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十九

译黄佐 邹缉，字仲熙，江西吉水人。他从小努力学习，广泛通晓群书，又不崇尚雕饰文辞。洪武年间，凭通晓经学被荐举，初任星子县学教谕。革除年间，因荐举升任国子监助教，与博士王绅友善，都能以敦厚品行率领诸生。成祖初即位，提拔为翰林侍讲，不久兼任左春坊左中允。国子监缺祭酒时，他多次奉命代理监事。永乐庚子年，北京行部举行乡试，他与侍讲王英一同任考试官，校勘精细、复核周密，选得许多名士。任期届满，升任左庶子，仍兼侍讲，参与修撰太祖高皇帝实录和《永乐大典》。癸卯年九月，在京城寓所去世。邹缉任官勤勉谨慎、小心周密。北监初建时，他代理事务，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他因文章和品行受到成祖知遇，曾患背疽，皇上特命宦官督促医生前往治疗，并赐给名贵药物。朝廷每有重大事情和疑难问题，邹缉总是力求坚持正确的主张，与众人辩论，不苟且求同或故意求异。他与朋友交往，必定引导他们走正道；有人陷于患难，必定竭力救助。他性情淡泊，从年轻时起就不因贫困牵累心志；领取俸禄三十年，生活俭朴一如既往。他还是平民时，爱好学习如同饥渴之人需要饮食，见到奇异的书籍，必定连夜抄录、通宵编纂，沉浸玩味于群书之中，心意充足自得。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只有几千卷书，自号“素庵”。所作诗歌清峻刚劲，可以作为范本，有《素庵集》收藏在家中。他的儿子邹循任翰林待诏。宣德八年，邹循应当接受敕命，于是上疏自陈：“臣父邹缉先在翰林，侍奉文皇帝，后来兼任春坊官，侍奉[缺字]昭皇帝在东宫，历经二十多年后去世。恭惟皇帝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恩德与天地相同，凡是向群臣推恩，必定恩宠及于父母，赐给他们诰敕。只是臣的双亲早已去世，不能活着接受诰命的荣誉。如今臣的品秩低下，按例不应得到封赠。伏望怜悯臣的愚诚，特加恩赐。”皇上谕示行在吏部尚书郭琎说：“永乐八年，皇祖出征胡虏，命朕留守北京。当时邹缉一直在朕左右，所说的话都正直，确实是良臣。应当特别给他，不要拘泥于常例。” ○《庶子周公述传》，附其弟孟简（王时槐） 王时槐 [缺字]述，字崇述，吉水人。永乐甲申年，周述与堂弟孟简一同考中进士。成祖皇帝特意赐他们亲自阅览试策，亲笔在周述的试卷上写道：“文辞瑰奇伟丽，学问充实。” 在孟简的试卷上写道：“文辞足以表达心意，学问足以阐明道理。” 兄弟二人齐名，古今少有可比，一同授任翰林编修，进入文渊阁阅读中秘书。周述参与编修《永乐大典》，随从皇帝北巡，多次升任左春坊谕德兼侍读。后来随皇太子留守南都。皇上谕告周述说：“你一向忠厚稳重，旅途中尤其需要你匡正辅弼。太子虽然聪明纯谨，但见识或许还不够，行为或许超过中道，你一定要把话全部说出来，才差不多符合朕的心意。”仁宗留守时，朝廷内外没有发生失政，恩德泽被人心，周述出力很多。宣德年间，升任左庶子，兼任原职。正统年间，以病辞官归乡。孟简在中秘书任职二十年，才调任詹事府丞。一天，皇帝下诏选择文学修养高、端正谨慎的人，侍臣推荐孟简，皇帝特命他任襄王长史。侍臣秘密上奏，认为应留下孟简以备顾问。皇上说：“辅佐朕的弟弟，比辅佐朕更好。”周述温厚儒雅，从未显露急躁的言语和脸色，尤其重视交谊。孟简谦逊厚道，从不夸耀自己，平生没有与人结下怨隙。兄弟二人一同位列侍从，当时被称为盛事。○《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讲周君旋墓表》（萧镃） 萧镃 周君名旋，字中规，是温州永嘉人。正统丙辰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进入翰林任修撰。任职九年，考核成绩最佳，升任侍讲。景泰[缺字]年，怀献太子被册立，晋升左春坊左庶子，仍兼原职，授奉政大夫。第二年，即景泰甲戌年正月初二，早晨起床刚洗漱完，入朝，忽然得病，不久去世。周君的曾祖父德铭、祖父思贤、父亲大顺，都没有做官。大顺因周君显贵，追赠翰林修撰。母亲陶氏，追赠安人。周君六岁丧父，未成年又丧母，孤苦无依而自立。进入郡学成为生员后，便奋发努力，刻苦求学，同辈都推重并让其先行。每逢科举，他总以考取第一名自期，虽然屡次未能如愿，但志气丝毫没有受挫，最终因此有所成就。进入翰林后，恰逢诏令选取庶吉士，让他们在中秘书学习，并按月考察文章、检验成绩。周君既然名列选拔第一，便日夜增进学业，不厌倦所从事的事业，名声更加修明，也更加受到重视。他任壬戌会试同考官时，看到如今春坊大学士刘俨所作的文章，非常赞赏，准备将其列入高等。同事有人阻挠，周君不平，便更加力争。不久廷试时，刘俨果然考取第一，众人都佩服周君的见识。周君因病请假已久，回朝时正逢今上即位，感慨叹息说：“安定夏人、排斥夷狄，现在正是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他上疏一万多字，所说都是当时的紧要事务，尤其对亲近贤能、疏远奸佞、勤于政务、讲习学问等方面，言辞恳切，多被采纳施行。他在经筵进讲，参与修撰《历代君鉴》，都受到赐白金、文绮的赏赐。他去世时五十八岁。他与人交往推心置腹，对待事务不分彼此；有朋友来访，只要兴致一到就欢快地留客，弈棋、下围棋、吟咏，忘记天已经黑了。写文章以陈腐为耻，务求写出自己的意思，每天创作奇警的语句，常常呼唤取酒一饮数杯，拿起笔一挥而就，千百字立刻完成，文章纵横铺陈，义理深厚。求文者接连来到门前，而周君应酬他们常常还绰绰有余。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国朝自洪武辛亥年至正统丙辰六十六年间，共有二十次设置科举，考取状元及第的，大概有二十人，大多是磊落瑰伟之士，其中位至公卿、身处机要、建立功业的，往往有之。然而那些郁郁不得志、沉沦困顿，尚未升迁一官便忽然去世的人，难道少吗？周君从年轻时便有志于天下，等到遇上时机，心想可以施展。不幸被疾病困扰，疾病痊愈后，却不能稍稍延长寿命来完成自己的愿望。难道真是‘人间君子，天之小人’这句话应验了吗？还是说人的寿命长短、命运厚薄，以及幸运与不幸，本来各自都有命数呢？然而他历任近侍，升入大夫之列，他的文章和事业又卓然显著、为当时所称道。名声流传后世，这样看来，别人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左春坊左庶子张天瑞传》

译张天瑞，字天祥，山东清平县人。成化十七年，以进士第三名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参与修撰《宪宗实录》，升任侍讲，充任经筵讲官，改任右春坊右中允，兼任侍奉今上在春宫讲读的官职。任期届满，升左春坊左庶子，参与修撰《资治通鉴纂要》。弘治十七年八月去世，特赐谕祭。天瑞天资超群，写诗作文数千言，常常信笔写成篇章，不再修改删削。他当面对客与独自闲居没有区别，言辞奇妙，超越古今，别人苦思很久也常常比不上。见到的人没有不惊叹佩服的。有人想要为难他，限定他以四韵律诗为题，限作百篇，要求立即完成，天瑞也挥笔立刻写成。限定他的人再次到来时，他连规定的韵脚都没有用完，可见颇以才华自负，也不在意这些。他胸中蕴含经世济民的才能，却来不及施展，人们都为此感到惋惜。” ○《左春坊左庶子童公承叙传》童承叙，字士畴。他的祖先是随州人，元朝末年始祖为躲避战乱迁居沔阳，于是成为沔阳人。童承叙从小就懂得声律，熟悉词章，十多岁便通晓经史百家之言。正德辛巳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嘉靖壬午年授任编修，乙酉年因父亲中宪大夫去世服丧，倚庐守丧，哀伤过度而病倒。服丧期满后，买船到清源，听说大狱兴起，又想到哥哥承德鳏居，便叹息说：“这样还能够追逐俸禄、求取官职吗？”于是牵帆返回。不久承德去世，人们都佩服承叙的智慧和孝心。壬辰年北上，充任经筵官。甲午年充任讲官，当时皇上在文华殿听讲，承叙进讲《周书·立政》篇，极力陈述王业的艰难以及周公夹辅成王的忠诚，言辞和意义婉转恳切，皇上改变脸色认真听讲。乙未年充任会试同考官，不久升任右春坊右中允。丙申年因重修历朝[缺字]录完成，升任司经局洗马，[缺字]理司业事务。童承叙任司业时，曾上疏说明监规五件事、整顿学政六件事，皇上都明白鉴察，值得记载。祭酒吕柟因为推明正学，任期已满后便谋划兴修乐律、振兴礼典、尊崇先王教化，这些都与童承叙的志向相合。吕柟高兴地说：“这是上天促成的结合，我们的教化大概就要兴盛了吧！” 后来[缺字]上因确立册立储君之事，便晋升童承叙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这是慎重选择辅导官的安排。庚子年奉命主持顺天乡试，考试那天，大家都因录取士子众多、权贵子弟被黜落而认为有人会构陷他；有人果然诬陷他，但童承叙不予理会，过了很久仍然安然自若。壬寅年因祖先坟墓多年没有巡视修葺，上疏请求休假归乡，不久去世。皇上赐谕祭。《明故右春坊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师竹王公祖嫡行状》（陆可教）

