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四十三

译耿定向 我听说古代君子做官，不选择有利便利的地方，不躲避危险艰难，不追逐声誉名望，不走邪僻的门路，只遵循义理奉行职务，执行法令等待命令罢了。可是近来世道竟完全不是这样，士人艳羡清贵显要的职位，争相钻营巧取官位。上等的人矫饰姿态、扬眉作势，揉造感情、粉饰操守，想要以奇特行为钓取名声；次等的人则低声下气、曲意逢迎，依附权贵，像韦、脂、藤、萝一样攀附。等到风气更加衰败，收受贿赂、打通关节就像商人做买卖一样，竟不以为耻。等国家最终遇到缓急大事，他们却像受惊的老鼠和小猪一样，缩进洞穴逃走了。可是像这样做官，最终竟能侥幸如愿的有十分之五；失败的也有十分之五。至于遵循古道却困顿到老的人，因此尤其多。世人因为看见守道者困顿，便羡慕那些成功的人，却没有料到他们也会失败，于是都把这种做法当作做官的技巧。唉，唉！为什么不取我乡里的端简公的行迹来观察呢？那些钻营做官而失败的人不用说了；即使侥幸成功的人，所丧失的东西也更多。守道而困顿，自然有不会受到损失的地方。何况像端简公这样守道，最终也登上显贵高位，以荣耀的名声终其一生。为什么偏偏不效法他，却羡慕那些人呢？我为此感慨，特意叙述公的行迹，编次他的言论，使后来的读者能够以此为镜，远远地加以思考。公名采，字汝质，别号安峰。他的祖先是洪都人，国初有一位名均祥的公，才开始迁到【缺字】城，住在县城东面的细石岭，这就是河东刘氏。曾祖父名德敏，【缺字】【缺字】【缺字】登仕佐郎；祖父名纪，父亲名汉，弘治戊午年中乡试，任【缺字】德县令，后来都因公显贵而累次追赠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建德公的长子名木，中乡试，官至济南府同知；次子未补入县学为生员；公是最小的弟弟。当初兄弟几人都以文章和品行著称，当时称为“河东三凤”。公天性孝顺友爱，居家时有郎中令他洗涤厕所和便器，家中事务由长兄掌管，自己不私藏财物。建德公死于任上，公哀痛得骨瘦如柴，匍匐护送灵柩，回乡后与两位兄长同住，倚庐守丧三年，不修饰、不饮酒，人人都佩服他的孝行。他年轻时容貌朴实而聪颖，不曾刻苦攻读，却从女子之间学习博士的学业，连宿学名士都倾心敬重他。嘉靖壬午年，他凭《春秋》经学中乡试第三名；己丑年会试中《春秋》科第二名，殿试时赐进士高等。当时永康公掌握国政大权，恩宠极盛，士大夫多曲意依附他。因为公是会试选拔的高等人才，永康公特意对他表示好意；公不愿违背众人意愿，那一年只去拜访了一次。台省官员大多更换设置，征召选拔新进士，准备任用出身同乡、在铨司任职的人；他们料定凭公的才望一定会入选，便预先私下向公示好以图交易，建德公谢绝了他们，最终没有赴选。同乡人因此怨恨公，把他排挤在外。后来补任宿州知州。公向来崇尚俭朴，到了宿州后更加节省，即使一盘蔬菜也不肯因此加重百姓负担。他治理政务宽缓平和，却故意不接受请托，不亲近权贵和近习。他揭发重大奸恶，人们称赞他明察如神。有一天，他远远望见监狱中有异常情状，心中一动，果然囚犯正谋划逃跑，准备等到黄昏发动。审问后查出是重罪。又有百姓诡诈诉讼，有人自缢死在他家门前，姓名不明；公看他的脸色发现其中有隐情，便拘捕审查，查出了其中的奸情，使罪犯受到惩罚。适逢年成大旱，米价每斗一百钱，而漕运官署催逼输纳很急，宿州百姓哀号。公请求调拨库中余银转购粮食，替百姓代为输纳，等秋收后再偿还。【缺字】台【缺字】感到诧异，发文【缺字】责难他。公最终擅自申明并坚持先前的建议，百姓得以苏息。到了秋天，百姓接连输纳偿还，最终没有亏欠。任宿州几年后升任户部员外郎，不久晋升郎中。很久以后调任四川布政司参议，督理黄册。蜀王送给公丰厚的金钱礼物，公一概不接受。蜀地有人在铨司任官，和公是同科进士，住在乡里时因私怨向监司构陷公，并写信责备他；蜀人也因此一并怨恨公。等到那人掌管铨选后，故意使公滞留，五年多不调任。后来蜀人败落，公才升任广西按察司副使。粤西各夷部错杂居住，有关官员政令烦苛，以致他们负险固守、图谋不轨。当时部使者主张讨伐，公抗议说安抚更为有利。部使者怨恨他抗拒自己，上报【缺字】。公依靠当权者，因此熟悉粤西的利弊；当权者于是没有偏袒部使者，反而称许公。某年晋升云南布政司参政，不久入朝觐见。某年晋升广西按察使，某年晋升广东右布政使。嘉靖末年，政府官员得以通过贿赂相互结交，始于信州人掌权之时。公入朝觐见时，正好信州人当国，各地计吏拜见宰相，大多献上金钱代替羔雁作为礼物，唯独公没有这样做。信州人后来按仪礼召集各地计吏饮宴，却唯独遗漏公；众人为公感到不平，公仍照常赴宴。后来严嵩继任掌政，贪赂更加严重，铨选政务混乱，公因此又滞留在右辖三年不调。任期满后才转任福建左布政使，到任一年多，自知不能迎合时俗以求容身，准备借病辞职。正好山东巡抚职位空缺，而华亭公刚开始参与政务，大力推荐公，于是公得以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当时由藩司升任巡抚的人，通常要送数千金给政府表示感谢，沿袭成风，即使平素号称自守的人也不能免俗；唯独公没有送一匹丝帛，只寄去空信询问起居而已。朝廷士大夫【缺字】【缺字】，有的感叹惊异；一向与公友善的人都替公担忧，有人写信责怪公，公不答，只说：“任凭它去吧。” 尚书赵某是严嵩的私人，借助权势施加毒害，朝廷官员害怕他，如同害怕豺虎。一年中奉命到海上视察军队，镇守官员和巡抚以下的官员大多越过境界到郊外趋迎，慰劳馈赠的贿金累计达数千。赵某经过山东时，公只命候吏拿着空名帖去迎接他。赵某拿着名帖，恼怒地说：“安峰真的安稳吗？”各部门听说后都替公惴惴不安，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公，公只是大笑一声。公抚治山东时，革除繁琐文书，只主持大体。遇到各位监司、牧伯和长吏，坦诚相待，披露内心，不设隔阂；因此人人都倾心相从，共同访求百姓疾苦，分析利弊，为他们平定赋税、均平徭役，使百姓休养生息，称颂声直到今天仍很盛。事情中最重大而困难的，是当时百姓苦于采镰，而【缺字】命令下得严急，各部门都惶恐不敢违抗。公上疏请求缓办，言辞极其委婉而切实，获得批准。御史某人请求开凿胶莱河以通海运，皇帝准许了他的奏疏，便派人去巡视；公列举五条不便之处，御史不能反驳，此事最终搁置。庚戌年蒙古兵逼近京畿，诏令近畿巡抚提兵驻扎临清等处作为屏障，后来每年沿袭此例，士卒疲惫困苦。公上疏请求停止。起初，大盗杨士仁聚众在青州、徐州之间活动，公随机采取剿抚并用的办法，取得胜利，上奏后蒙赐金钱。

译过了三年，晋升南京兵部右侍郎。同年因考核政绩北上，正赶上蒙古警报接连传来，而团营协理缺少人选，在任者争相推辞躲避，于是朝廷廷推及公。公接受任命，自我发誓说：“我没有横扫草木那样的功劳，承蒙恩典到了这个地位，一旦有紧急情况，便应当以身殉国。”一年多后，京师安宁，又改任协助户部。此时大司徒因刀泉一事没有查清而获罪，公代理其职；世庙征发事务纷至沓来，水衡署的库钱也快要耗尽。公上疏请求裁减各项不合常规的费用，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一段时间，南京振武营士卒作乱，司徒黄公遇害。朝廷商议替代人选，公对家人说：“一定是我。过去人们害怕团营，所以让他们派我；现在人们又害怕南京户部，这就像掉进陷阱了，他们还会派谁？”他赶快准备行装，果然由公前往。公到南京后，询问营兵作乱的原因，得知是因为粮饷，而粮饷供应不足，是转运制度的弊病没有整治造成的。于是分条筹划度支事务的便利办法：凡运粮船到达，便根据路程远近分配便仓，以节省各种租赁运输的费用；告诫掌管财政的人彻底清除收支中的一切弊端。由此，转运的人无论到哪里都称便，运粮船接踵而来，南京粮饷至今仍积存如山，多半是公制定的这项规划所致。辛酉年，因灾异上疏自劾，获准免职。在此以前，公南下时，曾多次向执政者请求说：“我身体有病，年老衰弱，不堪任用，只是因为京城尚未安定，义不避难，所以才有这次出行。幸赖宗社之灵，处置事务稍稍能够发挥我的愚见，等到时机，还是应当请还我骸骨罢了。”到这时，他再次恳切申述以前的请求，政府体察他的诚意，特意赞成并准许了。公离开南方后，后任者住进他的宅第，看见门上的锁钥，墙壁房屋整齐修饰得像新的一样，更加感叹公的德行。丁卯年，穆宗即位，起用公为南京工部尚书，任内改任南京吏部尚书，不久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机务。那时士绅资历，正逢世人多喜欢兴事求功，而公一向任真自守，恪守旧章，以此使政务归于宁静。从前脱巾入仕的士人，心怀恩威，往往畏缩收敛，不敢喧哗。己巳年，公以七十岁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以温和的诏旨慰留，朝廷官员都以此为荣。庚午年，公再次请求退休，奏疏共上了四次，皇上体察公的恳切心情，特准他乘驿传回乡。回乡三年后，公享尽天年去世，大约是在癸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消息传来，赠太子少保，谥号諯简，祭祀、安葬、录用荫补子孙等，全部依照制度办理。唉！像公这样做官，可以说是善始善终了。公起初以进士高等出仕，立即得到显要的选任，却没有因此急于超迁；反而认为台谏官的选任微薄，不肯就任，甘愿接受外补。等到任州守时，治理政绩谁还能再列为最优呢，于是考核超过期限，才仅仅得到升迁。晋升为地官郎时，地官郎就是如今所谓才俊之人，公却轻视这种职位，认为它拘泥世俗。公在这个职位上逡巡了几年，才升为少参；又过了五年，才升为臬副；又过了几年，才升为藩参，从来没有因升迁迟缓而叹息。况且蜀地、粤西、滇南都险远，是做官之人不愿去的地方，公却安然处之。后来留任左右辖，得到广东、福建等职；广东、福建又都是富饶之地，容易被人轻视，公任职其中，却更加清白简约。升任巡抚，才算符合舆情，但已经是后来之事了。后来由南京少司马转任北方少司马，又由北方少司徒升为南京大司徒，都是因为时局艰难，众人共同躲避这些职位，才因此轮到公，难道不是遭逢时势而由命运安排吗？公平生廉洁谨慎，喜好修养，却以矫异求名为可耻；内心笃厚隐约而敦厚，却以诡诈随俗、阿谀世人为羞；通达敏捷，内心明澈，却不炫耀才智以自夸贤能。因此，他自任州牧以来，历任藩、臬等职，所到之处都显得孤立，从未得到一人的援引。在宿州时还受到漕台压抑，在粤西又受到部使者讥刺，但他的声誉最终不断高涨，直到去世，世人也没有找到他的瑕疵。由此看来，公起初滞留而后来通达，遭遇险阻而最终平顺，先前隐晦而后来显彰，这大概是命运吧！那些急于求得迅速升迁、因遭受艰难而忧惧、明白显露地追逐名声的人，只是在和命运相抗争罢了，结果又怎么样呢？公曾自称平生仕宦事业多有所得。他在宿州任职时，曾对后辈说明做官的要领说：“只要不要依附别人，自己立身而已。”做了四五任藩、臬官以后，家中日常用度常常窘迫，时时向亲戚借贷。但他曾对人说：“做官能够廉洁，这件事太难了，太难了！我仍然对此感到惭愧。”公平日对于相识的朋友和有姻亲关系的人，即使地位卑微，也像对待同等之人一样；即使不成材，也像对待才德之士一样抚爱。他常说：“亲近的人不要失去亲人的本分，旧交不要失去旧交的本分罢了。”公平素没有旧疾，忽然有一位中表亲去世，亲自前往为他办理殡葬。他家里无力收拾住处，公便在野外住宿，因此受了寒，带病回乡。回乡后，有一位同乡同年范姓者来拜访，此人年老衰贫，公心中怜悯他，又勉强支撑病体与他倾谈了几夜，疾病因此加重而去世。公生于弘治庚申年五月十九日，享年七十四岁。公以鞠躬尽瘁、笃实行持作为学问，不夹杂异教。晚年曾祈祷说：“我不愿多活一年，多活一年就增加一年的过错。古人说长寿多受辱，我对这句话很有体会。”由此可以看出公笃实修身而又通达的一面。天台生说：“我听乡里的长者称道，建德公世代承袭醇厚德行，却早逝；济南公主持家政，他驯顺、孝敬、谨慎的品行不比端简公逊色。据说端简公起初拜乡里的三泉董公某为师，董公本来就是清正自修、苦守节操的人，后来又继承少保庄襄公的学业。他的父兄、师友所承受的渊源和熏陶，就是这样。又听说他考中乡试时，报信传来，他一点也没有露出喜色，中午仍然昏昏欲睡。长兄呵斥他说：‘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昏昏沉沉吗？’可见公少年时的志向和心念已经深厚，一次中举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能承受大事的人本来就是这样。仕宦世代相承，官位□益高，而子侄至今仍然恭敬谨慎，并未稍稍超过寒素之家，难道只是由于告诫训导吗？这种浸润熏陶的来源已经很久远了。” ○南京兵部尚书郭襄靖公应聘墓志铭（陈经邦）

