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八

译刘珝 成化戊戌年十月十五日，致仕右都御史韩公因病死在家中，有关部门将死讯上报。皇上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营办安葬，墓地规格依制度办理。公名雍，字【缺字】永熙，是苏州长洲人。祖父名举一，父亲名贵，都因公的显贵而累次追赠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陈氏、赵氏，都追赠为夫人。韩贵起初因闾右身份被征用，实际家居北京宛平县，所以公出身时是顺天府府学的弟子员。正统辛酉年考中京闱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湖广道监察御史。当时砀山县学教谕丘纯用竹板鞭打膳夫竹磨儿，竹磨儿的父亲命他逃到远方，却反过来以死罪诬告丘纯。其他御史审讯后，丘纯服罪，按偿命之狱处理，但案件尚未判决，丘纯家人多次上奏喊冤。都察院发文命公复核，公四处派人追查踪迹，在河南找到了竹磨儿，丘纯得以释放，并恢复官职，公的声望于是大为振起。当时三法司的刑狱案件都要弹劾，奏章疏议全经公手。不久，公出任江西巡按，辨明冤屈，黜退奸贪，所到之处，贪官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逃走。庐陵、泰和等县突然出现大盗，乘机抢劫，乡民深受其苦，有关部门无法制止。公与巡抚侍郎杨宁设法捕捉，擒获首恶，其余党羽也全部按重典处置，地方于是安宁。代任期满后升任广东按察使，迎接双亲到任所奉养。少保陈循上疏称赞公廉洁能干、才堪大任，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公到任后首先推行均徭法，其次推行岁【缺字】法，规划周密，切中时弊，百姓都称便。适逢年成饥荒，大量打开仓廪赈济，又减价出售粮食，使百姓得以吃饱。天顺改元，英宗复辟，改任山西按察司副使，【缺字】升大理寺少卿，仍任佥都御史，与左都御史【缺字】共同办理都察院事务。曾有十八名强盗应当处斩，其中两人申诉说自己是因同【缺字】仇恨而被诬指为盗，公说：“会审已经查明，还有什么仇恨？”又说：“人命极其重大，应暂且留下这两个盗犯。”上级不准，公坚持争辩，才连同诬指者一起留下。后来四人都得以昭雪。翰林院学士倪谦主持乡试，得罪了当权者，缉事校尉揭发他结交辽府仪宾的事情，将他下狱，按重典治罪。公又极力争辩，才改为发往宣府戍守。锦衣卫指挥刘敬因与石亨牵连而下狱，寇【缺字】想把他列入朋党，抄没其家。公说：“东汉时因‘朋党’二字而杀尽贤人君子，您应当慎重对待。”寇【缺字】醒悟，改拟刘敬为千户，调往山东某卫。当时大同守臣上奏说缺少巡抚人选，皇上立即任命公前往。公到任后弹劾总兵、参将贪财而疏于防备，全部依法逮捕，并整顿军务。在边界墙一带搜查、清理隐匿侵占的土地，想办法让军士耕种，收取米粮换成银两，因此边防军需有余，又没有私自搜刮的扰民之害。朵颜三卫的夷人因俘虏首领孛来诱使，侵犯独石，公命军队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惊慌逃走。成化七年，公入京参与议政，升任兵部右侍郎。有权贵一向对他怀恨，便陷害他获罪，贬为浙江布政司参政。成化改元后，两广蛮寇猖獗，多次征讨都不利。皇上命都督赵辅为征夷将军，和勇为游击将军，唯独总【缺字】一职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众人都说非韩某不可，于是又改任公为左佥都【缺字】史前往。当时议论者说，贼在广东应当驱逐，在广西应当困住，众【缺字】纷纷，意见不能确定。公大声说：“大藤峡是贼人的巢穴，舍弃这里不去图谋，我看不出还能成功。”于是整肃军队出发，到达广西边界。公计划派都指挥赵伦、都指挥邹宏、副总兵范信、参将孙振，各自授予作战方略，并下檄文给湖广总兵李震，令其预先准备。公于是连结营垒推进，到达金州。侦察报告说贼人在汤洞，公五次派偏师出击，接连作战都获胜，活捉渠魁数人，全部磔裂肢解以示众，军威大为振作。公又认为修仁、荔浦都是峡贼的羽翼，于是分兵编为二十五哨。公与总兵官率领中军进攻，经过一个多月，大藤峡贼寇终于平定，道路不再阻断。捷报传来，皇上赐敕奖励，升公的弟弟韩睦为锦衣卫百户。公又移军浔州，增加器械，准备干粮，命五哨从峡后进攻，公督率八哨从峡南进攻，又命两哨在后方援助，另派将士截断各处山口。