译陆可教 公名祖嫡，字胤昌，别号师竹。他的祖先是德州人。有一位名叫汝锡的祖先，在高皇帝开国时立有功劳，被授予大宁中卫百户。后来又跟随文皇帝平定靖难之乱，战死在白沟河，于是改授他的儿子悦为河南信阳卫正千户。悦生端，端跟随大司马恕平定荆襄盗寇，建立了获取俊功，晋升为世袭指挥佥事。端生瑀，瑀生诏，就是这位公的父亲竹里公。竹里公文武兼备、具有远大谋略，意气用事，轻视文官，不肯向文吏屈服。两台使者都认为他有才，遇到事情便突然委以重任，但他最终因此遭人忌恨，又因他人牵连获罪，案件完结后被夺去世袭爵位，郁郁而终。他娶袁氏为妻，袁氏明达而有志节。后来因公及其子延世世代受赏，竹里公晋升昭勇将军，袁氏也屡次晋封为淑人。公的父母于嘉靖辛卯年五月在卫署生下公。左右侍从仿佛闻到奇异香气，都惊叹诧异。公出生就机警聪颖，远非普通孩子可比。三岁时出疹病痊愈，前往狱中探望竹里公，狱吏抱着他从小门进入，公大声斥骂并哭泣，声音传到州治，太守觉得奇异，亲自前往抚慰，让人开锁放他进去，并安慰竹里公说：“有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稍稍长大后，每天诵读几千字，父亲和老师教他作对句，他都能脱口而出，切中要旨。他曾跟随竹里公游览震雷山，竹里公试着命他作诗，其中有“丝管随春棹，莺花入古山”这样的句子，竹里公非常高兴，便和客人续写完成。长大后，他研习经义，文名渐盛，每次考试总能压倒同辈。十六岁补为博士弟子，前后任督学使者、台使者的官员每次看到他的文章，都感叹他是国家栋梁。二十八岁考中乡试，第二年竹里公去世，他匍匐办理丧事，悲伤过度，超过礼制。后来再次参加礼部会试仍未中，于是袁淑人把竹里公前后所有诉讼文书都收集起来，哭着说：“唉，先将军含冤终身，至今仍未昭雪！我记得将军在世时曾说：‘如果我的祖父尸骨糜烂于荒野，才换得世袭爵位，却在我这里断绝吗？’我辜负了他；如果你能恢复爵位，我死也瞑目！”如今将军去世将近十年了，岁月不停流逝，又能怎么办呢？公伏地大哭说：“若不是母亲这番话，我哪里敢忘记？我一直迟迟未行动，是因为心中认为时机还未到。”于是完全放下读书作文之事，并向神明发誓：“父亲的冤屈若不能昭雪、爵位若不能恢复，我希望[缺字]。”随后奔走到宫阙之下，上书说明先臣某指挥的冤情，交给大司马复查审讯，最终获得昭雪。但武选郎顾谓认为，竹里公因荆襄战事而晋升，并不属于边功，想只恢复原来的千夫长职位。公哭泣力争，连续多日仍未获准，便拭泪抗辩说：“我是乡贡士，即使没有考中，难道能用州县小吏来换一副兜鍪吗？我看重的是祖宗传下的世袭爵位，所以宁死也要守住它。”说完，泪水簌簌落下，湿了地面。他又奔走到其他部门，向[缺字]部门的郎官说明，竭力请求[缺字]，终于使竹里公恢复原来的爵位。延世才四岁，得以凭孙辈身份世袭爵位。后来又到了考试期限，公因为此前发过誓，完全没有准备行装的意思。袁淑人劝说他，他不答应，袁淑人便捶胸大哭说：“你难道忘了你母亲病重、父亲拖欠粮饷时，四面墙壁已经空空如也，是我出嫁时的衣服，拿去换钱买酒食，哭着拜求族人援助吗？难道你忍心让她一生都沾不上诰命吗？”公伏地哭泣谢罪，说不敢，于是再次参加礼部会试。隆庆辛未年考中进士。廷对时，他想到这是臣子开始向君主对策，哪里可以写逢迎讨好的话呢？于是大力称颂君主节俭的美德，并且说房绾入相后，汾阳王减少音乐，京兆尹去掉随从，以此讽谏执政者。执政者不高兴，把他的名次压到几乎是三甲末位。当时少宰诸大绶与读卷官私下交谈，公得知了原因。不久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吕文简是各位庶吉士的老师，督促课业非常严格，却唯独特别器重公，常常对诸庶吉士说：“你们南方来的这位学生是忠孝之人，事事都可以效法，不只是因为文才超群而已。” 过了很久，诸位庶吉士有人因为小事诋毁辱骂吏部属吏，属吏跑到吏部申诉。当时杨襄毅凭借旧日德望任太宰，心想诸庶吉士是在心里轻侮自己，听说后非常愤怒，跑去告诉前宰相江陵公。江陵公也大怒，亲笔写信给馆师，想分别议定调任、贬黜。馆师马文端把诸庶吉士立在朝廷上，询问事情的起因，诸庶吉士争相自我辩白，说不知道事情经过。唯独公上前奋然说道：“作为庶吉士，却殴打辱骂部中小吏，应当按什么罪论处？如今只应把三十三人的姓名上报，听候处分。否则就只治我的罪，不要连累诸位学生。为什么还要纷纷自我辩白，白白玷辱词林！”马公的怒意顿时消解，慢慢拱手说：“你说得很对，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上报江陵公后，他的怒意也消解了，最终没有追究任何人。癸酉年离开翰林馆，授任翰林院检讨。皇上即位后，普遍施恩，晋封竹里公为广威将军，袁淑人封为恭人。但公当时已经有了坚定的归隐之志。第二年奉诏册封韩藩，带袁淑人同行，完成使命后归来。又过一年，因袁淑人要进京复命，于是再次带她北上。这一年参与修撰《会典》。丁丑年分掌南宫考试，刚办完事情，袁淑人便回乡。不久，公也回家居住，前后将近三年。因参与纂修事务，公又带袁淑人北上。第二年奉诏管理文官诰敕。这一年延世开始承袭世职，因[缺字]试成绩优异，文书送往辽东，公和袁淑人高兴的心情可想而知。第二年壬午年，皇上长子出生，公奉诏为三府增加庆贺恩典，袁淑人去世，奉葬于竹里公墓地。很快公在墓旁建造堂屋和庐舍居住，服丧期满后便上疏请求退休。当时政府中的四位先生都竭力劝阻母亲上疏，而且各自写信催促公出仕。荆石王先生开导劝说得尤其恳切，陆可教也多次写信劝他出山。劝说不成，便说公当初发誓是为了替先将军洗雪冤屈。先帝已经为将军昭雪冤情，皇上又因延世在辽东的功劳晋升世袭爵位为指挥使。国家如此深厚的恩典，难道不应有所报答，却始终无所作为吗？或者说，风木之悲，本来只是从人子角度来说的。试想先将军郁郁而终的心情，以及袁淑人乘板舆六次往返的心思，似乎姑且应当勉强出仕一次，以尽义务，同时也可以再次上陈革除旧疏。所谓劝其上革除疏，是指陈述建文君和景皇帝实录之事。公刚进入史馆时，私下想到本朝史事的缺漏，没有比这更大的，于是写好奏疏，请求及时厘正。但江陵公极力阻止，公心中不快而停止，不过始终没有一天忘记此事。

译于是公醒悟过来，又催促车驾北行。不久升任国子监司业，便把先前的奏疏上呈，得到旨意，允许重新记录景皇帝的事迹；但建文君的事暂且停止讨论，大概终究因为此事关系到成祖。第二年升任司经局洗马，兼任翰林修撰，参与纂修玉牒。九月[缺字]驾巡视寿宫，赐给四品大红罗衣一[缺字]。当时延世也升任神机十营佐击，同样受到赏赐，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第二年[缺字]分[缺字][缺字]宫试，九月主持武试刚办完，淑人便去世了。公悲痛惋惜十分深重，于是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从此以病请假，再也没有出仕。此前有一位明[缺字]寺僧，因为他也是信阳人，所居寺院幽静优美，公有空便去拜访。僧人极力请求公为寺院撰写碑文，公询问寺院的来历，才知道这是慈宁宫供奉香火的别院。于是大力称赞京师佛寺的宏伟华丽，铃铎之声彼此相闻，是古代所没有的，而这些都出自百姓的脂膏；他略含讽刺意味地说了这些，但也只是随口应付僧人的请求，不知道这番文章被宫内听到了。忽然有一天，宦官带着宫内赏赐来到，公惊讶地一看，只见宝钞、文绮、佛像、珍贵药物充满庭院，并且说圣母看了文章十分高兴，认为其中关于涂膏衅血的话，别人都不敢说，而且文章深知佛教自西方传来的大意，所以有这次赏赐。公惊愕，不敢推辞。过了几天，赏赐又像先前一样送来，还增加了各种珍馔，公更加惊骇，急忙对陆可教说，这件事难道不应该让皇上知道吗？但又担心这不是圣母的意思，那该怎么办？陆可教说，这件事是外廷从未见过的，应当把它告诉政府。公急忙到政府说明此事，政府四位先生也相互对视，惊叹不已，称这是儒林中的盛事。此前先命延世护送高淑人的灵柩回乡，又赐给银币和各种御药，并且两次把珍馔赐给公。适逢荆石王先生到公的榻前拜访，再次谈到前面的事情，并且说不能再留下公。先生说：“我们实在舍不得让公离去，只是以这件事请求离职，确实很有道理。然而像公这样高雅的人，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实在不得已，就以疾病为由请假吧。”一个多月后，公升任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又过十天，才获准请归。回乡一年多后，赵先生进入内阁，正要和诸公谋划强行起用公，但公已经去世了。享年仅六十岁。◆谕德 《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读林君志墓表》（杨士奇） 《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熙斋黎公恬墓碑》（杨士奇） 《论德梅庵先生赵公琬行状》（商辂） 《右春坊右谕德刘公戬传》（王时槐） 《论德东溪沈先生焘墓》（顾清） 《右春坊右谕德伦公文叙传》（黄佐） 《[缺字]德应埈传》（戚元佐） 《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缺字][缺字][缺字]张公元忭墓志铭》（王锡爵） 《礼部题淮会议说疏名[缺字]》○《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读林君志墓表》（杨士奇） 杨士奇 君姓林，世代是侯官人。父亲林兴，母亲游氏。君名志。四五岁时，母亲口授书文，他听过一遍就能记诵不忘。十岁时，每天能记诵一千多字。十四五岁时，写文章不违背义理。跟随王孟杨学习，孟杨认为他奇异出众，把所学全部传授给他。当时他多次出来辩论，显露锋芒，折服年长者。孟杨说：“这不是求得进益的办法。”于是给他取字“尚默”，林志便痛下决心自我约束修治。与众人同居时，连一句话、一声笑也不敢轻率妄为。他终身不改，深沉专心于学问，涵养浸润、积蓄学识，时间越久越丰富。永乐辛卯年，参加福建乡试；壬辰年参加礼部会试，两次都是第一。廷试中为第一甲第二名，授翰林编修。癸[缺字][缺字]年，皇帝车驾幸临北京。甲午年，召赴行在，参与编纂《性理》及《四书五经大全》。书成后，受到赏赐。丙申年，随从皇帝南还，参与编纂《历代名臣奏议》。辛丑年，召赴北京，升任修撰。甲辰年，升任侍读。主持顺天府乡试后不久，选拔东宫官员，提拔为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侍读。洪熙元年，赐给诰命，追赠其父为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读，封其母亲和妻子为宜人。宣德元年，赴应天府主持乡试，参与修撰两朝实录，尚未完成。尚默患热病，换了几位医生也没有见效[缺字][缺字][缺字]。○《奉直大夫右春坊右谕德熙斋黎公恬墓碑》（杨士奇）

