鸿儒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鸿儒字懋学,南阳人也。少奇颕,工楷书。亲属府史从治文书,时金城坚知南阳府,见鸿儒书,奇而问之,史以实对,遂召见一试,大惊,乃留居府中,亲授尚书。久之,鸿儒因言张生景纯学艰苦,坚又招景纯,授以毛诗。两人咸资禀良笃,思致精密,博通百氏,而主本于六经。成化十九年,鸿儒举乡试第一。又四年,景纯举第八。于是南阳人服坚知人云。后景纯未仕而殁。二十三年,鸿儒登进士,工部郎中。弘治间,出督晋阳学政,表励敦谨,裁抑靡浮俗习之一变。台臣屡荐于朝。时上励精求治,物色贤隽,一日谕刘大夏曰:“王鸿儒他日可大用。”大夏对曰:“此人才行不易得,诚如圣谕。”无何敬皇殂落,鸿儒伤悲,亦谢病归。正德四年,起国子监祭酒。越四月,以父丧去位。七年,复起南京户部右侍郎,寻改少宰。十四年,进南京户部尚书。会羣阉擅权,政门颇杂,鸿儒癙忧饮泣,虽在贵显,如困葛藟。是年七月,疽发于胁,遂卒,谥文庄。所著有《凝斋集》若干卷。弟鸿渐,字懋德,乡试复举第一,登进士,累官山东右布政使。所著有《淯南集》,与《凝斋集》并传。南阳文献之盛,自王氏始。

论曰:王公操履清纯,学识该洽;弟懋德亦驯雅多闻,世称宛郡二难,良不虗矣。

○维风编

刘忠宣公荐公于孝皇,历迁吏部左侍郎,以甄拔巳任,崇奖实行,不纯采虗名。尝曰:「济天下事,惟诚实者能之,趣名者亦趣利,无益也。不见夏忠靖王盐山乎?惟知有朝廷而不知有亲党,惟知有天理而不知有身家。如是,社稷生民乃攸赖云。」公于书无所不读,大要以穷理致用主。虽百家之异同,亦必求其原而审其义之所安,故所得宏博奥衍,交发互益。其于六经,沛如也。善观史,每以前代君臣之行事案而巳从中断之,审辨得失邪正。上下数千年,如指诸掌。尤明习国家故事,自祖宗用人行政及前辈立朝行巳之详,皆能一一言之。尝闻刘文靖诮丘琼山有散钱而少贯索,琼山还诮曰:「公有贯索而却欠散钱云。」乃公读书以穷理致用主,亦有贯索矣。起家非词林而得谥文,有以哉。虽然,世博综者恃此休休心,贯索更妙也。韩魏公相时,或谓公之德业无媿古人,但公文章不逮欧阳永叔耳。公曰:「吾相永叔翰林学士,天下之文章孰大于是?即此一语,永叔之文章便魏公一齐穿纽矣。」我朝最称该博者,莫如琼山,乃媢嫉白沙而阴挤三原。虽博亦奚以?文靖诮其无贯索,不虗也。或谓文靖篁墩短不能诗,衔之酿成廷鞫之狱。文达之嗛叶文庄也,亦以疵其诗文。故余惟二公贤相也,或未必然。果若人言,视魏公之度如何?裁顾叶程两公以能工诗文,遭谗构于执政者如此。然则知道者之于诗文,直榆荚视之可也。

译张璧 起初,南京户部尚书邓公上疏请求告老,一共上了两次。先皇帝于是答复准许,享有每年供给车舆和皂隶的待遇,并且赐敕书、供应驿站,让他回乡。又过了六年去世。皇上听到讣告,赐祭并命令安葬,抚恤恩典很优厚。邓氏家族世代显望于郴州宜章。曾祖某,祖父邓本道,历任宁国知府;父亲邓纪,任漳州府推官;都因公显贵而多次追赠相应官职。公讳庠,字宗周,号东溪。九岁时邝夫人去世,便在外伯祖司马朴斋公家中被抚养。刚到二十岁,就在诸生中有了声名。成化戊子年考中乡荐,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奉命出使各藩,按照礼制拒绝馈赠和路费。各藩王都认为他贤能,升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巡视京仓。不久巡按顺天等府,当时属官多贪婪懈怠,公严厉办理,各项禁令都不敢违犯。有人觉得不方便,想陷害他,搜罗罪证却一无所得,事情最终只好停止。贵州蕃夷不安定,守臣请求发兵征剿。皇上命公前往勘察,公认为那些丑类只是偶尔出没,不值得劳师动众,可以用安抚使其平定,于是下令招抚,命蕃夷听从安抚,地方获得安宁。公还弹劾都御史谢某等人无端制造争端。皇上嘉许采纳,立即罢黜谢某。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本道御史,升任河南副使。适逢张秋决堤,东山刘公发檄文向公询问对策,公说:“河道即使暂时不能治理,也必须在下游分流,削弱水势,然后修筑堤防,这样或许可以堵塞决口。”东山刘公依照他的话办理,事情果然成功。皇上认为他谋划有功,升俸一级,转任本司按察使,审理案件,平反了许多冤狱。第二年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广西左布政使,取得了巡行宣布政令的实绩,擢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缺字]储。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两次后,被召巡抚河南。当时镇守太监廖堂及其弟指挥廖鹏多有违法,众人都不敢触犯,公首先弹劾他们。廖堂深深记恨,公也不顾忌。过了一年,因平定贼寇有功,赐白金、文绮,给他诰命,擢升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因养病回乡。再次被召,改任左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随后又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进为南京户部尚书。到任后便稽查盈余钱财,节省浮费,禁止包揽等各种弊端。当时众人正希望他有所作为,他却请求离职,大家都为之惋惜。他性情平和正直,不设心机。侍奉漳州府君很孝顺,在任时所得俸禄总是封好送回家,抚养友爱的几个弟弟非常深厚。府君遗留下的田产全部分让给别人,不私留一尺一寸。他对奴仆有恩,对乡里仍然贫困的人优厚抚恤,长久不厌倦。在任官时公正谨慎,不被权势所动摇。等到回乡后闭门清坐,每天只步行到东溪饮酒吟咏,自我适意。公做官很久,始终没有剩余财产。君子称许他的廉洁沉静,但仍感慨他没有充分施展自己的作为。南京户部尚书王公鸿儒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鸿儒,字懋学,是南阳人。年轻时聪明出众,擅长楷书。他的亲属在府中任属吏,跟随府官办理文书。当时金城坚任南阳知府,看见鸿儒的书法,认为奇异,便询问是谁写的,属吏据实回答。于是召见鸿儒试写,大为惊异,便留他住在府中,亲自教授《尚书》。过了很久,鸿儒说起张生景纯学习艰苦,金城坚又招来景纯,教授他《毛诗》。两人的资质禀赋都很好而且笃实,思考精细周密,广泛通晓诸子百家,但根本仍以六经为主。成化十九年,鸿儒考中乡试第一名。又过四年,景纯考中第八名。于是南阳人都佩服金城坚知人善任。后来景纯未出仕便去世。成化二十三年,鸿儒考中进士,任工部郎中。弘治年间,出任督理晋阳学政,表彰勉励敦厚谨慎,裁抑浮靡习俗,风气为之一变。台臣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当时皇上励精图治,访求贤能俊杰,有一天对刘大夏说:“王鸿儒将来可以得到大用。”刘大夏回答说:“这样的人才和品行很难得到,确实如圣上所说。”不久敬皇帝去世,鸿儒悲伤,也以疾病为由辞职回乡。正德四年,起用为国子监祭酒。过了四个月,因父丧离职。七年,再次起用为南京户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少宰。十四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适逢群阉专擅权力,朝政混乱,鸿儒忧愁饮泣,虽然身居显贵,却像被葛藤困住一样。这年七月,胁部生疽,于是去世,谥号文庄。著有《凝斋集》若干卷。他的弟弟鸿渐,字懋德,乡试又考中第一名,考中进士,历任山东右布政使。著有《淯南集》,与《凝斋集》一同流传。南阳文献的兴盛,是从王氏开始的。评论说:王公操守品行清正纯粹,学问见识广博融通;他的弟弟懋德也温雅博闻,世人称他们为宛郡“二难”,确实不是虚称。《维风编》刘忠宣公把公推荐给孝皇,公历任升迁至吏部左侍郎。他任用和选拔人才,以考察实际政绩为标准,推崇奖励实在的行为,不一味采纳虚名。他曾说:“要成就天下的事情,只有诚实的人能够做到;追逐名声的人其实也是追逐利益,没有益处。难道没有看见夏忠靖王盐山吗?他只知道有朝廷,不知道有亲党;只知道有天理,不知道有自身和家业。像这样,国家和百姓才有所依赖。”公读书无所不读,大体以穷究事理、经世致用为宗旨。即使是诸子百家不同的说法,也必定探求其根源,审察其义理所安,因此所得学问宏大、博洽、深奥而流衍,各方面相互发明、彼此增益。他对于六经的学问,充沛而自如。善于考察历史,常常把前代君臣的行事作为依据,从中自行判断,审慎辨别得失、邪正。上下数千年,了然如指掌。尤其熟悉国家旧事,从祖宗任用人才、施行政令,到前辈立朝行事的详细情况,都能一一说出。曾听说刘文靖讥笑丘琼山说,丘琼山有“贯索”而缺少“散钱”;丘琼山回敬说:“您有贯索,却反而缺少散钱。”既然公读书以穷理致用为主,那也有贯索了。出身并非翰林,却能得到“文”的谥号,是有原因的。虽然如此,世上博学多识的人往往凭此而心安自得,拥有“贯索”就更加高妙了。韩魏公任宰相时,有人对他说:“您的德行功业不愧于古人,只是文章比不上欧阳永叔罢了。”韩魏公说:“我任用欧阳永叔为翰林学士,天下的文章有谁能超过这个职位所承担的文章?只这一句话,永叔的文章便已经同魏公的功业一齐穿成纽带了。”我朝最称博学多识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丘琼山;但他却嫉妒白沙,暗中排挤三原。即使博学又有什么用?文靖讥笑他没有“贯索”,并非没有道理。有人说文靖因为篁墩不擅长诗歌而怀恨,酿成了廷审的案件;文达对叶文庄怀有嫌隙,也因为诗文而挑剔他。因此我认为这两位公是贤能的宰相,或许未必如此。如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比起魏公的气度又如何?顾、叶、程两位公只因擅长诗文,便遭执政者如此诬陷构害。那么,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对待诗文,直接把它看作榆荚也就可以了。

○荣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烟村邓公璋墓表(夏言)

夏言

邓曼姓,以国氏。其先有自楚徙今之涿州者。涿之有邓,其称故远。然至公益大着。公讳璋,字礼方,别号烟村。公曾祖仕能,祖平,皆不仕。父诚,国子生,咸以公贵,赠右都御史。母萧氏,赠夫人。继母王氏,封太夫人。公少读书,即知文业举。长领庚子乡荐,继登丁未进士,授南昌推官。宁人有瑕丘,故诬民以杀人,公覆其中,辄丽宁人以法。武宁大狱数十,积稔莫决,取故案一视而成之。人惊谓神。上方重良吏,召福建道监察御史,督催而国课集廵按,而民害去绩简。上心擢大理寺丞。甲子奉命会勘宁藩锺陵王,无所回忌,一意竆诘,有干逆濠者,悉寘于法。人皆难之。乙丑奉命核勘太监苗逵功次,务绝知友宾客之请,停勒豪贵冒首功者九百余人。时论快之。迁本寺左少卿。俄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辽东,赞理军务。乃清屯田,治垣障,通关市,官酋长布恩信,诸夷怀畏,边人安堵。屡上知奖,改廵宣府,复数有军功,遂加俸级。至冬擢南京户部侍郎。逆瑾执国柄,恶不附巳,辄中伤致仕。瑾诛,以守正起左副都御史。时青州贼杨虎等,连众数万,转寇河南,屠烧城邑,□□不辜,环数千里莫不被其毒。握兵之将皆望□□□,莫有杖一戈援一枹,士卒先者。命公廵抚,至则奋然帅先战守,随宜不数月贼平。上勑褒之。既而南北畿甸、山东、河南、北新创于兵,仍以旱饥民交走死无吊。朝廷忧焉,遣大臣赈之,难其人。上习知公才力,特命兼理。公因事增智,尽心于其不可之地,卒全活数百万人,所部赖无事。明年改南京刑部右侍郎,继改兵部。时土鲁番黠骜,背约束,击哈密,虏其主忠顺王能大边患,边民数惊。上特命公右都御史,总制陜西、延绥、宁夏、甘肃诸军事。公及陜建塞徼,起亭队,饬弓弩具,蔺石布渠答,设屯戍塞贺兰山隘口三。十处使贼不得通,增花马池堑垒,木樵校联四十余里不绝,使贼不得越。复筑城树榆外,使居民有保障。至冬,虏大入寇,羣蚳猬毛而起,倐集城下。公乃掘井羃罂熏穬,歼潜过梁彤珠禽斩,以言计如是者再。贼知中国大有人在,乃敛迹去。公遂以速升赏,广推恩,宣捷音,优犒劳,严法制,完征输,清苑马,给商价,蠲屯种,归贡夷十事上陈。上皆嘉□。居已,何西宁番贼劫掠屯塞,侵盗不巳。公简将出奇,追奔数百里,捷闻。上褒奖之,赐白金彩币。公以疾得请还。至戊寅,土鲁番复攻哈密,寇肃州,羽檄日至。上思公旧绩,复起公提督军务,便宜从事。公方至州,北虏阿尔秃厮乘徼寇永昌,逆吾颜行将官悉锐皆往遗之禽。公乃以随季陷楚法克之。土鲁番素惮公,闻公复至,辄戒部落曰:“勿以边意数使乞和。”及还贡使众皆欲听之。公曰:“夷狄之性,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可服。故汉人曰:‘匈奴侵盗无巳者,无他,以不恐之故耳。’况今虏虽乞和,实未有憬意,奈何遽听之?且彼域所需,咸仰给中国,但闭关绝贡,彼始失图有悔。”□□□大战守备多疑,形数观兵塞徼,虏果大恐悔过输罪,悉归所虏掠。公曰:“可矣。”乃许其通贡,归其使,又以忠顺王不可复立,议择一都督守哈密,后图兴复。上甚嘉之,赐蟒衣金宝绦环。自是讫公归京师,越十余年,莫敢有犯边者,境内用以少安。己卯,宸濠变起。上自将驻跸南都,以公南京户部尚书,公与兵部尚书乔公协心同规,综理应给,凡中官一切无名之索皆力却之,政有纷更者亦抗疏止之。南都人深赖焉。辛巳夏,以疾恳乞骸骨。上留弗得,从之归。则徜徉田园,课调子孙,足不一至州县,门过宾罕得见者。嘉靖改元,诏进阶荣禄大夫,秩从一品。嘉靖十年十月,以疾薨于里第。天子闻之,震悼,锡以葬祭诸恤典有加焉。