贼人听说后，便把妻子儿女和辎重撤到悬崖极其险要的地方，并预先在山南设置栅栏、滚木、礌石、标枪，毒箭像雨一样射下。公察觉贼将已经懈怠，于是披甲率先登山，士卒鱼贯而进，声震天地，放火【缺字】猛烈焚烧，白天也昏暗如夜。贼人不能支撑，便逃走了。公继续推进，众人说险峻不可进，公说：“破竹之势不可稍有迟缓。”督促进军更加急迫，直抵横【缺字】等崖；又推进到九层楼等处，山壁高耸万仞，气势直冲霄汉。公【缺字】计，派将士从贼人没有防备的地方攀援到绝顶，举炮作为响应【缺字】，又四面合攻数十回合，大藤峡于是攻破。前后攻下大小寨峒九百余处，并把大藤峡改名为断藤，在山顶刻石记载这次功劳。起初，公命令士卒得到一山或一寨便坚守，因此贼人没有可以反攻的办法。公允许生擒的男女俘虏用来抵充军功，所以士卒没有任意杀戮的惨祸。公又说峡内余贼仍然存在，最终必定成为祸患，应当设置土官加以编制管束，同时迁徙周冲、靖【缺字】宁两个巡司，在峡谷上下增加土人为副巡检，又设置千户所，以镇守藤县五屯的獞人。凡是能够巩固峡防的策略，没有不实行的。此前，公命将领与广东守将共同剿灭廉州、雷州等处的流贼，尚未取得成果。到这时，又分派官军前往援助，十天一个月之间，生擒、斩首以及夺回的俘虏，共四万一千七十余人。凯旋到达广东，捷报传来，升任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公上奏说：“两广相距五千余里，我一人不能周遍了解，应该任用两名都御史分别巡抚。”皇上同意了。适逢父亲去世，公服丧守制，回到吴地。不久，六部各衙门大臣说：“梧州应设置总府、总督等官，居中调度，杀贼最为便利。”皇上同意了，便在公家中升他为右都御史，总督兼巡抚，赐玺书，听凭他便宜行事。公到任后筑城屯军，以镇守地方；铸造铁索和柱子系住浮桥，截断贼船；设置木牌以侦察奸细；拿出官用棺材安葬阵亡士卒；培植松树、楸树，修葺先贤祠堂，这些举措都大大使人心悦服。

译成化九年，少监黄沁因公务与公意见不合，揭发上奏数件事情。公不与他争辩，立即具疏请求退休，居家生活。又过了六七年，以山水为乐。君子说：“明智地保全自身，公大概做到了。”公生于永乐壬寅年十一月九日，享年五十七岁。公为人爽【缺字】通达，才识高远；居家孝顺友爱，与人交往有信用和义气。下【缺字】作诗作文，文思如泉涌，没有一点凝滞。居官办事，动辄以古代豪【缺字】自居。每次出兵，必以曹彬不妄杀人为准则，所以所到之处都保全了许多人的性命。多次被贬又多次起用，从未因此而表现出喜悦或忧戚。天下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仰慕他的名声。成化十年三月，命总督两广的右都御史韩雍退休。此前，镇守广西的右少监黄沁揭发上奏，说韩雍坐视徭贼出没，隐瞒不报，以致断藤峡贼寇再次聚集并蔓延，流窜劫掠郡县；又贪图饮宴，滥行赏赐，肆意浪费，许多事情违法。等到副使范镛、佥事叶淇督调军马时，又不能防御，彼此互相隐瞒。武靖州知州岑铎没有控制驾驭的功劳，太平府知府郭本有贪婪好色的行为，也都应当追究治罪。案件交给兵部后，兵部上奏，派礼科给事中张谦、刑部郎中蔡麟前往审查；因所说的事情虚实各半，便再次请示。皇上免除韩雍的罪责，命令他退休；范镛、叶淇、岑铎都获得宽宥；郭本则按罪除名。韩雍在两广一向威令严明，黄沁不能任意妄为。他的布政使何宜迂腐固执，按察副使张斆贪婪暴虐，都没有受到韩雍礼遇，于是与黄沁相互勾结，寻找他的过失，搜集琐碎事情，攻击诋毁他。等到朝廷派官员核查时，恰好委派何宜、张斆办理审查，终于酝酿成了韩雍的罪案。大概在韩雍督军之前，贼势不仅危害岭南，还越过江西、湖南边界。韩雍到任后，贼势【缺字】衰退；虽然没有完全将其遏制消灭，但功劳多于罪过。到这时，他被宦官上奏【缺字】，舆论为他不平，而两广人至今仍然思念他不止。【实录】○《都察院右都御史唐珣传》《都察院右都御史唐珣传》【总督】总督两广军务、都察院右都御史唐珣，字廷贵，直隶华亭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四川合州知州，铲除强暴，扶植弱者，以能干闻名；升南京刑部员外郎、郎中，出任福建福州知府。当时有男子假冒中贵人进入福建，威势十分嚣张，佥事以下的官员大多被他鞭打侮辱，没有人敢追究。唐珣唯独对此起疑，于是让人藏在浴室中窥察，查实后，立即在座上将他擒获，依法处置。各部门官员都惊服，升任湖广右参政、布政使。不久入朝任顺天府府尹，果断处理繁重棘手的政务，各项事情都集中办妥；执法不阿，豪强权贵都收敛退避。