译陈经邦 公名应聘，字君宾，居住在华溪，因此自号华溪。公的先世汾□王，凭功勋德业在唐代著名；其孙嵩为躲避咸通年间的动乱，南迁进入闽地，定居新宁的郭坑，传到第十六世惟高，迁居莆田的魏塘，于是成为莆田人。公的高祖师凯、曾祖宗训，都是隐居的君子。祖父伯玉，研究经术却未能得志。父亲湍考中乡试进士，官至广西太平郡倅。祖父、父亲都因公显贵，追赠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太平公起初娶黄淑人，继室为卓夫人，共有三个儿子，公是幼子。公六岁入学从师，便显得聪慧俊秀，与其他孩子不同。七岁时太平公去世，公在任所奉灵柩回乡，专心努力学习。嘉靖丙午年考中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主管积储刍草。督府咸宁侯部下横行索取刍草商人的贿赂，公坚持不给，以辞职与否相争，咸宁侯稍稍收敛，但始终不能消除对公的怨恨。任通州司庾时，恰逢米价暴涨，公命输纳者可以缴纳钱币；等商价降低，便立即买米充实仓庾，并把多余的钱退还朝廷，上下都得到好处。任清源司搉时，以不受污染著称。任验粮官时，能够压制权贵宦官，清除积久的弊病，稍后升为员外郎；任郎中时在署六年，授南宁知府。南宁原本是盗贼聚集之区，公乘单车迅速赴任，凡是不利于百姓的事情全部废止；修缮铠甲，增加戍守，盗贼不敢在他的辖界内活动。他调发左江兵协助制府平定东粤盗寇，获得赏赐金钱。三殿工程兴起，台使者传檄命公购买漆八十万斤，公十天便办成。己未、壬戌两年再次入朝觐见，都因治理政绩特别优异而受到褒奖宴赐，当时人以此为荣。升任四川按察副使，负责威茂一带兵务。那里山栈险峻艰难，坠落溺死者接连不断，公到任后下令开山凿石，修筑了若干里孔道，行人都非常感激，称为郭公路。松藩备兵使者缺任，公兼领其职。西戎一向骄横，多次请求我方厚重赏赐，每年索取金钱，累计多达数万，不给便成群喧闹。公召集各番当面说明祸福，为他们制定□□□赏物的规定，并拒绝没有名目的要求，各番感服于他的威信，纷纷拜舞欢□。天岐山、鹅木如二寨长期成为边患，公用计将其荡平。升任东粤参政，镇守岭南时，流寇侵犯增城，捉拿并侮辱前任守吏，公到任便发兵迎击，将其击破。二源群盗僭越称号，伪造官职，肆意掠夺于惠州、潮州之间，公率所属军队跟随制府吴公将其大败。升任西粤按察使，不久升任右布政使。忠州强悍酋长黄贤相与思明酋长争夺土地，公秘密授予兵宪谭君谋略，让他收买内部叛徒并借助外部援军，于是趁夜擒获黄贤相。转任左使时，中丞殷公征讨古田盗寇，公因统筹军饷、参与谋划有功而受拜。赏赐金币的诏令尚未下达，殷公、任公已经接受节钺，立志清除岭南边境的祸患，首先上奏请求将忠州撤去土官，改设流官，以完成先前的功业。诏书答复准许，赐州名为新宁。罗阳酋长韦金彪的父亲和弟弟贝贳彪逼迫得很急，彪逃入万箐之中，黄、韦二酋不用动兵便被俘获，这是公的功劳。府江峒徭屡次出兵劫掠江上船只，并攻破永安、俘虏其尉，公愤然请求集中土、汉兵六万人，分水路攻入四部讨伐，将他们全部歼灭。分别设置土司，并向其土地征赋。捷报传来，赐金加禄，并任用公的嫡子；又平定怀远等地叛徭，攻拔巢垒一百多处，乘胜剿灭永宁盗寇，斩获首级一千。于是上奏怀远、永宁善后十件事，皇上听从了，颁下玺书、金币加以嘉奖。升任少司马，仍旧负责安抚镇守。后来被召□任少司徒，因太夫人去世回乡服丧，苦守丧制，断绝了仕进的念头。过了很久，十寨余徭侵扰武宣，势力又炽盛起来。皇上想到公熟悉粤地事务，以少司马之职起用公于家中，再次镇抚西粤。盗贼听说公到来，立即解散逃窜；公请求留下宿将，借用土酋韦应鳌世代守卫当地，于是猺患又平定。任职三年，升为右都御史兼少司马，总制西粤。此前，东山营士卒作乱，听说公到来，争相请求投降，公诛杀首恶，其余都释放不问。巡视东山事务时，慨然说：“人心难道偏偏希望发生乱事吗！”军队削减、百姓受害，罪责实在上级，于是制定旌表廉洁、杜绝馈赠的功令，颁发给将领和官吏。各将吏都战战兢兢，再也没有人敢拿一文钱到制府来。公怜悯两粤疲于供给，裁减辕门冗员，全部免除津澳各项税收，以便利百姓。于是粤人欢欣鼓舞，好像获得了新生。被召入朝掌管留台籍时，余饷有五万一千多。皇上不久升公为大司马，参与机务。旧京军籍长期耗损，公上疏请求扩大选锋，增加巡逻侦察，又分条提出整顿军籍的四项意见，全部获准。当时皇上非常器重公，但公已经疲惫不堪，恳切请求退休，奏章上了五次，皇上不得已听从，准公还乡。皇上几乎打算等公病愈后再起用他，公也仍然勤勉忧国。临将归去之日，还上奏安民四项意见，以回应皇上的明诏。等到抵达家中，病势转重，仅十多天便在卧室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讣告传来，赠太子少保，赐祭葬。公亲自节俭吝惜，即使身居都城显贵，也从未享用兼备珍馐华服的供奉；为人谦逊自抑，不夸耀自己，始终像个拘谨的儒生，平日常独居一室，足不出户，淡泊宁静，这大概就是他的□然之处。公出入中外官场三十多年，远离权贵之路，凡是升迁，大多都是按资历和任职年限取得的。他起任西粤巡抚时，政务崇尚宽大，与当时风气很不相同。谏臣□公在台谏任上，公镇守粤地时周济那些关系国家生死的人，因此被嫉恨其有二心的人忌恨。后来有人派耳目侦察公，但公屹然不为所动，最终以完美声名终其一生。公任官所到之处，总有惠民的政绩，两粤百姓争相祭祀他。公平生著述，尤其长于条陈奏疏，有《粤西疏议》《总制两广疏议》《留枢疏草》《西南纪事》《边防纪实》等书流传于世。○又传（海瑞）

译海瑞 所谓“传”，就是流传。必须是这个人值得流传，又要有合适的人为他作传。公值得流传，我却不敢说自己足以为他作传；但如果公本人不作传，除了我还有谁来为他作传呢？公姓郭，名应聘，是莆田三孝子的后裔，嘉靖世宗庚戌年进士，试任户曹。正值虏寇侵犯，咸宁侯佩大将军印信抵御，极其骄横贪黩。新进士不熟悉边务，五场草料堆积在郊外，担心太少而无法抵挡敌军的火炬，且又受不了大将军的压榨，没有人愿意就职。公慷慨说：“君主忧愁是臣子的耻辱，有什么可推辞困难的！”于是领管明智、安仁两个最艰苦的草场。大将军果然放纵部下索取贿赂，公不给，祸及将要逮捕公，最终却没有兴起籍没之事。草料三车，一车运到幕府，一车贮在部曹，一车送到关口办理。奏疏将要上报，又听说被孙司徒压下，公更加受到棰打索取，便抗争到底，横行之势因此被收敛。公战战兢兢，无法被人搜罗罪证，任郎官六年，才出任南宁知府。公木讷刚强，不善于钻营做官，当时分宜当权。等到大将军、曹郎带着贿赂，像赶集一样守候在分宜门下，公又没有给边境征税和关卡方面的贿赂，屡次空着钱袋去拜访，回来时也没有礼物。分宜便把岭外的南宁郡交给他。南宁原任知府接连死去，盗寇几乎每年都劫掠府库，公到任后，南宁的俭朴清洁与郎官时没有两样，两次入朝觐见都空手而去，不向权贵致谢。南宁人感戴公，感恩深入骨髓，盗寇被挡在边界之外。分宜找不到机会，便又把公调任威茂备兵。公首先单骑晓谕吐蕃各部，制定正确的赏格；此前负责备兵的人像捆小猪一样向他们索取赏赐，因而造成祸患。后来公参与治理东藩。到任后扫平从化、龙门二源等地的盗寇，西方百姓感戴公。从南宁开始，东部百姓感戴公，也是从这时开始。此时分宜败亡，公又任西部按察使，不久统辖藩司，恢复设置新宁、永宁二州，都是公筹划办理的。升任总督，讨伐府江、怀远，乘胜剿除洛容流寇党羽，攻下坚固巢垒一百多座，斩获首级多得无法计算。粤地盗寇就像落叶，扫了一遍又来一遍。公按次序清剿，此后终于不必再行扫荡。平乱的难处不在武力讨伐，而在善后；不在多出谋划，而在杜绝官吏盘剥。粤人非常感戴公的功劳，认为他应当列入麟阁。江陵张居正专权，喜欢急切严厉地行事，层层加以严束。公像在分宜当政时一样不肯结党，十寨逃亡盗乱发生时，公正在居丧，再次被起用为巡抚。公没有谢恩，因此江陵的新法自负可以使利益流传百世、积聚钱谷。公说：“难道要拿什么去喂养空腹？”于是上奏削减十分之七，禁止邮传。公说：“难道要责罚结党平原的人？”于是上奏免除粤地过往乘传的罚款，毁掉书院。公说：“难道要把祸患嫁给圣贤吗？” □又恢复祭祀白沙、新建等诸位贤哲的祠堂，并撰写文章祭祀他们。当时御史刘台弹劾江陵倚仗服丧而旷废职守，怨恨一直未消，江陵便唆使爪牙罗织罪名，逮捕戍守粤地的属吏。刘台经过公的郊外，公为他租赁住所并供给粮食；刘台死后，公又创建祠堂表彰他，并资助丧葬。后来有关公的流言传入朝廷，江陵大为恼怒。江陵死后，他的党羽全部败亡，公得以免祸。总制两粤的命令一下达，公当天就出发前往两粤。过去百姓苦于供奉大吏和将领，无暇保卫边境。每天盘算军队剥削百姓多少，究竟有多少呢？当时于是发生东山之变。公到任后，没有先谈讨贼，而是先下令表彰廉洁、杜绝馈赠。他亲自担当此事，坚持不懈；有一半的请托信送入我的私宅，我若□有一半送入我的辕门，我便依法处置，将吏都惶恐不安，士民则纷纷额手称庆。东山叛卒后悔作乱，争相请求投降。公公开诛杀十名首领，弹劾夺去旧日失职将领的官职。对那些空有名籍、如缇骑鹰犬般追逐贿赂者，全部投窜。大力搜查并清除弊端，桥税、澳利全部捐免，不留一项。粤人这才知道朝廷设置大吏，是为了使自己得到生存。过了一年，公被召掌管南御史台，不久进入枢密机构；但皇上念及丰芑之地的重要，不愿让粤人独占公。公进入留都后，贵人都减少了随从。余到任时，公与我共同订定崇质、进贡黄马、快船等事，认为那些中贵人把它们当作私船夹带货物牟利，已经成为惯例。公严厉裁抑这些行为，充实军备，慎重考核选任，竭尽全部心力。疾病发作后，连续上了四五道请求退休的奏疏，还在皇帝榻前拉着我说：“努力吧，国家的事情还多着呢！”说话连续不断，像没有病一样。于是公归去，不到一个月，讣告就传来了。唉，公是我共同竭力报效王室、在仕途末路立誓尽忠的人，公归去了么？归去便死了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宗社正处于休泰之中，不知道公□遗留下来的事情会怎样。我不知道。我壮年入朝任郎官□□□，再次起用又再次失败，幸而没有死，最终老于菟裘。公治理粤地，我用清风为他洗涤，用孤忠为他引荐。公被召回时也使我重新振作，我们在南方同舍而居，像姜桂聚在一起而各有滋味，只恨相知太晚。我起初只听说我们二人的姓名，还没有共同饮酒。公不把我当作私人，我便推举他；我也不把公当作私人，公却为我执鞭。公已经去世，我还会后死；如果我不为公作传，还有谁来作传？海瑞说：“世道大抵坏在贪婪，风俗人心只是念头一错，于是因为贪婪而终身成为败坏风俗的蠹虫。”公不贪，三度白首淹恤，迟迟如马后加鞭，处在咸宁、分宜、江陵之间，实在艰难；而进退仍保持完整，这就是不贪恋官位。公自开府以来，嘱咐罗停橹珠胎断会，丘太宰曾问我：“郭司马镇抚粤地，使粤地增加了几尺毛发？” 确实如此。公不贪图财利，前后削平夷獠，功劳遍及东南，使粤地享有安宁，这是谁造成的呢？孙肤寂若□□儒生，这是不贪图功劳。唉，这三种不贪足以成为风□。公为什么会死呢？公死后仍不忘国家，公本来就不是贪求身后荣名的人。○赠太子少保、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月□□公武卿神道碑铭。

译万历十六年某月某日，南京兵部尚书月溪阴公在任上去世。公名武卿，字定夫，月溪是他的号。先世元代万户天与，来自湖广崇阳，这就是内江阴氏的始祖。万户公传四代到柰柰，柰柰生玺公，即公的祖父。玺生汝夏，即公的父亲。祖父、父亲都因公显贵，追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祖母黄氏、母亲洪氏，都追赠淑人。公生来聪颖早慧，七岁就能作文。十五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嘉靖乙卯年，考取西川乡试名额。丙辰年，接连考中南宫，成为进士。起初授南户部主事，因母亲去世服丧；服除后改任刑部，升员外郎。甲子年，升任陕西提学佥事。丁卯年，任江西右参议，分守九江。戊辰年，任本省按察使的副职，不久督学广西。壬辰年，任福建左参政。甲戌年，任江西按察使。丙子年，任陕西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为从二品。任满三年，两次推举为南赣、保定巡抚，都没有授任。后来推举为南京兆尹，才得到任命。己卯年，主持考试事务，在考场中转任太常卿。壬午年，奉敕巡抚保定。癸未年，以左副都御史身份入内台办理院事，转任兵部右侍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不久□即转任左侍郎。乙酉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丁亥年，改任兵部尚书，奉敕参与留都枢机事务。戊子年夏天，偶然患病，竟然不起，享年六□□岁。公从郎署升至八座，任官多年，事情应当做的，从未□力去做；有些事情不应当做，也从未轻率去做。□任郎官□部时，三尺□奉行谨慎。两次任督学使者，所到之处都能得到人才。分守九江时，九江□湖，是盗贼的渊薮，依靠公的筹划，一时称为如净练一般。在广西任按察使职务时，协助督抚殷公平定徭獞。在福建时，与参将俞大猷在兴化平定倭乱，两次都受到皇上奖赏。后来总理江右按察事务，罢黜贪官污吏，压制豪强右族，端正法度，整肃属吏，忌恨他的人也不能陷害公。后来公历任左右辖，巡行宣抚关陕，通达民间利益，钱法大为流通。适逢年成灾荒，又在赈济灾民方面建立很大功劳。因星变而修身省察，考察利弊，提出十件事：一是给户田，二是确定本色、折色，三是谨慎收支，四是议定储蓄，五是处置虚报粮额，六是核查屯田课税，七是清理驿站传递，八是储备边境军饷，九是辨别贤能与否，十是严格管理吏卒。奏议上达两台，全部付诸施行。又能协助督抚董公剿灭以白莲教蛊惑民众的妖贼。任太常卿时，奉当今皇上耕藉田、郊天祀地、谒陵享庙，每件事都遵循旧典，行动没有失礼，前后多次得到不同等级的赏赐。巡抚保定时，剿平了在巨鹿、新河间等地抢劫的大盗，京畿赖公而得安宁；又清丈田地粮赋，议定赈济抚恤，疏浚淤塞河道，申饬三关墩堡，因虏众内附而有功。经钦定叙功录用，所得赏赐很多；对于权宦籍没的财产，公严查恶党冯佑等人的财产，没有人敢藏匿一件。皇上知道公奉法无私，将要重用公，于是内台的任命很快下达。转任兵部侍郎时，督修慈宁宫，又兼督寿宫工程，并因筹划辽东事务有功。□南缅战捷也有公的功劳，加上科臣两次核阅保定边□□□□□□的功劳，受到优等叙功和赏赐，大约又是在一年之中四五次担任大司空□南。奉诏陈述八件事：织造则议定减免，拖欠则议定蠲免，物料则议定暂免，以至议定放宽器物制造，议定查复□荐，议定改折皮张。至于杉木、楠木、花梨木等，议定停止解送、停止征取，各种意见都是为国家、为百姓着想。后来因筹集运输粮储而陈述五件事：一是请求设置关防，以整肃漕运；一是查核工匠，以助成工程；一是核查底船，以杜绝推诿；一是慎重选用人员，以严格落实责任；一是清理船号，以便催促筹运。这些都是有益于漕政的。改任兵部后想要修明军政，又上奏六条：一是补充丁壮，以充实军伍；一是征收折色，以购买操练用马；一是增加火器，以巩固营垒；一是优抚驾驭军队者，以重视巡游；一是严厉捕盗，以护卫都会；一是考核职守，以整肃官场常规。这些都是有益于兵政的。后来因快船的处置有了办法，便想进一步议及黄船。又遵照明诏陈述十件事：一是区分大小黄船的差役；二是减少太常官的差役；三是减少驾船军额；四是处置原来驾船的正军；五是核算行粮数额；六是酌量应募者的工价；七是议定接船的银两；八是议定修理费用；九是分派编定应诏快船；十是拨派应由兵部承担的差役。这些又都是有益于船政的。正当他竭尽心力，知道什么就没有不去做，希望不辜负参赞的专任时，没想到竟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实在可惜。奏疏上达天子，皇上哀悼公在任不久，才干可以任用，却来不及彻底发挥他的才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赠公太子少保，其他恤典也都优厚。○□所吴公文华行状（叶向□）