译杨士奇 右春坊右谕德黎君在正统二年十一月请假回清江，得病后死于家中。唉！黎君考中进士，是优秀的进士；进入风宪，是优秀的御史；治理百姓，是优秀的郡守；任职近侍，是优秀的辅臣。为什么竟然突然止步于此呢？黎氏的先祖是曾祖父允诚、祖父惟琇、父亲宗瑞，母亲邹氏。因黎君显贵，父亲追赠右春坊右谕德，母亲追赠宜人。君名恬，字潜辉，天资清秀善良。六七岁时，就知道仰慕学问。永乐壬辰年，考取马驿榜第二甲进士。不久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守丧。服丧期满，授陕西道监察御史。凭借正直树立了御史的风范。辛丑年，朝廷因灾异征求意见，群御史一同上奏核察实情。黎君起草奏疏，逐一指责掌管政务的大臣没有忧虑国家、体恤百姓之心，言辞恳切激烈，无所顾忌回避。皇上说：“御史说得对，那些掌管政务的人不能承受。”后来推荐御史中有才干可用的人，皇上都升为知州，安排到偏远地方。黎君被派往交趾南灵州，那里尤其偏僻遥远。黎君怡然说：“圣人尚且不鄙视九夷，我是什么人呢？”到任后，教化爱护百姓如同子女，百姓都把他当作父母和老师来侍奉。政令教化已经施行，恰逢黎利反叛，他的部众日益壮大。总帅王通软弱，不能制服叛军，又受到属吏胁迫，于是伪造诏令，使三司和郡县官吏全部解除职守，跟随王通向北返回。黎君当时正在队伍中。回来后，王通以及参与谋划的人都依法获罪，朝廷认为事情不是众人共同参与，便把其他人全部置而不问。宣德七年，士奇和同僚上言，认为黎恬的文学和操行可以任近侍，于是任命他为右春坊右谕德，授奉直大夫。当时春坊事务简少，奉旨进入翰林参与纂述，考核成绩优异，皇帝赐诰，追赠他的父母。他参与修撰宣宗实录，选充经筵官，两次奉命主持礼部会试，用心公平正直，当时选得了许多人才。于是请假回乡，祭扫先祖墓地，皇帝赐给路费，配给驿船。祭扫完毕，在墓旁立碑，回去后又与亲戚乡里欢聚，十分高兴。将要起行时得病，医药治疗很久仍无效，于正统三年正月二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黎君笃行孝友，性情磊落而有大志，以迎合流俗为耻。治学广博而纯正，议论充沛，文章气势起伏、辞藻华美而根本在于义理。存心公平，评判人的邪正、事情的是非曲直，没有人不服。他尽心办理公务，从不苟且。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就不与之交往；容貌洁白如玉，仪态恭敬严肃，使人不敢冒犯，但风度高雅洒脱。遇到良朋益友，偶然相逢，便以诗酒唱和，彼此酬答，通常尽欢而散。他读书修业的书斋名叫“熙熙”，著有诗文集若干卷。○《论德梅庵先生赵公琬行状》（商辂） 商辂 公姓赵，名琬，字叔琰，世系出自宋朝宗室魏王德昭之后。父亲赵敏善因公显贵，起初追赠承德郎、国子司业，后来再次追赠奉直大夫、左论德。母亲陈氏、继母戴氏，都追赠安人，后晋封宜人。公生来聪颖异常，从小沉稳庄重，不喜欢嬉戏，读书几遍便能背诵。八岁出外跟随老师学习，九岁通晓《孝经》《论语》的大义。十岁时母亲陈氏去世，悲伤毁瘠如同成年人。十四岁补为郡学廪生。永乐辛卯年，凭《诗经》考中京闱乡试第二名，当时考官在他的试卷上评道：“经学方面融会传注而写成文章，策问方面根据事实铺陈作答，简洁而明白，详尽而不冗长，不是有学问的人不能做到。”第二年礼部会试中乙榜，授浙地奉化教谕，刚任半年便代任期满，调往闽地德化。公善于训导，士子都欣然向学。历经七年，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缺字]定的庆都。不久听闻继母戴氏去世，离职服丧，之后又授山东金乡教谕，所任均为教谕。宣德甲寅年，因衍圣公推荐，赴京辞谢三氏子孙教授的职务而没有就任，调任翰林院待诏。第二年升任北京国子监司业，官阶承直郎。不久赐给敕命，晋升官阶为承德郎。正统甲子年春三月，皇帝车驾视察学校，命公坐着讲解《易经》的《文言》。第二天，赐织金纻丝衣、罗衣各一袭，并在奉天门赐宴。第二年升任左春坊左谕德，官阶奉训大夫。后来又命公兼任经筵官，赐织金纻丝衣一袭、白金三十两、钞三千贯。景泰辛未年春二月，皇帝车驾视察学校，命公坐着讲解《尚书》的《泰誓》，赐织金纻丝罗衣各一袭，以及纱帽、犀带，又在奉天门赐宴。公深受感激，分条陈述七件事情，都是学校政务当前应办的事项，皇上命礼部讨论，多数得到施行。这年冬天得病，医生都无法奏效，于是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公仪表丰美秀伟，言谈举止雍容闲雅。所作诗文浑厚典雅，合乎法则，与他的为人相似。他教导学生时，总是反复用古人的嘉言善行开导他们，所以无论到哪里，学生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时间越久越亲近。他在太学十七年，使规矩整饬，修养德行、讲习学问，教导人井然有序。刚到任时曾建议修复胡安定湖学的教育方法，但他职位只是副职，势力不足以推行。公生活非常节俭，却急于救济他人的急难。太学诸生中有人父母在远方，不能奉养，公一定写信给他们所在的郡县，请求存问照料；贫穷不能娶妻的，便资助钱财，为他们选择配偶、办理婚事；家中有丧事无力安葬的，便厚加赙助。他设置药房，选拔五六名懂医术的诸生主管此事，用自己的钱购置药物放在其中，以救济人的急难。又在都城北面买地，四周栽种一万株柳树，取名万柳庄。设置义冢，用来安葬那些死后不能归葬故乡的人。他对师生所尽的恩义，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极致了。然而他爱善憎恶的态度过于分明，诸生中有善行的，便特别加以礼遇，甚至忘记彼此的身份差别，像敬待宾客一样尊敬他们；有人稍有过错，便从各方面冷待，犯错而不改的，就疏远断绝，甚至不再与之说话。因此他得罪了不少人。他在庆都、金乡任职时，曾主持山东、山西乡试和礼部会试；在太学时，两次奉命代行祭祀邹鲁及会稽各祠，所到之处都诚敬对待百姓，丝毫不扰民。鲁王看重公，亲自书写“禋祀”两个大字并作文送给他。[缺字]会稽各地乡老，也争相作诗歌颂他的美德。公每次与人谈话，必定谈到圣贤的事业、忠孝的大节，对势利之事绝口不谈。早晚勤勉不息，只把教育贤才作为自己的责任。听说有关部门的官员失职，便说：“这是我们这些教导者的罪过。”他的忠厚谨慎、严整自持，始终没有改变。○《右春坊右谕德刘公戬传》（王时槐）

译王时槐 刘戬，字景元，安福人。成化乙未年考中进士，授翰林编修，升任侍讲。弘治改元，命刘戬出使交趾。当时交趾吞并占城，侵犯缅甸，很是强悍骄横，众人都认为此行困难。刘戬接受命令后，只带两个童仆，乘肩舆经过南宁，直抵交趾境内。交趾人惊叹说：“从前的使者都从海路来，扬帆蔽海，带来贵重奇异的货物，今天来的难道是天人吗？为什么这样简便迅速！”他们在郊外迎接并设馆等候，比从前恭敬了数倍。陪臣按照《大明集礼》向刘戬行拜跪礼接受诏命，刘戬不与交趾人说一句话。到达当天颁布诏书，第二天宴会结束，便起身离开。交王非常恐惧，说：“全国百姓的性命，都悬在天使手中。”他馈送金珠、犀角、大象等物，刘戬一概不看。刘戬出发后，交王又派陪臣在路上拦截，约定一定要送出去。刘戬写下初入关时的诗：“归装若有关南物，一任关神降百殃。”把诗给他们看。交趾人因此敬畏。刘戬初到交趾时，那里如同炎热的暑天，馆伴送给他一把象骨扇；等他出关时，又把这把扇子还了回去。交王派使者入朝谢恩，表文中有“廷臣清白”的话。刘戬晋升右春坊右谕德，过了一年去世。刘戬的妻子是胡氏，早年生育，多次请求为他置妾，刘戬不答应。临终时，他要来纸张写道：“刘伶的酒钟[缺字][缺字][缺字]老人的尸骸，像遗言一样不留一句涉及家事的话。”著有《晋轩集》。○《论德东溪沈先生焘墓》（顾清） 顾清 先生名[缺字]，字良德，姓沈，别号东溪，是苏州长洲人。沈氏祖先世代以医术侍奉宋朝，汴京有一位名叫[缺字]的人，在建炎初年随驾南渡，才开始在长洲定居。思陵亲自挥毫，书写“良惠”二字赐给他，因此被称为良惠。沈氏六世祖是元朝医学提领，名瑛；瑛生彦才，任平江路医学录；彦才生德辉，任江浙行省医学提举；德辉生日章，日章生以潜，任本朝太医院御医。这位先生的祖父就是以潜，以潜生宙，字孟循，封奉直大夫、归德州知州。宙是先生的父亲，母亲杨氏，封宜人。先生是他们的次子。先生年少时聪颖出众，与兄长方伯公杰互相师友，在学校中都很有声望。成化丙午年，凭《易经》被荐举参加南畿乡试。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选入翰林庶吉士，试文列优等。阁老义兴徐公、洛阳刘公、长沙李公都器重他，授国史编修，教导内书馆，严厉而善于教诲，诸生都敬爱他。癸亥年，校正《本草》，因先生有家学，命他任总裁，开始进入编修机构。听说奸邪之人想借此机会侥幸求进，他便上疏极力辞谢，人们称赞他有操守。乙丑年，修撰孝[缺字]实录，充任纂修官。己未年，奉命册封安南王，任正使；他依据经典、坚持礼制，凡是馈赠一概不接受，交趾人尤其畏惧佩服他。出使回来后，任职满三考，升侍讲，充经筵讲官。己巳年，实录修成，赐白金、文绮，升右春坊右谕德。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未满即起复任职，忽然得病，请求归乡；连续两次上疏才获准，仍被谕令立即回来。乙亥年四月九日，最终病不起，享年六十四岁。○《右春坊右谕德伦公文叙传》（黄佐） 黄佐 伦文叙，字伯畴，南海人。他身材高大挺拔，头颅很大，约二尺。五岁时与众孩子玩耍，有个术士唯独指着他说：“这个孩子有大魁的相貌。”弘治己酉年，他以儒士身份参加考试，巡按御史周南从落选试卷中发现他的文章，惊叹其奇异。入场考试后，果然考取高等。进入太学学习。己未年，会试、殿试都是第一，授翰林院修撰。他的学问、品行、才干和器度，受到世人推重。乙丑年，武宗即位，颁布正朔于安南，伦文叙任正使。恰逢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未能成行。庚午年起复，充任经筵讲官。不久推升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壬申年九月，进讲“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其中有许多可作讽谏的话。癸酉年春，进呈修成的王牒，考核审查十分详细。这年秋天奉命主持应天府乡试。等到回来时得病，死于京师，享年四十七岁。文叙天性纯厚，德行器度纯粹，望见他的仪表就知道是君子。他笃行孝友，[缺字]旨必尽，而家中没有私蓄。他素有宽宏气量，从不与外物争竞，尤其能坚持大义，赈济宗族，抚恤孤儿寡妇。他凭文章接连考取大魁，人们都期望他位至台辅；等到去世，天下人为之惋惜。他的文章以韩愈、杨雄为宗，悠长宛转，像他的为人。他曾以阅读书史自我娱乐，手不释卷。尤其善于教育儿子。长子伦以谅，字彦周，乡试第一，辛巳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历任官职，做到南京通政参议。次子伦以训，字彦式，会试第一，殿试第二，官至南京国子监祭酒。追赠文叙的官职与其子现任官职相同。聪颖过人，诗文提笔即成。任国子监时宽厚对待士子，后来因病死于家中。次子伦以诜考中进士高等，任南京兵部郎中。父子三人先后取得三元，是海内士大夫中的盛事。夫能[缺字]先也。○《[缺字][缺字]德应埈传》（戚元佐）