升任右副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兵备，兼巡抚顺天等府，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朝廷命令在其家中起复，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岭海府、卫、州、县事务，各地都畏惧他的风纪裁断。不久因破贼有功，赐金币，降敕褒奖。弘治八年十月去世，按例赐祭安葬。广东人都追思他。○《资德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襄敏邓公廷瓒神道碑铭》（吴宽）

译吴宽 国家中有一位德行厚重、器度宏伟，长期在外任劳任怨的大臣，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邓公。他名廷瓒，字宗器，是岳州巴陵人。公天生资质优美，聪颖奇异超过常人。稍长后入县学，在诸生中卓然不群，不喜欢做拘谨琐屑之事，我已经认为他非同寻常。景泰丁卯年，年仅十八岁，考中湖广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浙江淳安县知县。到任后访察百姓疾苦，专门施行惠民政事，不追求显赫名声，任职终满九年，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声。已故兵部尚书张鹏当时以都御史巡抚广西，唯独了解公，推荐他任梧州知府，奏疏将要上报时，恰逢公为嫡母楚氏服丧，因而没有等到服丧期满。成化己丑年，调任太仆寺丞。贵州新设藩府，府治在万山之中，各项事务都没有兴办，加上夷獠杂居聚集，仓促之间难以安抚治理。吏部寻求合适人选，找到公，说：“这就是从前推荐任梧州知府的人。”公到任后尽心规划，凡城郭、街道以及庙宇【缺字】舍，依次兴建；张榜晓谕各夷，使他们接受约束；政令公平【缺字】而使人感化；开垦田地不懈怠，进入市场不扰民，四境安宁，繁盛得如同中原。有关部门认为公的治理成绩特别优异，交相上章举荐。吏部认为百姓和夷人刚刚安定，公的治理应当长期任用以安慰他们，九年后才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提【缺字】农务，兼管水利。弘治戊申年，再升任本司左布政使，特别升越年资而任用。第二年，贵州缺少主持政务的大臣，朝廷议论认为公熟悉当地风俗，适合任职，奏请后获准，立即升任右副都御史，奉敕前往。不久遭遇母亲戴氏丧事，服丧期满【缺字】贵州墨苗长期叛乱，越发放肆，守臣上报紧急情况，皇上仍命公前往巡视，并兼提督军务。不久改任巡抚，提督军务依旧。公最初到任时，派人用各种办法招抚，敌人不服从，才集合众人谋划，储备粮食，调集军队，决定征讨。军队到达当地后，号令严明，将校听命，斩首将近六千人，活捉二千余人，把数名首恶用刑具押送京城，全部在市集斩首。贼寇平定后，公【缺字】上奏说，都匀、清平旧设二卫所属共九个长官司，其土官世代享受俸禄，骄纵任性，积累罪恶酿成祸患，以致夷人侵占田地、掠夺财物，放纵欲望没有满足，已经四十多年；军队疲于戍守，百姓困于转运，这些祸害难以尽述。如今幸好党恶已经削除，若不大加更张，便不能制定保境安边的办法。公所陈述的十一件事，交兵部议论后，全部得到施行。开始设置都匀府一处、独山哈州二处、清平县一处，重新选择流官、土官共同治理，这些都是公提出的建议。起初公派养子夔的儿子干快马赶赴京城报捷，朝廷已经授予他锦衣卫所镇抚，随即下诏褒奖公，诏中有“首先决断用兵之谋，共同成就平定贼寇之功”的话，于是晋升公为右都御史。贵州平定无事后，召公回朝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自成化初年韩雍公平定两广贼寇、在梧州开设总府以来，通常都由有才能声望且官位较高的宪臣总督军务兼任巡抚。公掌院数月后，又被中止任期派往两广。公性情不拘泥于琐碎细节，到此更加考虑以安静治理；属吏中有贤能勤劳者，便举荐他们以激励其余的人；有不称职者，只特别罢免其中一两个最为过分的。若各部门设置冗滥，便全部奏请裁除，说：“俸禄出自百姓，不要白白浪费。”【缺字】群蛮把劫掠作为常事，常常出没于闽、楚各郡。公认为由都御史金泽巡抚偏远地方不合适，应该把江西一省全部交给他，使两司都听从节制，这样军马钱粮才可以调度。