○南京户部尚书胡富

南京户部尚书胡富,徽州府绩溪人,成化戊戌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历升顺天府尹,大理寺卿。正德初,忤逆瑾,勒致仕。瑾诛,起升南京户部右侍郎,迁本部尚书。屡疏裁冗食,袪宿弊,事涉权幸,多格不行。因乞休,疏六上,始允,仍给月米岁夫。嘉靖元年四月卒,讣闻,赐祭葬,赠太子少保,谥康惠。富扬历中外四十余年,始终一节,士论重之。

○蒋升

译荣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烟村邓公璋墓表(夏言) 夏言 邓氏以国名为姓。他的祖先有人从楚地迁到今天的涿州。涿州有邓氏,声称由来已久;但到了公这一代,声名才大为显著。公讳璋,字礼方,别号烟村。公的曾祖仕能、祖父平,都没有做官。父亲诚,是国子监生,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右都御史。母亲萧氏,追赠夫人;继母王氏,封为太夫人。公年少读书时,就懂得以文章求取科举功名。长大后考中庚子乡荐,接着考中丁未进士,授任南昌推官。宁人有罪恶,过去常诬陷百姓杀人,公复查案件,便依法把宁人定罪。武宁有几十件重大案件,积压多年没有判决,公取出旧案一看,便全部审结,人们惊异地称他如神。当时皇上正重视良吏,召任公为福建道监察御史,督促征收,国课于是得以集中;巡按时又除去民间祸害,政绩和文书都很简明。皇上内心赞赏,擢升为大理寺丞。甲子年奉命会同勘查宁藩锺陵王一案,毫不回避顾忌,一心穷究审问;凡是牵涉逆濠的人,都依法处置。众人都认为这很难办。乙丑年奉命核查勘验太监苗逵的功劳等第,务求杜绝亲友宾客的请托,停下并剥夺豪贵冒领首功者九百余人的功劳。舆论对此十分称快。调任大理寺左少卿。不久转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协助处理军务。于是清理屯田,修治城垣屏障,疏通关市;对官员和酋长施以恩信,各夷族既怀敬畏,边地百姓也得以安居。皇上多次听闻并嘉奖他,改任巡抚宣府,又数次取得军功,于是增加俸禄等级。到了冬天,擢升南京户部侍郎。逆宦刘瑾执掌国柄,憎恨不依附自己的人,便设法中伤,使公致仕。刘瑾被诛杀后,公因守正而起复为左副都御史。当时青州贼杨虎等聚众数万,转而侵犯河南,屠杀焚烧城邑,[缺字]无辜,方圆数千里没有不受其毒害的。掌兵将领都只观望[缺字][缺字][缺字],没有人拿起一支戈、击响一通鼓前去救援士卒。朝廷命公巡抚,公到任后奋然率先督导战守,随时制宜,不到几个月贼寇便被平定。皇上下敕书嘉奖他。后来南北京畿、山东、河南都被战乱创伤,又因旱灾饥荒,百姓纷纷逃亡,死亡者无人吊唁。朝廷对此忧虑,派大臣赈济,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皇上熟知公的才能力量,特命他兼理此事。公因事增加才智,尽心尽力处理最艰难的地方,最终使数百万人存活下来,所管辖地区也因此没有发生事故。第二年改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接着改任兵部右侍郎。当时土鲁番狡黠强悍,背弃约束,攻打哈密,俘虏其首领忠顺王,成为大边患,边民屡受惊扰。皇上特命公以右都御史身份,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各项军务。公到陕西后修建边塞,设置亭台和巡逻队,整饬弓弩器具,布置擂石、渠答,在贺兰山三个隘口设置屯戍关塞,使贼人不能通行;又增修花马池的壕沟堡垒,栽木设置栅栏,联结四十余里不断,使贼人不能越过;又在榆林以外筑城植树,使居民有保障。到了冬天,敌虏大举入侵,群贼像刺猬毛一样纷纷起来,很快聚集到城下。公于是掘井,蒙盖陶罂,熏烧粮草,消灭偷偷越过城梁的敌人,擒获斩杀,又用同样的计策做了两次。贼人知道中原大有人在,于是收敛行迹离去。公因此很快得到升迁赏赐,广泛推行恩惠,宣布捷报,优厚犒劳,严明法制,完成征收输纳,清理苑马,给付商人价钱,免除屯田种植的负担,并上陈归还贡物的夷人等十件事。皇上都嘉许[缺字]。过了一段时间,何西宁的番贼劫掠屯塞,侵扰盗窃不止。公选拔将领出奇制胜,追击他们数百里,捷报传来。皇上嘉奖赏赐,赐白金和彩色币帛。公因病请求回乡。到戊寅年,土鲁番再次进攻哈密,侵犯肃州,羽檄接连传来。皇上想到公过去的功绩,又起用公提督军务,允许他便宜行事。公刚到肃州,北虏阿尔秃厮乘边境空隙侵犯永昌,抗拒我军的颜行将官全都率精锐前往,却被敌人擒获。公于是采用[缺字]季陷楚法击败了他们。土鲁番一向畏惧王公,听说王公又来了,总是告诫部落说:“不要把边境上的意图告诉多次来使者,借此求和。”等到使者回来,贡使们都想听从他的话。王公说:“夷狄的性情,是来了却不能使他困窘,等他得意而去以后,就不能再使他服从。所以汉人说:‘匈奴不断侵扰盗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使他们感到恐惧罢了。’何况如今虏人虽然求和,实际上还没有觉悟悔改之意,怎么能立即答应呢?而且他们那里所需要的东西,全都仰赖中国供给;只要闭关断绝贡使往来,他们才会失去办法而后悔。”□□□大战守备多有疑虑,屡次在边塞上显示军威,虏人果然非常恐惧,悔过认罪,把全部掠夺的东西都归还了。王公说:“可以了。”于是答应他们通贡,送还他们的使者;又因为忠顺王不能再立,商议选择一名都督驻守哈密,日后再图谋恢复。皇上十分嘉奖他,赐给蟒衣、金宝和绦环。从此直到王公返回京师,十多年间,再没有人敢侵犯边境,境内因此稍稍安定。己卯年,宸濠发动叛乱。皇上亲自统兵,驻跸南都,任命王公为南京户部尚书。王公与兵部尚书乔公同心协力谋划,统筹办理军需供应;凡是宦官一切没有名目的索取,都竭力拒绝;政务中有变更纷乱的,也上疏抗争加以制止。南都百姓深深依赖他。辛巳年夏天,他因病恳切请求退休。皇上挽留而未能留住,便准许他回乡。他于是徜徉于田园之间,督促调教子孙,脚一步也不踏入州县,登门拜访的宾客也很少能见到他。嘉靖改元,诏令晋升他的官阶为荣禄大夫,品秩从一品。嘉靖十年十月,他因病在乡里的住宅中去世。天子听说后震动悲悼,赐予安葬、祭祀等各种抚恤礼典,而且格外优厚。南京户部尚书胡富 南京户部尚书胡富,是徽州府绩溪人,成化戊戌年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历次升任顺天府尹、大理寺卿。正德初年,因触犯刘瑾,被勒令退休。刘瑾被诛后,起用并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调任本部尚书。他多次上疏裁减冗余俸食,革除积久弊端,但事情牵涉权贵宠臣的,大多被阻止不能施行。于是请求退休,连续上疏六次,才获准,仍然发给每月米粮和每年役夫。嘉靖元年四月去世,讣告传来,赐祭葬,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惠。胡富在朝廷内外任职四十多年,始终保持操守,士人舆论很看重他。蒋升

【前有缺文】履艮,后军都督府经历,次履坦,詹事府主簿,弟冕,后女三,通政经历陈邦杰,士人曹鸾,举人唐钰,其壻也,孙男务耕等若干人。公天性纯诚,其于世人机械事,茫无所知。至于莅政折狱,往往如烛照而数计,毫发无能遁其情者。其官郡县,保民如子,惟恐伤之。逮司台宪,锄奸薙恶,不遗余力,未尝少有纵舍。葢公平素潜心义理之学,而必验之于行,持身处官,事无难易,一切揆之以理,有未安小节末务,不肯苟狥妄随。于先儒大穷理而务果断之说,终身诵之。其言行政事,无愧于古人者甚多,上不能备录云。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缜传(黄佐)

黄佐

王缜字文哲,东筦人。父恪,宝庆知府。缜人敦重,寡言笑。弘治癸丑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出使安南,其国王郊迎席拜,以毡卓叱去之。所馈金宝,一无所受。进礼科右给事中,奉勑清查南畿屯田,革宿弊,擢工科都给事中。正德初,擢山西左参政,遇例裁革,改云南左参政。时逆瑾擅权,牵咎罚米五百石,俸不足,鬻产以偿。瑾诛,进右布政使。俄进福建左布政使,遂陟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勑廵抚应天、苏松、嘉杭等郡,兼督粮储。殪逆贼刘七于狼山,御娷峒贼王浩八于徽宁,获赐钞币。随以干清宫灾警,上陈言以答谴,四事曰:正大本以安天下,省内臣以慰民望,处驿逓以苏民困,广延纳以开壅蔽,皆切时弊。武宗欲西廵,疏止之,不报。岁壬申,丁内艰,服阕,以父年老,乞终养。勑起抚治郧阳,至任时,武宗欲廵幸诸郡,供亿动以万计,有求活虎豹以献,悉令罢之,且究其首者。襄府护卫夺民产,疏辩以还民。己卯夏,宁藩煽乱,震扰荆襄,缜下令设守备,人心获安。擢南京刑部右侍郎。嘉靖纪元,辞前升俸,既允,随上疏陈十事曰:正心以正大本,勤政以法祖德,亲贤以广延访,守信以重诏令,崇德以禁奢侈,举知以求贤才,体仁以恤民穷,修礼以正风俗,裁冗员以复旧制,慎刑以重人命,亦多见采。升南京户部尚书,疏又以父年老辞,不允。时南畿大饥,缜区处赈恤,请内帑银五万给之。寻卒于官,年六十有一。讣闻,上命赐祭葬。

○南京户部尚书王承裕

南京户部尚书王承裕,嘉靖十七年五月卒。赐祭葬如例,赠太子少保,谥康僖。承裕,陜西三原人,吏部尚书恕之子也。弘治癸丑进士,选授兵科给事中,历吏科都给事中。以言事触逆瑾,罚粟输边。寻以父丧去位,服阕除原官,累升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南京户部尚书致仕。至是卒。承裕洁廉好学,孝友端慎,卓有父风,士论重之。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承裕传

译【前有缺文】履艮,任后军都督府经历;其次履坦,任詹事府主簿;弟弟冕;其后三个女儿,分别嫁给通政司经历陈邦杰、士人曹鸾、举人唐钰;孙子务耕等若干人。王公天性纯朴诚实,对于世人之间机巧算计的事情,茫然无知。至于主持政务、审理案件,往往如同烛火照见、用数目计算一样,没有丝毫情实能够逃过他的察觉。他任职郡县时,保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只怕伤害他们。等到掌管台宪事务,铲除奸邪、剪除恶人,不遗余力,从未稍有宽纵放过。大概王公平日潜心研究义理之学,并且一定在行动中验证;持身任官,无论事情难易,全都以道理衡量,若有不妥的小节末务,便不肯苟且迁就、妄自随从。对于先儒所说的穷究事理而务求果断,他终身诵读。至于他所说的话和所处理的政事,有许多无愧于古人,不能全部记录在这里。南京户部尚书王公缜传(黄佐) 黄佐 王缜,字文哲,东筦人。父亲王恪,任宝庆知府。王缜为人敦厚稳重,少言少笑。弘治癸丑年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出使安南时,安南国王到郊外迎接,设席跪拜,王缜用毡席和桌案呵斥着让人撤去。对方馈赠的金银珠宝,他一概没有接受。晋升礼科右给事中,奉敕清查南畿屯田,革除积久弊端,升任工科都给事中。正德初年,升任山西左参政,遇到按例裁革,改任云南左参政。当时刘瑾专权,王缜被牵连获罪,罚输米五百石,俸禄不够,便卖掉田产来偿还。刘瑾被诛后,升任右布政使。不久又升任福建左布政使,随即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巡抚应天、苏松、嘉杭等郡,兼任督理粮储。在狼山杀死逆贼刘七,在徽宁抵御并擒获峒贼王浩八,获得赐予的钞币。随后因干清宫发生灾变而受到警戒,上疏陈述意见以回应谴责,提出四件事:端正根本以安定天下,减少内臣以慰藉民望,整顿驿递以解除民困,广泛接纳意见以消除闭塞;都切中当时的弊病。武宗想要西巡,他上疏劝止,没有得到答复。壬申年,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因为父亲年老,请求终身奉养。皇帝下敕起用他抚治郧阳。他到任时,武宗想巡幸各郡,供应费用动辄以万计,有人请求捕取活的虎豹来进献,他全部命令停止,并且追究为首的人。襄府护卫侵夺百姓产业,他上疏申辩,为百姓追回产业。己卯年夏天,宁藩煽动叛乱,震动扰乱荆襄,王缜下令设置守备,人心才得到安定。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嘉靖改元时,辞谢此前升俸的恩典,获准后,随即上疏陈述十件事:端正内心以端正根本,勤于政事以效法祖宗的德行,亲近贤能以广泛听取意见,守信用以重视诏令,崇尚德行以禁止奢侈,举荐知晓事务的人以求得贤才,体察仁爱以体恤百姓困穷,修明礼制以端正风俗,裁减冗员以恢复旧制,慎重刑罚以重视人的性命;其中许多意见都被采纳。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又上疏以父亲年老为由辞职,没有获准。当时南畿发生大饥荒,王缜筹划安排赈济,请求拨内帑银五万两救济。没多久,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讣告传来,皇上下令赐祭葬。南京户部尚书王承裕 南京户部尚书王承裕,嘉靖十七年五月去世。按惯例赐祭葬,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康僖。王承裕是陕西三原人,吏部尚书王恕的儿子。弘治癸丑年进士,选授兵科给事中,历任吏科都给事中。因论说政事触犯刘瑾,被罚输粟米到边地。不久因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授原官,屡次升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后来以南京户部尚书致仕。到这时去世。王承裕清廉好学,孝顺友爱,端正谨慎,很有父亲的风范,士人舆论很看重他。南京户部尚书王公承裕传