译戚元佐 屠公名愿埈，是康僖公的第六个儿子，字文升，平湖人。□□性情开朗旷达，不拘泥于细小的品行，一开口说话，常常就使他的老师和长者感到警异。起初凭父亲的荫庇进入太学，后来看到他的哥哥应埙、应坤都位列方面大员、身着金紫官服，耻于自己独靠恩荫得贵，便努力学习，刻苦自励。嘉靖乙酉年，在应天乡试中考取第二名；第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屠公自负才高出众，认为自己不屑处在世人之下；又因为中秘之馆清闲安适，便广泛搜罗百家之言，全部阅读，学问日益宏大。他穷究文章的变化，善于比类史事，组织文辞、陈述义理，往往情势纵横；对于诸子、史书、经传，则以司马迁为宗法；作诗取法广泛，遍采百家。他的见解有独到之处，暗中操持着超出众人因循习见的胜处，所以当时自命为名公大家的人，没有不倾服于他之下的。当时吴中袁永之、四明陈约之、锡山华子潜、晋江王道思，都是一时的杰出文士，屠公与他们交友，每天互相引述，品评上下他们的议论。馆中的其他吉士，也都以才名自负，与屠公并列而居，屠公实际上凌驾于他们之上。平时作诗赋，各人都擅长自己的长处，个个夸耀自己的作品，以为美好；等到屠公脱稿出众，大家聚集阅读，人人都自愧不如。当时，张文忠公刚刚得到皇帝的信任，喜欢变更典章制度。各位吉士都是意气用事的年轻人，不能屈服，常常抗拒、蔑视阁臣，张文忠大怒，把所有吉士全部罢黜。屠公被授为刑部主事。戊子年乡试时，新议定京朝官出任主考，屠公分得江西；尚未出发，有位当权者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要求让其入选，屠公不听从。等到试录送到，当权者的儿子最终没有中式，当权者想暗中陷害屠公，但这个人又因其他事情罢职离去。屠公于是调任礼部主事，历任仪制郎中，许多郊庙典礼都由他裁定。癸巳年改任翰林院修撰，与人共同校订《列圣训录》完成，皇帝在谨身殿赐宴，仍赐给金帛，晋升为侍读。己亥年转任右春坊右谕德。当时春宫刚刚建立，大量选拔宫僚，朝廷大臣无不希望借机进用，最终也确有因宠幸而升进的人。因此给事中、御史以屠公进用已久、没有什么可说的为由上言，而嫉妒人才的人却横加牵连他；奏章接连上了两次，被罢免的有十七人，唯独屠公因与其职位相称而留任。于是舆论纷纷，都把屠公看作宰辅之才。屠公虽独自留任，却因当世不知赏识自己而愤懑，极力请求解职归乡，奏疏四次上呈，获准归去。随即疾病发作，多年不能起身。此前，天子大举狩猎于承天，儒臣奔走随从，有司供应帐幕、肴馔酒食十分完备，但随行官员的伙食却无法办理；先到的人仗恃豪强有力，任意夺取，等到后来的清显官员接踵而至，竟然空缺而无所供应。屠公常常和相识的人投宿民舍，有时空着肚子奔驰几十里，疲倦后躺在沙地边；有时冒着风雨骑马奔驰，半夜听到车马铿锵之声、车毂相撞追逐，徒众只惊慌失措，仆夫彼此呼喊，过了很久才集合起来。这样劳顿的日子超过了一个月的一半，因此得了奇病。交趾不安定，不肯臣服进贡已经将近二十年。诏令朝臣讨论有才望的人，派往那里晓谕。朝臣议定由屠公充任。诏令下来，屠公奋然说道：“做人臣的如果连拔一根横草的功劳都没有，如今能够侍奉讲筵而接受使命，向万里之外宣扬天子的威声，正是我的愿望。”但议定的事情最终搁置，没有成行；然而屠公的志气确实壮烈。屠公早年喜好奇特的节操，豪放纵逸，风采勃发，饮酒百钟也不醉；又喜爱亲近女子，后庭中有许多年轻柔美、擅长技艺文章的女子，□□，便临幸她们。后来任官十五六年，大体仍是这样。有人说，如果想要使屠公减轻疾病，这样做也许合适。假如他没有生病，就不会自行废退；即使生病而能勉强留在春坊任所，六七年间也可能终于升到台鼎之位。却因病废弃，病又最终夺去了他的生命，实在太可惜了。他所著有《兰晖堂集》，流传于世。我曾评论国朝二百年来，喜好诗文的文人不下数十上百家，但最终都承袭宋元遗习；间或有□□而能自拔者，学问也不能充实其才量，才华也不能绚丽其文采，要称为大方之家实在困难。可是遇到屠公在词坛上，仍不免全都俯首处在下风。只是屠公的志向还没有衰竭，长远的谋略却被短促的生命所屈折，怎能不令人遗憾！他的儿子仲律，任庐州知府；叔芳，任山东副使；孙谦，任山东副使；蒙，甲子年中省试为贡士；大壮，戊子年中顺天乡试为贡士。○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张公元忭墓志铭（王锡爵）