译叶向□ 南京兵部尚书容所吴公在家中去世，两台使者上疏□□□，称公为纯德名臣，抚恤典礼应当完备；他的嗣子太学君准备在获准请求安葬的日子安葬公，向大手笔作者求铭文，并因为小子高是公门下的学生，让我撰写行状。小子自幼年便蒙受公非同寻常的知遇，能够借此机会为公撰写行状，实在幸运。公名文华，字子彬，别号小江，晚年改号容所。先世从光州固始进入闽地，居住在岊山。始祖赟任施州守，传两代到士兴，迁居涟江，于是成为涟江人。士兴几代后传到寅，任太平训导；训导生处士公玱，处士生广西按察司副使公世泽。公以右都御史任满，处士、副使都按其官职追赠。副使娶赠夫人陈氏，生下公。公十七岁补为诸生，就受到督学钱塘田公的器重。嘉靖乙卯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本应授北曹郎，因为母亲需要就近奉养，请求改任南京，获授兵部。恰逢三殿工程兴建，内宦主管进贡颜料，发文命有关部门准备船三百艘，公裁减一半，宦官大怒，以危险言辞威胁。公从容回答说：“中贵人想多要船只作为市贩货物的地方吗？” “如果船不能装载，责任在郎官；如果船能够装载，却故意停留而使上供物资不足，责任在中贵人。”宦官无话可说，迟疑着离去。此后凡进奉所用的船只都减少数量，节省的驿传和钱财不可计数。不久，景藩前往封国，途经留都，又应当准备□船，藩王府的随从十分横暴，道路上的人都以此为苦。当时公已经调任督理草场，其他郎官在任上没有人敢承担此事，尚书便把它交给公。公代为总理这项差事，件件办得妥当。中间拜见藩王传令者，与他约定：“不是王命而私自索取的，请□□□傅。”只有一个夜晚便离去，没有人喧闹。公督理草场时，隶属振武营发生变□，尚书因过去的事情多有宽纵，最终有人控诉增加租额，公立即上奏请求减免，得到批准。公拿着檄文坚持不肯下发，说：“这块土地本来过去贫瘠而如今肥沃，过去被侵吞而如今开始纳赋。税额已有定数，怎么可以再改？况且这些人骄横，应当依法裁治；曲法姑息以助长骄横，忧患将没有结束之日。”尚书不能听从，不久离职。公劝说继任者上疏请求恢复旧制，这才停止。公居南京六年，才名盛起，为各曹之冠。癸亥年，升任湖广提学佥事，端正教化，树立规范，杜绝请托，士子相互庆幸得到良师。刚到任时，已经迫近考试日期，公急行各郡，昼夜校阅，所评定的高下细微处也没有差错。楚地人至今称赞贤能的学使，都说“前乔后吴”；乔，就是关西乔公世宁。乙丑年，升任四川参议，分管上川、南、武定。叛酋凤继祖是滇部人，逃入蜀界，两省合力要诛讨他，连续多年都不能擒获。采用公的方略，才将他擒获。天全招讨副使杨时誉因承袭而任招讨使，被高定所困，双方长期相互仇杀，边境骚动不安。公发檄文晓谕二酋，他们都后悔并害怕，于是公代杨时誉向两台请求，使他得以承袭职事，事情遂告解决。第二年，升任广西提学副使，教育粤地士子如同在楚地一样；又因为粤地风俗质朴，开导诱掖更加周详。己巳年，升任山东参政，回乡探望侍奉太夫人，逗留超过一年，才赴任。适逢藩、臬两司缺少人手，公兼摄数职，督储粮、清军务、考核官吏、审理案件，都很快办妥。中丞真定梁公佩服公的才干和办事能力，特意上疏向朝廷推荐，说他“贞正勤勉、忠诚明亮”，人们认为评价很切实。过了一年，升任按察使，仍在山东；随后升任江西右布政使，整顿厘正赋役十多件事，众人都感到便利。癸酉年，恰逢士子公任职调动，总校《易》《礼》二经，所收取的士子□□名。当年冬天，升任河南左布政使，因为扶侍母亲而回乡，尚未到任□□□群吏。天子修明久废的典制，表彰治理政绩优异者二十五人，公列为第一，玺书、金币下达到大梁，士林都艳羡他。大□□苦于藩禄，筹划无所施行，公到任后斟酌盈亏，严格出纳，禁止羡余□积□，把它们全部输送给宗室官署，借以供给使用。此前，皇上下诏祭祀革除诸臣，有司一直搁置未办，公慨然说：“这是褒扬忠臣的盛典，怎么可以拖延？”查阅□志，找到铁公铉等五人，建立祠堂祭祀他们。又下檄修缮太昊陵，疏浚恢复南阳水利，其他兴革事务很多，都能把握大体，务求有益于百姓。乙亥年，升任应天府尹。在汴地积存的羡余金有一万多，藏吏编列清册进献，请求把它纳入行李；公没有把这件事写入文牍向台使说明，只把清册交给继任者充入公帑而已，他的廉洁不近声名就是这样。离任那天，宗室藩王和汴地百姓扶老携幼前来送行，以至车轴都无法前进。途中，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粤西。粤西当时正遭旱灾，流亡者遍布道路，公上疏请求赈济抚恤，不等批复便先发放仓粮，又派人携带帑金到邻省买粮，稍稍仿照常平法发放；招募能够开垦荒地的百姓，给他们牛具、种子和土地，以扩大耕作，既救饥又不损害本业。于是核查田赋，均平驿传，整饬兵务，请求设置昭平县，建立养利州学，把武缘县划归思恩，调动兵□十□休，增设河池同知，筹划经营种种事务，足以作为长久施行的规范。六年□□□□为患，公发檄令命参政陈应春将其剿平，擒杀三百七十人。级□平贼首黎福，赃父子聚众劫掠，抓住孝廉欧鸣銮勒索赎金；听说公到来，便害怕而释放了他。公假装没有听见，适逢督府征兵讨伐罗旁，军队全部向东进发，公暗中留下三千人，交给裨将韩文启掩袭，斩杀黎福。乘夜攻下五指、白冒等峒，斩获一千三百多级，俘虏二百多人。捷报传来，升俸一级，赐金币。随后招抚余党二万多人，就地设置营堡二十一处，获得田地二万六千多亩，分给新近归附者和各处戍兵。事情上报后，又赐金币。又因安抚降服岑溪诸徭有功，赐金币。大约一年之中论功受赏三次，也是少有的待遇。后来北三之战尤其奇异。北三是柳州的盗贼巢穴，聚集党徒一万多人，剽悍而善骑射，号称刬马贼，各将领畏缩不敢迎击。公筹划说：“盗贼强大而凭险固守，应当用智取胜，不要以力相争。”恰逢河池咘咳有警，公选精兵七千多人，命参将王瑞、倪中化前往剿灭。已经取得胜利，便立即传檄各将领说：“我名义上攻打河池，真正的意图在北三。

译现在河池取胜，北三会认为我军疲惫而休息了，必定不再防备我们，可以攻击。”于是督率军队分路进攻，盗贼果然没有防备，连续攻破七十多个巢穴，斩获四千八百级，俘获人数也相当。此次战役，军队不到一万人，费用不超过一千，靠从敌方取得粮食，不到一个月便荡平了延续数代的巨大盗患。兵部认为他的功劳很大，准备策勋告庙。但督府某人是相国的亲信。公发兵时谋划极其秘密，督府来不及知道。相国想把功劳算给督府，估计无法做到，便只给公很少的赏赐，仅赐金币，录用一个儿子为太学生。戊寅年，升户部右侍郎，以都御史任满报告政绩，沐□□□甲。随后因太夫人年高，陈述实情请求终养。当时相国正夺情起复，众人都厌恶听到请求省亲归养的话，缙绅相互告诫，不敢开口，公独自触犯忌讳而不顾，时论称许他。太夫人听说公归来，非常高兴，旧病因此痊愈。又过了两年才去世，公服丧期满，守臣把情况上报。当时相国已经去世，台谏官交相上章推荐公。癸未年，起用为兵部右侍郎，仍巡抚粤西，夷蛮向来收敛，境内安宁。唯独湘源熟徭苦于催科，谋划作乱，公发檄晓谕，他们于是安定。田州酋长岑大禄与母亲梁氏不和，梁氏迁往别处躲避，邻近酋长联合声讨，想要瓜分他的土地。公说：“这是动乱的阶梯。”立即晓谕大禄迎母归来，恢复从前的和好，觊觎之心于是平息。当年升刑部右侍郎，调任左侍郎都因等待接替者而未能成行。随后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粤，按照旧例，各郡县官吏每年按时进献礼物，举杯祝寿，耗费不可计算，公全部禁止。幕府日常经费，从军市租税和常赋中供给将士；其他关税以及夷舶收入，有司不敢过问，公全部归入官府，丝毫不染指。又用其中盈余代替保昌县浮征粮八十石，百姓借此得到恢复。辕门持戟的士卒有数百人，大半只是空有名额，公征取他们的饷银装入私囊；公全部核查这些空名者，罢免而不再发饷，留下的则隶属裨将，使其训练学习，长期弊病全部革除。粤人称赞督府清廉，公列为第一。乙酉年，连绵大雨淹没房屋，城中三个月都没有被水浸没的地方，百姓反而在水中号哭。公亲自登城，集合小船渡送他们，打开仓库粮食供给受灾者。又请求留下余金七万多，以备蠲免债账。虔州、吉州二郡过去按照粤地□□议定要夺取其赋税转给淮地，公上疏争辩，这才停止。粤人至今还依赖这项恩惠。公督理粤地三年多，多次有平乱功劳，其中最著名的有：平定乐营兵叛乱时，公会同吴中丞将其全部歼灭。府江各地徭人作乱，公发檄命大帅呼良□深入征讨，捕杀一千多人。怀集贼首严秀珠在封川各县抢掠，公征调军队，假装要向西讨伐，在元旦进剿，斩获八百多人；两次捷报一同传来，赐金币，录用一个儿子为太学生。倭寇流窜突袭海上，公派水师与之交战，斩获七十多级，其余全部溺死；捷报传来，赐金币。程乡妖徒刘青山煽动叛乱，公捕获其首领七十多人，依法处置，其余全部接受招抚。奸民陈镜等聚集众人盗取珍珠，公怜悯他们愚昧，发檄晓谕使其散去，只有陈镜等拒抗，捕杀四百多人；两次捷报一同传来，赐金币。惠州贼巢岑洞最为险远，王文成平定浰头二十四寨时，只有岑洞采取羁縻安抚；到这时贼酋江月照更加横暴，肆意抢掠，公分派各将先行扼守要害，袭击并擒获江月照，斩获二百多人；捷报传来，赐金币。琼州黎人出动抢掠，派将渡海剿灭，并让训导林立知晓军事，参与军事事务，斩获八十多人，投降九千多人。罗旁余党再次出动，公把军队交给副使郑人逵，捕杀一百多人；两次捷报一同传来，赐金币。公尚未督理粤地时，山海间各路盗寇出没纵横，蹂躏州县，官军虽然往往取得小胜，但得不偿失。自公任职以来，迅速出兵，迅速扑灭，不让盗患滋长蔓延；每次命将出师，都授予方略，总能符合时机，出兵无不取胜。他所招抚接纳的降附者，是斩获人数的十倍，对随机应变尤其精通。珍珠盗起时，有流言说□州主客兵将要叛乱响应盗贼，上下惊慌失措，公不为所动，只移镇会城，集合各营军队操练，赏赐照常。秘密捕获海上一名间谍，将其磔刑示众，内外都安定服从。粤地发生军事行动时，往往苦于军饷，公从容筹划，宽裕得好像有余。除去经费外，积存金钱达到十九万多，其他节省供应的数额还没有计算在内。海忠介公曾经过公的治所，回头观看堂宇，感叹说：“今天才有了衙门的样子。”这大概是独自推重公。丁亥年任期届满，按照法令考核政绩、接受恩赏。当年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粤人为公建祠祭祀。公所削平、筹划治理过的地方，都在山崖上刻石记载他的功劳。第二年到任，立即上疏请求：芦课长期拖欠、贫民无力缴纳的，以及场地被水漂没的，全部免除。没过几个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赞理机务。南京军队骄纵而又脆弱，不能任战，郝公竭力整顿，情况渐渐有所改观。适逢太湖刘汝国倡乱，郝公想到南京是南方的根本之地，应当周密防备，于是上疏陈述六件事：练兵、修葺军械、选拔精锐、修筑城池、加重权柄、严密警戒，都是保障国家的长远谋略。交给有关部门议论，采纳了其中四项。天策卫士卒因为储存的粮饷腐坏，县里人喧闹辱骂主管者。郝公考虑，如果急忙治罪士卒，喧闹会更加严重，或许就会借机酿成叛乱；但不治罪又违法。于是召来仓曹各役以及喧闹士卒中的首领六七人，让他们站在庭下，责问各役说：“士卒把性命寄托在粮食上，你们掌管守护不严，没有谁能逃脱罪责。”便喝令杖打他们。士卒以为郝公是在庇护自己，便匍匐谢罪。郝公又责问几名士卒说：“那些差役确实有罪，你们为什么不向官府申诉，却突然喧哗？按照军令，喧哗者处死；刑法就在你们面前，你们自己想清楚。”众人都吓得双腿发抖，哀求宽恕。郝公说：“现在姑且宽免你们，只略加惩罚。”于是重重杖打他们，迁往别处戍守，同时罢黜他们的长官，事情终于平定。有个倚仗权势、横行恣肆的宦官，被言官弹劾，□□杖打言官。郝公率领南京九卿抗言，认为应当治宦官之罪，宽免进谏者，言辞十分恳切；奏疏最终没有得到答复，便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三次上疏才获准，仍命令等他病愈后由守臣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译郝公离任后，司农上报会计账目，唯独郝公节省的数额最多，受到诏旨褒奖记录。后来诏令举荐边疆人才，南京太宰余姚孙公以及各台谏官共同推举郝公。癸巳年，起任南京工部尚书，朝廷士大夫正盼望郝公再次出仕，但他一心安卧家中，恳切辞谢四次，于是仍按原来的品秩退休。居家安闲自得十年，无病而终。去世前十多天，县里人看见东方有星坠落，大得像车轮，预兆应在郝公身上。郝公生于正德辛巳年七月初八日，享年七十有八。他宽宏敦厚的品德出于天性，温和纯厚的气质流露在面容上；一生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也不揭发别人的隐私，即使是卑微官员和下级吏员无端触犯冒犯他，他也只是笑着接受。有人受到牵连误办，他一定委曲为之掩饰遮护，只怕有所损伤。至于约束自身、践履正道，则法度分明，一点尺寸也不差。辞谢和接受馈赠、与人交往，尤其清介特立。每次做官往来，必定经过会府，郝公总是走小路，不愿在官府门庭中迈错一步。有人用书信问候，也绝不涉及私人亲朋。有不得已来请求帮助的人，他总是赠送金钱，从不轻易发出一封书札。入仕三十年，纯全的气节始终如一，从未有丝毫瑕疵，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江陵败亡时，在位公卿十九人都受到牵连，唯独郝公事先引退，没有进入国都。他明智地察觉事变的征兆，别人无法窥见其中的端倪。晚年更加难于进取、容易退处，保持了大臣的风节。他以司空身份再次被起用时，知交又来劝他出仕。长安的贵人写信相托，说郝公一旦出仕，宰相之位就可以确定。郝公一概不答，空缺着尚书之职两年后才获准辞职。大概在□□名位之际，他的心真正淡泊如水。在林下居住时谢绝宾客，空寂一室，左右只有图籍史书。即使县令也不能见他的面，只有几位至亲和最亲厚的门下士来访相接，彼此相对欢悦而已。他做官时没有积蓄，家中只用先世遗留下来的□，稍有余钱便拿来帮助交游□属中贫困的人。购买学田百余亩，供给弟子员；在县城东面修建佛塔，以完善地方风气。资助常平仓，疏浚□渠，修理桥梁，全都竭尽力量去做。县中诸生□□县令□因坐杀人罪抵罪，众人都称其冤枉，依靠郝公才得以昭雪。有个被举为明经的人已经老了，学□者想夺去他的廪饩，郝公怜悯并救助他，而且都不让那个人知道。为人耿介而平和，严正而宽恕，杜绝请托，却常常暗中施德。去世那天，缙绅都叹息惋惜，乡里人奔走前来哭吊，像对待私人亲属一样。他一生嗜好很少，唯独诗歌和书法直到老年仍然研习，深得唐人、晋人的精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著有《督抚奏议》《留都疏稿》《济美堂集》，收藏在家中。原配王氏，是御史德溢公的女儿，早逝，追赠夫人。继配陈氏，封为夫人。有三个儿子，都因荫恩叙授为太学生。叶生说：史书称黄叔度，清澈却不显得清冷，混杂却不显得污浊。韩魏公谈到横逆之事时，言辞更加平和，气度更加温和。我心中想象那样的人，如今观察郝公，难道不是一样吗？近世有名望的公卿和乡贤很多，然而议论者仍不能不说他们有得有失，唯独对郝公众口一词地赞美。难道不只是因为他的功业盛大、出仕退处合乎正道，更一定是因为他有一种不必言说便能成就德行、听到风声便有人归向的力量吗？郝公做事常常害怕别人知道，即使在家庭中也不让人听闻，所以传记中能够得到并详细论述的，大致只有这些□□。○资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郝公□神道碑（王家屏）