王承裕端毅公第七子,字天宇,号平川。儿时即重厚如老儒,七岁能诗赋,立孔子木主,拜而祭之。十五从莆田萧生学,遂深造。二十作《太极动静图说》,名卿传。成化丙午乡举,完婚,自着婚礼,用中呈父执而行之。弘治初,端毅公冢宰时,随任令接海内宾客,籍其所长,父依而用之。一时号称公明,当时既不疑其子,而海内人亦无他议。登弘治癸丑进士时,端毅公致仕,即归养。暇授徒于弘道书院,以孔颜程朱学教之。正德间,历授兵、刑、吏三科给事中,以正直忠厚名。有时政先务、勤政任将等疏,凡三出。封郡王,不受馈遗,必给赏诸边军士,蒙实惠。逆瑾用事,以上书罚米三百石输边,升太仆少卿,奉命点视京营马匹,人称明。升本寺卿,上偶降旨大阅,用战马二万,即应命,大臣惊异。升南京太常寺卿,时武庙南廵具牲帛祭品以待,或谓上不暇,弗听。及上至,奏行之,言者愧服。宸濠乱,察其内应者,处以极刑,南都肃然。后赏功,升户部右侍郎,却其旧用公堂银千两,贮库。言官论礼部尚书席书赈济事不明,往勘功罪昭然,卒当上意,钦赐睿笔“清平正直”四字。升南京户部尚书,奏钞关商税羡银解京,以饶国用,革私充工匠,以省粮廪。查累岁逋税至一百七十万石,在部二年,续羡银至万八千万余两。查南京诸仓应祀神祗,奉位立祠以祀。及致仕卒,赐葬祭,谥曰康僖。一时诸公皆称其济美有范,忠宣继文正之风。状广额丰颐,鼻如截筒,貌丰而泽,体厚居尝端严若神,然温乎可亲,又栗然而不可狎也。性笃孝,能悦亲养志,故端毅公爱之特甚。又善事诸兄,诲诸子姓以道,有不率教,则反躬自责令其愧耻。虽仆御有过至内窃而败,亦薄示惩戒,许其自新,务以德化。与人交,即之弗亲,远之弗疏,然忠信无伪,宽柔有容,故与之交。者无弗爱敬,善接□后学,因材以笃,又广择髦士,俾各斆学,以训蒙士,俟厥有获,则授所未闻,故师逸功倍,学而成立者众。教人以礼先,凡弟子家有冠、婚、丧、祭之事,必令率礼而行。又刊布蓝田吕氏《乡约》《乡仪》诸书,俾乡人由之。又表章先哲,如毛氏建忠、李卫公靖,以文武济时;杨元帅子江树勋于国,邑令朱春夫妇死节,或立祠致祭,或撰记署扁,建碑,皆显其忠义,激劝后学。所著有《论语近说》《论语蒙读》《谈录》《漫语》《星轺集》《辛卯集》《考经堂集》《庚寅集》《谏垣奏草》《草堂语录》《三泉堂漫录》《李卫公通纂》《厚乡录》《横渠遗书》《太师端毅公遗事》《童子吟稿》《婚礼用中进修笔录》《动静图说》,共若干卷。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华泉边公贡神道碑(李廷相)

译王承裕是端毅公的第七个儿子,字天宇,号平川。小时候就像老儒生一样稳重敦厚,七岁便能作诗赋,制作孔子的木主,拜祭它。十五岁跟随莆田萧先生学习,于是学业深造。二十岁写成《太极动静图说》,名卿们相互传阅。成化丙午年中乡试,完婚时亲自撰写婚礼,按照礼制呈给父亲的友人并举行婚礼。弘治初年,端毅公任冢宰时,王承裕随父任职,负责接待天下宾客,记录他们的长处,父亲依靠这些来任用人才。当时号称公正明察,既没有人怀疑他是自己的儿子,天下人也没有别的议论。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时,端毅公已退休,王承裕便回乡奉养父亲。闲暇时在弘道书院授徒,以孔子、颜回、程颐、朱熹的学说教导他们。正德年间,历任兵、刑、吏三科给事中,以正直忠厚著称。关于时政首要事务、勤政任将等,他三次上疏。受封郡王时,不接受馈赠,必定把赏赐分给边地军士,使他们得到实际利益。刘瑾专权时,因上书被罚输米三百石到边地,升任太仆少卿,奉命检阅京营马匹,人们称赞他明察。升任本寺卿时,皇上偶然下诏大阅,要求使用战马二万匹,他立即奉命办理,大臣们都感到惊异。升任南京太常寺卿时,武宗南巡,已经准备牲帛祭品以待,别人说皇上可能没有空暇,他不听。等到皇上到达,他上奏请求照办,进言的人惭愧服气。宸濠叛乱时,他查出内部响应者,按极刑处置,南都因此肃然。后来论功行赏,升任户部右侍郎,他拒绝过去动用的公堂银一千两,把它存入库中。言官弹劾礼部尚书席书赈济事务处理不明,他前往勘察,功罪都查得清楚,最终符合皇上的意思,皇上亲赐御笔“清平正直”四字。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后,他上奏请求将钞关商税的盈余银两解送京城,以充裕国用;又革除私自充当工匠的弊端,以节省粮廪。查得历年拖欠的税粮达到一百七十万石;他任户部尚书两年,续征盈余银达到一万八千万余两。查明南京各仓应当祭祀的神祇,奉立神位,建祠祭祀。退休后去世,赐予葬祭,谥号康僖。当时各位公卿都称赞他能继承发扬前人的美德,忠宣继承了文正的风范。他额头宽广,面颊丰满,鼻子像截断的竹筒,容貌丰润有光泽,身体厚重,平日居处常常端庄严肃如神明;但又温和可亲,同时令人敬畏而不敢轻慢。他天性笃厚孝顺,能够使父母欢悦、奉养父母并顺遂父母心意,所以端毅公特别疼爱他。他又善于侍奉各位兄长,以道理教诲子弟族人;有人不遵教诲,便反躬自责,使他们惭愧羞耻。即使仆役车夫有过错,甚至因私下盗窃而失败,也只是略加惩戒,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务求用德行教化。他与人交往时,即使亲近他也不因此特别亲密,疏远他也不因此成为陌生人;但他忠实守信,没有虚伪,宽厚温和而有容人之量,所以同他交往的人无不爱戴敬重。他善于接引□后学,根据各人的资质加以敦促;又广泛选择才俊,使他们各自学习,用来教导初学者,等到他们有所成就,便传授给他们尚未听闻的学问。因此教师轻松而功效加倍,因学习而成才立业的人很多。他教人首先从礼开始,凡是弟子家中有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事,必定要求他们依照礼制举行。他又刊印传播蓝田吕氏的《乡约》《乡仪》等书,使乡人遵循。还表彰先贤,如毛氏建忠、李卫公靖,他们以文武才略帮助时局;杨元帅子江为国树立功勋,邑令朱春夫妇为守节而死;有的建祠祭祀,有的撰写碑记、题写匾额、树立碑石,都用来彰显忠义,激励劝勉后学。他著有《论语近说》《论语蒙读》《谈录》《漫语》《星轺集》《辛卯集》《考经堂集》《庚寅集》《谏垣奏草》《草堂语录》《三泉堂漫录》《李卫公通纂》《厚乡录》《横渠遗书》《太师端毅公遗事》《童子吟稿》《婚礼用中进修笔录》《动静图说》,共若干卷。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华泉边公贡神道碑(李廷相)

李廷相

皇明有文学政事之君子曰边公,公讳贡,字庭实,别号华泉。其先淮阴人也。六世祖朝用,元至正兵乱,避地历城华不注峰之阳,因冒王姓,故今历城人。朝用生一诚,高皇帝定天下,始复边姓。一诚生文质,以公大父贵,赠奉政大夫应天府治中。文质生宁,即治中公。宁生节,山西代州知州,皆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公生有异质,即襁褓时,祖母王夫人时置膝上,口授章句,一过辄成诵。既乃从大父治中公于官所,于是公角尚弁,即蔚有文名。弘治乙卯年,纔二十,举山东乡试第四人。明年丙辰,遂登进士第,授太常博士。时敬皇帝重祠事,公骏奔惟谨。尝以告不与上私语左右曰:“何不见年少官人耶?”其上所简注如此。乙丑六月,擢兵科给事中。公性峻直,又练习国章,通晓时务,抵掌谈天下事,率凿凿副名实,虽重忤时贵弗畏避。敬皇帝登遐,公劾太监张瑜与太医刘泰、高廷和用药之误,又劾太监苗逵与保国公朱晖、都御史史琳用兵之失,词义剀切,闻者凛然。是年九月,仍擢公太常寺亟。既而逆瑾擅权,陵轹衣冠所不至,公又不能善事显贵人,于是显贵人伺瑾颜色,出公卫辉知府。庚午改荆州时,蓝鄢寇亟,飞挽之务,公以身任之,民不扰而事集,克获之功,公与有劳。若夫革吏奸,察隐弊,修废坠,宣恩惠,天下治行最。辛未擢山西提学副使,寻丁代州公忧。甲戌服除,起公河南公。正巳以格物先行而后文,申条教以定其趋,勤考校以程其业,复文体以示其标,严劝惩以鼓其气。繇是士经公训迪,莫不充然各有所得。丙子乡试,号称得人。丁丑丁母董夫人忧。初,公体丰颜渥,风神藻雅,两更三年丧,哀毁踰礼,自是积忧成疾,而公亦倦于游矣。辛巳今上入继大统,诏求遗逸,抚按诸公交章论荐,乃即家起公南京太常少卿,嘉靖癸未晋南京太仆卿。承平日久,骑政渐废,公至未期,厘弊课功,公私称善。甲申改南京太常卿,丁亥再改太常卿,提督四夷馆。时四夷文字,体各地殊,八馆诸生学亡师授,公征求故译,是正诸文,以成一家之学,以通远人之情。戊子以年劳转南京刑部右侍郎,己丑擢南京户部尚书。东南财赋半输留都,百官六军咸仰给焉。制以都御史总之,转相疑忌,事多格合。公曰:“会计者,部之事也;觉察者,院之事也,何妨焉。”公之识大体,事多类此。辛卯忽□疾,恳疏乞归。初,公癖于求书,所蓄不啻数万卷。壬辰偶遭回禄,焚之几尽,公仰天大哭:“嗟呼,甚于丧我也!”疾遂笃。胡夫人谓公曰:“即不讳,丽牲之石,孰当铭公者?”既而曰:“宜莫如廷相公然之。”巳而卒。惟公与先太保公同省,又同举进士,甚相爱也。廷相叨官词林,两佐南铨,又辱公忘年之雅,日夕以文事相劘切,有师资之益焉。则兹役也,其奚敢辞?追忆国朝文章无虑三变高皇帝初正大统,青田、金华、义乌诸君子力以斯文巳任,刬削旧习,横制颓波,幅尺骚雅,兴起学士。永乐以后,骚卿藻士布满天下,然词颇纤弱,稍异曩昔,识者病焉。敬皇帝时明兴百三十余年于兹矣,四海梁肉,百官委蛇,得以肆力弘学,游心艺苑。于是公起历下,与北地李梦阳、河南何景明互相师友,力追古作,玅悟机鼓吹盛美,可不谓振世雄豪也邪?况公孝友天至,又喜宾客,乐道人善,接引后进,常若不及。至于当官莅法,必尽其力,所在人皆向之爱之。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其在斯乎?公生于成化丙申八月,卒于嘉靖壬辰二月,年纔五十有七。配柴氏,累赠夫人。先公卒,继胡氏,累封夫人。子男一人,长翼,以荫太学生;次习,幼。所著诗文四十余卷,藏于家。门人辈相与谋梓之,葢世所必传者也。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庄敏许公诰墓志铭(王廷相)

译李廷相 大明有一位兼具文学和政事才能的君子,姓边,名贡,字庭实,别号华泉。他的祖先原是淮阴人。六世祖朝用,在元至正年间兵乱时,迁居到历城华不注峰南面,于是冒用王姓,所以现在成为历城人。朝用生一诚,高皇帝平定天下后,才恢复边姓。一诚生文质,因为文质是我的祖父,追赠奉政大夫、应天府治中。文质生宁,就是治中公。宁生节,任山西代州知州;都因为边贡显贵,屡次追赠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边贡出生就有奇异资质,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祖母王夫人常把他放在膝上,口授章句,他听一遍就能背诵。后来跟随祖父治中公到任所,于是边贡还在童年、头上刚束发时,便已经很有文名。弘治乙卯年,他才二十岁,考中山东乡试第四名。第二年丙辰年,考中进士,授太常博士。当时敬皇帝重视祭祀事务,边贡奔走办理,十分谨慎。他曾经因报告事情没有机会同皇帝私下交谈,皇帝对左右说:“为什么不见那个年轻官员呢?”可见皇帝对他的选拔和关注如此。乙丑年六月,升任兵科给事中。边贡性情严峻正直,又熟悉国家法令,通晓时务,谈论天下大事时击掌而谈,通常都切实符合名实;即使严重触犯当时权贵,也不畏惧躲避。敬皇帝去世后,边贡弹劾太监张瑜以及太医刘泰、高廷和用药错误,又弹劾太监苗逵、保国公朱晖和都御史史琳用兵失误,言辞义理恳切严正,听到的人都感到凛然。这年九月,仍然升任边贡为太常寺卿。后来刘瑾专权,欺凌士大夫,无所不至;边贡又不能善于侍奉显贵,于是显贵便窥探刘瑾的脸色,把他调出任卫辉知府。庚午年改任荆州时,蓝鄢盗寇猖獗,飞运和挽运的事务繁重,边贡亲自承担,百姓没有受到骚扰而事情办成,擒获盗寇的功劳,他也有份。至于革除吏员奸弊、察访隐蔽弊端、修复废弃败坏的事务、宣扬恩惠,他的天下治理政绩最为突出。辛未年升任山西提学副使,不久遭逢代州公去世服丧。甲戌年服丧期满,起用他为河南公。端正学政时,他把格物放在首位,把实行放在文章之前;申明条教以确定学业趋向,勤于考核以衡量学业,恢复文章体制以显示标准。因此士人经他训导,没有不充实满足、各有所得的。丙子年乡试,号称选得人才。丁丑年,母亲董夫人去世,他服丧。起初边贡体态丰满、面色润泽,风采神气文雅;两次守三年丧,哀伤毁损超过礼制,从此积忧成疾,他也厌倦了仕途奔波。辛巳年,今上继承大统,诏令寻访遗逸之士,巡抚、巡按等官员纷纷上表论荐,于是从家中起用边贡为南京太常少卿。嘉靖癸未年,晋升南京太仆卿。天下太平日久,骑政逐渐废弛,边贡到任不到一年,便整治弊端、考核功绩,公私都称善。甲申年改任南京太常卿,丁亥年再次改任太常卿,提督四夷馆。当时四夷文字,字体各异、地域不同,八馆学生学习时没有老师传授,边贡征求旧有译本,校正各种文字,形成一门专门学问,以沟通远方人的情意。戊子年因资历和劳绩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己丑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东南的财赋有一半输送并留在留都,百官和六军都依赖它供给。制度规定由都御史总管,但彼此转相猜忌,许多事情被阻隔搁置。边贡说:“会计是户部的事务,监察是都察院的事务,有什么妨碍呢?”边贡通晓大体,处理事情多有这样的见识。辛卯年忽然患□疾,恳切上疏请求归乡。起初,边贡有嗜好搜求书籍的癖好,所收藏的不下数万卷。壬辰年偶然遭遇火灾,书籍几乎烧尽,边贡仰天大哭说:“唉,这比丧失我的生命还严重啊!”病情于是加重。胡夫人对他说:“如果您一旦去世,刻有牲畜形象的墓碑,谁来为您撰写铭文呢?”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恐怕没有谁比廷相公更合适了。”我答应了。不久边贡去世。边贡与先太保公同在一个省任职,又同榜考中进士,二人十分相爱。廷相承蒙在翰林词林任官,两次辅佐南京吏部,又承蒙边贡以忘年之交相待,早晚以文章之事互相切磋,得到如师如友的益处。那么这次撰文,我怎么敢推辞?追忆本朝文章,大约经历了三次变化:高皇帝刚刚端正大统时,青田、金华、义乌的诸位君子竭力把振兴斯文作为己任,铲除旧习,横扫衰颓的文风,以尺寸衡量《骚》《雅》,振兴了学士。永乐以后,文人词客遍布天下,然而文辞颇为纤弱,稍稍不同于从前,有识之士认为这是弊病。敬皇帝时,大明兴起已经一百三十多年了,四海之内生活富足,百官安闲从容,得以尽力于宏大的学问,纵情游心于文艺领域。于是边贡从历下崛起,与北地李梦阳、河南何景明互相以师友相待,努力追摹古代作品,奇妙地领悟文章的机理,发扬盛美,难道不能说是振兴世道的雄杰吗?何况边贡天性孝顺友爱,又喜欢宾客,乐于称道人家的善处,接引后进,常常唯恐做得不够。至于任官执法,必定竭尽自己的力量,所到之处人们都向着他、爱戴他。古语说:“文采和质朴相结合,然后才是君子。”这句话不正是说他吗?边贡生于成化丙申年八月,卒于嘉靖壬辰年二月,年仅五十七岁。原配柴氏,屡次追赠夫人,先于边贡去世;继配胡氏,屡次获封夫人。儿子一人:长子翼,凭父荫为太学生;次子习,年幼。他所著诗文四十余卷,收藏在家中。门人们共同谋划刊刻它们,大概是世上一定会流传的著作。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庄敏许公诰墓志铭(王廷相)