译王锡爵 太子左谕德张君，讳元忭，字子荩，别号阳和。他的祖先是蜀地绵竹人，是宋代忠献公张浚的后代；后来迁居越地山阴，世代都有声望。传到第十代，获赠吏部主事。诏生天复任官至甘肃行太仆寺卿，娶刘安人为妻，生下张君。张君出生时相貌古朴，身材魁伟；稍稍长大后喜欢读书，刘安人怜爱他，告诫他不要沉溺于苦学。张君于是把灯挂在帷幕中，等母亲睡着后，夜里诵读，不让母亲知道。年少时气概昂扬，常常脱口谈论国政得失、人物褒贬；太仆公有意压制他，不作回答。适逢杨忠愍因进谏而死，张君在远处作诔文，言辞慷慨，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太仆公才面露喜色，认为十分奇异。他曾读到朱子《格致篇》，总在相应处作记号并沉思；后来听说王文成关于良知的学说，便暗中专心研究理学。嘉靖戊午年中乡试，多次乘公交车赴京应试而未中，便在龙山之阳闭门读书，叹道：“圣贤之学的宗旨，竟被曲士抱持虫蛀般的见解；不致力于从内心验证圣人之道，却卑屈地追随其下风，这是多么鄙陋啊！”戊辰年从京师归来，太仆公遭遇云南之难。太仆公过去曾任云南按察副使，因攻打武定叛夷有功，却被嫉妒者用流言中伤，最终被交给司法官审讯。张君亲自扶持太仆公，跋涉万里到云南接受逮捕，随后又疾驰进京，向有关官员陈述事实。适逢诏令免除太仆公官职，让他归越；张君又疾驰回越，脚刚踏进家门，脚趾已经血迹斑斑，天下人听闻后都为之悲伤。庚午年游太学，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廷试策问获赐第一名，乡里会试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张君自以为遇上圣明之世，脱去草鞋而取得最高名次，内心激动，期望有所建树；每天携笔守职，向下搜集金匮中的典籍和宪章制度而加以研究。翰林院本来是清贵的官署，词臣们以文墨相互争高，稍有事务便互相推诿；唯独张君聚集门徒，讲求世务和人才，并把这些记录在门外，门前常常□□。每当谈论天下大事，他从不首鼠两端。今上即位第一年，张君曾上疏□□某御史，并请求在两宫进讲《列女传》，以修明《二南》的教化，没有得到答复。戊寅年，太仆公服丧期满，张君起复在家奉旨教习内书堂。张君说：“你们这些人身居接近皇位的地方，不可离开这里；可以让他们学习善道，勃貂、管苏难道不是人吗？”于是取《中鉴录》分条讲解，又作《训忠》诗篇让他们歌唱。不久，主管诰敕，直入起居馆。适逢皇子出生，奉书告知楚藩；因土仪前往庐山，渡过沅水、湘水，回来时取道武夷山，所到之处多有题咏，收入《槎间漫笔》中。已经经过家门，拜望太安人；太安人催促张君上路复命，张君本来很不情愿，等到出了境界，忽然 心中悸动，立即奔驰回去。回家五天后，太安人病重不起。人们都说这是孝心感应所致。丁亥年，越地家中因张君长期任职翰林，按次序超授为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侍读，清理武黄事务，不久充任经筵讲官。进入经筵在金华殿侍讲后，退下来叹道：“明主正在勤勉求学，恳切接受讲臣的劝导；而讲臣却不能竭尽忠诚、用尽智慧来启迪皇上的听闻，这不是大丈夫。每次我都默默在心中发誓等待答对，希望有所感动、取信于皇上。”起初皇帝登基接受普遍恩赦时，张君立即上疏陈述太仆公的冤情，请求把本应施及自己的恩典转给太仆公。诏令赐太仆公冠服。到这时，张君再次申述以前的请求，触犯圣旨，事情仍被坚决搁置。张君仰天哭泣说：“我以后不能在地下见到父亲了。武定之役，我父亲□□亲自披甲戴盔，斩杀敌虏千级，民间口碑都在；如今好不容易事情得以昭明，□□却不能为父亲洗雪沉冤，长久背负对君主和父亲的责任。我死之后，皇上还会常常深切地思念我吗？两代人都入朝为官，父亲建立功勋却未能实现志愿而死；我愿以自身代替父亲报国而死，并且希望借国家的恩典报答父亲，所以终身怀有缇萦那样的遗恨，最终因这件事郁郁成疾。”病危时，他回头呼喊“陛下”两次，又说：“朝廷中也有很多人。”于是闭眼去世。张君平生素来以圣贤之学为高尚志趣，学问以王文成为宗，但不只是空谈口耳之学，专心务求以实践作为根基。他曾说：“知道善、知道恶，就是良知；去除恶、实行善，就是格物。”近世学者只是剽窃王文成学说以外的□□罢了。他又认为朱熹、陆九渊本出同源，而后世流派却把他们分成两支，这是错误的；于是亲手摘录考亭所论著作中与王文成思想相符的内容，汇集成书，题名《朱子摘编》，用来消除世俗儒者的疑惑。他的操守端正耿介，绝不喜欢以媕妸之态侍奉他人；然而坦荡地行走在中庸之道上，也不愿以奇异的行为自我标榜。张君的仕进，出自江陵门下；在江陵权势炽盛时，卑下的人像蚂蚁一样依附，高位的人像猛禽一样争鸣，而张君不随波逐流，也不故意激烈对抗，有自己的操守。曾对我说：“我是某门下的人，弹劾揭发之类的事，应当留给别人去做。至于请求为丧事留任、为疾病祈祷，我即使死了也不会去做。”他在乡里居住数年，私下拜访不进入官府；但事情关系公义时，就慷慨直言，毫不回避，例如议论赋税制度、议论不毁掉两座贤祠、议论在学校祭祀四位先生，越地人至今还称颂这些事。他的天性孝友，侍奉太仆公和安人患病时，汤药不亲口尝过就不进奉，父母去世后悲伤憔悴，瘦得只剩柴骨。丧葬全部遵循古礼，彻底革除宴饮宾客、崇奉佛教等弊俗，越地人受到感化，情况很不寻常。他有两个同母弟弟，太仆公病重时把他们托付给张君，张君抚养他们，恩义周备。两个弟弟依靠张君，几乎忘了父亲去世；平日吃粗米饭，穿洗过的旧衣和补衣，却救济宗族亲党，仿佛从不吝惜。总的说来，张君的品行极力追踪古人，其他方面也多有类似之处；他的文章从容雅正，纯粹出于正道。起初太仆公编写《山阴县志》尚未完成，张君续成此书；后来又创修《绍兴府志》《会稽县志》，义理严谨，史实充分，足以称为一方的信史。他还著有《云门志略》《山游漫稿》《槎间漫笔》，流传于世；另有《不二斋稿》《志学录》《读尚书考》《读诗考》《读史肤评》《皇明大政记》，收藏在家中。越人余言说，张君刚出生时，张氏族中有人梦见文昌帝君降临；后来张君出生，龙山鸣响；张君考中后，龙山又突然崩裂；张君去世时，地方长官梦见文昌帝君坠落。张君一生始终似乎都与天地气数有关。天地确实聚集气数而生下张君，却又让他早死，终于使他的功业不能显著，这是为什么呢？然而张君死后，士大夫推重赞誉他更加深厚，众人都说：“明朝兴起以来，在朝廷大殿上位居前列、与诸位硕学哲人同列而官位不过五品，却名重天下的，只有一峰、梓溪、念庵三位先生；得到张君，便是第四人。” 难道不是因为他立言、立德，自有不朽之处吗？三位先生都命运坎坷、未被时世遇合，所以世人反而更加彰显他们的名声；而张君从容出入金马门，名声竟能与三位先生相抗衡。《诗经》不是说过：“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吗？君子只应致力于暗中修养、充实品行而已，何必一定要追求奇异的节行呢！○礼部题报淮会议议说疏名□□

译礼部关于谥典的咨询访察已经有了次序，谨遵圣明旨意，公□□以合乎众情，来襄助这一重大典礼。现因事项题请举行会议，应当赐谥的名臣共二十九人。万历三十七年十二月初八日具题，十二日奉圣旨：“这次谥典既已议定妥当，都准予施行。”钦此。开列左谕德张元□□，浙江人。万历二十六年还是秀才时，作赋凭吊杨忠愍，他的志向本来就很远大。年轻时辗转跋涉万里，因为父亲有急难而离开家居。任职词林后上疏，常常谈及时政，俨然以天下重任自任。他的学问以“万物一体、以心为宗”为根本，实际造诣尚未见到尽头。至于在仕途得意时急流勇退，以清白操守自持，也是他学问中的一个方面。大概是卓然不愧于科举名位的人，以上详细载在各官的书册中。应赐谥号的内阁，遵旨拟定谥号为“文恭”。◆中允 中允李贯传 中允赵先生文传 前春坊中允林公长懋传 景中允旸传（《澹园集》） 廖中允道南传 春坊中允方泉李君学诗墓表（唐顺之） 右春坊右中允秦君鸣夏墓志铭（罗洪先） 明故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陈君谨墓志铭（徐阶） ○中允李贯传 李贯，江西庐陵人，革朝庚辰年进士第三名，任翰林院修撰。北师进入京城后，李贯归附，恢复官职。文皇有一天拿出建文年间群臣的奏事封章一千多通，命翰林院侍讲解缙等人全部阅看。凡是涉及军马、钱粮的留下核查，言语涉及冒犯的全部烧掉。随后从容地问解缙等人：“你们也应该有这样的奏章吧？”解缙等叩头没有回答，唯独李贯说：“臣确实没有。”皇上说：“你以为唯独没有就是美德吗？享受国家俸禄，就应当想着承担国家的事务。国家危急之时，身在近侍之列却独独没有一句话，难道可以吗？朕并不厌恶那些尽心于建文帝的人，只厌恶引导建文帝、使其败坏法度扰乱政事的臣子。你们前日侍奉他，对他忠诚；今日侍奉朕，就应当对朕忠诚，不必曲意遮掩。”李贯后来升任中允，因姻亲受牵连获罪，下狱而死。○中允赵先生文传 先生讳文，字焕然，世代是山东齐河的旧族。父亲处士赵钦，母亲王氏，生有两个儿子，先生排行第二。他天性极其聪慧，九岁成为县学的生员，十三岁领取廪米，二十二岁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每次季度考试大多名列前茅。洪武癸亥年，诏令选拔□人，吏部选得先生等若干人。太祖皇帝亲自对诸生说：“如果你们不以向下请教为耻，三年后来朝见，都将成为老儒了。”于是任命他为四川重庆府巴县学教谕，授给符一件、敕书一份，让他奉养双亲，取陆路经汉中前往，抵达任所。他端正自身以示范教导，对课试训诫的条文也制定得完备而严厉，诸生都受到教化而心服。三年考核政绩，再任原职，仍奉养双亲，溯荆江而上，艰难跋涉万里，孝养更加尽心。历任九年，所教士子中考取科举功名的很多。乙亥年，升任徽州府学教授。恰逢处士去世，他悲哀毁瘠超过礼制，不采用佛教仪式，租地把父亲安葬在歙县东关。服丧期满赴京，上书陈述母亲年老，请求在邻近郡任职以便奉养，于是授任江西饶州府鄱阳县学教谕，领取教谕俸禄。永乐元年，按例赴京，又改任徽州府学教授。母亲去世后，他日夜悲泣，因为父母的丧柩还浅埋在土中，便竭力在星洲马尾山择定墓地，祈雨瑶奉父母安葬在那里。服丧期满回到齐河，祭扫祖墓；到京师后，在刑科任参驳一年，授任湖广岳州府学教授。先生先后任职三所学校，都谨守教育法度，蜀地、楚地的士子多有成就。他在新安任职时，像都宪程富等人，都是他的弟子。辛卯年，吏部对选官者说，人才中以能讲说学问者为上；尚书蹇义把先生的名字上报，太宗皇帝召他到御前，谕令授任左春坊左中允，赐宴，使他在东宫辅佐仁宗皇帝。先生受到知遇，早晚勤勉不懈，只怕不能胜任；进讲经史时，阐发解释明白透彻，应制作诗文，也都寄寓规劝之意，皇帝嘉奖称许。癸巳年正月二十日卒于南京，享年五十四岁。○前春坊中允林公长懋传 林长懋，字景时，父亲林献中，任泉州府学训导。长懋永乐三年考中乡试，授南昌教谕，升任青州教谕。永乐十八年擢升翰林院编修，侍奉皇太孙读书。洪熙年间转任春坊中允。长懋以老成持重自处，对于各种小的过失违误，多加以匡正挽救。仁宗去世后，随从大臣护送东宫前往京师，长懋不便骑马，便乘船前行。到达后，宣宗已经即位，随从大臣都晋升官职，长懋升任郁林州知州。于是上言几位宫僚升迁任用有同有异，并且说他的两个弟弟，一个是部属，一个是监生，路途遥远而母亲孤独，希望把他们降调到繁难的京职任用；触犯圣旨，被押入锦衣卫狱，拘系十年，仍不废止温习学业。英宗登极，遇赦而出任官职，以恩信安抚属下；自身奉行清廉节俭，六十岁时死于任所，没有儿子。长懋为人刚强严厉、狷介褊狭，不是相投的人不交往。族人林定以吏胥身份进入户部任郎中，他绝不与之往来。他性情沉溺于读书，□□不释卷，文章质朴而有意味。○景中允旸传（《澹园集》）