译王家屏 我曾经赞叹仰慕古代的社稷之臣，想在当世寻找这样的人，却很少见到；如今见到大司马郝公，就是这样的人。他沉着坚毅而有见识，简略计算，他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年，勤勉不懈地处理国家的急务，竭尽精力和力量来侍奉君主，从不因诽谤或赞誉、险境或顺境而受到鼓励或阻挠，能够肩负重大责任，匡正救济艰危，光辅三朝，忠诚勤劳始终如一，这不就是所谓社稷之臣吗？可悲啊，已经逝去了！讣告传来，天子怜悯他，赐谕祭二坛，派官员办理安葬，追赠太子少保，荫封一子为国子生。过了一年，郝公的嗣子洛图等拿着胡进士按照世荫所作的行状，请我为墓道之石撰写铭文。我为此抽泣流泪，悲伤于贤者去世，不能自已。哪里忍心推辞呢？郝公讳杰，字彦辅，号少泉，他的先祖是山西交城人，是元代御史中丞天挺的后裔。进入我朝明代后，有一位讳凤举的人，任长芦运判，生旺，旺生文达，文达开始在蔚州登记户籍；因次子温泉公的铭文显贵，追赠官职如同其官。温泉公中乡试，任衡水、任丘二县县尹，升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巡按滇南，所到之处都有声誉。配偶李太恭人，生二子，长子本次，即郝公。郝公年少时聪颖敏捷，能写文章。嘉靖壬子年秋，在省闱考试中居首；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辛酉年选任御史，派往巡视三关，接续了温泉公的足迹，人们认为很奇异。癸亥年巡按贵州，遇温泉公丧服，回家守丧。丙寅年服丧期满，补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巡按顺天，入京掌管京畿道监察事务。戊辰年主持考试事务，适逢新郑高公拱再次任宰相；因为郝公曾上疏揭露奏章斥责他，认为他的器量不能胜任宰相，高拱打算借考功法陷害郝公。郝公知道自己不被容纳，请求迁葬离开。壬□年，新郑失势罢职，朝廷起用郝公为原官；但他又被掌权大臣所忌恨，出任陕西按察副使，考核期满后获得诰命，父母也获赠封。丙子年升任江西参政，改任山东参政，遇母丧回家。庚辰年服丧期满，升任浙江按察使，两次平定军民变乱；转任陕西右布政使，将要赴任时，军民拦道哭泣挽留，车子被挡住不能出发；居留一年，转任山东左布政使。仇视他的人援引浙江变乱之事加以论罪，降一级。乙酉年起任辽东苑马寺卿，负责海盖兵备。督抚上言：“兵备是重要官职，让冏卿兼任，兵备就显得轻；把有才干的大臣安排在那里，才臣又显得轻，这是两方面都失当。”于是议定改任郝公为山东参政兼苑马寺卿，苑马寺卿的地位从此开始提高。不久因劳绩赐金，晋升按察使。己丑年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这一年，虏骑十余万进入宁前，郝公督率轻骑将其击退。第二年春天，虏军倾全部兵力侵犯辽阳，郝公督率诸将迫使他们出塞，斩获虏军三百八十余级。缴获的器械和牲畜以千计，捷报传到朝廷，诏令赐白金、文绮，荫封一子为国子生。那年冬天，虏骑二十万进入河东，郝公分别派遣诸将抵御，斩首虏军一百人，夺回他们掠去的人畜而归。辛卯年春，虏军约定东西两部谋划大举入侵，郝公派副将李平胡，趁他们尚未出发，联合诸将出兵到镇虏台，突然袭击，斩首虏军二百七十余级，缴获辎重也相当多。在辽东三年，修缮边塞、修理城池，防御设施十分完备；前后分条议论边疆事务十余次，都是安定边境、抵御外患的大计，并且能够竭力把各项事情落到实处，不是抄袭空洞言论。阅臣考核郝公的功课为最优，诏令晋升副都御史，赐白金、文绮。壬辰年，晋升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不久晋升右都御史，掌理军政；因在倭寇事务上抗议而与上意不合，调任南京户部尚书，以病请求归家。归家后，关闭门户谢绝宾客，修整园圃，搭建草庐，杂植花竹，在其中读书弹琴，神情淡泊。戊戌年，因推荐起任南京工部尚书，不久改任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招募士兵、补充军伍，军容大为改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二十万骑〕 但这时，留都的大官职位空缺超过一半，郝公又兼摄其他各曹的事务，禀报和谋划的文书纷至沓来，最终因积劳又感受暑湿而患咳嗽，两次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万历庚子年八月十七日，郝公在任上去世，距离出生享年七十有一。郝公早年就负有志气和节操，刚入仕时便立誓守心，精诚清白，期望不受权势和贿赂影响；调任两处使者去亲藩时，馈赠一概不接受。巡按关辅时，揭发奸邪贪污的官吏，听到风声的人都股战恐惧。遇到灾荒严重的年份，郝公大力裁减供给费用，先于各部使者实行，并且下檄令各郡县分别拿出办法协助赈济，饥民因此得到恢复。虏军偷偷进入昌黎，他检举没有做好防备的将领和官吏，依法处置，边地人都感到痛快。宦官采捕兔宝，践踏庄稼、扰害百姓，他上疏陈述其危害，使其罢免离去。杨忠愍公继盛因攻击严嵩未能成功而死，郝公请求为他建立祠堂祭祀，获赐匾额“旌忠”。当时郝公正弹劾新郑高拱，受到高拱怨恨，于是借表彰杨忠愍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任台察官十年，执持法度凛然不可犯，每次早朝结束或巡部回来，总是停宿在公署中，书信不敢送到他的门下。又优□局，负责刷阅文卷，当时积压的文书堆积如山，宪长嘱托郝公核对校验，十天一个月便完成。出任监司后，众人都替他感到委屈，但他毅然接受职事；即使所治理的事务盘根错节，也能像利斧劈断一样处理，分析解决起来游刃有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浙江营兵因削减粮饷而喧闹，成群围住巡抚吴公，把他拘押在军中，用刀威胁。郝公听到变故，立即疾驰赶去，向他们说明利害，强悍的士卒便收敛平静下来，吴公得以保全。不久，杭州百姓因火甲负担不均而上诉，直指使无法伸张；有人唆使恶少夜间放火焚烧并劫掠公署，反而使豪门大户和市肆一片骚动。郝公在兵火中奔走，护卫直指使，同时暗中命令营兵逮捕作乱者，收押入狱。第二天杀死其首领，众人才再次安定。负责办理辽东事务时，远处设置侦察哨；虏军接近边塞，郝公总是先派间谍探知其情况。部署诸将，预先屯驻精锐士兵等待虏军入侵，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一有行动便响应指挥，没有不以保全自身而取得胜利的。只要违背节制，即使是像李平、胡矜胜这样骁勇敢战而导致军队失败的人，也和怯懦逗留的人一样登记考问功罪，不因彼此关系而互相掩盖。因此诸将都畏惧郝公，争相拼死效力。搜选精简士卒和战马车辆，务求精良；犒赏务求丰厚，储备务求充足。司农商议削减度支钱，郝公极力坚持不可。前任巡抚顾公曾担心军饷不能按时供给，便用马市货本作为调剂，不按时收发，而把盈余称为子银，时间久了利息增多，积存将近十余万。议论者于是想借用这笔钱抵充苑马寺的马价，郝公说，设法抚恤军队却把钱夺走给苑马寺，军队将立即枯竭，因此坚持不许。

译辽东至今仍依赖这项利益。倭寇祸端兴起时，首先急于救援朝鲜的灾难，几路兵员和粮饷同时征调出发。等到回朝，郝公独自认为封贡之议不合适；后来讨论与兵部尚书石公有关的后续事务而失败，但朝廷士大夫都佩服郝公的先见之明。郝公再次起任留都官职，谋划安定根本，上奏裁减宫殿帷幕等浮费，数以万计。都城房号钱，中贵人想取来供宫中使用，郝公认为这笔钱自有经费来源，拿走恐怕使城中百姓哄然动摇，极力争辩，终于免除。漕运船过去一向都雇人服役，但运官想抽调丁壮来负责，按此办法将使一万多户破产，也因郝公讲明利害折中而停止。都城百姓无不感激称颂。◆侍郎 南京兵部右侍郎李郁 兵部右侍郎虞祥传 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拙庵宋公琰墓表（李贤） 南京兵部左侍郎马显传 兵部右侍郎陈宜传 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诏墓表（林俊） 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黎公福神道□（王鏊） 南京兵部右侍郎吕献 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道碑（王鏊） 南京兵部右侍郎陈公琳传（柯维骐） 正议大夫、资治尹、南京兵部左侍郎、赠工□□书《婺源潘公旦神道碑》（严嵩） 南京兵部右侍郎刘公栋传（潘晟） 少司马中川王公教墓志铭 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虚斋王公积行状（王世贞） 兵部侍郎谢公存儒传 陆北川□墓志铭（徐阶） 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羽泉刘公畿□□碑铭（王世贞） 南少司马、赠御史大夫观海顾公章志传。○南京兵部右侍郎李郁 李郁字文烨，是河南洛阳县人。因洪武丙子年乡试被推荐，授任四川卬县学训导。任期届满，破格升任工科给事中。他举发并驳正违法违制之事，毫无顾忌。因犯事被谪戍五年。朝廷当时正有营建工程，准备从巴蜀采集木材，廷臣因而推荐李郁；他开始负责采办，方法得当，按期集中完毕。洪熙改元，转任礼科给事中。不久升任光禄寺官，很快又出任长沙知府，赐玺书，准许便宜行事。宣德八年，召回京城，升任行在兵部右侍郎。又过两年，奉命镇守山东。不久，持节出使交址，册封国王后返回，处理兵部事务。正统丁巳年，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到此因病去世，派官员传谕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李郁有才智，遇事明断果决，经历世故很多；乡里的后辈，大多自认为不如他。○兵部右侍郎虞祥传 虞祥是苏州府昆山县人，由举人出身，历任金华训导、上虞教谕，都因善于教导而闻名。宣德年间，选升为礼科给事中。当时庆寿寺僧人觉贵创建毗卢阁，高出数十尺。虞祥因为寺院靠近皇城而又不是官府，抗疏论列他的罪行。宣宗发怒，下令拆毁楼阁，把觉贵投入狱中。正统改元，升任通政司左参议，奏报详尽明白。正统八年，升任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兵部，命令巡抚京畿以内地区。所到之处，他都革除贪婪残酷的弊政，体察百姓疾苦，百姓因此得到安宁。回京后，因病死于任上，派官员祭奠并办理安葬。○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拙庵宋公琰墓表（李贤） 李贤 宋公名琰，字廷珪，拙庵是他的号。其世系出自唐代广平文贞公之后，世代居住在邢州南和。唐末有一人任浙江奉化县令，于是定居当地。诗书礼学世代相传，历经宋、元而没有中断。曾祖起潜，任元代质山书院山长。方国珍占据四明时，便归隐不出。祖父允宜，天性勤学，尤其喜欢培养人才，设立私塾教育乡族子弟，留下了遗规。父亲名原亮，人称竹轩先生。祖父和父亲都因宋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祖母蒋氏、母亲朱氏，都追赠为淑人。宋公生于洪武壬申年，自幼聪颖敏捷，刚六岁便读书，每天记诵千百字，后来能够吟诗作赋，作出的诗句非常奇异，乡里的前辈都惊叹称异。永乐初年，成为县学学生，更加竭力学习，精通经学，旁通诸子、史书；凡是阴阳、历数、卜筮、相法，也都探究到精微之处。他的书法遒劲有力，不在古人之下。十七岁时遭遇母丧，哀痛毁伤超过礼制；当时弟弟琬才四岁，他抚养弟弟十分尽心，不给父亲增添忧虑。居住乡里时，他勇于行义。当时疫病大流行，姑母家尤其严重，人们都远远躲避，没有人登门。宋公说：“如果这样下去，连这些微贱的人都要死绝了；遇到患难而不救助，凭什么称为亲人？” 于是住在她家，亲自调治汤药，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死去的人则挖地安葬，乡里人因此受到感化。永乐乙未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参与编修《性理大全》。不久，仁宗皇帝以太子身份在南京监国，选宋公随侍。后来大宗皇帝知道宋公的才干，又召回北京，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书成后，赐白金、文绮，授任中书舍人，在翰林院任事。宣德皇帝即位，升任礼部仪制司主事，仍负责翰林院事务。宣德庚戌年，因父母年老，恳切陈情请求回乡省亲；不到一个月，又派使者召他回京。正统改元，皇帝继位，特意选宋公进入史馆，编纂《宣宗实录》。不久遭遇父丧，悲痛哭踊，几乎气绝。正统四年秋，服丧期满到京，皇帝因宋公是历朝旧臣，转任吏部考功司主事，每天侍奉禁廷；凡是中贵人中年幼而秀异者，都交给宋公训导。宋公虽受到宠幸荣耀，却通晓盛衰之理，更加恐惧不安，多次请求补任外官。有人说：“像您这样的遭遇，千年才有一次，为什么反而自己疏远朝廷到这种地步？”宋公说：“按我所见，应当这样做；古人本来就有不等到一天终了便离开的。”正统九年春，终于升任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当时汝阳没有下雨，禾苗将要枯死，蝗灾又大规模发生，官民忧虑恐惧，赶赴藩司报告。宋公大惊说：“还可以拖延吗？”当天就前往查看，并且自己念诵说：“一个平民一念真诚尚且能够感动上天，何况我承担当此职务。”于是斋戒严肃地虔诚祈祷。刚祷告完，百姓忽然报告说有□数千，结成阵势从天而下，伸长脖子、迈着长腿，名叫秃鹙，把蝗虫吃得一只不剩，随后飞走。第二天大雨降下，官吏、士人和百姓互相欢欣庆贺。景泰四年冬，宋公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城，转任太仆寺卿，不久升任兵部右侍郎，更加勉励自己忠诚勤劳，士林都推重他。不久赐予诰命，晋升通议大夫。天顺改元，皇帝想到南京是根本重地，派宋公这样的老成之臣前往主持部务。过了三个月，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六十有四。○南京兵部左侍郎马显传

译马显字文明，是直隶广平县人。正统年间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随从皇帝巡幸土木，回来后升任都给事中。不久转任河东盐运使，升为四川布政使。任期届满时，恰逢蛮寇兴起，巡抚上奏请求留任三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支领从二品俸禄。正统九年升任左侍郎。成化二十二年请求告老还乡。弘治五年，依诏令条例加散官一阶。弘治十四年七月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马显做官勤劳憔悴，性情高雅清正耿介，即使身居显贵，仍然粗茶淡饭、穿布衣，不改其志。他曾巡视南畿百姓的疾苦，许多百姓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在四川任职很久，当地人尤其思念他。○兵部右侍郎陈宜传 陈宜字公宜，是江西泰和县人。正统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升任应天府丞、云南左布政使，进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适逢四川大坝蛮人反叛，他与总兵官率领本地军队征讨，所向皆胜，升任兵部右侍郎。奉敕在偏头关提督防守冬季，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急忙赶回，途中在济宁病逝，享年六十岁。讣告传到朝廷，按惯例赐祭并安葬。陈宜为人和厚周密，不刻意追求名声，也从未把事情办坏。议论者说，陈宜虽没有大有建树，但也没有失职。○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诏墓表（林俊） 林俊 弘治辛亥年九月六日，南京兵部右侍郎、赵州人王公去世。事情上报后，皇帝赐予葬祭。王公身材修长魁伟，是奇异之人，受到人们敬重，举止迟重而不嬉戏。曹文忠公观察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女儿嫁给他。王公研治《礼经》，领景泰癸酉年京荐，甲申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充任蒲藩册封副使，升任都给事中；多次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右布政使、贵州左布政使，进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接到兵部任命时，他对林俊说：“近来有人推算我命好，验证我的气数将尽，我将要归去，所以谢恩辞职的奏疏中写有‘明年农事开始便可获准’的话，用来表明我的心意。”途中略有疾病，正要行礼时，皇帝在宫中打盹合眼，梦见张尚书为他准备祭奠之物，忽然说道：“梦境与命数相符，他大概不能再起用了。”于是把后事交代给侍从孙庆，把家事交给属吏，检查钱囊，准备棺材，传授给他们殓葬的方法；不祈祷，不服药，神志不乱，沐浴更衣戴冠，等待生命终结。宣德戊申年五月五日去世，享年六十有四。名诏，字文振，别号慎斋。曾祖思义，祖父理任绛州判官，父亲昂，封工科给事中，后来迁居宁晋，再迁赵州，始于此。母亲张氏，赠孺人，墓在郡城旧址南面的原野。王公朴实正直、纯厚端整，没有虚伪的行为；衣服破旧却像新的一样整洁，坐着从不随意改变姿势，行动举止都有常规，观察他时始终不差一步。服丧时不奉行佛教仪式，志趣趋向十分端正；立身廉洁，对待宗族亲党公平而宽厚，包藏别人的疾病、隐匿别人的瑕疵，乐于推进有善行的人，博览书史，却不专门写文章。□懿皇太后的服丧期满，正赶上孟秋祭享太庙，王公说：“新丧之后改穿吉服，不合适。”于是援引古代摄祭以及遗诏中关于母亲废止祭祀的文字，请皇帝裁决。六科谕事的话说得过于直率，宪宗在文华殿命官校拿杖威吓他，众人都吓得胆落，王公坚守原则不能屈服，神色自若，抗言说：“臣愚昧而触犯忌讳，犬马般的忠诚实在只是为了国家。”皇帝杖打他，怒气消解，最终杖刑没有造成伤害。同年，因于守正被贬官；同僚高文着病死，王公赠送的丧赙非常丰厚。都宪原公杰经略荆襄时，举荐王公负责事务，增置行都司、郧阳府县，安排都合乎时宜，皇帝以玺书褒奖。遇到荒年，总是在事先存恤百姓；天旱祈雨，常常及时应验；审理囚犯，多有平反；遇到重罪囚犯，有时也能找到活命的理由。道俊认为他的文章奇异。王公查问原因，道俊说：“将要让他们因怜悯而减轻戍刑。”王公高兴地作揖致谢。土官宫奴倚仗势力将人打死，托词说是马踩死公主的颇，王公极力争辩说：“马进屋后势必会杀人，难道真是踩死的吗？” 没有听从王公的话。王公很不高兴，过了很久弄清了他的罪状，立即道歉说：“先前固执地坚持这一点，是我没有想到您的虚怀若谷，类似这样的事还很多。”孟密的谕令形成后，全部更改以前的政令，土官们争相承袭职位，王公用礼法加以折服。他不接触近臣的贿赂馈赠，各部夷人都安定服从，安南也因此停止谋划。镇守官侵吞收入，王公裁减了其中十之七八。大吏借威权作福，副都指挥使屈身逢迎却不守礼法，王公依法处置他。责令桂南两府官员戍守，剥夺其职权，使其收敛而不敢放纵。宦官拿金银珠宝玩物进献，王公上疏说明君主不应看重奇异物品，应该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挑取其中的金料作为备用，不要让它们进贡宫中。滇地旧官不能回乡，妻子儿女多被迫投身军中，卖给良民作奴仆；王公告谕各道，资助路费，使许多人得以归乡。尚书吴公云死守节义的事日久将要湮没，王公为他申明事实，使他获得“忠节”的谥号，并与王文忠一起在昆明合祠祭祀，改匾额为“二忠”。王公自己的行实志书没有记载，王公的子孙也未能知道这些事，林俊只是偶然听知。唉！争逐名声的风气炽烈，诋毁嫉妒纷纷兴起，在敌对者之间尚且如此，要使上下各安其位，那就更加艰难了！美好啊，我公的德声永不被忘却，所以为公表扬墓碑，使之流传无穷。○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黎公福神道□（王鏊）