王廷相

嘉靖十三年正月乙卯,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许公卒于位。讣闻,皇上嗟悼,乃赠太子太保,赐谥庄敏,遣官谕祭营葬事。恩典优备。弟户部尚书皋公以廷相雅知公,乃持右布政杜子材所撰状来乞铭。嗟乎!神游九寰,公巳长逝。乃若德茂人羣,言垂世则禆赞帝猷,式标风化,诚不可无述。按状,公讳诰,字廷纶,号函谷,河南灵宝人也。父进吏部尚书,赠大子太保,谥襄毅公进之子。成化辛卯十二月六日,高太夫人梦巨蛇入室,觉而生公。在童髫,岐嶷不羣。长而机神警朗,望见之者,无不羡其奇伟。十岁治大小戴礼,便能属文。弘治乙卯,与弟松皋公同举于乡。巳未登进士第。庚申选授户科给事中,奉命清理延绥仓场,检阅精严,不避权贵。时有苗中官者,出督三边,贪纵罔法,公即劾其状,边人怀之。乙丑升刑科右给事中,屡疏上时务,其均考察便,解纳备要害数事,迄今行之。正德初,朝廷以旧德遗老起襄毅公大司马公,例宜避言路,改翰林院检讨,奉命教司礼监官。戊辰,襄毅公太宰直弗媕阿,中人亦弗敢干以私。逆瑾忌之,乃欲公纳交以通公出入,书堂绝迹瑾门户。瑾乃大怒曰:“谓我不能制尔邪?”乃矫诏黜襄毅公籍,罚边储三百石,窜公广西全州判官,欲置之死。公历险冒瘴,与魑魅伍,挺挺无戚容,竟宜风上无恙。庚午,襄毅公卒,公奔忧制,即宦情泊如矣。太夫人屡命之出,公乃谓松皋曰:“人出处道殊,动默缘性,在各任其耳。予鲜合于人,兹岂厥时?侍太夫人优游以乐足矣。汝含醇居宏,无往不可,勉哉!”自是闭门扫轨,潜修逖览,嚅哜圣罔深弗入,乃遂受徒讲道,若将终身焉。久之,都御史、御史交章荐,大要以公探赜研微,见道渊邃,可备顾问,不宜置之闲散。时有诏守正不阿,昔逆瑾所斥者录之,遂起公尚宝司丞,非其意。也复疏病,还十余年来,公养晦存神,蠖屈林薮松皋。公兼善匡时,龙翔天汉,一出一处,时人两高之。壬午,今上改元,复起公南京通政司参议。公曰:“尧舜在上,夔契思奋,斯其时也。”乃起从仕。丙戌,帝以文学侍从弗充经幄,命辅臣各举所知,公被荐改侍讲学士。戊子,经筵讲官进讲,多所剀切,据经引史,古昔兴衰治乱之迹,如指诸掌。帝皆听纳嘉奖,复上缉熙圣学四事:一曰则图书以明道原,二曰主圣经以求道是,三曰辩诸儒以祛道惑,四曰屏杂说以防道害。其余尊经崇圣,辟邪卫道,无不至焉。帝以公留心理学,益加眷注。己丑,命公主武举试事,寻擢太常卿,掌国子监祭酒事。公以道范久颓,化机弗振,乃弘奖风节,绌抑华竞,以经世士筌,尊德学轨。故一时人士翕然化之,不徒敦悦典坟,涉志弦诵而巳时太学生有遐方旅榇暴露无归者,几三十人,岁时名字漫灭无稽,公乃以公帑羡余购地葬之。复察生理窘迫,衣食弗给者数十人,咸加用恤。由是生徒感德怀服。又奏罢教职不称者,及劾□□□□□律者,乃一时成均条约肃然改观。因灾□□□□察大道以平治道,疏其略云:“大君天□□人之□情发中节,斯用人行政顺应天心,阴阳□□风雨时矣。”帝嘉纳之。先是文华殿有孔子塑像,帝欲从□□以木主公,乃以所著道统书上之。帝悦,□撤其旧像,立皇帝王八主南向,周孔二主东西向。命辅臣与公九人瞻拜主前面谕之曰:“朕奉先圣先师于此,庶起敬慕,以逊志于学,卿等其罔朕弃。”仍赐茶及礼神品物。复命各讲章以进,公□中庸喜怒哀乐章入讲。帝谓公欲以一人之

○户部尚书周襄敏公金传(唐顺之)

译王廷相 嘉靖十三年正月乙卯日,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许公在任上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叹息悲悼,于是追赠太子太保,赐谥庄敏,派官员前往祭告并办理营葬事宜。恩典优厚完备。许公的弟弟户部尚书皋公因为王廷相一向了解许公,便带着右布政杜子材撰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唉!许公的神魂已经游历九天,长久逝去。像他这样德行深厚、在人群中杰出,言论足以流传后世、辅佐帝王谋略、树立风俗教化的人,实在不能没有记述。根据行状,许公名诰,字廷纶,号函谷,是河南灵宝人。父亲许进,曾任吏部尚书,追赠太子太保,谥襄毅公;许诰是许进的儿子。成化辛卯年十二月六日,高太夫人梦见大蛇进入屋内,醒来后便生下许诰。他童年时就聪慧出众,不同寻常。长大后机警明朗,见过他的人无不羡慕他的奇伟。十岁研习大小戴《礼》,就能写文章。弘治乙卯年,与弟弟松皋公一同考中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庚申年选授户科给事中,奉命清理延绥仓场,检验巡视严密精细,不回避权贵。当时有个苗姓宦官,出任督理三边,贪婪放纵、违法乱纪,许诰立即上疏弹劾他的罪状,边地百姓因此怀念他。乙丑年升任刑科右给事中,多次上疏陈述时务,其中关于均衡考察便利、解纳储备和军事要害等数件事,直到今天仍在施行。正德初年,朝廷按照旧日德望起用襄毅公为大司马公,按例应当避开言官职务,于是改任翰林院检讨,奉命教导司礼监官员。戊辰年,襄毅公任太宰时正直不阿,中官也不敢以私事干扰他。刘瑾嫉恨襄毅公,于是想让许诰同他结交,以便为襄毅公通报出入消息;许诰却断绝了往来,刘瑾门下不再有人来。刘瑾大怒说:“难道认为我不能制服你吗?”于是他假传诏令,罢黜襄毅公,登记其家产,罚输边储三百石;又把许诰贬为广西全州判官,想置他于死地。许诰历经险阻,冒着瘴气,与魑魅为伍,仍然挺立不屈,脸上没有忧惧之色,最终安然无恙。庚午年,襄毅公去世,许诰奔赴服丧,从此仕进之心淡泊了。太夫人多次命他出仕,许诰便对松皋说:“人的出仕和退处之道各不相同,行动和沉默也因性情而异,各人只需承担自己的选择罢了。我很少与世人相合,如今难道是出仕的时机吗?侍奉太夫人,使她优游快乐,也就足够了。你含蓄醇厚、居心宏大,无论到哪里都可以有所作为,努力吧!”从此闭门不出,清除车马踪迹,暗中修养精神,深入研习圣贤之学,没有什么深奥之处不钻研,于是接受门徒讲学论道,仿佛要终身如此。过了很久,都御史、御史交相上章荐举,大意说许诰探究幽深、研磨精微,对道的见解深邃,可以备作顾问,不应置于闲散之地。当时有诏令起用守正不阿的人,过去被刘瑾斥退的人也予以录用,于是起用许诰为尚宝司丞,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又上疏以有病为由辞职,十多年间,许诰养晦守静、涵养精神,像松皋一样屈居山林。许诰兼有匡正时弊的才能,松皋则如龙飞九天;一人出仕、一人退处,当时人都认为二人各有可贵之处。壬午年,今上改元,又起用许诰为南京通政司参议。许诰说:“尧舜在上,夔、契正想奋发作为,这正是时候。”于是起身接受仕任。丙戌年,皇帝认为文学侍从不能充实经筵,命辅臣各自举荐所知,许诰被推荐,改任侍讲学士。戊子年,经筵讲官进讲,多有恳切直言,依据经书引用史事,古代兴衰治乱的踪迹,讲得如同指在手掌上一样清楚。皇帝都听取采纳并加以嘉奖。许诰又上奏论述振兴光明圣学的四件事:一是依照《河图》《洛书》等图书来阐明道的本源;二是以圣经为主来求取正确的道理;三是辨析诸儒学说以消除对道的疑惑;四是屏斥杂说以防止对道的危害。其余关于尊崇经书、推重圣人、斥退邪说、捍卫正道的事情,也无不做到。皇帝因为许诰留心理学,更加宠信关注他。己丑年,命许诰主持武举考试事务,不久升任太常卿,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许诰认为道德教化的规范长期衰败,教化的作用不能振作,于是大力奖励风节,抑制浮华竞争,以经世致用的人才作为取士标准,以尊德重学作为轨范。因此一时士人纷纷受到感化,不只是勤勉喜爱经典古籍、涉猎志趣于弦歌诵读而已。当时太学生中有远方来此、棺柩暴露而无人归葬的,近三十人;他们姓名随着岁月模糊,无法查考,许诰于是用公帑盈余买地安葬他们。他又察看学生中生活困窘、衣食不能供给的数十人,都加以抚恤。因此学生们感念他的恩德而心悦诚服。又上奏罢免不称职的教官,并弹劾□□□□□律者,于是一时国子监的规约整肃,面貌焕然一新。因灾□□□□察大道以平治道,疏文大略说:“大君天□□人之□情发中节,这样任用人才、处理政事就会顺应天心,阴阳□□,风雨按时而至了。”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在此以前,文华殿有孔子塑像,皇帝想依从□□改用木主,许诰便把自己所著的《道统书》献上。皇帝高兴,□撤去旧塑像,设立皇帝王八主面向南,周公、孔子二主面向东西。命辅臣与许诰等九人在神主前瞻拜,亲自告诉他们说:“朕在这里奉祀先圣先师,希望借此兴起敬慕之心,使自己谦逊专心于学习,你们不要辜负朕而弃置此事。”仍赐给茶和祭神礼品。又命各人进呈讲章,许诰□把《中庸》中喜怒哀乐一章收入讲稿。皇帝对许诰说,想要以一个人的 户部尚书周襄敏公金传(唐顺之)