译《澹园集》景旸，字伯时，年轻时出生在杨之州，不久迁居全陵。为人□□弘雅，凝重而有宰辅之望。几岁时，随父亲任官广州，刘大□见到他的文章，感到惊异，脱口说道：“这是国家的哭声啊。”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翰林院编修。当时逆瑾把持朝政，仗势欺凌朝士，见到他的人没有不两脚并拢、屏住呼吸的。不肯阿附他的，只有景旸、何瑭、崔铣、吕木用。任馆职时，因为不能对时政有所补益，平时深感忧虑，作《自罚》一篇。文章说：“凡是接受天子职任的人，无论是台、合、省、署、藩、臬、郡、邑，以及百司执事，都各有固定职责，早晨起身、夜晚结束，整日勤勉戒惧地从事职务。尚且担心有所遗漏或错误；如果不是这样，就叫作不称职而受罚，惩罚还不可预测，又不容许拖延。身居此职的人，必须自己责备自己、督促自己勤谨慎重，用来弥补过错。即使极其困拙，也不敢不如此。你虽然是天子身边的近侍，位列古代六太之中，但史局不要求你办理史事，经帷也不要求你进讲；既不能取得启发引导圣心的益处，也不能取得磨研编削的功劳，退下来后又不约束自己、修养自励，安然享受大官的恩赐，穿着美服安坐于心，能够心安吗？” 古人所说的“窃据职位”，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况了。说话不谨慎，夸大、毁誉、荒诞不实，以及凡是近于谄媚、轻薄、戏谑的言行，自己都不谨慎；以贪污、放纵、邪淫为能，轻率苟且、侧媚取容，居家处事轻薄而不谨慎，□□□□□□。你凌辱童仆，乘车□行于乡里，□□□□□□□□□□□□；史事不精研，义理不能传给所□□□的人，人们将会鄙视你，而你自己所处的地位也十分卑下。古人说：“一件事不知道，是儒者的耻辱。”能够不感到惭愧吗？这些全都是你的职责。你想在天地之间立身，不辜负天子显用你的本意，能不勤勉吗？庄子说：“到百里之外去的人，要连夜舂米准备粮食；到千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聚集粮食。”这是说不可不预先准备。何况你还将有临事任职的责任，难道能不预先准备吗？百司执事都有警戒和惩罚；你即使还没有达到百司执事的程度，难道不会在人前惭愧、在鬼神面前被责备吗？又怎么能始终保证惩罚不会降临到你身上呢？他就是这样刻意自我激励。过了很久，讲官将要进讲，必定提前一夜斋戒沐浴，希望有所感悟。任职九年，升为国子监司业，按资历本应晋升侍读，梁储说：“成均有很多士子，若要教范他们，非君不可。”景旸说：“朝廷任用官员，难道敢让自己选择吗？” 于是六馆的学生人人都以得到他为老师而自得。任职两年后，请求休养而南归，改任左中允，掌管南京国子监司业事务。当时南方士子争相请求便利，景旸一概谢绝，不予办理，士习渐渐端正；他与诸生讲解学业，寒暑都不间断。典籍给他送来廪米，他私下又增加了十角。后来知道此事，便把增加的部分退还，说：“我虽然贫穷，怎么能相互侵害呢？”辛巳年因母亲去世离职。甲申年服丧期满，北上赴任，走到某州时病死。换下寿衣的地方，正是他出生时悬弧之处，人们都觉得奇异。景旸为人孝义笃厚，母亲双目失明，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痊愈；他早晚向神祈祷，有一天母亲双瞳明亮，旧病仿佛消失，人们称为孝心感应。他的姐姐年轻守寡，和母亲同住；他为她的子女婚嫁，使他们各得其所。友人张贡见到景旸的女儿，想与她结亲，还没有下聘，张贡不久去世，景旸哭道：“从前我已经在心里答应了他，怎么忍心辜负亡友呢？”最终召来他的□□，为他们完成婚事。他任官时清廉俭约到了过分的程度，与平民时没有区别。每次升任监官，乘一□□□蹀行，旁观者仿佛不能忍受，景旸却神色自若。他擅长行书，尤其精于小篆，可以和国初的周伯琦并列。直到今天，人们还收藏他的书法；他认为文章以意胜过形式，耻于追求曲折繁琐。他的诗疏放萧散而有情致，曾说：“词章贵在通达；如果一味追求工巧，按照古人的痕迹，尺寸分毫都务求相像，那怎样表达我的心意呢？”□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他所著有《前溪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史论说：贾谊传中说自己不得其职，直到哭泣而死，古人对于任职就是这样不肯苟且。近世史官，看到清冷的职位，往往把它当作消磨时日、放纵自己的地方；而景旸却用言辞来责备自己，这是多么厚重啊！至于身居高爵、任膴仕的人，完全不考虑国家安危，只经营自身和家族，听到景旸这些话，真可以惭愧而死了。○廖中允道南传 廖道南，字鸣吾，蒲圻人。正德辛巳年考中进士，嘉□□□赐进士出身，列二甲第一名，改任庶吉士，授翰林院□□。嘉靖四年，《明伦大典》编纂修成，升任中允。六年，陈述《洪范》以□□学，于是奉命进讲《洪范》和《大学衍义》，充任日讲官。七年，发生星变和日食，他奉诏陈述意见，进献《灵雪赋》。九年，上奏遵照论议陈述旧制，申明祭祀典礼；又陈述末议以辅助典礼，获准毁掉夷鬼淫祀的神像，停止姚广孝配享太庙，改移到大兴隆寺祭祀。又上奏考察古乐以辅助盛典，进献《大祀圜丘赋》。十年，彗星出现，他陈述修省以及尊崇典礼等事；又作诗赋进献，申明宗庙大典，献上颂文；又进献□□禘祭以及考察吉礼以尊崇帝禘的奏议；皇帝赐甘露，他进献《宝露颂》；祭祀方泽，进献《方泽颂》；又进献《帝苑农蚕赋》。十一年，进献《圣驾临雍颂》，又进献《景德崇圣颂》。十二年，因没有代替进讲而获罪，贬为徽州府通判。十三年，奉诏取回、恢复官职，赐《大报歌》，进献和奉御札诗、和圣制《锺粹官步虚词》，又进献《九五齐恭默室颂》。十四年，遭父母之丧，礼部应当进呈《训录》之事，吏部查明奉有钦定依准，廖道南服丧期满后升一级任用。十五年，记述祭祀典礼并作颂。十八年，世宗驾临承天，他恭敬记述盛大功烈并作颂；又上奏恭敬记述祥瑞，以彰显上天的恩赐，所作的颂文被言官拾遗着间住。十九年，上奏昭示圣明谋略，以尊崇国家根本。二十年，上奏恭敬阐述圣明谋略，以勉励彰明圣政；进献颂歌和箴言，其□□奏章都蒙皇帝钦准褒奖，所进和诗、词、歌、颂、箴、赋，都蒙□□阅览并交付史馆。二十六年，死于家中。○春坊中允方泉李君学诗墓表（唐顺之）

译唐顺之 方泉李君去世后，他的父亲推官公认为我和李君同僚且交好，便写信来请我为李君撰写墓表。李君姓李，讳学诗，字正夫，世代是莱州府平度州人。父亲推官公生有两个儿子，李君为长子。李君聪颖异常而沉静，研治经学，通晓《尚书》。乙酉年秋，郡守李霆梦见桃花洞中有一个少年考中，后来李君果然中试。李君结庐读书的地方，正是桃花洞山麓。丙戌年考中进士，任永平府推官；断狱时使法律合乎情理，多次判决积压的案件。三年后因被荐举召入稽勋司任主事，不久升考功司员外郎。适逢考察，李君与有关官员辅佐长官，使黜陟任用都很精确；后来调任文选司员外郎。李君任考功司员外郎时，我也进入考功司任主事，才和李君相识。李君身材丰腴，眉目疏朗，举止从容；与人交往温和婉顺，如同处女；内心坦荡，不藏锋芒，因此能和同僚相处融洽。他审理案件，从不使用钩距之术和机巧；考核官员，也从不只按属吏的功劳办事。当时都御史王浚川公很有声望，不轻易推许别人；他在李君还是诸生时任提学，就已经认为李君非同寻常。后来李君任职吏部，王浚川公仔细观察他，更加认为他是有远大器量的人，多次在公卿间称说他；公卿们从此了解李君，也都认为他是有远大器量的人。李君闲居时独自喜欢作诗，但在众人中从不谈诗，他常常如此自我隐藏。在文选司任职不久，改任翰林院编修。不久遭母亲杨宜人之丧，安葬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生出三株灵芝，高约一尺，但李君不以此自认为祥瑞，也不向别人说。服丧期满后赴任。戊戌年春，任会试同考官。己亥年东宫建立，授左春坊左中允兼翰林院修撰。不久充任经筵讲官。庚子年秋，主持顺天府乡试。过了一年因病去世，是嘉靖己丑年六月某日，享年三十九岁。李君进入翰林院时，当时与他先后同入翰林的共有十一人，都从科道和各部属官中选取，只有李君和我都是从吏部进入。过了两年，我罢职归乡；编修鄞县陈君束出任按察佥事。这一年，编修山阳卢君淮去世；第二年，修撰东平王君汝孝出任按察副使。又过三年，我起复为春坊司谏；这一年，中允闽地陈君节之去世；第二年，陈君束以副使身份去世。这一年我再次罢职归乡，第二年李君又去世。唉！从前任翰林官的途径，只有进士高等和庶吉士两条；如今皇帝在位，认为仅凭这两条不足以广泛求取硕学之士，于是改变了制度。癸巳年，才选得李君等十一人。于是这十一人，入内便陪侍经筵，退下便在东观校勘书籍；彼此如影随形、如响应声，人人都想着竭尽心力，以报答特殊的恩遇。有空闲时，便共同饮酒，有时按限定的韵脚作诗，分组投壶下棋，有时夹杂诙谐嘲笑，以尽文儒墨士的欢乐。在这个时候，文质彬彬、雅正和美，争先恐后，多么盛大啊！七八年间，进入鬼籍的几乎有一半；出外任职的、罢职的，也有好几人。如今还在翰林院的，不过两三人罢了。唉！能够善终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呢？自古以来，文儒之士被弃置在草野中的不少；其中能够自我奋发，跻身金马玉堂之列，卓然显露才华的，千百人中不过一两人。他们的遭遇不能说不幸运；天子衡量常□□而任用人才，也希望能够得到魁梧伟岸的俊杰。大概从千百名普通僚属中搜求，获得这几个人，其过程不能说不艰难；可是他们竟然沉沦消歇到这种地步，生命又如此突然短促，难道不是怜惜人才的人所要叹息的吗？所以我为李君撰写墓表，并列出这些人的姓名，用来记下我的感慨。○右春坊右中允秦君鸣夏墓志铭（罗洪先）