译王鏊 黎氏本是山西望族，赵宋时有一位任西川制议使，名讳某。制议使生乐平县尹黎辰，正值宋朝战乱不能返回，于是定居在县中的薛塘，遂成为乐平人。黎辰生元代余姚同知汉卿，汉卿生元哲，世人称为愚浦先生。愚浦生伟，伟生士雅，这就是黎公的父亲。两代祖先都因黎公显贵，屡次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黎公年轻时以进士身份授任监察御史，多次上疏陈述天下利弊，其中有些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出任真定巡按，罢黜贪赃官吏二十多人，革除长期弊害百姓的事情数十件。有人占据百姓田地，几任御史都不敢争辩，黎公上奏，全部归还给百姓。巡按四川时，洗雪冤狱十八人，使他们得以减免死罪。有大盗出没于汝宁、重庆之间，声势颇为壮大，督促官员将其擒获，获赐白金、文绮、宝钞。适逢当权者有不满之处，便出任镇江知府。到任后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每月初一召见老人，用敦厚礼教、改善风俗的话告诫他们。有空便到学校，为诸生讲说义理。百姓因事情到郡府来，他便教导他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言辞情意真挚恳切，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动。镇江处于南北交通要冲，百姓困于驿递和供给费用，贪官又从中侵吞剥削。黎公首先命人查看粮食，把粮食直接储存在府库，按时发放和收纳，每天登记、每年考核，这些弊端于是绝迹。起初，民户饲养马匹，每年缴纳马驹；马驹又要生马驹并继续缴纳，循环不止，百姓因此破产，而马匹也越来越少。黎公于是按户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户放牧母马，中等户牧养马驹，下等户全部免除。每三匹母马配三匹马驹为小群，群中设一匹母马为首；每十匹母马配三十匹马驹为大群，群中设长。若有死亡，各按同类相互赔偿。马政因此得到推行，民力得到节省，直到现在仍把它作为法令。中贵人汪直威势震动天下，所到之处有关官员都望见尘土便奔走拜迎。黎公听说他将要到来，便离开前往所属县。汪直因此怨恨他。等到牟都御史被逮捕时，便借机把黎公一并逮捕，押入诏狱。当时吴指挥绶在镇抚司，说：“我听说黎太守是好官，一概不要追问。”不久改任襄阳知府，又改任宁国知府。宁国一向听闻黎公治理镇江的政绩，奸吏和豪门大户听到风声便迎接并收敛。起初巡抚都御史王克复每每忧虑宁国诉讼很多，到任时进入境内竟没有一件诉讼，大为惊异，立即起草奏疏举荐黎公。升任云南左参政，不久进为广东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随后召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三省流民动辄以万计，号称容易发生混乱、难以安定。黎公用镇静的办法治理他们，罢免文武官员中不称职、才干不适合所任职位的人，重新安排官员，掌握主要事务并责成他们完成，把无事作为考核标准。征召任命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三个月后因疾病行动不便，诏令准许退休，乘驿站车马回乡。弘治某年，死于家中，享年六十有七。○南京兵部右侍郎吕献 南京兵部右侍郎吕献，字丕文，是浙江新昌人。成化甲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刑科给事中。弘治初年，曾奉命出使安南，颁布皇帝登极诏书。历次升任礼科都给事中。中贵人李广为选定尚主之人而收受他的金钱，暗中替他谋求方便；吕献独自揭发此事，当时人们赞赏他敢于直言，因此升任应天府丞。服丧期满，改任顺天府府丞。不久任府尹，转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因年老多病被弹劾，退休。吕献温顺雅正、敦厚稳重，尤其精通科举文章，曾参与会试阅卷。正德十二年冬去世，因其子请求，获准按惯例祭葬。○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王公□□道碑（王鏊）

译王鏊 王氏世系出自琅琊，晋代光禄大夫王览，王览的孙子镇东司马王导，渡江后成为元臣。后周显德年间，明州衙推仁镐开始居住在分水。宋代漕贡进士宗成来到这里，定居昆山湖川。湖川后来临近分属太仓，因此如今是太仓州人。王公名倬，字用检。曾祖琬、祖父琳、父亲辂，都因王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祖母和母亲都追赠淑人。王公自幼聪颖，二十岁才跟随老师学习《周易》，往往能够阐发老师尚未阐发的义理。二十五岁考中应天乡试，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出任山阴县知县，因父母丧离任，改任余干，又改任兰溪。在山阴振兴停滞的事务、补救弊端，革除额外科取的弊病，政绩声誉显赫，为八县之首。余干有张、李两姓争夺田地，积累三十年不能判决，双方援引的证据和牵涉的人多达千人。王公亲自查看田地，指着一棵大树说：“以这棵树为界。”两家都心悦诚服。凡有疑难案件，他都能迅速剖析，未满一个月，监狱便空了。赣地盗贼杀死信丰县令，王公督率军队讨伐；贼人占据山地作为险要，擂石像雨一样落下，没有人敢前进。王公夜间放出一千头白羊到山下，并击鼓呐喊跟随而进，贼人慌乱，投掷的木石几乎耗尽；天亮时进兵将其大败，生擒三百余人，斩首千级，于是平定当地。巡抚和巡按交相推荐他。兰溪因为积欠粮税，里长被关押得挤满监狱，王公到任后审问一次便释放他们；在赦免之前所欠的也都一并免除，其余的则规定期限，依次缴足。十天内捕获盗贼十余人，夜间门户安宁，过去舞文弄法的人全都收敛踪迹。又因政绩考核为最优而上奏起用，弘治乙卯年升任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首先弹劾文选司贪污郎中贡钦，使其罢职；□□免除尚书中不称职的五人、方面官二十七人。杨太监倚仗宠幸，横暴至极，甚至用杖击打进士，王公又弹劾罢免他。当时北部边疆大为告急，诏令平江伯陈锐充任总兵，王公说陈锐向来不是统率将领的才干，必定坏事，后来果然没有取得战果。不久升任贵州兵备副使，接任米鲁、福佑之乱后的事务；荒僻地区的蛮人出没为患，王公于是修筑城堡，宣示朝廷威德，汉人和夷人都敬畏爱戴他。土官阿伟一向桀骜不驯，不接受约束，王公召见，他立即到来，低头畏服。正德丁卯年因条例裁革，改任广东琼州兵备；当时那里刚摆脱符南蛇之乱，生黎成为祸患，王公巡视时俘获很多，并赎回若干男女。崖州千家邨尤其猖獗，王公多次扬言要讨伐却没有出兵，忽然趁其没有防备袭击巢穴，大败他们；第二天再战又击败他们，斩杀俘获很多；把三个大村分为小村以削弱其势力，并上奏请求设置守御千户所。从此黎人不再反叛，议论者认为这是奇功，但王公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后来升任云南按察使，又升任广东右布政使。适逢征讨临贺砦取得胜利后，贼人隐藏在山谷中，众人想乘势将他们全部消灭，王公不许，向他们的首领说明祸福，贼人全部来投降。事情上报后，获赐白金、文绮，改任四川左布政使。他首先革除钱粮收支拖延的弊病。当时蜀中盗贼兴起，逼近成都，镇守官商议焚烧附郭百姓的房屋以断绝贼人的凭借，王公说：“这只会更加助长贼势。”于是命军队列营等待，敞开四座城门，贼人不敢逼近。当时各郡疲于运输粮饷，途中又多遭虏掠，因瘟疫死亡的人接连不断，王公将这些运输全部停止，从库中拿出银钱买米，储存在各处□重，供应远近百姓，使百姓免于转运，军队也不缺粮。总制彭都御史命令准备马三万匹，迟缓便按军法治罪；州县仓促之间无处筹集，王公命令各乡的马匹都进城躲避贼虏抢掠，不到几天马匹便全部备齐。又要求熟粮四千石，限第二天中午送到；王公督促各市场分头运输到军中，当天还不到中午便已完成。彭公大为惊异，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整饬蓟州兵备，兼任巡抚顺天等府。当时所属县大饥荒，甚至人吃人，王公上奏请求调通州米十万石赈济；等转运到达，百姓将要成为沟中的尸骨，于是获准预支边地官军两个月的俸粮，再增加租赁运输的费用，把官军所在之处的俸粮分给饥民，军民两方面都得到好处，救活的人以万计。当时虏军射死参将陈干，总兵和太监合兵讨伐他们，屯驻在马兰峪。王公说：“虏军知道我军屯驻在西面，一定会从东面进入。”于是命指挥叶凤率兵驻在山下，虏军果然毁坏东墙进入，官军大举出击，斩获六十余级，缴获马一百五十匹，夺回男女一千余人。事情上报后，皇帝下敕奖励，赐白金、文绮。御史弹劾指挥十七人临阵退缩，按律应斩；王公说：“没有接受督察委任，怎么能说是退缩？”十七人都因此获免。乙亥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以年满七十恳切请求退休，没有获准；祖父和父亲都获赠官职如同王公，曾孙王世德因荫恩成为国子生。到七十二、三岁时，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不得已准许，发给驿券让他回去，仍命有关部门按礼节慰问，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他回乡三年后去世。○南京兵部右侍郎陈公琳传（柯维骐）

译柯维骐 陈琳，字玉畴，号石峰，是莆田城东人。参加弘治壬子乡试，考取第二名；丙辰年登进士，选为□林庶吉士，授监察御史。遇到事情，他总是直言不讳，毫不忌惮。已经奉命巡按陕西，尚未出发，又改命为提督南畿学政。他制定的科条品评居于首位，以陶冶培育、开导士人为要务，不崇尚威严；想到□责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怎么可以把教导之事推诿给别人？于是上疏陈述端正根本、整顿政务十五件事，都切中治理国家的要领。正德初年，宦官刘瑾等扰乱政局，顾命大臣刘健、谢迁一同被罢职，谏官戴铣等人因进言而被逮捕。陈琳上疏说：“皇上应当怜惜老成之臣，宽宥直言狂直之人，以保全圣德。”因此被贬为揭阳县丞。不久遭逢母亲去世，服丧。后来进学者争相登门受业，屋舍狭小不能容纳，于是便在道院聚众讲学，寒暑不辍。当时刘瑾假传圣旨，把刘健等若干人列为朋党，张榜于朝堂，陈琳也在其中。刘瑾被诛后，陈琳被任为嘉兴府同知，随即升任知府。不久升为山东按察司提学副使，他培养士人和在南畿时一样。两次推升为大理寺少卿、国子监祭酒，都因当权者忌恨而受到阻挠。过了四年，升任河南□政司参政，征收赋税而不扰民，于是“国用充足”。又过了四年，升任广东左右布政使。到任第三天，适逢“世宗即位，登记先朝因进言而长期滞留未任用的诸臣”，陈琳被任命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当时逆臣濠王刚刚平定，兵灾和饥荒交相侵害，陈琳请求免除租税、赈济贫困，百姓得以重新活命。改任南京大理寺卿，执法公平宽恕；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曾代理吏、刑二部，又兼理大理寺。后来因劳累过度而身体羸弱，终于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讣告传来，皇帝下令赐祭，派官员营办葬事。陈琳孝顺友爱，清正明朗；与人交往坦率宽厚温和，别人有急难投奔他，他一定尽力为之排解，从不希望得到报答。他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替别人隐讳短处。凡是受到他的德行熏陶、沾受他的恩泽的人，几乎都如同沐浴和风甘雨。君子认为，他有助于祖宗忠厚之教化。过去任职之地，都在名宦祠中祭祀他；南京以及乡里的门生故吏共同出资建祠，以表达追思仰慕之情，匾额题为“惠德”，取谕祭时“惠德在人”的话。他的文章醇厚雅正，有文集若干卷。正议大夫、资治尹、南京兵部左侍郎、赠工□□书《婺源潘公旦神道碑》（严嵩撰）。严嵩。潘公名旦，字希周，世代居住在婺源的桃溪里，是当地有声望的大族。从父潘珍官至少司马，从兄潘鉴官至大司空，从子潘潢官至大司徒，加上潘公本人，几代人在朝廷中相继任职，文昌宫中文职官员的正职与副职、冠帽佩绶相互辉映，一时仕宦名籍中很少有能与他们相比的。潘公天资深厚笃实，勤学而学问纯正贯通。起初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以办事谨慎能干著名，升为郎中，负责督运真州。当时流贼聚集作乱，漕运道路多有阻塞，潘公尽心督办治理，漕粮转运没有滞碍，升任漳郡太守。漳郡过去海盗很多，聚散出没于洪洋绝岛之间，无法驱除；但如果不是当地豪强狡黠之人暗中充当他们的主使，海盗也不能肆意妄为。潘公到任后，查明了实情，逮捕几个豪强狡黠之徒依法处置，海盗因此不敢再来。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又任邵武知府。当时宦官镇守及市舶官横行搜刮百姓钱物，潘公加以裁抑，使他们不能得逞。闽地风俗喜欢打官司并株连牵累，案件牵连往往长达数年，甚至不能了结，潘公严厉惩治这种弊习，改变了当地风俗。历任浙江按察副使、江西按察使、浙江左布政使，对严厉约束官员和宽缓施政，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使法令树立而恩惠得以推行。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治理郧阳；因平定重大盗寇有功，诏令赏赐金币。改任留都大理寺卿，又改任少宰，召入朝廷任少司寇。山西庆成府的宗室藩王相互攻讦，案件长期拖延不能裁决，潘公奉命前往审讯，查得实情后上报；又复查永和府的案件，人们都称赞他处理公平。改任少司马，又兼任中丞，前往督理两广军务。当时安南不服从朝廷，朝廷采纳廷议，起用大司马毛公伯温率军讨伐。毛公正在服丧，潘公恰好路过他的家乡，见到毛公，对他说：“安南凭恃险阻，反叛或归服没有常态，已经很久了。如果兴兵征讨，祸患一旦形成，连年累月也未必能够解决；军需粮饷又不能接续，怎么办？您最好服满丧期后向朝廷辞谢，可以使出兵稍缓，等他们听到命令、请求进贡，再趁机安抚他们，这是万全之策。”毛公与他意见不合，潘公便离开了。到了广东，潘公因而得知安南不进贡的情状，上疏说：“夷狄之国，本来没有人伦礼义。莫登庸篡夺黎氏，正如季牦篡夺陈氏一样。如今如果暂缓出兵，发檄文责问他们，他们一定会畏惧而修治贡礼，使他们不失臣下之礼便停止，不必再追究其他事情；这就是帝王用不加征伐的办法治理夷狄。”奏疏送入朝廷后，毛公于是弹劾潘公不胜任军事事务，诏令潘公回南京辅佐兵部事务。潘公说：“我的谋划既然不被采用，俸禄怎么可以苟且领取呢？”于是拂袖归去。但后来安南的事情，最终果然如同潘公所议。潘公在家居住十多年，不再到官府去，唯独听说有人有急难，便周济帮助，唯恐落后。遇到旱灾，他徒步带领乡人祈雨，并煮粥救济□者，持续了很久。家境日渐衰落，而潘公始终安然自得，一生都不把这当作忧患。嘉靖己酉年去世。距他出生的成化丙申年，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来，朝廷命令营办葬事，按例赐祭，特赠工部尚书，并加等优恤。祖父贵廉、父亲传贤，都因潘公显贵而获赠官，追赠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姓戴，妻子姓程，追赠、诰封为□淑人。《南京兵部右侍郎刘公栋传》（潘晟撰）。