唐顺之公姓周氏,讳金,字子庚,号约庵。其先武进人也。国初有彦居者,以闾右徙南京,因家焉。至公都御史,复还居武进。彦居生赠户部尚书道信,妻赠夫人董氏。于公祖妣道信生赠户部尚书广,妻赠夫人张氏。于公考妣坟墓皆在南京,而公始赐葬于武进之惠化乡。公自弱冠应天学生,弘治甲子举乡试,正德戊辰举进士,擢给事中,升太仆少卿,佥都御史,转副都御史,致仕。家居六年,以荐起副都御史,升兵部侍郎,转右都御史,寻转左,升尚书。南京,南京公所生长也,因得焚黄先人之墓。南京人以荣。公之始给事也,于户右,于工左,于兵复都于户,凡历三科都御史也。佥于延绥,副于宣府,于保定右左于淮凤,凡历四地尚书也。于刑,于户,凡两部。公□历多在钱榖、刑名、兵戎剧曹与边腹要地。公□□达,警敏。自在科中则巳练习人情世务,章数十余上,度可施行而后言,不效迂生敢言而已。武庙数游幸晏朝,公上疏请复常朝之规。退则躬览章奏,以总权纲,亦颇见采纳。时贵宠用事,国储蠧于冗食。公言京粮岁入三百五万,而食者岁乃四百三万,乞痛加澄汰。便又言中官以迎佛,以织造滥讨引盐,暴横道路。又言都督马昂纳女弟后宫,外议或云巳娠,请诛昂而还其女。后昂虽不罪,而女竟被黜。及公没,礼部公请赠谥,亦独以公给事时能阴销祸孽,指此疏也。方其时奄幸相继擅势,尤与言路仇,不旦暮死则窜,少能全者。公在科九年,卒以老成周慎免于戮辱,而以久次得擢太仆。公貌瓌伟,善议论。其在科中,每九卿廷议军机大事,边境要害,众辄目属公。公口对甚辩,闻者莫不心惬。壬申狼山之捷,兵部议有功将士例升三级。公曰不然,将士有实职,有虗衔,有正副参游实职大而虗衔反小,有管哨管队实职小而虗衔反大,今一例升级则管哨以下皆可督府,而参副以上或止于都司,首尾倒置,非便,众是之。癸酉廷议用兵,土鲁复哈密,公极言西边虗惫,而土鲁险远,且青海之贼窥伺西宁,乃欲远拯哈密,譬之人家囊箧空虗,子孙臧获疲死,而盗贼满门庭,将拯门庭之寇乎?抑急比邻之灾乎?众曰:“是则然矣,如土鲁索金币何?”公曰:“彼能效顺,国家何爱于赏?不然剿之未晚也。”巳而卒从公议,于是众以公可属边事,推延纳则推公,推宣府则推公。公既家居,廷臣交口荐,犹尚以边事也。公在两镇,值宁夏、甘肃、大同三变之后,公既素豁达不拘謭,有帅臣体裁,又善煦愉接下,边人见公色词,既巳心安,公公益务宽简,绳法以休燠熨帖之。尝欲笞一二走卒,时竆冬多不袴,公见之恻然曰:“边人窘乃若是,遂不忍笞,而百方之。”招商聚粟,广屯积刍,以时给其食,使人人有重生之心。又之葺墩墙之卫,其居疏石渠以足其水,凡有规画,期于利尽而人不劳,边人益爱公。嘉靖甲申,公在延绥,会大同杀都御史报至,公愕然,因入静室蹰踟久之,喜曰:“吾得之矣。”乃开门召诸将吏军卒尽入,环列庭下,谓之曰:“若辈知大同杀都御史乎?”众曰:“知之。”公曰:“若辈以杀之得巳耶?非得巳耶?”众叩头曰:“狂贼自取族耳,尚何道?”公曰:“不然,边人劳苦甚矣,而又虐使之,是趣之杀也。假令上下素相爱若父子,彼将倚以命,纵授之刃使杀焉,其谁忍乎?”众大欢呼叩头退。当是时,以片言立解上下疑阻,公自喜得应机。知居家时数尝余言之。其在宣府,总督冯侍郎以苛刻失众心,公数争之不能得。侍郎又以引盐数万与其私人市,而平时商人无能得一引者,众固甚怨。会诸军诣侍郎请粮不得,且欲鞭之,众遂愤轰然面骂,因围帅府。公时以病告诸属,奔窜入院泣告公,公曰:“吾在也,毋恐。”即便服出,坐院门,召诸把总。官阳骂曰:「是若辈剥削之过,不然诸军岂不自爱而至此?欲尽痛鞭之。」军士闻公不委罪若属也,则气固巳平,乃拥跪而前。诸把总请曰:「非若辈罪也,是总制者罔利不恤我众耳。」公从容恳谕以利害。众嚣曰:「公生我,始解散去,而总制自是亦心愧。」公延宣皆虏冲,公内抚军情,外策强敌。关城晏闭,边甿缓带,两镇四五年讫无败事,人益以才。然公他所施设,其与公不同趣者,或不能不以好恶赞毁。至论公长于治边,则莫得而訾也。

译唐顺之 周公姓周,名金,字子庚,号约庵。他的祖先是武进人。国初有彦居,因为是闾右而迁居南京,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到周公任都御史时,又迁回武进居住。彦居生赠户部尚书道信,道信的妻子董氏追赠夫人。道信生赠户部尚书广,广的妻子张氏追赠夫人。周公祖父母、父母的坟墓都在南京,而周公开始获赐葬于武进惠化乡。周公弱冠时为应天学生,弘治甲子年中乡试,正德戊辰年中进士,升任给事中,升太仆少卿、佥都御史,转任副都御史,退休。居家六年后,因荐举起用为副都御史,升兵部侍郎,转任右都御史,不久转左都御史,升任尚书。南京是周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因此得以在先人坟墓前焚烧黄纸告祭,南京人以此为荣。他最初任给事中时,在户科任右给事中,在工科任左给事中,在兵科又任都给事中,后来又任户科都给事中,凡是三科都给事中都任过。在延绥任佥都御史,在宣府任副都御史,在保定任右副、左副都御史,在淮安、凤阳任右、左副都御史,凡是四地的都御史职位都任过。还任过刑部、户部尚书,共任两部尚书。周公□历任多在钱谷、刑名、兵戎等事务繁剧的部门和边疆腹地要地。他的才能□□通达,机警敏锐。他在科道任职时就已经熟悉人情世务,上奏章几十篇,估计确实可以施行后才进言,并不是迂腐书生只求敢说而已。武宗多次出游临幸,晚朝,周公上疏请求恢复常朝的规制。退朝后便亲自阅览章奏,以总揽权纲,也颇多被采纳。当时权贵宠臣掌权,国家储备被冗余俸食侵蚀。周公说京粮每年收入三百零五万,而每年食用者竟达四百零三万,请求痛加澄清裁汰。他又说中官借迎佛之名,以及织造滥行索取盐引,横暴于道路。又说都督马昂把妹妹送入后宫,外间议论有人说她已经怀孕,请求诛杀马昂并送还他的妹妹。后来马昂虽未获罪,但其妹最终被斥退。等周公去世,礼部公请求追赠谥号,也独自提到周公任给事中时能够暗中消弭祸患,就是指这篇奏疏。当时宦官和宠臣接连擅权,尤其与言官为敌,言官不是早晚被杀,就是被流放,很少有人能够保全。周公在科道任职九年,最终因老成周慎而免于杀戮侮辱,又以资历积累升任太仆。周公相貌魁伟,善于议论。他在科道任职时,每逢九卿廷议军机大事、边境要害,众人总是注视并依赖他。周公口头应答非常明辨,听到的人无不感到畅快。壬申年狼山获胜,兵部议定有功将士按惯例升三级。周公说:“不能这样。将士有实际职务,也有虚衔;有的正、副、参、游,实际职务较大而虚衔反而较小;有的管哨、管队,实际职务较小而虚衔反而较大。如今一概升级,那么管哨以下的人都可以升到督府,而参将、副将以上的人有的反而只到都司,首尾倒置,不妥。”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癸酉年廷议用兵,土鲁番收复哈密,周公极力指出西边空虚疲弱,而土鲁番险远;况且青海的盗贼正在窥伺西宁,却想远道救援哈密,这好比人家的箱囊已经空虚,子孙奴仆都疲惫将死,而盗贼充满庭院,是要先救援庭院里的盗贼呢,还是要赶紧处理邻近的灾祸呢?众人说:“道理确实如此,但土鲁番索要金银财物怎么办?”周公说:“他们如果能够效顺,国家何必吝惜赏赐?否则再出兵剿灭也不晚。”后来终于听从周公的意见。于是众人认为周公可以负责边务,推举延绥巡抚时推举他,推举宣府巡抚时也推举他。周公居家以后,廷臣交相荐举,仍然是因为他的边务才能。周公镇守两镇时,正值宁夏、甘肃、大同三次变乱之后;他一向豁达不拘,有统帅的气度,又善于和悦地接待下属。边地人看到他的神色言语,心里就安定了。周公更加致力于宽缓简易,用法令约束而使他们得到休养安适。他曾经想鞭打一两个差役,当时正值严冬,许多人没有裤子穿,周公见了怜悯地说:“边地百姓困窘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便不忍心鞭打,并设法解决他们的困难。他招募商人聚集粮食,扩大屯田积储草料,按时供应他们的食物,使人人都有重新活下去的希望。又修葺墩台城墙等防卫设施,在居处疏浚石渠以充足水源;凡是规划安排,都务求利益充分而不劳累百姓,边地人更加爱戴周公。嘉靖甲申年,周公在延绥,恰逢大同杀死都御史的消息传来。周公惊愕,于是进入静室来回踱步很久,忽然高兴地说:“我明白了。”便打开门,召集各位将领、官吏和士卒全部进来,环列在庭下,对他们说:“你们知道大同杀死都御史的事吗?”众人说:“知道。”周公说:“你们认为杀死他就能解决问题了吗?还是不能解决?”众人叩头说:“狂贼自取灭族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公说:“不是这样。边地人劳苦得厉害,而又受到虐待驱使,这是逼他们杀人。假如上下平素相亲相爱如同父子,他们将依靠上级来保全性命;即使把刀交给他们让他们去杀人,谁又忍心呢?”众人欢呼叩头后退下。当时仅用几句话就立刻解除上下之间的疑惧阻隔,周公自己很高兴能够随机应变。后来听说他居家时还多次向人谈起这件事。他在宣府任职时,总督冯侍郎因苛刻而失去众人之心,周公多次争辩,却不能使他改变。冯侍郎又把数万盐引交给自己的亲信买卖,而平时商人连一张盐引都无法取得,众人本来就非常怨恨。适逢各军到侍郎那里请求粮饷而不得,并且还想鞭打他,众人于是愤怒喧闹,当面辱骂,因而包围帅府。周公当时以病告假,属官奔逃进院,哭着向周公报告。周公说:“有我在,不要害怕。”立即穿便服出来,坐在院门口,召集各位把总。周公假装骂道:“这是你们剥削军士造成的过错,否则各军难道不会爱惜自己,竟至于此吗?我想把你们全都狠狠鞭打一顿。”军士听到周公没有把罪责推给属官,怒气已经平息,于是簇拥跪拜上前。各位把总请求说:“不是你们的罪过,是总制贪图私利,不体恤我们众人。”周公从容而恳切地向他们说明利害。众人喧呼说:“公救活了我们。”这才解散离去,总制从此也内心惭愧。周公镇守宣府,那里全是虏人的冲要之地;对内安抚军情,对外谋划对付强敌。关城早晚关闭,边地百姓得以宽衣安居,两镇四五年最终没有发生败事,人们更加认为周公有才干。然而周公在其他方面的施政,与他志趣不同的人有时难免根据好恶加以褒贬。至于说周公长于治理边疆,则没有人能够诋毁。

自公去宣府八年,而大同复杀总兵据城乱。公时起廵抚保定矣,遂往扼紫荆,擒大同谍者数人,送京师。会定廵按李者有疑疾,入某邑闻铳声,惊以邑令谋巳,欲抶死之。广平守争之,又以守亦谋巳,至遣吏发卒围广平,捕守,一城尽空。公闻变,星驰往抚定之。上章露廵按罪状,而台长庇其属之讼冤,公复上章力辩,廷论竟直公,而黜御史廵按于廵抚同事,而□□□于公僚长也。公本通达,不务崖异,立硗硗不□□害大体,所在不肯苟媕阿。此葢公所难者。其以都御史出镇淮,淮当上大夫南北衢地,过者或不惬所望,则益易谤,然公自如也。丙申章圣梓宫南祔,始奉旨由江而诸护行大臣至仪议从陆,诸官心知不可,而惮于以身任江行之险,悒慑不敢出语。公独力争之,极言沿江山险路不可通状,且奉玉体驰峻坂上下撼顿,万一圣情闻之悲恻。奈何议论往返数日,而诸大臣亦密遣人探沿江路,果险如公言,乃决从江之议,以铁絙维舟行,如期至承天,遂如期以葬。沿江千里居人免于伐树发屋,役夫数万人得无走死山谷中,公于是有力焉。及刑部尚书转户部,益能于其官。乙已致仕归武进,归年余而病卒,年七十有四。公性喜读书,虽稗官小史亦用以资其经略,尤喜诗歌,羽檄倥偬中率不废诗。上谷榆阳稿皆成帙也。善字书,有晋人风骨。其罢宣府,家居好奖进后辈。与人言娓娓不厌,与士人言言读书,与俗人言言勤业,莫不取其有益。是时余以诸生候公,公过待以国器。及入仕途,公每遗书诲以经世之学。顾樗散无能自效于公者,公且死以传文见属余,不得辞也。公平生俭朴,既巳贵,其自奉如居约时,独祀先款客则极丰洁,曰宾客重事也。年五十遂独居,未尝蓄媵妾。教诸子爱而有法,一饮食必有训。自公既没,天子赐之葬祭,赠公太子太保,谥曰襄敏。呜呼,可谓有始有终者矣。妻夫人吴氏,子二人:仕都督府都事伟,太学生皆好礼让,能世公之家者也。

○户部尚书徐公问(张衮)

张衮

公讳问,字用中,武进人。弘治十五年进士,除广平推官,召刑部主事,历车驾郎中,出知登州。以才剧调临江二州,之地濒江海,林莽箐深,椎埋剽盗冯渊薮。公以方略招抚,擒获亡虑数千。增筑临江坏堤凡七十二处,行者安之。盐运司易污染,人咸不乐官此,公欣然受长芦使之命,曰:“吾将以薄躬清是官也。”历长广藩,能以身任一方利害。蠙珠香号产于岭南,中使采获不中,廵按御史忧之,将以责诸贾。公争曰:“珠有禁,如是不趣贾盗耶?惟令所产而献,某不敢避罪。”竟蒙鉴宥。是岁入觐,吏部首以公才廉列上,与赐章服,擢右副都抚。贵州独山土酋蒙钺弒父以叛,公提师誓境上,亲执桴鼓,一鼓而元凶就戮。捷闻,有白金文绮之赐。召贰兵部,上安攘大计凡八条,一时债帅不敢钻穴以入。未几以疾在告者十年诏复起公南少宗伯,二载进司徒,方半载而公复归矣。公自起家法曹,断狱具文不苟。比当权幸纵横,虽甚威力临之,屹不动。见上官论事,侃侃不阿。□□之处,辄先风俗,讲求礼乐。学者见其言与行,莫不叹复见三代遗风。

○南京户部尚书孙公应奎

南京户部尚书孙应奎,河南洛阳人,正德辛已进士。初授章丘县知县,征拜给事中。嘉靖十五年,以言事忤旨,两系诏狱。既得释,旋以大计论台臣不法,谪高平县丞。稍迁兵部员外郎,历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顺天,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本部尚书。被论改南京工部,寻改户部。引年致仕。隆庆四年九月卒,赐祭葬如例。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书庵卢公绅墓志铭(潘恩)