译罗洪先 君名鸣夏，字子亨，号白崖，是浙江临海人。佥事公娶包宜人为妻，曾梦见仙妃怀中有几枚棋子，把它们送给自己；于是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君排行第二。长子是刑部员外郎鸣春，幼子是翰林院修撰鸣雷。佥事公任福建按察使时，君年仅十岁，已经能看一遍便记住数千字，而且擅长作文，文章多有敏捷的构思。佥事公本来不喜欢做官，一天带着君解职离去，走到崇安时发病去世。君以幼童之身扶持灵柩，守礼如同成人。伯父参政公感到惊异，说：“我的弟弟没有死。”于是把家学传授给他，他不烦劳教诲便学成。嘉靖辛卯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这一年选拔庶吉士全出于皇帝的旨意，教习期间的去留比各科考试更加严格。君的资质本来高爽，文章又俊逸；他不喜欢陈说旧套，常说自己因这次特殊知遇而感激，于是自我刻苦磨炼，务求成为博雅的名家。两年后因才华授翰林院编修。乙未年任会试同考官。丙申年奉命册立鲁王。戊戌年廷试进士，任受卷官，随从皇帝拜谒山陵，应制选定□□大上神册表。己亥年春，哀冲皇太子册立，皇帝选用辅导诸臣，心意属意于素来选拔的人，于是授君为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修撰。庚子年补任经筵官，参与修撰《大明会典》等书。当时一同拜官的有三十多人，唯独壬辰科最为盛大；君在众人中身材魁伟、长着长髯，高鼻梁而面色白皙，尤其引人注目。辛丑年再次奉□命册立周王。第二年因校正《五经》《四书》《性理》等书，按例赐白金、文绮。癸卯年主持顺天乡试，同任官员因不检点言论而被人极力攻击罢去；唯独君所取的士子，一个个都称当，毫无可嫌之处。第二年举行会试，过去的宰相之子两人一同考中进士；他们的试文仿佛早已写成，有人怀疑其中另有问题，过了很久，流言渐渐传播。给事中所论之事下交各试官到诏狱审查，追究根由；这两人在乡试时又恰好是君所取的士子，于是御史弹劾，言辞牵连到君，也把他关入狱中。当时替两人说话的人拿着他们的试文作为证据；进士中一同被逮捕的人，已经因其他官员贪赃私罪获罪，不敢单独陈辞激起祸端，于是此案便定成了，而皇上的怒气也消解，最终对两人只处以除名。君虽然被罢去官职，仍得以穿着官服回到乡里，大概是罪疑从轻，并没有完全依法严惩。君平素气概豪迈，又因性情严肃自励，不忍落于同辈之后。后来每每想到顺天在京城之下，门客游士有许多通过各种门路作奸，难以防范；自己当初奉命主持乡试时，勤于小心察访、周密防范，如同抵御盗寇，最终却因受到牵连而被废弃，心迹不能表白，当然不能没有些许郁闷；于是更加用力于诗文，以显露平素的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适逢倭夷侵入内地，乡邑溃败，君日夜忧虑不止。不久，他完全了解倭寇的利害实情，以及战守攻取的形势，于是更加慨然怀愤，时时提出议论，切中其中的关键。于是巡抚、巡按也都交相推荐他的才能，认为可以用来应付缓急。尚书赵公巡视军队北归，又把他的姓名上报。新的任命下达时，君正庆幸自己终于稍有凭借，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走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时为丁巳年七月六日，距他出生的正德戊辰年某月某日，享年仅五十岁。君虽然身材魁伟，待人却温和亲切，胸怀坦荡，没有深刻苛细之意。他任春坊官时，御史议论薛文清应当列入祭祀典礼，有诏令让馆阁诸臣上议，有人说薛瑄没有著述，却想进入孔庙祭祀；这就像没有汗马之劳却想配享皇帝，在义理上不相称。君独自认为不是这样，上疏说：“兴王创业，本来就不全靠汗马功劳，何况我们的圣道难道只以著述来衡量吗？秦火焚烧、异端兴盛之时，诸儒传承经学、守护正道，他们的功劳有足以称道之处，这是时代所决定的。等到理学已经明白，家喻户晓，枝叶滋蔓，反而伤害根本，薛瑄独自反身实践，厌弃斥退旁流，溯源寻找正脉，使学习的人明白地知道应当趋向哪里；这项功劳并不在著述之下。臣认为，本朝如果一定要尊崇异才、让其从祀孔庙，用来教导、示范给学习的人，非薛瑄不可。”他筹划抵御倭寇时说：“不守海而守城，就像把寇贼迎入门内，却在堂上拒敌；不练习水战而在陆地上交战，就是向敌人显示可以逃走，却责令自己与敌人死战。”他关于选择将领、训练军队、设置防守、节省财用等，都有分条论议；还没来得及全部施行，听到的人都为他悲伤。○明故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陈君谨墓志铭（徐阶）

译徐阶 唉！这就是我在癸丑年所取的士子、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陈君的墓。国家以文章取士，往往从文章言辞中得到人才；但近些年士人的文章大多怪诞浮艳，外表丰满而少有骨力。唯独陈君温厚平实，间或指陈时事，不激烈，也不阿附。我遍告同考官说：“这大概就是所谓有德之人的言论吧？”撤去考场围墙后，陈君来见我，起身跪拜、作揖行礼，不拘泥于形式上的恭敬，却自然显现出合乎规矩法度的仪态，没有一处不合。过了□日，陈君在大廷对策，天子亲自擢取为第一；陈君又来见我，仍然坦荡恭谨，如同先前。我心里说：“这就是有德之人的仪容。”我感叹不已，留下和他交谈；对于天理与人欲、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他辨析得十分清楚，坚持得十分坚定，却又谦退自处，仿佛自己毫无才能。又观察他的日常作为，他朝见皇帝后便闭门读书，不轻易与人交往，尤其不轻易接受或给予别人财物。我更加敬重他，说：“君可以称为有德了。”天子因此把这样的人储备在翰林院；将来在讲筵、纶阁之中，一定会有很大的补益，不只是为国家增添文采而已。三年后，天子颁降节册，派使者册封诸藩，陈君入朝拜见；皇帝命令中执掌权柄、素来厌恶陈君的人，认为陈君怠慢自己，于是将他调出任惠州府推官。我原以为您一定会恼怒，您却反而深深自责，脸上没有丝毫不平之色，也没有憔悴可怜的神情。又因为我曾多次推许延平，我向您询问审理刑狱的要领，直到听说百姓饱受吏员违法欺侮之苦，您总是皱眉忧虑，仿佛亲身受到了这种苦难。我于是又感叹说：“您的德行更加厚重了。”德行厚重的人，他所享有的福分一定丰厚；即使外放任职，也终究会回来，或者上天将让您熟悉民政，以成全您的才干而给予更大的任用吗？第二年，我竭力向铨部推荐您，您改任南京太仆寺丞，又改任尚宝司丞。又过了三年，转任南京国子司业。甲子年考核政绩入都时，我当时冒昧掌理政务，于是请求将您留在朝中任中允，掌管诰敕；我认为过去对您的期望将要实现了。过了一年，您遭逢父亲修撰君去世的丧事。第二年您得病去世，报丧的人多次来到，我始终不肯相信。最后，洗马林君恒贞哭着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才哭道：“唉！朝廷失去了一位士人啊。”我对您的种种期望既然都无法实现，而上天的意旨也从此不可知了。正当我撰写祭文祭奠您时，您的弟弟诰和您的儿子拿着编修张君子维所写的行状，请我为墓中石碑撰写铭文，我实在不忍听到这件事。恒贞又对我说：“您的德行和言论正等待这篇铭文，才能瞑目。” 于是我为您撰写墓铭，希望借此安慰您，也堵住我的悲痛。然而我每每在半夜屈指计算天下可以供朝廷任用的士人，一定会想到您；大概是我向来对您的期望太深，所以总是忘记您已经去世。唉！我的悲痛恐怕不是一篇铭文所能堵住的。您的名讳是谨，字德言，别号环江，世代是福州闽县人。曾祖父名志，祖父名琛，是寿官。父亲伯亭，因为您的显贵而被追封为翰林修撰。母亲姓卓，嫡母石氏，继母邓氏，均追赠、追封为安人。儿子一人，名应虞。您生于嘉靖乙酉年闰十二月十二日，卒于丙寅年三月十日，享年仅四十一岁。您在翰林院任职时，两次担任会试同考官，录取的士人很多。您的其他善行也有许多值得记载的地方，我只知道那些悲悼您的事情，所以没有一一详写。不过张子维所作的行状，事实核实，文字也足以传之后世。铭文说： “努力扶持他使之上升啊，谁能压抑他使之卑下？曲意推举他使之进用啊，谁能拒绝他使之离散？希望他成才却终于未能实现啊，姑且为他作铭，以堵住我的悲痛。唉！悲痛可以堵住吗，不能堵住吗？再次面对您的文章长叹咨嗟。这将怎么办啊，实在是上天造成的。” 赞善 《春坊赞善大夫愚庵李公希颜墓碑铭》（王尚綗） 《春坊赞善王公汝玉传》《儒林郎右春坊右赞善武进陈公济行状》（金寔） 《赞善梁公潜墓碣铭》（杨士奇） 《春坊赞善大夫愚庵李公希颜墓碑铭》（王尚綗） 王尚綗 公的名讳是希颜，姓李，号愚庵，本来是夹谷的隐士。公性情品行高峻茂盛，通晓并沉浸于群书。太祖高皇帝因推荐而得知他，亲手写信征召他，任命他在南畿教授诸王子，就是如今分封建立十王府的那些王子。教导方法严厉坚决，即使诸王子有不按教诲行事的，有时也用管子敲打额头。皇帝抚摸着王子而发怒，仁孝高皇后问明缘故，皇帝说：“哪里有用尧舜之道教训你的儿子，反而责怒他的呢？”皇帝的威怒于是平息。他立身朝廷，风节巍然，名声传遍海内。授任左春坊赞善大夫。不久太宗北归，公便回到旧日隐居之处。他探究道理的根本，期望努力践行；得意时便从容歌咏。他立论首先讲忠孝，遇到事情便依据仁义。夹谷孔子庙曾经教授学生，悠然耕作读书，困顿潦倒、面容憔悴，有时借酒陶冶性情，有时靠□祈求资助，喧然自得，有操持筑、鼓刀之类技艺的风气。他感慨时事、心怀愤懑，足迹从不踏入城市。一天，藩司的车骑来访公，途中遇见一位老人枕着袋子侧卧，前导驱赶踢打他，原来竟是先生，于是便与他席地而坐，倾尽囊中财物与他告别。他头戴箬笠，身穿绯袍，偶尔参加盛大集会，客人嘲笑他说：“头上戴的是本来身份，身上穿的是君主所赐。”他的规矩法度无人周全，乡里也不了解他。他胸襟宽厚、信念笃实，操守有度而孤高耿介，少有合得来的人，最终只能忍受孤独而死。《春坊赞善王公汝玉传》王汝玉，名璲，以字汝玉行世。他的先祖是蜀地遂宁人，六世祖王极曾任宋朝吏部侍郎，后来寄居吴中，于是成为长洲人。父亲王立中，字彦强，是元末的老儒士，后来任松江府知府。进入国朝后，退休，有文学才华，擅长绘画。王汝玉聪颖敏捷、记忆力很强，十七岁考中浙江乡试。洪武末年，因推荐代理郡学事务，授任应天府学训导，升为翰林五经博士。永乐初年，升任检讨，又升为春坊赞善，参与编修《永乐大典》。仁宗在东宫时，特别宠爱关注他，曾与学士解缙奉诏撰写《神龟赋》，王汝玉名列第一，因此声名大振。然而嫉妒他的人很多，最终因其他事情下狱而死。洪熙初年，追赠太子宾客，谥号文靖，派官员到他家祭奠。王汝玉的文章兼有古今各种体制，赋尤其丰富华丽，诗句隽永，颇得唐人风格，提笔能写数千言，片刻之间便可完成。著作有《青城山人集》。《儒林郎右春坊右赞善武进陈公济行状》（金寔）