译潘晟。刘公名栋，是越地山阴人。弘治年间考中乡试，正德辛未科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不久授翰林院编修。在内廷秘阁读书时，期望以古人为老师，不沾染当时的习气。他所写的文章像欧阳修，诗像杜甫。文宪费公极为器重他。丁丑年任会试房考官，录取了伦彦式、主惟贤、马仲房等人，他们都是海内名士。世宗即位后，刘公担任讲官，首先进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以启发圣心。甲申年，世宗命令讨论追崇兴献王的礼仪，想把武宗的神主迁到别庙。刘公抗疏在朝廷上诤谏，认为武宗是一代帝王，神主没有可以迁出的礼制，又严厉责备当时的宰相，引用宋代濮王议礼之事，说明这种做法会贻笑后世，大大触怒了当权者，被廷杖打得濒死后又苏醒，关入诏狱一个多月。世宗怜悯他的正直，仍然赦免他，恢复原职。朝廷诏令修撰《武宗实录》，内阁中的介庵靳公称赞刘公所撰内容有狐史之风。实录修成后，升任左春坊左中允。乙酉年，听到父亲守愚翁去世的讣告，刘公悲痛得几次昏绝，伏地不起。辞别皇帝回到家中，服丧完全遵循古礼。但刘公因平素性情不阿，触犯了政府，被调出补任湖广参知政事。到任后，他整治吏治弊端，察访百姓疾苦，审断疑难案件，裁减冗费，革除滥役，平定市场价格，刊布《赋役全书》，制定为法令，一直实行到今天。当时开始修建显陵，刘公负责督理，不畏寒暑。世宗赐给他宝钞、绮币，以表彰他的劳绩。南昌巡抚朱公首先向朝廷推荐他，上疏称赞他具有翰苑的真正才干和藩垣的善政，于是升任河南左辖。开封宗室繁多而且多有侵扰，刘公为他们核定户口，裁减禄米并按时发放，分配授予都有制度，每件事都□遵循他的治事方法，因此多年坚持不改，国库中积有余银数万。掌管库藏的官吏在刘公出行时私下请托，想让刘公取用这些钱，刘公严肃地斥骂他，一文钱也不拿；他廉洁不取的名声至今仍为人们称道。癸巳年升任南京太仆卿，太仆寺衙署在滁州，那里山水清丽优美。刘公在处理牧政事务之余，有时吟诗作赋，以接续欧阳修醉翁的遗迹。甲午年晋升太常寺官秩，提督四夷馆。当时选拔译字生，刘公不仅门下没有馈赠贿赂，而且当时权贵的请托也丝毫不能使他动摇。刘公的忠诚，不仅朝廷士大夫仰慕他，即使乡里的儿童也都一致称赞他。铨选部门首推他应当升任少宰，但刘公嫉恶太过严峻，亲眼看见严分宜的污浊混乱，便不再踏入他的门下，因此被严分宜憎恨，改任留都少司马。朝廷舆论大为他抱不平，但刘公处之泰然，完全没有恼怒的神色。此后掌管留都门户数年。最终被严分宜忌恨，严分宜暗中唆使党羽攻击他，刘公于是飘然拂袖归乡，在镜湖垂钓。刘公在家居住，只教导人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道理，训诫子孙务农读书；他在兴教寺山麓避居，修建芙蓉园，开凿方塘，栽种花木，与两三个知己结成龙山社，足迹不进入官府，也不接触尘俗事务。我正想拿着手杖去侍奉请教，刘公却已经乘箕尾星而去世了。讣告传到朝廷，特地下令赐祭，命官员营建墓地，并在乡里崇祀他。刘公的一生一死，可以说既令人悲哀又极为荣耀。只是担心岁月如弹丸般飞逝，文献无从考证，所以我冒昧提笔直书，记录他的实际德行，给他的后代刻在石上，使太史氏能够采录。《少司马中川王公教墓志铭》。嘉靖辛丑年，少司马中川王公从南京入朝祝贺万寿，返程时在路上患病，便到乡里求医。冬十一月五日，卒于仪封的乡居宅第。事情传到朝廷，皇帝诏令守臣赐祭，派官员营办葬事。王公初次出仕便任职于宫禁近侍之官，多次得到恩宠，前后获赐白金、彩色绸缎，以及御制记、颂、箴、铭、诗、歌和《明伦大典》《□□衍义》等书，待遇往往等同九卿。到此时，朝廷给予的恤典优厚，且派官营葬更是异乎寻常。王公名教，字庸之，别号中川。他的祖先原是良乡人。曾祖父士贤有隐逸的德行。祖父王斌由乡试中举，选授鸿胪寺序班，最终任光禄寺署丞。正统己巳年，为躲避战乱迁到河南，入籍开封祥符，不久又举家迁到仪封。父亲王鹤质朴正直、喜好义行，因王公显贵，获赠文林郎、翰林院编修，又加赠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母亲孟氏，赠孺人，又加赠宜人。王公幼年聪敏，每天诵读几千字。刚十三岁，便补为县学弟子员。他博览群书，文章落笔即成。曾经经过汤阴，作赋凭吊岳武穆王，并书写在祠堂墙壁上。安阳崔文敏公读到后□而惊异，他的名声由此开始显扬。他与长兄天叙并称为中州二凤，但屡次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压抑。正德丙子年，才考中乡试，当时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人们却认为他成名很晚。嘉靖癸未年，会试、廷对都考中，赐进士第二名及第，授翰林院编修。王公在翰林院，受到当时同辈推重。自丙戌年以后，三次担任会试同考官，所取之士大多成为知名人物。册封周藩各郡王时，任副使，他严正拒绝馈赠，各位藩王更加敬重礼待他。丁亥年，任经筵展读官，不久教习内书堂。各位内侍都仰望他，□不服从者。己丑年，重修《大明会典》，任纂修官。庚寅年，应诏上呈郊祀议，不徇私情，又分条陈述十二件事，都切合当时政务。辛卯年冬，任职九年考核政绩，升任侍读。壬辰年，代理司经局事务。癸巳年，任经筵讲官。王公长期在经筵任职，仪态从容庄重，进退有礼，班列中的人都注目于他。讲解到“存养省□”以及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时，他反复陈说，一定竭尽诚意，皇帝也因此专心听讲。甲午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兼侍读，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丁酉年，升任国子监祭酒，申明学规以统一众人的志向，撰写箴铭来指示努力方向。他提出议论，认为应当让薛文清公配享文庙，以彰明笃实修行。己亥年，册立皇太子，慎重选任官僚，兼任左春坊左谕德。庚子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适逢南京户部尚书空缺，王公代理户部事务六个月，议定用盐引余金代办漕船料价。原来卫所士卒和余丁多年受到沉重困扰，王公上奏请求集议，长时间不能决定。到王公任职后，才议定疏通此事，制定为法令，使疲困的民众得到□。王公有经世济民的志向，但在翰林词林中没有具体职事，只能在章奏中不时显露端绪。等到在经筵和国学任职，才稍稍施展平生所学，付诸实际用途；虽然还没有离开文章和议论，但其功用几乎已经超出修政立事之外。升任省部副职，名位更加尊崇，人们正期待他大有作为，他却突然去世了。享年大约六十三岁。《嘉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虚斋王公积行状》（王世贞撰）。

译王世贞。王公名积，字子崇。他的祖先是扬州仪真人，有一位名叫思保的祖先，在高皇帝时期从军，辗转迁到太仓卫，于是成为太仓人。思保的儿子名贞，贞的儿子名海，海的儿子名原，三人都没有出仕。原的儿子名成，就是那位封为武选主事的公。武选公娶萧氏，生下王公。王公年少时聪敏，天资□纯厚笃实；长大以后更加刻苦自励，读书常常读到半夜。冬天便抱着□膝而坐，夏天把双脚放在木罂里避蚊虫。当时有位陆安甫先生，是知名士人，看到王公的文章，叹息说：“稍微迟一些，必定成为国家的栋梁。”但王公后来参加考试，总是不能被主管考试的官员录取，过了很久才以诸生身份被选为应天乡试考生，时间是正德己卯年。第二年会试时，天子大力南巡，王公等待次序又过了很久。到第二年辛巳，赐对策甲第，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因先帝即位的恩典，封赠王公父亲的官职如同王公所任，母亲萧氏为安人。但王公终究认为父母不便奉养，便请求调往南京，获得礼部主客司主事之职。到任后迎接武选公和萧太安人来奉养，时常准备珍贵甘美的食物奉养他们。武选公居住在钟山、大江之间，原本因年老而勉强起身，只为使儿子欢喜。不久病情日渐平缓。王公随后升任南京兵部车驾司员外郎，进为武库司署郎中。任满六年后，正式任武库司郎中。过去武库所统辖的风马船有一千多艘，用来供应皇帝所需物资、郊庙祭祀的香和币帛、军需甲仗等，分别隶属于各卫所。每有一船破旧，□□卫所的军校士卒自行修补，因此破产的人接连不断，甚至有人自缢、投水而死，以□长年□□余散□诸郡县。史官因而编造掩饰，实际到位的仅有六千人，船只日益减损。王公任武库司很久后，详细计算利弊，提出十多件事上报兵部，又向朝廷说明：今后用武库的余羡和水衡钱修治船只，不再把负担加给卫所军校士卒；各郡县所隐匿的长年船夫全部征出供官府使用，并制定为法令。嘉靖己丑年，升任广东布政司左参议，主管粮储。王公考虑到广东的储粮办法尚未确定，于是又考察利弊，提出十二件事：一是按时会集派遣，二是疏通拨运，三是发给户由，四是确定本色和折色，五是处理粮仓垫支，六是设置专门运粮部门，七是确定脚价，八是谨慎收纳，九是核查屯田课税，十是议定储蓄，十一是处理虚报粮额，十二是处理寺院田产。上级巡抚、按察使采纳实行，广东百姓因此渐渐苏醒。王公所管的新宁、新会、恩平一带，盗贼长期进行抢掠，十多年没有停止，守令都闭口不言，兵盗之势更加炽盛。王公奋然请求亲自承担此事，总督林公富也很有才干，于是把军事事务全部交给王公。王公分条议论，认为贼人有四种应当剿灭的情形，有六种可以攻破的办法。林公上报表示同意，与王公谋划，在十月从各道出兵。岭西军从恩平蚬冈进入，岭南军从龙眠进入，水军从庞学水与各路军会合攻击，大败贼军，俘获斩杀以千计，盗贼于是平定。巡抚、按察使商议后首先上报王公的功劳，王公却推辞退让，不敢承受。捷报传到朝廷，赐绢帛一匹、黄金十两。辛卯年入朝祝贺万寿，回去探望武选公和萧太安人。王公想到两位老人年纪更大了，打算上疏请急，回去扶侍奉养，却被武选公阻止；武选公竭力挽留他，让他的妻子陈□人留在家中奉养。□何□安人最终去世，王公□□跳而奔赴丧事，日夜哭泣，眼睛几乎哭坏，服丧期间，且为武选公□病□□亲手调制汤药□□侍奉左右，于是上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到丙申年，武选公又去世，王公悲哀憔悴更加严重，丧葬完全遵循礼法。戊戌年服丧期满，拜见吏部；有位掌权的乡人入选，猜想王公前往或许会私下求托，王公谢绝不肯前去。一年多没有得到调任，甚至卖衣服维持生活，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吏部感到惭愧，便授予王公陕西左参议。王公治理平凉时，平凉有韩国宗室数百上千人，都仰赖官府发给禄米；县官不能按时发放，他们就聚集喧闹。以前治理平凉的人大多调往别郡来躲避，只有王公不肯用委曲求全的办法，安排禄米发放，几乎遍及所有人。韩王感激他的约束，告诫宗室说：“你们要谨慎听从。王参议如果不管我们，我们到哪里去得到食物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王公曾拜谒召伯祠，祠中原有一眼泉水，已经干涸很久；王公进去拜谒后，泉水竟重新涌出，他对此感到惊异。庚子年升任贵州按察副使。威清是古代鬼方之地，当地人性情强悍，王公以推诚相待、辅导教化的办法施政。他曾捕获当地大盗张胜、俞助等人；稍有闲暇，就选取当地子弟中资质出众的，给予教育。从此科举中榜者接连不断，每年都可与云南、广东相等。癸卯年主持贵州省试，考试刚结束便升任湖广右参政。当时苗人发生叛乱，进贤万公镗起家任都御史，率军讨伐。听说王公升任，万公高兴地对属下说：“贼寇不难平定了。”于是催促王公会面谋划。贼人在糯塘山修筑的营垒最为险要坚固，众人都主张立即进攻，唯独王公认为，进攻营垒固然是首要办法，但贼人正想故意显得坚固，以拖疲我军；不如用轻兵牵制营垒，另选精锐从小路攻破其他巢穴。其他巢穴被攻破后，营垒中的贼人胆气就会被夺，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攻击薄弱处，坚固之处便会暴露其薄弱点”。万公说：“好。”于是按照王公的建议进军会合。权臣中有人因与贵州御史有旧怨，便从试录中挑出错误牵连王公，将他贬为两浙转运副使。万公上疏极力挽留，皇帝没有答复；但王公最终因平定苗乱的功劳获赐黄金十五两。王公担任转□运副使，是从布政、按察两司的尊官降任而来，本来认为心中不快，但王公却更加安然自处，居任一年多。随后改任本省按察佥事。第二年任按察副使，又过一年任福建右参政。都御史朱公纨当时正在谋划防御倭寇，下令各道整顿兵员和粮食，长期没有得到回复。王公到任后，勾稽积存的文牍，核查拖欠的数目，所作条陈答复十分详细。朱公素来认为王公贤能，到此时便上疏推荐王公接替自己，并引用宋代苏洵的话：“一定要由贤能的人来替代自己，然后才可以死去。”因论报斩杀倭寇的功劳，获赐黄金十两。己酉年，升任山东按察使，随后任右布政使。不久入闽任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政绩。庚戌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当时京畿附近刚遭虏寇侵扰，而山东是京畿的左臂，调发兵力和物资比平常加倍。王公日夜谋划善后办法，提出整饬军务、处理粮饷、预备灾荒、议定保甲、裁革冗员、荐举遗逸人才等事项，前后上疏十多次，朝廷议论倚重他。第二年秋天有虏寇警报，王公整顿精锐骑兵，披甲驻守临清等待消息，正好虏寇退去才停止行动。王公治理山东，掌握大体，不做一味苛细烦琐、责求小功的治理方式，因此官吏和百姓既畏惧又敬爱他。壬子年，皇帝考虑到王公贤能，特意升任他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以优待他。但王公长期为军务劳苦，眼病逐渐加重，于是上疏请求退休，辞意十分恳切。

译吏部陈述王公的政术，并替他说明想要归乡的情状，于是王公得以致仕。王公归乡后闭门不出，不再参与时事。天下士大夫都盼望王公重新出仕，但他的眼病更加严重，最终因病闲居。王公虽然因眼病废居在家，但每逢岁时节日，仍举行□礼，备办酒食，聚集亲族，谈说乡里之事以自娱。有时召来亲厚的故交，从容饮酒，谈论文义，终日不倦。这样过了十六年便去世了。王公为人恭谨，是一位长者；遇到大事，一句话便能立即决断；接近他时，只觉得温和之气迎面而来，和善之中又有刚正不阿的一面，不合义理的事情丝毫不能触犯他。他游宦在外时，多与故魏恭简公、吕文简公、邹文庄公交游，讲求道术十分明白，却不愿以此向别人炫名。他历任八省，政绩非常卓著，偶尔有人问起，他绝不肯谈说。做官三十年，穿着朴素衣服，如同儒生，不为自己置办家产，但他的姊妹兄弟很多都得到他的恩泽。他位居三品京朝官，凭年龄和德行受到世人尊敬，却平等对待乡里人的子弟和儿童。文章典雅有法度，博通古代典故，突然与他相遇时，却好像空空无所有。他在乡里遇到冤屈不平的事情，常常替人排解，并把这件事隐瞒起来，绝不让人知道是他所为。我的兄长济美先生自以为气概凌驾一世，士人却唯独推重王公，而且敬重他说：“子崇，是我不敢企望的人。” 唉，王公确实就是所谓的乡先生，死后可以在乡社中祭祀的人了。王公生于弘治年间，卒于隆庆元年。丁卯八月某日，享年七十六岁。《兵部侍郎谢公存儒传》。谢存儒，字懋玠，蒲圻人。嘉靖丙戌年考中进士，性情醇厚朴实，幼年便通晓经学。督学蔡潮读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后来任行人，奉命册封沣川王，拒绝了对方赠送的金钱。升任给事中，分条陈述紧急政务，皇帝称赞他。适逢议论许祭酒失职的情状，被贬为卬州判官。他依法办理当地事务，对豪强一点也不宽贷；兴办学校，劝导农耕，其他郡的案件也多交给他审理。历任礼部郎中，调任共□。恭献皇后的梓宫下葬时礼仪完备，升任南昌府知府，精心办理职务，以廉洁敏干著称于下级官吏。先前登记在他管辖范围内的奸邪之徒，一经查发，便召来主管官吏审问，南昌府没有冤狱，郡中大治。考核政绩回朝时，大雨如注；当时郡中久旱，谢存儒到任后，天降大雨，百姓都欢喜，当地人把他比作前任嘉鱼知县李承勋。任陕西参政时，发布檄文命各郡开垦田地、积储粮食，军饷没有缺乏；修缮铠甲兵器，整备士卒车马，修筑城堡，边境声威大振，百姓没有因之受到扰害。不久升任山东布政使，因年成饥荒、粮价昂贵，命百姓兼用钱折纳漕粮，漕运费用因此节省一半以上，山东于是安定。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河南，上疏核减钧州陶器价格，钧州百姓为他立碑颂扬。整顿革除祥符炬夫的费用，用来补助军粮；率兵守卫磁州，北方虏寇不敢南下放牧。黄河决口，命水工按照地势高下开掘河道，皇帝亲自主持治理黄河，才没有造成祸害。晋升为兵部侍郎，去世。《陆北川□墓志铭》（徐阶撰）。