译周公离开宣府八年后,大同又杀死总兵,占据城池作乱。周公当时起用为保定巡抚,于是前往扼守紫荆关,擒获大同间谍数人,押送京师。适逢巡按李某患疑心病,进入某县听到铳声,惊疑是县令谋害自己,想把县令打死。广平知府争辩阻止,他又怀疑知府也在谋害自己,甚至派官吏发兵包围广平,逮捕知府,整座城都空了。周公听到变故,快马赶去安抚平定。上章揭露巡按的罪状,但台长包庇其属下,为他诉冤,周公又上章竭力辩明,朝廷议论最终判定周公正确,并罢黜御史巡按,不再让他与巡抚共事,而□□□于公僚长也。周公本来通达,不刻意标新立异;立场坚定而不□□损害大体,所到之处都不肯苟且阿附。这大概就是周公最难做到之处。他以都御史出镇淮地,淮地是上大夫往来南北的交通要地,过往之人有时不能满足其期望,于是更容易受到诽谤,但周公处之自若。丙申年,章圣皇后的梓宫南下祔葬,起初奉旨从江路行进,后来各护送行宫的大臣到达后,议定改走陆路。各官心里知道陆路不可行,却害怕亲自承担江路行进的危险,忧惧不敢发言。唯独周公竭力争辩,极力陈述沿江山路险峻、道路不能通行的情状,并且奉载玉体奔驰在陡峭山坡上,上下颠簸震荡,万一圣上的情感得知此事,也会悲伤怜悯。然而议论来回数日,各位大臣也秘密派人探查沿江道路,果然险峻如周公所说,于是决定采用沿江行船的方案,用铁缆系住船只航行,按期到达承天,最终也按期安葬。沿江千里之地的居民免于砍树拆屋,数万役夫也不必在山谷中奔走而死,周公对此发挥了重要作用。等到由刑部尚书转任户部尚书,他更加能够胜任职务。乙巳年退休回到武进,回乡一年多后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周公生性喜欢读书,即使稗官野史也用来辅助经略事务;尤其喜欢诗歌,即使在军书往来、事务仓促之中,也通常不废弃作诗。《上谷榆阳稿》都已编成卷帙。他擅长书法,有晋人的风骨。罢任宣府后,居家时喜欢奖掖提拔后辈。与人谈话娓娓不倦,同士人谈读书,同俗人谈勤业,没有不取其有益之处的。当时我还是诸生,前往拜候周公,他以国家栋梁之才看待我。等我进入仕途,周公常常寄信教诲我经世致用的学问。只是我像无用的樗树一样散漫无能,不能为周公效力;周公临死前又嘱托我撰写这篇传文,我不能推辞。周公平生俭朴,已经显贵后,他的自我供养仍如居贫困时一样;唯独祭祀先人、款待宾客时极其丰盛洁净,说:“宾客是重要的事情。”五十岁以后便独自居住,从未蓄养媵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他教育诸子,既慈爱又有法度,连每次饮食都必定加以训诫。周公去世后,天子赐予葬祭,追赠他为太子太保,谥号襄敏。唉,可以说是有始有终的人了。妻子吴氏为夫人;儿子二人:仕任都督府都事的伟,以及太学生皆,他们都喜爱礼让,能够继承周公的家风。户部尚书徐公问(张衮) 张衮 徐公名问,字用中,武进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广平推官,召入任刑部主事,历任车驾郎中,出任登州知州。因才能适合繁剧事务,调任临江二州;那里濒临江海,林莽幽深,盗贼潜伏出没、以险要为巢穴。徐公用方略招抚,擒获的盗贼不计其数,约有数千人。增筑临江损坏的堤坝共七十二处,使行人得到安宁。盐运司容易受到污染,人们都不愿到那里任官,徐公却欣然接受长芦盐运使的任命,说:“我将凭微薄之身清理这个官署。”历任长广藩司,能够亲自承担一方的利害。岭南出产蠙珠香,宦官使者采集时没有达到数量,巡按御史担忧,想把责任归咎于商人。徐公争辩说:“珠宝有禁令,这样做不是要逼商人去盗取吗?只应命令按所产数量进献,我不敢逃避罪责。”最终得到皇帝明察宽宥。这年入朝觐见,吏部首先以才能和廉洁把徐公列名上报,赐给章服,升任右副都御史。贵州独山土酋蒙钺杀父叛乱,徐公率军驻扎境上,亲自执桴击鼓,一鼓作气便将元凶杀戮。捷报传来,获赐白金、文绮。召入朝任兵部侍郎,向皇帝提出安定、攘除的大计共八条,一时将帅不敢钻营求进。不久因病请假十年,诏令再次起用他为南京少宗伯,两年后升任司徒,才过半年,徐公又回乡了。徐公从法曹起家,断狱制作案牍,从不苟且。等到权贵宠臣横行,即使有极大的威势压迫他,他也坚定不动摇。见上级官员议论政事,他侃侃而谈,从不阿附。□□之处,他总是首先从风俗入手,讲求礼乐。学者看到他的言论和行为,无不感叹又见到了三代遗留下来的风尚。南京户部尚书孙公应奎 南京户部尚书孙应奎,是河南洛阳人,正德辛巳年进士。起初授章丘县知县,征召入朝授给事中。嘉靖十五年,因议论政事触犯皇帝旨意,两次被关入诏狱。获释后不久,又因大计考察时论列台臣违法,被贬为高平县丞。逐渐升任兵部员外郎,历次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升本部尚书。因被弹劾改任南京工部,不久改任户部。以年老请求退休。隆庆四年九月去世,按例赐祭葬。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书庵卢公绅墓志铭(潘恩)

潘恩

公讳绅,字汝佩,书庵别号也。陜西咸宁人。祖兴,父旺,以公贵,俱赠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祖母李氏,母周氏,俱赠淑人。公少而颕敏,潜心问学,博览典坟。邑弟子员,选入正学书院,纂修《雍大记》诸书,多所撰述。壬午举于乡,明年举进士,授四川遂宁县令。公廉勤自励,治教大行,邑人戴之,宛若慈母。邑濒大河,曩有洚水之患,公筑以巍堤,植以密柳,水害永消,民受其利。会蜀市年生月灾,飞蝗满野,独不入县境,众咸咤叹焉。六载之间,折狱明允,无横罹刑辟者,庶几画像之风。岁旱大雩,素衣徒步祷于羣祠,辄有甘澍之霈,维此人胥颂之。戊子,召入拜工部主事,治水吕梁有功。癸巳,往督杭州竹木厂,立法宽平,商民感德。进拜员外郎,督造临清等处砖料,兼理卫河提举司。时,大工孔亟,砖用数倍常额,公经理维勤,蠲省费百工若商,便之运不稽留,事有攸济。上嘉悦,洊锡银币有差。进拜郎中,管理《九庙》、《慈宁》两宫,劳续懋着。庙工成,加俸一级。两宫工成,升二级。辛丑,擢□广按察司副使,抚治荆南。公加意敉宁,镇静不扰,豪猾巨奸,廉致于法,一道肃然。抚属界连川、贵、西、永、施、瞿诸夷构兵,连岁不解。天子怒,下守臣委公会两省勘议。公首宣言于众曰:“夷性犬羊,先王以不治治之。若绳制太严,恐生他虞,不若开谕利害,俾罢兵息民足矣。”众从之,诸夷帖服。癸卯,少司空陆石泾公奉命修理《显陵》,檄公总理工务,有白金彩币之锡。甲辰,擢江西布政司参政,分守湖东。瑞州寇起,公单车往谕,解散其党。岁侵民饥,赈恤有条,全活者众。丁未,擢贵州按察使。清平卫指挥某者,暴虐贪婪,激变军士,连结诸苗乱。公驱车入城,执首恶以泄羣怒,申国典以示更生梗化之徒,感泣纪法肃然。戊申,擢山西右布政使。庚戌,改山东左布政使。宗藩岁禄。之供边关兵马之饷诸务,旁午公调停区画,咸丽厥宜。辛亥进擢顺天府尹,时有勋贵人权倾中外,倚势欲夺畿内民田数百顷者,关说京兆公力拒不顾,人以难。壬子擢户部右侍郎,甲寅改左侍郎,总督仓场兼理西苑农事,申明旧章,厘革宿蠧,清查积贮附余米十余万石,以裕国储。然持法过严,同事有衔之者矣。是岁三载考绩,蒙恩锡诰命,上及二代,录荫洪先太学生。居太仓三年,游承特遣及银币钞锭羊酒之赐。丙辰起拜南京户部尚书,定立章程,约□悉凿凿可行。丁巳循例自陈致仕上赐允归,凿池畜鱼,栽花艺竹,兴至则与二三知友饮酒弹碁论文话旧,日以自适。公俭朴冲澹,人诚恪简夷,于世味泊然绝无所好,虽囊无余资,廪无余粟,而散财喜施不责偿报,尝谓人:“宁负我,毋我负人;宁我□人,毋人容我。”立朝正色直谅,侃侃不阿,一时善人君子交口言之,而沮之者亦力。家居孝弟肫肫,事父竹轩公,先意承志,罔有所违。伯仲二兄蚤世,抚其遗孤,授以恒业,教之诲之,不啻巳子。关中人士称之谓不可及云。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鲍公道明墓志铭(汪道昆)

译潘恩 卢公名绅,字汝佩,书庵是他的别号。陕西咸宁人。祖父卢兴,父亲卢旺,都因卢绅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祖母李氏、母亲周氏,都追赠淑人。卢绅年少时聪颖敏捷,潜心于求学问道,广泛阅读经典古籍。成为县学弟子员后,被选入正学书院,参与编纂《雍大记》等书,多有撰述。壬午年中乡试,第二年中进士,授四川遂宁县令。卢绅以清廉勤勉自我砥砺,治理和教化大为推行,县里百姓拥戴他,仿佛慈母一般。县城靠近大河,过去常有洪水灾害,卢绅筑起高大的堤坝,又种植茂密的柳树,水患永远消除,百姓受到其利。恰逢蜀地集市发生年灾月灾,飞蝗铺满田野,唯独不进入县境,众人都惊叹不已。六年之间,他审判案件明察公允,没有人无辜横遭刑罚,差不多有古代为良吏画像纪念的风范。遇到旱灾举行大雩祭,他穿着白衣徒步到各处祠庙祈祷,往往便有甘霖降下,因此当地百姓都称颂他。戊子年,召入朝任工部主事,治理吕梁水患有功。癸巳年,前往督理杭州竹木厂,制定宽缓公平的法令,商人和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晋升任员外郎,督造临清等处的砖料,兼理卫河提举司。当时大型工程十分紧急,砖的用量是平常的数倍,卢绅办理事务勤勉,减免节省费用,使工匠和商人都感到便利,运输没有延误,工程得以完成。皇上嘉奖喜悦,屡次按等第赏赐银币。晋升为郎中,管理《九庙》《慈宁》两宫,劳绩接连显著。庙宇工程完毕,加俸一级;两宫工程完毕,升俸二级。辛丑年,擢升为□广按察司副使,抚治荆南。公更加用心于安抚治理,镇定安静而不扰民,把豪强狡猾和重大奸恶之徒查获依法惩办,全道肃然。抚治辖区边界连接川、贵、西、永、施、瞿等地,各夷部落发生战争,连年不能平息。天子震怒,下令守臣委托公会同两省勘察议处。公首先向众人宣告说:“夷人的本性如犬羊,先王采取不直接治理的办法来治理他们。如果约束控制得过于严厉,恐怕会产生其他祸患;不如开导说明利害,使他们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这就足够了。”众人听从了他,各夷部落都顺服。癸卯年,少司空陆石泾公奉命修理《显陵》,发檄文命公总理工程事务,得到白金和彩币的赏赐。甲辰年,擢升为江西布政司参政,分守湖东。瑞州盗寇起事,公单车前往晓谕,解散了他们的党羽。年成歉收,百姓饥饿,公有条理地赈济抚恤,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丁未年,擢升为贵州按察使。清平卫指挥某人暴虐贪婪,激变军士,又勾连各苗部落作乱。公驱车入城,逮捕首恶以平息众怒,申明国家法典,以警示那些后来顽抗、拒不服化的人;众人感动哭泣,法纪于是肃然。戊申年,擢升为山西右布政使。庚戌年,改任山东左布政使。宗室藩王每年的俸禄供应、边关兵马的粮饷以及其他各项事务纷繁交错,公从旁调停筹划,都安排得合宜。辛亥年,进而擢升为顺天府尹。当时有一位勋贵,权势倾动朝廷内外,倚仗权势想夺取京畿内数百顷民田;有人向京兆尹公说情,公竭力拒绝而不顾忌,人们认为这很难得。壬子年,擢升为户部右侍郎;甲寅年,改任左侍郎,总督仓场,兼理西苑农事。他申明旧有章程,整顿革除长期积弊,清查积存粮食和附余米十余万石,以充裕国家储备。但他执行法令过于严厉,同僚中已有怀恨他的人。这一年任职满三年考核政绩,蒙恩赏赐诰命,追及上面两代祖先,并录荫洪先为太学生。在太仓任职三年,游承特意派遣人员送来银币、钞锭、羊和酒的赏赐。丙辰年,起用拜为南京户部尚书,制定章程,约□都切实可行。丁巳年,依例自己陈述请求退休,皇上准许他归乡。他凿池养鱼,栽花种竹,兴致来时便同两三个知交好友饮酒、下棋、谈论文、叙旧,每天以此自得。公为人俭朴淡泊,诚实恭谨、简约平易,对世俗滋味淡然,完全没有什么嗜好;即使囊中没有余钱、禄米没有余粮,却喜欢散财施舍,不要求偿还报答。他曾对人说:“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也不要我辜负别人;宁可我□别人,也不要别人容忍我。”他在朝廷上神色严正,正直宽厚,侃侃而谈而不阿谀,一时的善人君子都交相称道他,但阻挠他的人也竭力而为。他居家时孝顺兄长,情意诚挚深厚;侍奉父亲竹轩公,能够顺承父亲的心意和志向,没有任何违背。伯、仲两位兄长早逝,他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授予他们固定的产业,教导训诲他们,简直不亚于对待自己的儿子。关中人士称赞他,认为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他。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鲍公道明墓志铭(汪道昆)