译金寔 先生名济，字伯载，姓陈，是常州武进县人。父亲名贞，母亲姓唐。先生聪颖异常，幼年读书，过目便能背诵。长大后，立志勤学，从不懈怠。曾奉父亲之命游学钱塘、会稽，跟随士大夫先生们学习，同行者带着钱财，随行做买卖。回来时，先生拿出其中一半钱买书。父亲对此十分惊异，笑着说：“你能把这些书全读完吗？我不会吝惜给你。”先生从此更加用力读书，日夜致力于记诵阅览，听说有人有奇书，便借来抄录成册，即使手指磨破，也不怕劳苦。这样坚持了十多年，于是贯通经史百家之言，才名卓著，振兴了东南各郡的文风。朝廷修撰《永乐大典》，大臣有人称道先生，便以布衣身份征召他到京城。当时总裁召集内外词臣以及太学儒生数千人，翻阅宫中秘藏的四库书籍，浩瀚繁多，堆积满室。先生到后，便同故少师姚公、尚书郑公以及祭酒、学士数人详细制定凡例，区别取舍，没有不妥当满意的。六馆执笔的士人凡有疑难，便都来向他询问，先生随问随答，从不迟滞；他的疏通、剖析都能说明源流始末，不是那些只凭耳闻目见、粗略涉猎的人可以相比的。所以当时的人无不佩服他的广博。书编成后，升任右春坊右赞善，居于辅导之职十五年，小心谨慎，从未有丝毫过失。去年奉命随侍五皇孙讲授经书，凡有询问，先生援引依据精确详尽，彻底探究始末，内容广博而有要领。皇孙也早已听闻先生的名声，对他非常礼敬尊重，正准备借助他的辅导来启发自己。甲辰年夏五月某日，突然中风，不能说话，死于寓舍，享年六十一岁。□□厚重稳健、修身谨慎，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侍奉母亲太夫人，极尽和颜悦色的奉养。太夫人曾告诫他不可过量饮酒，他终身从未醉过。他在京师做官，因为太夫人年高，无法把她接来奉养，每当想到这件事，便抽泣流泪。他严格教导两个弟弟，使他们都成就立身。尚书公凭借深厚的德行和卓越的才干，由给事中升任大理卿，再转任司马，侍奉先生如同父亲。后来出镇交址，年节之间书信往来从未断绝。先生因为他的弟弟位列六卿，又接连登上清要之职，深感□盛满，更加自行敬畏。平日崇尚俭朴素淡，吃饭从不兼有多种菜肴，衣服没有华丽的□。寄居在市井中，一间屋子用蓬草作门、苇子作墙，仅能遮蔽风雨，但他整天端坐，□不放下书卷。文章以经史为依据，一定致力于义理胜过文辞，不追求华丽辞藻。他常说：“文章应当像豆粟、布帛一样，贵在对世人有益；否则即使写得工巧，又有什么用处呢？”著有《纲目集览证误》若干卷、《文集》若干卷，均收藏在家中。《赞善梁公潜墓碣铭》（杨士奇）

译杨士奇 永乐十五年，皇帝巡视北京。仁宗皇帝在春官监国南京，凡是南方的日常政务，只有文武官员的任免、四夷朝贡、边境警报和调兵发遣等事，才向皇帝驻跸之处请示办理。至于祭祀、赏罚等一切事务，有关部门拟定成法，奏闻后施行，事情办完便由主管部门把始末具奏上报而已。皇帝后来患病，两京相隔数千里，心怀异志的庶支宗室在内勾结宠幸之臣，又在外面装作假消息，借助一两个进谗之人。于是禁近之臣和侍奉监国的人□惴惴不安，只求苟且活命，早晚都依赖皇帝圣明，最终保全无事。小人的计谋不能实行，但他们的意图并未停止。适逢南京有个陈千户，擅自掠取百姓财物，事情败露，皇帝下令将他谪往交趾。几天后，皇帝想到他运送军需有功，便宽免了他，召他回来。有人向皇帝进言说：“皇帝所谪罚的罪人，皇太子已经徇私宽赦了。”于是杀了陈千户。此事牵连到赞善梁潜、司谏周冕。二人被逮捕到案后，皇帝亲自审问，梁潜等据实回答。皇帝回头对翰林学士杨荣等说：“事情本来就与梁潜无关。”另一天又告诉礼部尚书吕震说：“事情又怎么能是梁潜做的呢？”但皇帝仍不知道陈千户并非奉他的命令被谪罚。梁潜、周冕二人都没有被释放。有人多次诋毁周冕，说他轻佻浅薄、放纵恣肆，不可任用，于是他和梁潜一同非正常死亡。这是永乐十六年九月十七日。士大夫听说梁潜死去，都叹息惋惜、哀悼痛惜，又共同出资将他收殓安葬在文明门外。他的妻子当时随侍在北京，因丈夫死于非命而悲痛，哀伤过度，数日不进食，也死去了。第二年，他的家人才开棺运回，和妻子合葬在泰和县某乡某原。梁潜字用之，自幼好学，聪敏□□，有大丈夫的志向，曾向乡里先生王子启及□□□述学习经书。入门后便受到先生教诲的浸润而不改变，父子兄弟天天讨论切磋，从无空闲，所以他的学问大多超出同辈。用之刚过二十岁，文章议论已经与各位前辈纵横抗衡。洪武丙子年选中乡试，第二年授任四川苍溪县学训导。苍溪偏僻遥远，一年到此的使客没有几人，而当地山水虽好，学者此前却从未遇到明师。用之乐于得到这个地方，早晚坐在讲席上，阐发议论、辨析义理，一定把自己的见解说尽，诸生都高兴地有了向上进取的意愿。稍有空闲，便独自在清流茂树之间行走，吟诗自得。又过一年，经推荐授任广东四会知县，推诚爱民，革除积弊，崇尚宽政，以平易态度治理百姓，以礼让之道引导他们，勤勉地抚恤养育。稍有空闲，他便到学舍亲自给诸生授课。一年多后，百姓全都悦服，争讼平息，学校兴盛，流亡的人纷纷回来，达到数千人。县中有泷桥河，世传官吏若施行廉洁公平的政事，河水就会清澈。自用之到任至离去，河水始终澄澈洁净，可以照见人影。又过一年，改任阳江知县；又改任阳春知县，治理方式都和治理四会一样。阳春县地处偏远，稍有不能满足其意愿之处，便像野兽发怒跳跃挣扎一样不可控制。用之待他们如同孩子，却不拘泥于法令；他们也都竭尽诚意，把县令当父亲侍奉，恭敬服从命令，唯恐做得不够。他所到任的地方将要离开时，人们都拦在道路上挽留他，使他无法前行，有人甚至流泪。永乐元年，召他参与修撰《太祖皇帝实录》，书成后升任翰林修撰，赐白金五十两、织金衣一袭、文币四表里。永乐五年，命他以本官兼任右春坊右赞善。当时正在修撰《永乐大典》，召集四方儒学中的老成之士，充任纂修和缮写人员，几乎有三千人。人数众多，事务繁重，特命□子少师姚广孝、礼部尚书郑赐总领此事。不久郑赐去世，命礼部、翰林院在本院推举才学出众、众人信服者代替郑赐，于是推举用之。用之公正方直、明断果决，处理事务有章程，而那些懒散怠慢、放纵恣肆的人不喜欢他，便互相捏造他的过错向皇帝进告。皇帝召他来询问，他回答了有关情况。皇帝说：“梁潜说得对。”于是将捏造诬告的人按罪惩处。当时他因为在文字事务上辅佐皇太子而受到特别器重。皇帝巡幸北京的驿途中，召他赴行在。永乐八年南还，十一年又随驾到北京。十三年主持礼部会试，十四年南还。第二年皇帝又将北巡，临行前亲自选择侍从和监国大臣。当时翰林院只留下学士杨士奇，皇帝特诏尚书夏原吉、吕震、方宾推举一人辅佐他，于是任命用之。用之在皇太子面前，屡次进献善言，都得到嘉奖采纳，并受到赏赐。这一年主持应天府乡试，第二年便遭遇灾祸。唉！用之开朗爽直、宽宏刚毅，耿介自守；他的智慧足以洞察细微征兆，他的德行足以惠及万物，他的才能足以振兴治理，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重，不肯低于古人。士大夫们哀悼惋惜他，难道是因为偏爱用之吗？用之的学问贯通诸经，尤其长于《诗经》和《易经》；十五六岁时已经用心研习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的著作，成年后更加探究其中的精微。他的文章纵横驰骋，取法司马子长、韩退之、苏子瞻，也间或表现出《庄子》《离骚》的奇特风貌，摒弃陈旧言辞，创造新意。古诗写得高妙处逼近晋宋诗人。著有《史论》若干篇、《碑传记序铭颂赞述》若干篇、五言七言古体近体诗若干篇，都可以流传后世。他与人交往和蔼可亲，有互相辅助的情义；别人有过错，他当面责备，从不逢迎取容；等对方能够改正，便又像最初一样友好。用之去世时，享年五十三岁。娶杨氏，生有四个儿子：果、□、桢、榆，都知道致力于学习。果、楘都考中乡贡。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二十卷 翰林院一（学士、太常寺卿兼讲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学士、弘文馆学士、侍讲、侍读、待制、起居注、应奉） 学士 《潜溪先生宋濂行状》（郑楷）：致仕的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太夫宋濂的生平事迹。《宋太史传》（王祎） 《翰林院学士刘三吾传》《刘三吾传》（廖道南） 《翰林院学士潘廷坚（子黼）传》（郡志） 《翰林院学士奉政大夫常斋王公景墓碑铭》（陈琏） 《翰林学士奉政大夫沈公度墓志铭》（杨荣） 《翰林院学士蔺公从善传》（崔铣） 《黄学士谏传》《翰林院学士孙公贤传略》（朱睦木挈） 《翰林院学士奉政大夫丰公熙墓碑》（黄佐） 《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太夫致仕潜溪先生宋公濂行状》（郑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