译徐阶。世宗皇帝即位已经超过三十年，贪婪之人窃取权力，政务靠贿赂办理。岭海一带地处偏远，禁令和法网稀疏，官吏肆意妄为，百姓困苦，盗贼因此滋生。幸赖皇上圣明，选用巡抚大臣，谋划擒捕，奋力剿讨，最终得以平定。当时论定功劳，诸位名卿中，故北川陆公就是其中之一。陆公起初是诸生，恭谨孝顺，博学而且擅长文章，嘉靖甲辰年考中进士。人们只认为他是儒者，不知道他也能做能吏。后来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同僚有一百多人，唯独陆公审理断案时，请老资格的法家读他的判词，都自认为比不上。辛亥年奉命到福建审理刑狱，福建参将卢镗、副使柯乔被关入狱中，按罪应当斩首；当时大概有许多人在背后为他们主持，没人敢替他们申辩。陆公直言上疏说：“这两位大臣分□□□倭寇贸易，以此引来贼寇，毒害遍及天下一半。他们没有请示便招致刑罚□□□□然而，说他们杀害无辜以及故意审讯陷害人致死，则不是事实□□□大臣的罪行应当释放。”朝廷议论屈服而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议论此事的人称赞陆公□□□执法坚定，声誉一日之间超过各司官员。然而人们仍不知道他能□□□；后来因先前的奏疏触犯当权者，被调出任四川建昌兵备副使。正逢流贼首领作乱，招纳亡命之徒，抢掠金帛和子女，郡县都不能制止。公发布檄文，命土官贤宗仁等分路追捕他们，擒获了首领，把事情写成奏报上闻，朝廷赐给他金帛。蜀人为他修建生祠，宣谕者于是改称公为：“这可以说是文武全才了[缺字]！”三年，公历任江西参政、按察使、左[缺字]布政使。这时流贼卢默林在闽、楚交界起兵，贼人张琏在广东的饶埔起兵。张琏原是县中的狡猾小吏，盗窃官银被发觉后逃入贼中，暗中刻了一方[缺字]，上面写着“飞龙传国之宝”，把它投入池中，假装与众人一同捕鱼得到它，拿出来给众人看，众人十分惊骇，以为这是帝王的符瑞。于是大埔的贼人萧[缺字]、罗袍、杨舜相互歃血结盟，推张琏为首领。张琏自称“飞龙”，皇帝封罗袍等人都为王。他们劫掠兴宁、长乐，包围平和，致使使者晚间屯驻于木窖[缺字]；党羽林赞据守南靖作为声援，党羽吕细截断汀州、漳州官兵出动的道路，罗袍、杨舜出兵永定、连城，断绝粮饷道路，党羽王伯宣进入海上，引导倭夷进犯潮州，使我军彼此牵制，不能相互救援，势力非常猖獗。辛酉年秋八月，诏令授予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军务，在虔州开设府署；江西的南赣、福建的汀漳、广东的雄韶惠潮、湖广的郴州，方圆数千里都受其节制。公行军到吉安，被丁默林阻挡，不能前进；当时朝廷下发的兵符还没有送到，于是便宜行事，刻制关防，征调军队将其击败，擒获卢默林及其党羽刘肯、王桥。进军到虔州后，召来原提督文成王公所使用的黄乡兵，交给他们讨贼的任务。九月，擒获上杭的贼人李占春。十月，上疏请求明确职掌、增加军饷、严禁关隘，并清理军额中由贪墨官吏造成的弊端。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军威更加壮盛。于是十一月，进讨田坑的贼人梁宁，将他赶到檀岭；又袭击程乡峒的贼人徐东州，将其擒获押回。十二月，分兵进讨连城汰内两个峒的贼人，斩杀首领谢文瓒、马东山、萧大生、蔡表素，焚毁他们的巢穴。壬戌年春正月，阳地的贼人袁三侵犯玉山、永丰、崇安，官军进讨并将其诛杀。二月，在大田峒进讨贼人黄积山，黄积山中了鸟[缺字]而死。夏五月，于是会合福建、广东的军队进讨张琏。公说：“《志》中有记载，攻[缺字][缺字]坚固的地方可以寻找瑕隙，而群贼中林赞最为弱小，应当先攻打他。”于是首先进攻林赞，林赞果然投降；接着进攻罗袍、杨舜，他们都被擒获。公说：“军势已经振作起来了，哪里能再错过时机！”便日夜催促军队前往进攻。林[缺字]十分惊惧，手足无措。公于是派人诱使他前来，将其斩杀。潮州守何镗也诱杀了王伯宣，贼势更加困窘。于是命总兵俞大猷进攻张琏，张琏凭借险要地势拒守，官军不能攻入。公悬赏重金购求张琏，终于将其擒获，处死了他，并把他的巢穴全部毁掉。捷报传来，赐白金五十两、彩币四匹，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仍旧抚治当地。秋七月，进讨贼党中逃亡未被诛杀的李楠、吴举、曹国清、饶表、邓兴祖、廖选等人，把他们作为示众的尸体。九月，会合两广军队，进讨并消灭程乡峒的贼人林朝曦。癸亥年，又会合福建军队驱逐先前攻陷兴化的倭夷，收复了该城。公前后擒获、斩杀贼寇首领二百多人，贼党有一万多人；自从用兵以来，任巡抚的大臣取得的功劳，从没有超过他的。夏五月，皇帝想到公长期劳苦于军务，改任他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在此以前，公讨贼时，派属官某人督领军队。某人说：“这些都是平民，不值得过问。”公愤怒地对他说：“世上有平民而敢于像这样自称为乱贼的吗？你如果不尽力承担责任，国法在此，我将不宽赦你！”然而这只是为了激励某人，并没有打算上奏弹劾他。不久，太宰胡庄简公接任巡抚，以其他事情弹劾某人，使他被罢免。某人怀疑这是出于公的指使，恰好他的同乡担任御史巡按江西，某人便借机诬告公有若干违法之事，御史信以为真，弹劾公。公上疏为自己申辩，大意说：“上杭的官银，是自行裁取以供公用，并不是由臣开始这样做的；况且臣认为岭海一带的百姓不懂礼义，习惯于作贼，所以不时用这笔银钱召集生员，对他们慰劳教诲，希望他们能够为国效力。” 这是为了消除后患，并不敢有所侵吞。所谓祝圣万寿观，原是许逊真人的故居，臣改作虔州学校，并不是毁掉它来修建臣的生祠。可是某人本来党羽很多，这篇奏疏送入后没有被上奏。等到公罢官归乡以后，江西巡抚中丞吴百朋详细上报公的政绩，赐白金三十两、彩币四匹。于是士大夫知道罢免公并不是朝廷的本意，霍司马冀、方司空廉、浙江巡抚赵中丞孔昭、湖广巡抚刘中丞悫相继不断地荐举公。士大夫更加相信公的才干远胜常人，彼此感慨世上并非从来没有人才，人才也并非从来不用，只是被群小阻挠，未能充分任用罢了。如今是皇帝万历六年，我曾经拜访公，看见他位列卿佐，辅佐天子，终于在南北都得到任用；只是没想到[缺字]刚刚约定期限便突然去世了，时间是辛巳年五月十七日。距离他出生于正德丁丑年，享年六十五岁。公名稳，字汝成，号北川，世代是吴兴人。通议大夫、南京兵部右侍郎、羽泉刘公畿[缺字][缺字]碑铭（王世贞）

译王世贞 公名畿，字子京，别号羽泉。他的先祖凭卿士的身份辅佐周朝，于是成为大族，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到了宋代，为躲避戎狄，才从汴地向南迁徙，居住在建康。传了几代，到元代提举顺之时，他在平江路主持茶叶征榷；平江路就是平江的长洲，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又传两代，沛县教谕德让生仲舆，仲舆被追赠为中书舍人。追赠官仲舆生铉，历事五朝，最终任詹事府少詹事，死后追赠礼部左侍郎，谥号文恭。他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叫浒；浒有一个儿子叫桐，任官做到汤溪县令，以治理有声誉，死后追赠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桐有一个儿子叫点，起初追赠工科右给事中，后来又像汤溪公那样再次受赠，这些都是因为公显贵的缘故。公的生母陈氏，追赠为淑人，确实是她生了公。后来续娶都氏，封为太淑人。公四岁时，陈淑人去世，都太淑人来作他的母亲。公十八岁时，侍郎父亲去世，公抚养他的两个弟弟和年幼的妹妹，与他们共同奉养太淑人，因此以孝闻名。大概过了很久，他才由钱淑人取字，补入博士弟子名额，在诸弟子中考取优等；大约十岁时考中乡荐，又过了六年才考中进士。第二年，授官为温州瑞安县知县。公到任后便拜访士大夫，延请接见地方长者，询问百姓的利益和疾苦；按九等区别户产，按九等确定徭役。百姓依照等级承担差役，就没有办法私自上下其等。那里最重要的水道是飞云江，船夫从中牟利，不能按时渡人。公由县衙置办船只，并登记核查船只往来；又在渡口修建亭舍，让渡船的人休息。县里应当向邻近驿站供应差役，凡是三种原因造成的困苦之人中有两类，便只收取相应的费用。公议定不派差役前往，而改为缴纳费用，使县中自行招募人员，邑中百姓大为高兴。不久，海岛上的贼寇进犯黄岩，那里距离县城很远，公独自[缺字]这件事，催促迁移到附近地区；把子女、财货收入城内，并增高城墙，储备粮食[缺字]，招募壮丁，登城进行守备。过了一个多月，贼寇果然到来，但一无所获，徘徊后逃走。于是分条提出防御八策上报，官府将其著为法令。瑞安县东南面连接江流，外面是大海；凤皇南山及附近诸岛是贼寇的巢穴，西北面有江水阻隔，三港遮蔽浦口，是通往括州、福建的道路。贼寇因此争夺这些地方，公又招募括苍、泰顺的壮士，和县中子弟混合训练，使他们组成陆军，扼守要害；沿江开凿外壕，四周环绕修筑城墙；整修、排列战舰，在海口增设福清、苍山船，使它们交错对峙；调集渔船进行侦察，亲自穿戎服，每十天检阅一次。第二年，又在飞云江压制贼寇，随后又在铜岭歼灭贼寇，割下其首领的首级，海寇稍稍平定。于是修葺儒学，修建经史阁作为祠堂，祠堂在已故陈舍人的东面；他穿着宽袍、系着宽带，延请各位儒生在那里谈论经义，气氛和乐。公任县令前后共四年，累计前后得到的旌表和荐举将近几十次，奉召授任吏科给事中，升任工科右给事中。大朝殿发生灾害，朝廷商议营建之事，公奉诏主管监察，分条上奏八件事，所涉及的剔除冗员、滥费和奸弊不止一项；又检举一名侵吞财物的兵马指挥，将他交付法司处理。当时，将作大匠多是受宠的宦官，工部尚书雷公以谨慎持守的态度控制局面，依仗公而力量更强，裁减节省的数额以万计；公因论功升任通政司参议，仍兼任右给事。不久，皇帝所居的西宫又发生火灾，再次商议营建；皇帝已经很熟悉公的才干，便让他仍旧主管监察。当时严嵩的孽孙鹄以锦衣卫指挥的身份来参与此事，倚仗宠幸，表面上推让公居上位，公却径直坐在上座；鹄稍有流言，他也不为所动。不久鹄失败，公因功升任太仆寺少卿、[缺字][缺字]太仆寺卿。公感念皇帝知遇之恩，又分条上奏马政八事；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复核，答复说可以。不久升任顺天府尹。公独自想要整治府尹旧有的事务，说：“我既然能够负责弹压，怎么能把诉讼和市场之事推卸掉，却在京城之下白天睡觉呢？”凡是赋役之事，他就弹劾、纠察豪强贵戚，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奸猾的官吏不寒而栗。当时朝廷商议修筑张家湾城，议论者说：“那里是敌虏冲击之地，筑城固然有利，但没有十万金办不成。”公请求用五万金筑城，同时调拨大官三万金先行投入，再增加劝募所得的钱。公筹划调度往来事务，只用了四个月城就建成了。适逢所劝募的钱财足数归还，于是把三万金退还给大官，上很高兴，特意赏赐白金、文绮。不久，公进入都察院任右副都御史，督抚两浙。浙江一带盗寇屡屡作乱，前任统帅虽然凭借迎合取巧取得了功名，却不能胜任，导致军政败坏。因此大司马赵公以廉洁守节继任，军民渐渐得到苏息。公只遵循赵公的规章办事，对施行情况略作损益，特别严明赏罚，亲自往来海上，约束文武大吏，没有人敢不据实应对。大约过了一年，庙子湖、坛头、悬山东、大粤南、策黄裙、福宁、焦洋等地先后报捷，接连不断，斩获盗首和俘虏活捉者以千计，内地安定如常。论功赐白金、文绮，不久加正二品俸禄。过了很久，直隶婺源发生矿贼，流窜劫掠德兴、玉山，进而侵犯常山，声势大为扩张。公上疏请求会合直隶、江西的军队夹击讨伐，未等到答复便调发所部军队，从衢州分三路进入，直捣贼巢，大败贼军，俘获、斩杀强悍盗贼七百多人，全部解散归农。在这之前，公的奏疏上达，天子嘉奖他的任用，越级授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三省军务；任命下达时，贼军已经平定。公又上陈五件事，其中所说的严保用来清除盗贼根源，革除冒滥以尊重名器，禁止妄行派征以缓解百姓困苦，都是便利的措施。这些建议尤其切要，全部得到答复准许。当时，御史庞尚鹏用一千多字论述公的功劳，大意是说公用兵能够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显然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平时他恭谨如一介儒者，皇上深深器重他而不自夸，他哪里是那些炫耀才能、邀求赏赐的人所能比的呢？皇上听说后更加嘉奖他，录用他的一个儿子进入太学，仍赏赐白金、文绮。公想到民兵不断招募没有止境，而卫所士卒却高卧不出征，于是上疏请求合并为一军，按次序训练，以逐渐减少募用民兵的费用。诏书说：“可以。”诏令下达到闽、广，已经照此执行了。公任职满三年考核，封赠三代，又录用一个儿子进入太学。不久升任南京兵部侍郎，而有御史怀疑公，说公是从严相那里突然得到提拔的。公在朝廷上略作辩解说：“监工时坐在锦衣卫鹄上的那个人是谁呢？”御史竟像没有听见严氏内讧一样，说公是从严相那里突然得到提拔的。臣的始末众所周知，只是有一项归结而已。此前，皇上已经压下了御史的奏疏，公留下来；他再次请求离职，也没有获准。但公在军中劳苦，长久困顿，末年已经患病。适逢接替者到任，公得以归还，病势却日益严重，于是上疏竭力请求致仕，获赐休沐，居住乡里。公虽然抱病居乡，听闻朝廷政事后，没有一次不替国家筹划思考其后果；每逢一个君子得到进用，也没有一次不高兴得变了脸色。

译然而最终病情没有好转而去世。朝廷内外的士大夫还没有听闻慰问，推举他的奏章就已经上了十多篇。唉，公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就是这样吗？明朝兴起后，贤能公卿大夫中以节操著称于吴地的，从文恭公铉开始。景帝商议更换太子时，群臣都上疏署名，文恭公任国子监祭酒，却独自不上署名。英宗恢复帝位后，认为他贤能，授为祭酒、少詹事，并且倚重他准备任相。适逢去世□□公虽然没有做到宰相，但天下人都推重他的操行而仰慕喜爱他。又很早显贵，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子孙鼎盛兴起而显达繁荣，成为吴地第一等家族。公在文恭公之后兴起，却独自以孤儿身份处在贫困之中，甚至忧虑家中人口连冬至大祭的食物都不能具备。有人对公说，公将要废弃家业，可以稍微拿出其中盈余来谋求十分之一的利息。公笑而不顾，说：“先人的房屋并不丰厚，我不能守住反而把它废弃了，将来凭什么到地下见先人？况且我们是儒者，怎么可以做取十分之一利息的事？”不久，文恭公里门前隆重排列戟仗的宅第，正是公的府第。君子评论说，文恭公的政绩没有向外推究，而公的文章没有在内施展。总而言之，他们奇特的节操和丰厚的功绩彼此映发，当然不只是刘氏一人可以称道。公死于隆庆己巳年，距其出生的正德己巳年，享年六十一岁。○南少司马、赠御史大夫观海顾公章志传。公名章志，字行之，观海是他的别号。先世出自吴丞相雍，他的子孙从吴地迁到滁阳，又迁到崇宁，再迁到太仓。最初居住太仓的先人名伯善，传五代到耕云公珩；珩生默庵公鉴，就是公的祖父，封为征仕郎、刑科给事中。公的父亲思轩公济，考中进士，任行人，升刑科给事中，就是曾因公显贵而赠为中宪大夫的人。母亲陆氏，屡次受封为太恭人。公只有兄弟二人，长兄名枞，是国子生；次子就是公。公三岁时父亲去世，稍长便受兄长教育。十九岁补为州学生，过了五年，在嘉靖丙午年乡试中举；又过七年，癸丑年考中进士，接受铨选后任行人。过了几年，因为不依附权相严嵩父子，调任司副正，升刑部湖广司郎中，请假奉养母亲归乡。回乡三年，严嵩败亡，才回任原职。又过了几年，升任江西饶州知府。公治理饶州数年，升为湖广按察使副使，治理辰州、沅州。公想到母亲已经八十岁，道路遥远，担心她不能承受，于是准备乘板舆并谋求乞养。太恭人坚决不允许。公于是勉强上路。到了九江，风浪大作，暗自叹息奉养老母却要经过险恶道路，这实在不是人子所应该做的。于是秘密准备了乞养的奏疏，出发后才派人把这件事上报，获准请养，愿望得以实现。此后在母亲膝下共三年。等到母亲去世，服丧期已经结束，本来不愿再出仕，但亲族朋友大多劝公出仕，于是勉强起身，补任广西官职。不久因□捧便道归乡，听说转任贵州参政，又转任广西按察使。当时是万历丁丑年，恰逢长子绍芳考中进士，选入中秘，公上疏称病不能赴任，从此便坚定地卧居不出。大约在泉石之间徜徉了□年。适逢权相江陵败亡，圣天子侧身等待，寻求旧日贤臣，公卿们又□推举公，公于是从山东起用，仍任宪使。不到一年，转任南畿光禄卿，两个月后又转任南京兆京兆，大约一年多升为南少司马。因病死于任上，享年仅六十四岁。考察公早年丧父，又正逢家门衰落，劳役、侮辱、轻慢接踵而来，幸赖长兄在承担百般责任之间，使公能够安心求学；公因此早成学业，也早早中举。中举以后，学习更加刻苦。考中进士后任行人，奉命出使粤地，所馈赠的礼物一件也没有接受。回京居住在官邸，闭门读书如同儒生。任刑部郎中时，奉行法律极为谨慎，名声以精通法律著称。每当案件判词出自公手，属吏连一句话也不能增补。〔原文数字、纪