汪道昆

今上二年春正月己卯,南京户部尚书鲍道明卒于家。上辍朝,谕祭葬如令甲,有司举葬事。公字行之,歙岩镇人也。乡人故多公长者,称三峰先生云。公父以兵科右给事中,讳荣芳,母封孺人,出汪氏。公生端靖自如,不受狎侮。稍长,受博士春秋。嘉靖甲午举第四人,戊戌举进士,授行人。三岁进户科给事中,再岁进左给事中,寻进刑科都给事中。当是时,信州、袁州争政,言者率揣摩希望,各中其驩,其或浮慕骨鲠之名,排击纷起。公独正色中立。或以言责诘公,公谢曰:「主德圣明,臣愚不足以奉明诏。如使株连毛举,徒自托于直言,臣虽愚,不欲以此伤大体。」会御史奏延绥失事,廵抚都御史以捷闻,先帝命兵科右给事中莅视之。寻奉玺书往,公徧历塞上,阅虏出入诸鄣塞,亡人畜多寡有差。按军府部署方略,较诸将程期,论罪轻重,核首功虗实,策赈济防御诸便宜,议上。当人人心无枉挠,闻者谓千钧一发,饮羽虎狼,无间狸狌矣。先是虏入上谷,公上言:「匈奴日伺边,必求再逞。乃今易置宣大总制,用翁万达;易置本兵,用唐万达。方抚关中,不得代,宜未即至。龙以终养去,母在宜未即来。假令称兵,其何以应仓卒?」按祖宗法,宣大设总督军储侍郎一人,贰总制;京师设提督团营尚书一人,贰本兵,分任事权,相表里。无事则戮力共济,有故则可摄而代之,复之便。当事者计非急持两端,其后虏犯京师,卒用公议。公在近侍七年,出入惟谨,即有不测,独由由然应之。袁州中,信州先帝怒甚,收信州及建议复河套者,并逮言官杖之廷。公顿首曰:「臣固当笞,谨待罪。」出而参知江西政事。居顷之,罪囚王连遣子叩阙上书,诬执故都御史胡缵宗诽谤,故入大辟。辞连刑科,公以故刑科都给事中当就对簿。先帝怒甚,人人自危。公顿首曰:「臣固当诛,谨待罪及事释,卒未尝以喜愠示人。既毕亲丧,补山东职如故。大盗师尚诏起,归德趋山东,公以部子弟戍滕张,武备甚具,贼遂却。寻受禽,公以保御功,赐金论赏,进浙江按察使。葢当辐辏之冲,乡人往来部中,趾相错。部中权豪多关说,不避。惠文公戒阍者毋入乡人谒,毋入关说者。书即权豪面谒,欲有言,曾未得一开口,既又发。临安故给事中高时奸状,械送京师。无何,进四川右布政使,以采木论赏,复赐金。无何,转云南左布政使。时多征发,民将不堪。公愀然曰:“滇即小饶,直蜗濡耳。蜗不转则活,转则中干。此诚藩大夫事。”乃会计全力什五自给,什三转输,什二备岁凶。他不意令,既布,滇人至今便之。己未入朝,麾筦库羡余弗纳。寻进应天府府尹。巳复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贵州夷部错居,故患盗。殿最捕盗诸吏士,视获盗多寡差诸吏士,或掩不辜,求逭簿责。公遇文致不辜者,立释之。阿堂攫印,构兵楚蜀,骚动。公谓:“有苗视印向背,请降新印,令反侧子自安,毋勤远略也。”容山酋韩甸窃发,公征兵遣将讨平之,斩首二百有奇,甸就缚。先帝赐金币,下兵部论功。人言岁终类奏功故事,犹得任子。今大捷宜视昔有加,不然则籍子弟置有功部中,亦得延赏。公谢曰:“臣奉天子威,得罪人固,诸将吏功臣何敢子孙地。”巳进大理寺卿,寻进户部左侍郎,赐金币。会袁州得罪去,变置诸大臣,公进南京户部尚书。葢一岁三迁矣。公乘兵变后主度支,体国抚军不遗余力。寻以疾乞骸骨,先帝优许之。上即位初,广厉言路,诸大臣往往中多口,惟公保身名完,即公无所瑕疵,其决筴蚤矣。会兵部左侍郎棠樾鲍公致仕归,公宗人也。乡人严事二鲍,视汉司隶同。乃若明哲保身则退之矣。岁朔疾虱自西北起,占者以咎征,月将终,两公相。继即世,吁嗟!异哉!

○南京户部尚书曹公邦辅传

译汪道昆 今上二年春正月己卯日,南京户部尚书鲍道明在家中去世。皇上停止临朝,按法令下诏祭祀并办理葬礼,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公字行之,是歙县岩镇人。乡人过去多认为公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称他为三峰先生。公父亲任兵科右给事中,名荣芳;母亲受封为孺人,出身汪氏。公生来端庄安静、神情自若,不接受轻慢侮辱。稍长,师从博士学习《春秋》。嘉靖甲午年乡试考中第四名,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三年后升任户科给事中,又过两年升左给事中,不久升刑科都给事中。当时信州、袁州争权,言官大多揣摩上意、迎合希求,各自投合皇帝的欢心;有的人浮泛地羡慕刚直敢言的名声,纷纷排斥攻击。公独自神色严正,持中而立。有人以言官的职责责问公,公辞谢说:“君主圣德明睿,我愚笨,不能奉行明诏。假如要株连牵涉、琐细搜举,只是借此自我标榜为直言之臣,我虽愚笨,也不愿用这种做法损伤大局。”适逢御史上奏延绥失事,巡抚都御史却把它作为捷报上报,先帝命兵科右给事中前往察看。不久公奉玺书前往,遍历塞上,查阅敌人出入各处边塞的情况,查明损失人畜的多少各有差等;核查军府部署的方略,比较各将领规定的期限,论定罪责轻重,核实首功的虚实,并筹划赈济、防御等适宜办法,上奏朝廷。当时人人心中没有受到冤屈和动摇,听闻此事的人说,这就像千钧之重系于一根头发、箭射入虎狼的骨髓一样,没有把狸猫和鼠类区别对待。此前敌人侵入上谷,公上言说:“匈奴每天窥伺边境,一定会寻求再次逞凶。如今更换宣大总制,任用翁万达;更换本兵,任用唐万达。正抚治关中,不能代任,恐怕还不能立即到来。龙因为奉养母亲而离职,母亲尚在,恐怕也不能立即前来。假如敌人发兵,我们凭什么应付仓促的事变?”按照祖宗的法制,宣大设置总督军储侍郎一人,辅佐总制;京师设置提督团营尚书一人,辅佐本兵,分别承担事权,彼此内外配合。没有事情时共同竭力济事,发生变故时便可以代理或替代,恢复原职也便利。主管此事的人没有采取紧急办法同时掌握两方面,后来敌人侵犯京师,最终采用了公的议论。公在近侍之职任职七年,出入都十分谨慎;即使有意外,也只是从容自然地应对。袁州发生事变时,信州方面先帝十分震怒,收捕信州以及建议收复河套的人,并将言官一并逮捕,在朝廷上杖责。公叩头说:“臣本来就应当受杖责,谨此等待治罪。”出任江西参知政事。过了一段时间,被判罪的囚徒王连派儿子到宫阙叩头上书,诬告已故都御史胡缵宗诽谤,并故意把他定为死罪。王连的供词涉及刑科,公以原刑科都给事中的身份应当接受审讯对质。先帝十分震怒,人人都自危。公叩头说:“臣本来就应当被诛杀,谨此等待治罪。”等到事情获释后,他始终没有把喜怒表露给别人。服完母丧后,仍照旧补任山东职务。大盗师尚诏起兵,向归德进发并奔向山东,公凭借部下子弟驻守滕、张,武备十分完备,贼军于是退却。不久贼军被擒,公因保卫防御之功,赐金并论功行赏,升任浙江按察使。这里正处在交通汇聚的要冲,乡人往来于官署之中,脚趾相互碰错。官署中权势豪强多来关说,公毫不回避。惠文公告诫守门人,不许让乡人进来拜见,也不许让前来说情的人进入。书信刚送到,权势豪强便亲自来拜见,想要开口说话,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就已经发作了。临安原给事中高时的奸恶罪状被揭发,公将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师。不久,升任四川右布政使,因采伐木材之事论功行赏,又赐金。不久,转任云南左布政使。当时征发很多,百姓将要不能承受。公忧愁地说:“滇地即使稍微富饶,也不过像蜗牛所沾的一点湿润罢了。蜗牛不转动就能活,转动便会内里枯竭。这确实是藩府大夫的职责。”于是核算全力,十分之五自给,十分之三转运,十分之二用来准备荒年。其他人没有料想到他会下这样的命令,命令公布后,滇人直到今天仍认为这样便利。己未年入朝,把仓库中的羡余拒绝收纳。不久升任应天府府尹。不久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贵州各夷部落杂居,过去一向有盗患。考核捕盗的各级官吏和士卒,按照捕获盗贼的多少区别赏罚,有的人掩盖无辜者,企图逃避簿册考核。公遇到这种罗织罪名、牵连无辜的人,立即释放他们。阿堂夺取印信,引发楚、蜀之间的战争,造成骚动。公说:“苗人看印信来决定是否归顺,请发给新的印信,使反复不定的人安心,不必劳师远征。”容山酋长韩甸突然发动叛乱,公征调军队、派遣将领讨伐平定,斩首二百多人,韩甸也被擒获。先帝赐给金帛,下令兵部论功。有人说,年终按惯例类奏功劳,仍可得到任子;如今这样的大捷,应当比过去加重赏赐,否则就登记他的子弟,安排到有功官员的名籍中,也可延及赏赐。公辞谢说:“臣承奉天子的威势,能够擒获罪人本是应当的,诸位将领官吏的功劳,臣哪里敢拿来作为子孙受恩的凭借。”不久升任大理寺卿,随即升任户部左侍郎,赐给金帛。适逢袁州获罪离职,朝廷更换安排各位大臣,公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大约一年之内升迁三次。公在兵变之后主持财政,体恤国家、安抚军队,不遗余力。不久因病请求退休,先帝优厚地准许了他。皇上即位初期,广泛鼓励言路,各位大臣往往因众口攻击而获罪,只有公保全了自身和名声;即使公本来没有瑕疵,他作出决策也已经很早了。适逢兵部左侍郎棠樾鲍公退休归乡,公是他的宗族之人。乡人恭敬地对待两位鲍公,把他们看得同汉代司隶一样。至于明哲保身这一点,公就不如棠樾公了。岁首,虱灾自西北兴起,占卜者认为这是灾祸的征兆;到了月底,两位公相继去世。唉,真是奇异啊!南京户部尚书曹公邦辅传

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第嘉靖壬辰进士,历知元城、南和二县。治在廉平,裁省与民休息。擢云南道监察御史,廵视河东盐政,厘革多,课溢常额。出按陜西,会虏入延绥,杀卤甚众,边臣匿不以闻。邦辅上疏奏,逮大将以下七人,咸论如法。秦宗人有杀人狱,数年不决,一讯而服,奏正宪典。出河南副使,大盗师尚诏流剽两河,奉诏捕治。一日寇至,监司错愕,或走伏匿。邦辅亲率吏士,提刀跃马,驰入贼壁,众皆贾勇向贼,一以当百,贼慑而溃,遂破走之。再擢浙江按察使,值倭夷入寇,特拜右佥都御史,廵抚应天,将兵御寇,追奔逐北,前后斩首虏六百余级。会赵文华视师,求贿不得,反用他败论劾,谪戍朔州。吴人感其功德,祠生祀之。隆庆改元,起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迁兵部左右侍郎,总督蓟辽军务。擢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迁南京户部尚书。考绩诣阙,以年满七十,疏请致仕。邦辅人忠孝耿直,志在殉国,不避夷险。登仕四十年,苦节清操,始终如一。田产萧然,不异寒士。尝欲以身死封疆朝廷,扫清朔漠,不究其施世恨卒赐祭葬如法。今祀学宫。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西塘王公好问墓志铭(许国)

许国

万历壬午,南京户部尚书乐亭王公卒于家。讣闻,赐祭葬如令甲。赠太子少保。公讳好问,字裕卿,别号西塘,永平乐亭人也。大父茂,父臣,世有隐德,俱用公贵,赠尚书。母史夫人。公生而颕秀,有异征。弱冠善属文,慨然抱当世之志。嘉靖丙午举乡试,庚戌第进士,授太常寺博士。时赂遗公行,泊然有以自守。久之,乃擢御史。公以风节自持,行都城,抟击无所避。会元夕,一巨珰张灯邸第,陈百戏,都人士女聚观,有蹂躏死者。珰嘱公勿以闻,公竟按其事以闻。贵豪敛手。嘉隆之际,内库册籍沈匿莫可稽,宦竖侵渔无筭。公请清之,得隐漏军器三万二千有奇。又用事近习谋督团营兵,公抗疏谓:“自古未有以阉人监军者,即有之,亦衰世事,唐宋勿论。如本朝王振、刘瑾足殷鉴。”言甚切直,中外莫不严惮。公公再被命按秦、晋,务饬吏治,便民生,不时俗媕婀之态以希上意。如陇山白鹿芝草、榆次天书,皆却不以献。公论韪之。于秦议兴革者八,于晋上便宜者十天子嘉纳焉。公在职八年,抗志论所言,悉军国大计,如禅圣治止行幸、肃戎政、隆大典、彰主德、一政体、饬礼仪、励新政、慎恤典、重孝思、陈时议、勤圣学诸疏,多见施行。当是时,王御史之名闻天下。寻迁大理寺,历左右少卿,晋太仆卿。公朴忠自许,遇事敢,所至兴利剔蠧,期无负任使。居顷之,移南京太常卿,巳复召入通政使,进工部右侍郎,仍摄纳言,改刑部、户部。公再疏乞身,不许久之迁南京右都御史,总台事。寻拜南户部尚书。入贺万寿,再疏如初温旨勉留。公不得巳就职。壬午以满上计,复申前情,又三四疏,乃听致仕归。归踰月而卒,距其生享年六十有六岁。初,公之尚书也,会南中米暴贵,时当折给,人心汹汹。公遽发仓粟,而后以闻也,军民乃安。有诏赈江南饥,公。不待移文,趋发赈曰:「奈何稽朝廷德意,以忍待哺之民?」闻者咸心服,公以有古大臣风。公人谦和,鞠躬折节之若不胜。至其断大事,决大疑,中有定见,外无留行。自谓贲育弗及也。方髫年好古,目负比长,留心圣贤之学,至老弥笃。尝谓:「道本平实,安事苟难?学贵定志,勿利动以故,闇然自修,务在躬行,不欲空谈。」终身恬澹寡交游,造次必以礼。初举于乡,乐亭令以公贫馈粟百斛,却之;行用鼓吹前导,又却之。其起太常也,令遗金二百以行资,公一无所受。虽渐跻崇膴,食不兼味,衣不重帛,卒之口,家无余赀。财平居手不释卷,书无所不窥,著作甚富,成一家言。谢政后,始稍稍出,《有春照轩集》三十卷。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基行略