译年保留：三尺〕 公执法又宽恕，平反了许多案件，使受审问而服罪的囚犯得到保全性命，人人都感激他，称说没有冤屈。公当时声誉日益隆盛。太宗伯高安吴公某称赞说，公擅长文章，不只是法吏之才；曾有意调他任本部郎官，又曾准备让他担任己未科会试分考官，但都因受严嵩父子阻挠而没有实现。后来安阳郭相君某任太宰，又准备改任公，公不愿意，请求外放，于是得任饶州。公刚治理饶州时，洪水成灾，百姓苦于饥荒，他用各种办法办理赈济，依靠这些措施活下来的人有数万人。下雨却没有麦收，公以此为忧，甚至停止公宴而不赴。后来一年大旱，他认为禁止屠宰只是空文，便专心斋戒，极其虔诚地在露天祈祷，及时降下甘雨，恰好遍及饶州境内便停止。饶州民俗好争讼，官吏积弊最难革除，案件也最难清理。公初到时，诉状堆积如山，刑具充满庭院，官吏故意藏身其中，以此作奸。公于是竭尽日夜之力，亲自阅览，内心裁决，没过多久，案件终于得到治理。后来诉讼者来到，随来随审，从未把耳目借给身边的人，案件也从未留宿。斥退一两个不法官吏，特别严重的，由此这些人竞相警惧，不敢私下收受别人一文钱。以前的诉讼者从属县来，带着几个月的粮食，粮食吃完了还不能回去；到这时，大家便不带粮食来打官司成为常事。县中百姓打官司不愿隶属于县，而愿意隶属于府；其他郡的百姓打官司不愿隶属于本郡，而愿意隶属于饶州。淮王过去以强悍著称，公只用法律约束他，淮王郑重告诫部下不要轻易触犯法令。然而公能够探求王国百姓的疾苦，按时发给宗室仪礼和岁禄给王国人，又没有不从内心感激公的。饶州的景德镇主管制陶，隶属于浮梁县，所制器物流布天下，奸民往往逃藏在陶工中，容易煽动构乱。这里与安仁县疆界交错，两县百姓争执喧闹，举竿呼喊，几乎酿成大变。公巡视时，恰逢上供器物送到，便在车中口授写成榜文，告诫众人不要轻举妄动；轻举妄动，良民也会变成乱民。于是争斗者醒悟，解散离去。公治理饶州将近四年，没有把一文钱放入私囊；临调离时，府库中登记的积存俸禄只有四金，其余全都推作公用费用。饶州人有“只饮饶城水”的歌谣。当时，人们既称赞公廉洁，又都敬服公如神明，说公可以同颜鲁国、范文止两位公相比，三人并列。众人共同谋划建祠祭祀公，公严令禁止，才暂时停止。公离开后，大家不让公听见，最终还是为他建了祠。公到广西后，当地风俗朴实，事务简少；公主管清理军务，而清军御史李公某奉差来到广西。李公主张严格，公主张宽缓，正好可以相互补益。靖江王过去也是强悍的藩王，公也用□法律约束他，革除他所□名□□□□□□□□□□□□□大为惭愧，祭祀后最终分□相违。公从广西回来时□□□□□□□□当时，应当审理囚犯□判处死刑者数千人，公亲自□治爰□□自参驳，依赖公□□□多有直指。公将要接替任期届满，嘱托公所应当□□，公又日夜□□，所评判的都恰当。应天三补浩□□难治，公治理应天时尤其能够恰当地处理。百姓苦于凋敝，公便□以宽缓安静的政策抚慰他们。两赤县的徭役赋税层出不穷，难以支撑，公便裁减其中浮滥冗余、不合实情的项目。钱粮出入由吏胥经手，过去常有拖延阻挠，往往从中侵吞，公亲自与百姓约定□，全部省除其中的冗费损耗。同会馆驿站的马役，又被豪强有势力者侵占，谎称是旧例，公不顾忌，全部夺回归还。大规模考核中整顿革除、防范各种□要害，公辅佐本兵时从未插手裁决堂上事务。考核选任军政时，尚书郭公某倚重公办理事务，公谦让，偶尔有所自我效力，也不敢承当其名。留都编户中军户占一半以上，快船、小甲的差役苦于奸豪积猾设法逃免，却使百姓偏受连累；尤其苦于管运内使的压制勒索和苛取。

译困苦到了极点，就告发垛甲；垛甲又加派帮甲，再加派杂役和余丁，仍然免不了家破身亡。总计各船受害的人家，大概不止六七万户。公署理部务时，因旱灾和雾霾得到应诏陈述民间疾苦的机会，于是上疏陈述快船审甲的弊害，请求仿照马船的旧例，把篙师由佥充改为雇募，稍微提高他们的工钱，减少船只额数以适应实际需要。除去现行支给的船米二万石，以及军户自愿输纳的银一万五千两外，国家如果确实另外捐出银一万两、米一万石，就可以把这六七万户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巩固留都如磐石般的稳固。本部各司中，船务最为繁重；军人疾苦中，船甲最为深重；地方的隐患中，也以军户贫困为最大。广施德意可以召来天和，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奏疏上达，皇上嘉奖并采纳，立即下令有关部门商议施行。本部上奏请求著为法令，全部按照公所说的办理。公又想到事情如果不作长远考虑，或许不能持久，于是又同尚书傅公某谋划，上陈四件事：加强事权，明确激励和劝惩，严格考核处罚，预先筹划财计。大意在于杜绝浮夸言论，妥善处理粮饷，并专门委任主持初始事务的人，责成郎官某某取得成效。奏疏下到有关部门，也都分别按照指示拟议答复。留都数十万人，没有不举手加额庆幸的。归德公临近公丧期时，出国门送行的船户，都在道路旁设祭祖祭，哭声传到田野，并且准备摹画公的像，打算建祠来报答公。这件事牵涉中贵人，没有人敢触犯他们，唯独公毅然决然，丝毫没有退缩。避讳忌惮的奏疏大概因此出自，朝廷内的士大夫都推让称许。公在饶州有治理经济事务的才干，不怕艰难，日夜操劳，本来应当受到重用。没想到最终没有实现，唉，真令人惋惜！◆郎中 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述亭刘君学朱墓志铭（王时槐） ○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述亭刘君学朱墓志铭（王时槐） 王时槐 唉！这里是我的朋友述亭刘君的墓。万历壬申年我辞去职务归田，十年后刘君也致仕归乡。从前我不自量力，私下立志学习圣贤之道。只是想在郡中寻求朋友，虽然一起讨论的人从来不缺，但真正切实地为自己决心立志、秘密修养，必定期望在天地间卓然自立的人，却很少有。等刘君归居郡城，恰好与我为邻。刘君天生有至性，世俗滋味对他淡泊无味，洒脱地处在尘世之外。他专心求学，不事言辞，而是潜心精研、默默领会，务求穷究全生全归的道理，就像饥饿的人嗜好甘美食物一样，津津有味地竭尽全力，丝毫不懈怠。我于是与刘君约定每月在智度西原会面，曾经整日静静相对，不随意说一句话，只在有时提出自己的疑问，秘密互相考证。刘君常常把自己所得的心得，微微引出端绪来给我看。我因得到刘君的夹持和启发，能够竭尽微薄之力，粗略听闻正学的一些余绪，这全是刘君的赐予。如今刘君先我而去，我悲痛之余不敢自我懈怠，可是今后又依靠什么来挽救我的过失、匡正我的不足呢？刘君名学朱，字道明，姓刘氏。先世名子仁，洪武末年从安成三舍迁到郡城北面真武山的南边，于是成为庐陵人。传到六世，名英谅，入赘居住在郡治前。他生了三个儿子，幼子名鹏，号□庵，就是刘君的父亲。母亲是周孺人。刘君兄弟三人，长兄是廪生学周□，学张君是幼子。刘君七岁时父亲去世，家产一向贫薄，依靠长兄学周□攻读博士业；刘君又聪颖过人，淳厚朴实，没有其他世俗嗜好，一心诵读学习，攻习词章很有声誉，已经入郡学。嘉靖戊午年于是□□□不久，两个兄长相继去世。刘君上奉寡母，下抚恤两个孤侄，名叫□□俊贤，谨慎勤勉，孝慈都极其周到。多次参加会试而未中，乙丑年接受选任，任淮安府桃源县教谕。督学御史耿楚侗先生十分器重他。隆庆丁卯年主持山西乡试，选拔人才，被称为得人，升翰林院孔目，不久升都察院司务，并获赠给隐庵公与其官职相同的官衔。刘君因为奉养老母，而官邸离家遥远，无法尽到侍养的欢情，于是请求改任南方，获任南京刑部广东司员外郎，晋升福建司郎中。万历丙子年因病辞职归乡，开始在郡城北面择地居住。侄子俊儒补为县学学生，弟子俊贤任郡府属吏。刘君□喜悦地说：“我两个兄长有了后代，没有辱没先人，足以慰藉母亲，我可以没有世俗忧虑了。” 刘君已经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戊寅年春天，周孺人说：“你正是壮年可以做官的时候，而我还健康，怎么能突然自我废弃呢？”于是勉强出仕，补任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车驾司主管督理船政，积存的费用很多。刘君向大司马请求，把收支专门委托给主事办理，而由郎中特别总管其数目。后来竟因执丈军地一事被县令诬陷，大司马印川潘公特意上疏为他申辩，刘君于是致仕归乡。正好周孺人去世，办完丧事后，一心以修治心性、会友求学为事。闭门谢客，刻苦学习，甘受清淡生活，与儒生没有不同，居室如同禅舍。他时常到智度西原，聚集朋友求益，必定徒步往返于郡城和乡邑，不用名帖去烦扰拜谒郡邑大夫。对宗族亲戚乡里人和煦亲切，交往淡泊却普遍仁爱。事情来到面前，只是平心顺应，从不稍加矜饰。虽然身迹处在闹市，而精神寄托在万物之外，人人都乐意亲近他，即使市井儿童和乡野老人，也没有不相信他是淳厚安静的君子。读书不泛泛浏览，只选择那些切合身心的内容，细细推究并牢记于心，从不厌倦，也不曾执笔写文章。偶有应酬，大多直吐胸中真情，一切只归于义理而已。前后任直指使的官员都敬仰他的高尚风操，特意为他的住宅题表“理学名儒”“清修笃行”。然而刘君致力于造就道德、造诣深厚的地方，或许不是凡俗浅近之人所能轻易窥见的。刘君的学问，起初从佛门进入，时间久了最终归宗于孔孟。他曾说：“人的本性本来没有两样，求学怎么会有许多不同的途径呢？只是求学的人执着于自己的见解，把道路分成不同支派，自己产生了迷惑和障碍罢了。”病势危重时，郭君前去探视，刘君亲手拿出两首绝句给他看。一首说：“三教原来共一流，哪堪学子执方修。我今已信还源诀，不悟无生不可休。”另一首说：“无生一窍幽深难以进入，多把生机当作终点。不识神凝机动之处，花一开放便是落花之秋。”从这里可以看出刘君的学问。◆主事 南京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歙县曹公深墓志铭（吕柟） ○南京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歙县曹公深墓志铭（吕柟）

译吕柟 我在戊辰年同榜考中进士的人中，未及出仕便去世的有两人：顺天府的姚畏卿，定远的张吉甫。刚开始做官便去世的，则是歙县雄川里人曹君文渊。三人的才干和品行都卓越伟大、不同寻常，却都早早去世，未能在当时大显身手。直到今天，同年进士谈及他们，总是痛惜不已，而对文渊尤其如此。文渊天生有奇异的资质，刚四岁时，母亲汪安人去世，他就知道悲哀伤痛，像十几岁的孩子一样。稍长，诵读学习《小学》等书，每天能记下数千字。侍奉继母周安人，尤其极为孝敬。周安人生病时，他曾祈求以自身代替母亲受病。于是父亲都宪公南峰先生派他去拜岑山程先生为师，求学圣贤之道，从此懂得居敬穷理，把心思用在内在修养上。等到学习举子业，文章常常出人意料。有一天，应天府诸生中有人触犯当时权贵，督学先生以“畏大人”为题考试，都宪公也命令曹君作文，其中有这样的意思：如果把成为大人只理解为拥有显赫的人爵，而不知道天爵的尊贵荣耀，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后来权贵听到这篇文章，屈服了。二十岁时入郡学，与沙溪汪以正结为莫逆之交，在白莲别墅讲学，造诣日益深厚。当时都宪公□任湖广宝庆府知府，曹君多次写信给他，劝他把治理百姓、爱护百姓放在首位，不要害怕祸福，又说：“大人清白，荫及子孙，后代一定有人享受到这种报偿，其他事情不要计较。” 正德丁卯年，曹君考取应天乡试第一名，第二年就考中进士。当时宦官八党正盛，刘瑾尤其横暴，曹君于是率领同年进士一百人上疏抗议，请求皇上总揽大权，以纠正刘瑾专权的罪行。诏令罚他在午门前跪了五个月，当时正值酷暑，而曹君一向体弱，从此更加瘦弱了。己巳年授任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于是南峰先生把自己过去寄给他的书信按次序交给他，说：“儿子只要不想到侍奉我的事来要求自己，我就没有忧虑了。”亲友听到后，都称赞曹氏父子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曹君到任后，立即裁减压制进贡鲜物的快船，并办理清理屯田等几件事，部尚书十分器重他，正希望他将来大有作为。当时汪以正恰好在太学求学，染上疫病，乡人没有肯去探视的，曹君立即骑马赶到他的住处，亲自熬煎汤药，与他一同起居了半个月。汪以正病势危急，哭着说：“我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办呢？”曹君说：“应当把她聘给我的儿子曹栋为妻。”对于你的后事，我已有深切安排，不必忧虑。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但曹君自己也染上疫病，于这一年十月一日在留都官舍去世，距离他出生的成化辛丑年才二十九岁。从大司马以下的官员都哭泣，临近吊唁时无不极尽哀痛。唉！假使曹君不死，即使不到百岁，只要再迟三二十年，他为国家建立的功业和作出的裨益，如今应当可以同古代的大贤巨公并列了。可是上天如此迅速地夺走了他，这就是诸位同年进士最为痛惜的地方。曹君名深，字文渊。高祖关一，在雄州有声望。曾祖宗一，以隐德受到乡里的尊重，享年一百岁，配偶为某氏。祖父以能，封南京户部主事。南峰先生名谋，字应麟，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在弘治、正德年间有功绩。曹君的妻子是程氏，足以胜任内助。□□□□□县学学生，光大曹君志业的，难道就在这个儿子身上吗？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三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四十四卷 刑部一（尚书一） ◆尚书一 《刑部尚书周祯传》（雷礼） 《刑部尚书钱唐传》（雷礼） 《世家宝传》（朱睦木挈） 《刑部尚书端木公复初传》（宋濂） 《刑部尚书程徐》（雷礼） 《刑部尚书李公质传》（黄佐） 《嘉议大夫、刑部尚书、宣兴吴公云传》（李应祯）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洛阳开济传》（国史实录） 《刑部尚书杨公靖传》（潘埙） 《刑部尚书暴昭》（雷礼） 《刑部尚书侯公泰传》（郑晓） 《刑部尚书赵公羾传》（李濂）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建昌魏公源神道碑》（王直）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刑部尚书长洲俞公士悦传》（王鏊） 《刑部尚书刘公广衡传》（王时槐）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万安鄮公墓志铭》（李贤） 《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康僖陆公瑜神道碑》（何乔新） 《资善大夫、刑部尚书、谥恭毅王公槩神道□□》（商辂） 《刑部尚书董公方墓志铭》（周洪谟）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赠荣禄大夫、少保、谥庄敏、林公聪墓志铭》（彭华） 《资政大夫□部尚书□□□公铭行》（杨□□） 《刑部尚书椒丘何公乔新传》（蔡清） 《刑部尚书何乔新》《资善大夫、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彭惠安公韶神道碑》（林俊） 《刑部尚书程徐》（雷礼）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刑部尚书、赠太保、谥庄懿闵公珪墓志铭》（王鏊） 《故刑部尚书致仕东湖屠公勋行状》（顾清） 《荣禄大夫、刑部尚书、谥庄僖韩公好问墓志铭》（谢□） 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王鉴（号远斋）墓志铭（顾清撰） 《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公钟墓志铭》（王守仁） 《太子少保、刑部尚书、致仕、晋阶荣禄大夫刘公璟墓志铭》（杨廷和） 《□故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张□子麟墓志铭》（严嵩） ○《刑部尚书周祯传》（雷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