译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嘉靖壬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元城、南和两县知县。他治理以廉洁公平为原则,裁减节省,使百姓得到休息。擢升云南道监察御史,巡察河东盐政,整顿革除许多弊端,盐课超过常额。出任陕西巡按,适逢敌人侵入延绥,杀伤俘获很多,边臣却隐瞒不报。邦辅上疏奏报,逮捕大将以下七人,全都依法论罪。秦地宗室有人卷入杀人案件,多年不能判决,一次审讯便认罪,奏请依正法典处理。出任河南副使,大盗师尚诏流窜劫掠两河,奉诏捕捉惩治。一天贼寇到来,监司惊慌失措,有的逃跑,有的躲藏。邦辅亲自率领官吏士卒,提刀跃马,驰入贼军营垒,众人都鼓起勇气冲向贼军,以一当百,贼军害怕溃散,于是将其击破驱逐。再次擢升浙江按察使,正值倭夷入侵,特授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率军抵御敌寇,追赶败军,前后斩获敌人首级六百多颗。适逢赵文华视察军队,索取贿赂不得,反而借其他失败之事上疏弹劾,邦辅被贬戍朔州。吴地百姓感念他的功德,为他建立祠庙并活着祭祀。隆庆改元,起用为左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升任兵部左右侍郎,总督蓟辽军务。擢升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升任南京户部尚书。考核政绩时到宫阙,因年满七十,上疏请求退休。邦辅为人忠孝耿直,志在以身殉国,不回避夷险。做官四十年,苦守节操,清廉自持,始终如一。田产萧条冷落,与贫寒士人没有不同。他曾想以身死守边疆,让朝廷扫清朔漠,只是没有等到施行便去世,最终赐祭并依法安葬。如今在学宫中奉祀。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西塘王公好问墓志铭(许国) 许国 万历壬午年,南京户部尚书乐亭王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赐祭并依照法令安葬,追赠太子少保。公名好问,字裕卿,别号西塘,是永平府乐亭人。祖父茂,父亲臣,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尚书。母亲史夫人。公生来聪颖秀异,有不同寻常的征兆。二十岁左右便擅长写文章,慨然怀抱经世之志。嘉靖丙午年考中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太常寺博士。当时行贿送礼之风盛行,他淡泊自守。过了很久,擢升御史。公以风纪节操自持,在都城巡行,弹劾攻击毫不回避。适逢元宵节,一名大宦官在宅第张灯,陈列百般杂戏,京城男女聚集观看,有人被践踏致死。宦官嘱咐公不要上报,公最终仍查办此事并上报。贵族豪强于是收敛。嘉靖、隆庆年间,内库账册文籍沉没隐匿,无法查考,宦官侵吞渔利没有限度。公请求清查,查出隐匿漏报的军器三万二千多件。又有掌权的近臣谋划监督团营军队,公抗疏说:“自古没有让宦官监军的;即使有,也只是衰世的事情,唐、宋的事姑且不论。本朝王振、刘瑾的事情,足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言辞十分痛切正直,朝廷内外没有不敬畏他的。公第二次奉命巡按秦、晋,专心整饬吏治,使民生便利,不迎合世俗的阿谀委曲之态来希求皇上满意。例如陇山的白鹿、灵芝草,榆次的天书,他都退回而不进献。公论称许他。在秦地议论应兴革的事项有八条,在晋地上奏便利措施十条,天子嘉奖并采纳了。公任职八年,抗志直言所论,都是军国大计,如劝止圣驾游幸、整肃军政、隆重国家大典、彰明君主德行、统一政体、整饬礼仪、鼓励新政、慎重抚恤典制、重视孝思、陈述时政、勤勉圣学等奏疏,多被施行。当时,王御史的名声闻于天下。不久调任大理寺,历任左右少卿,晋升太仆卿。公以朴实忠诚自许,遇事敢作敢为,所到之处兴利除弊,务求不辜负任用。不久调任南京太常卿,后来又召入朝任通政使,升工部右侍郎,仍兼摄纳言之职,改任刑部、户部。公两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允许;过了很久,升任南京右都御史,总理都察院事务。不久授任南京户部尚书。入朝庆贺万寿节,又像先前一样两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温和地下诏勉励挽留。公不得已就任。壬午年任满考核,再次申述以前的请求,又上了三四道奏疏,才获准退休归乡。归乡一个多月便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当初,公任户部尚书时,适逢南京一带米价暴涨,正值按折价发给米粮的时候,人心汹汹。公立即发放仓粮,然后才上报朝廷,军民于是安定。有诏令赈济江南饥民,公不等公文传到,便催促发放赈粮,说:“怎么能拖延朝廷施德的本意,让等待食物的百姓忍受饥饿呢?”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认为公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公为人谦逊和蔼,恭敬谦下,好像自己承受不起。到了裁断大事、决定重大疑难时,内心有确定的见解,对外执行没有迟疑。他自称即使孟贲、夏育也比不上自己。刚成年时便喜爱古代典籍,及至长大,更加留心圣贤之学,到老年仍更加笃信。他曾说:“道理本来平实,何必故意追求艰难?求学贵在坚定志向,不要因为外物利益而轻易改变;默默地自我修养,务必要亲身实行,不要空谈。”终身恬淡,少与人交游,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法。最初乡试考中时,乐亭县令因公贫穷送给他一百斛粮,他拒绝了;出行时县令想用鼓吹仪仗前导,他又拒绝了。他起任太常寺时,县令送来二百金作为路费,公一概没有接受。即使逐渐升至显贵厚禄,吃饭也不吃两种以上的菜,穿衣也不穿两层丝帛;到死时,家中没有余财。公平日手不释卷,书籍无不阅览,著作非常丰富,自成一家之言。辞官后,才稍稍刊行,有《有春照轩集》三十卷。南京户部尚书王公基行略

赞理天津饷运,河南布政使司右参议王若之揭恭遇议谥大典,略述先人服官始末,以听公评。事职祖讳基,原任南京户部尚书,由嘉靖乙丑进士授户部主事,监太仓。少年从仕,清执有声,转员外郎,督储宁武,升郎中,回部。柄相欲罗私人,职祖忤绝,遂外转两浙运同。柄相败,改擢大同知府,甫抵任,代藩有大狱,馈珠二罂,诡曰药酝。职祖辞曰:“我不病,奚药?”复云酝殊常,职祖曰:“我常人,更无用暗来投,但暗令返。”盖生平廉洁,而尤耻沽名也。时虏酋顺义王新款,约束未坚,职祖调剂兵食,修筑城堡。该巡抚郑公洛题叙,奉圣旨王基赏银十两。又贡市事竣,奉圣旨王基赏银十两。又贡市事竣,奉圣旨王基赏银十两,升山西副使,分守河东。至则饬官吏,简士马,稽保甲,着令禁婚丧奢靡,勿后时与暴露,蒲俗一变。既捧贺入京,偶心动,单骑四日夜驰千余里至家,果值母病,人皆以孝感。寻丁艰,服除,仍补河东副使,升湖广参政,备兵苏松常镇四郡,繁视一省,筹兵筹饷,防盗防倭,日无宁晷。山王兵船出哨浮海甚□汛,与浙兵会,添雇民船,所费不赀。民间有黄鱼船,亦于此时下海,楼橹器械备具,乃捐其税而籍其名,编□队伍,官民称便。升浙江右布政使,转左,寻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地属旧游,军民歌仰。下车与革壁垒改观,更谕将士修守坚款,勿贪功启衅。贡市事竣,该宣大总督郑公洛题叙,奉圣旨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又贡市事竣,奉圣旨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虏王假道迎佛,职祖移镇弹压,文告详明,武备严整,不随不激,边境晏然。又贡市事竣,该宣大总督萧公大亨题叙,奉圣旨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又该阅视光禄寺少卿曾公干亨题叙,大同一镇自万历十六年至十八年疆埸敉宁兵马强盛,粮饷省约八事修举,云中称最。疏中荐扬职祖边政,且有三年不赴元戎之宴,一时共高宪节之风之语。又该巡按御史周公盘题叙,达虏穵边谋犯,官军堵剿在阵斩获虏级四百二十八颗,奉圣旨,王基升俸一级,赏银四十两,赐大红飞鱼服一袭。似此军功例可徼一世荫职,祖谦抑并一录荫亦辞。寻升兵部右侍郎,协理京营。又该宣大总督萧公大亨题叙,虏王夫妇擒献叛夷,奉圣旨,虏酋擒献叛夷皆由该镇督抚运谋,文武大小宣力,委可嘉尚,王基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又该巡按御史冯公应凤题叙,仰仗天威荡平巨寇等事,奉圣旨,丁改叛夷梗化害多年,一旦荡平,功可嘉尚,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又该巡按御史孙公珫题叙,达虏明爱等犯顺,官兵堵剿在阵斩获虏级四百五十九颗,奉圣旨,本兵调度有功,王基赏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至是考侍欴三年满,始荫职官生,终任止此一荫尔,职祖不私计而公则怜才,如营弁高策等穷淹悉荐拔,然拒谒还牍,不任德也。工局奏陈火器,钦命职祖诣教场试放,炮有名火石榴者,飞铁迸逸,职祖中伤洞颊,因病乞骸归,卧七年杜门著述。诏起南京刑部右侍郎,控辞未允,至即署掌部事,断疑狱陈七等,中外称快。通考侍郎九年满,始升南京户部尚书,总督仓场。职祖起家版部,固谙民瘼军需,且摄南司马篆,居恒曰:「兵常苦食,食尤苦兵,今以兵核食,以食核兵,复安隐乎?」未几再以病乞归,两疏得请,久劳冲剧,形神早衰,竟不起。呜呼痛哉!见背后子孙凋微,幸山东抚按黄公克缵、萧公焞代题恤典,蒙赐祭二坛,赠太子少保,遣尚宝司卿张公久征营葬。伏念职祖端介性生,才兼文武,积勋不伐,清恐人知,是以尽瘁三朝,家徒四壁。逼处权要,则远之若凂;应得赏荣,则辞而勿受。幼孤笃孝,哀慕终身;俭约持循,誉孚闾里。功业节义,庶乎两完;愧职废坠,庸流马牛。外吏祖先懿德,百不能详。意者功次在方册,公论在朝端。敢沥血诚,具陈略恳,望仁人君子直道阐幽,倘预易名以清而有襄。不自衒售者劝,宁职祖孙死生衔感,闇而益彰。世风亦有禆矣。谨指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十一。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三十二

南京户部二(侍郎郎中员外郎)

◆侍郎

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左侍郎全椒马公谅神道碑(王与)

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右侍郎黄公琛墓志铭(倪谦)

  南京户部右侍郎李公和传

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右侍郎欧溪杨公杲传(雷礼)

通议大夫南京户部侍郎南溪张公羽惠墓志铭(李春芳)

  南京户部侍郎顾珀传

  黄懋官(庚申纪事)

  喻司徒时传(王世贞)

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右侍郎程公阐功行状(汪道昆)

○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左侍郎,全椒马公谅神道碑(王与)

译赞理天津饷运、河南布政使司右参议王若之上揭,恭逢议定谥号的大典,略述先人任官的始末,以听取公论。我的祖父名基,原任南京户部尚书,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监督太仓。年轻时出仕,因清廉刚正而有声誉,转任员外郎,督理宁武储粮,升任郎中,回到户部。权相想罗织私人党羽,祖父违逆并断然拒绝,于是外调为两浙运同。权相失败后,改任大同知府。刚到任,代王藩府发生重大案件,送来两罂珍珠,假称是药酒。祖父辞谢说:“我没有病,要药做什么?”对方又说这是不同寻常的酒,祖父说:“我是普通人,更用不着。”暗中送来的东西只让人暗中退回去。大概祖父一生廉洁,而且尤其以沽名钓誉为耻。当时敌酋顺义王新近归顺,约束尚不牢固,祖父调剂兵粮,修筑城堡。巡抚郑公洛上疏题叙,奉圣旨,王基赏银十两。又因贡市事务办竣,奉圣旨,王基赏银十两。又因贡市事务办竣,奉圣旨,王基赏银十两,升任山西副使,分守河东。到任后整饬官吏,简选士马,核查保甲,下令禁止婚丧奢靡,不得拖延时日,也不得使人暴露在外,蒲州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已经捧着贺表进京,偶然心中悸动,便独自骑马昼夜兼程,四天行驶一千多里赶到家中,果然正赶上母亲患病,众人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不久遭父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仍补授河东副使,升任湖广参政,负责苏、松、常、镇四郡的备兵事务,事务繁重超过一省;筹备兵力和粮饷,防备盗贼和倭寇,每天都不得安宁。山王兵船出海巡哨,在海上航行甚□汛,和浙江军队会合,又增雇民船,所费不计其数。民间有黄鱼船,也在这时下海,楼橹、器械全都齐备,于是免除它们的税赋而登记船名,编□队伍,官民都称便利。升任浙江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那里属于他过去游历之地,军民都歌颂仰慕他。他到任后,革除壁垒,使面貌焕然一新;又告诫将士修整防守,坚□,不要贪图功劳而挑起争端。贡市事务办完后,由宣大总督郑洛上疏请求叙功,奉圣旨,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又一次贡市事务办完,奉圣旨,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虏王借道迎佛,职祖移镇前去弹压,文告周详明白,武备严整,不跟随也不激怒对方,边境安然无事。又一次贡市事务办完,由宣大总督萧大亨上疏请求叙功,奉圣旨,王基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到了这时,任侍郎满三年考核期,才荫授职官生;任期终了也只有这一次荫授罢了。祖父不为个人打算,却从公心怜惜人才,像营弁高策等困顿淹滞的人,全都荐举提拔;但他拒绝请托,退还拜谒的文书,不肯承受别人施加的恩德。工局上奏陈说火器,皇帝命祖父到教场试放。有一种名叫火石榴的炮,飞铁迸散飞出,祖父被击伤,脸颊被打穿,于是因病请求退休归乡,卧病七年,闭门著述。诏令起用为南京刑部右侍郎,他推辞未获允许;到任后便署理掌管部务,审断疑难案件,陈列七等罪情,朝廷内外都称快。任侍郎满九年考核期,才升任南京户部尚书,总督仓场。祖父出身户部,本来熟悉民间疾苦和军需事务,又代理南京兵部事务,平时常说:“军队常常苦于缺粮,粮食尤其苦于供养军队;如今用军队来核查粮食,用粮食来核查军队,怎么还能安稳呢?”不久又因病请求归乡,两次上疏后获准。长期劳累于繁重艰险的职务,形体和精神早早衰弱,最终没有再起任。唉,痛惜啊!去世后子孙凋零衰微,幸亏山东巡抚和巡按黄公克缵、萧公焞代为题请恤典,蒙赐祭二坛,追赠太子少保,派尚宝司卿张公久征主持营葬。我私下想到,祖父天性端正耿介,文才武略兼备,积累功勋却不自我夸耀,清廉到唯恐别人知道;因此在三朝之中竭尽劳瘁,家中却徒有四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十八年、四十两、三十两、二十两〕 逼近权贵要人时,就像被污秽沾染一样远远避开;应当得到的赏赐荣耀,就推辞而不接受。他幼年丧父,笃于孝道,哀痛仰慕终身不变;以俭约自守,声誉在乡里得到信任。他的功业和节义,差不多两方面都保全了;惭愧我这个职务荒废堕落、庸碌如牛马。作为外任官吏的祖先,其先世美德不能一一详述。想来他的功绩次第记在史册,公论则在朝廷之中。我冒昧倾吐赤诚,具陈大略,盼望仁人君子以正直之道阐明幽微;倘若能够参与议定谥号,使清廉而有辅佐之功者得到彰显,也能劝勉那些不自我炫耀求售的人,那么祖父子孙即使在生死之间也会衔恩感激,幽暗之处反而更加显明,世风也会有所补益。谨此指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年、九年〕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第三十一卷。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第三十二卷。南京户部二(侍郎、郎中、员外郎)。侍郎。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左侍郎、全椒马公谅神道碑(王与)。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右侍郎、黄公琛墓志铭(倪谦)。南京户部右侍郎李公和传。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右侍郎、欧溪杨公杲传(雷礼)。通议大夫、南京户部侍郎、南溪张公羽惠墓志铭(李春芳)。南京户部侍郎顾珀传。黄懋官(《庚申纪事》)。喻司徒时传(王世贞)。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右侍郎、程公阐功行状(汪道昆)。通议大夫、南京户部左侍郎、全椒马公谅神道碑(王与)。王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