又认为湖广衡州设置兵备宪臣，应将治所合并迁到郴州，更为便利。公又认为广东泷水是贼寇巢穴，应当就在当地设置千户所，调遣新军守御，同时应拨给空闲土地屯田耕种，以作长久之计。奏疏上报后，全都获得批准。公以恩德和信用结交群蛮，军队不轻易出动，出动便能成功。郁林、川、云、垆、大桂等部族作乱，便依次平定。后来四会等地乘饥荒而盗起，势力尤其猖獗，不久首恶李景光、覃杰及其党羽二百余人全部被斩首。【缺字】两广终于也平安无事，但公出入溪谷、冲犯瘴雾，也因此病倒了，于是上章恳切请求归乡。皇上颁诏慰留，特派医生前往诊视，又晋升为左都御史，以酬谢他的功劳。又过三年，皇上知道公长期劳苦于边务，召回他再次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尚未成行便因病去世，实为庚申年六月，享年七十一岁。公幼年丧父，侍奉两位母亲极尽孝道，对弟弟廷璋、廷瑞友爱至极。从州县官做到大官，办事都求取成效，待人不疑忌，宽宏的气量【缺字】如同没人能窥见他的边际。至于他的施政设置，往往都切合时机，其中明白显著之处，人们也都【缺字】能赶上。死讯传来，皇上悲悼惋惜，特赠太子少保，谥号襄敏，仍命有关部门按例祭奠安葬。○《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史公琳神道碑》（李东阳）

译李东阳 公姓史，名琳，字天瑞。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任工科给事中，升江西布政司右参议，调任左参政。孝宗在位期间，历次升任左右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兼督雁门诸关；历任工部左右侍郎，兼任左佥都御史，经营边防；任期届满后晋升都御史，提督军务，代理都察院事务。当今皇帝因他提督军务有功，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不久又因恤典加赠【缺字】。总计经历三朝四十年，十次授官。他去世时，朝廷供给驿传，派官员护送灵柩、办理安葬，赐祭两次，后来加祭也同样如此。他一生仕途遭际的显盛大致如此，可以说是很难得了。起初公任给事中时，议论政事很有分寸；任参议时，平定巩昌番贼，修整安定、会宁各路边备，督理甘州、凉州军饷等事，都办理得很成功。因家中父母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改任福建。有请求开采银矿的人，公极力阻止。任参政时，豪强之家多仗势包庇盗贼，公常加以禁治。袁州、吉安二府发生饥荒，公打开粮仓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赣州盗贼攻打城邑，杀害官吏，公督兵剿捕，擒获七百余人，斩首示众首恶，胁从者全部释放，不予追问。任布政使时，藩府每年俸禄常常加倍征取，百姓困于缴纳，公请求改由所治理的地区统一输送，这才大为便利。任巡抚时，制定均徭法，优待戍卒；开挖小河以减弱滹沱河水势；恢复真定、保定二府柴夫的旧定额。大明各条河流沿岸的果园，都是居民世代经营的产业，受宠宦官仗恃恩宠，上奏请求征取以供供应。公极力进言说，不能用几千人的性命供一个人的享用，言辞十分激烈。皇上派官员核实，果然如公所说，于是停止此事。任侍郎时，曾因灾异上言，请停止织造，爱惜供应等事务。任经略时，建议招募军丁、禁止盗贼、减少中官差遣等事，多数得到施行。任提督时，三次受命才赴宣府、大同，正值敌虏退去，便整治军粮，以作后续之计。后来敌虏侵犯榆林，公率偏师先行，等大帅到达后，共同谋划侦察敌酋所在，夜间秘密出兵捣毁其巢穴。贼人听到炮声惊慌逃走，公毁坏其营舍帐幕后返回，将捷报上报，获赐敕书褒奖，并赏赐银币宝钞。入朝奏陈便宜之事，皇上加以详审。弘治乙丑年，刚遭遇国家大丧，丧事正为惨重，恰逢宣府失利，朝廷紧急命令出兵。公与大帅分别驻守宣府、大同及大同各路，斩获敌人以百计，捷报两次上报，褒奖慰谕如前，特命宦官到关外迎接慰劳，赏赐十分丰厚，下至部属也一并加以犒赏，几乎是近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今年是丙寅年，为正德纪元。正月十二日，公因病去世。自从位居九卿，前后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总是得到皇上温和的批示，勉强挽留他参与新政，尤其受到眷顾。然而功业没有完成，最终带着未竟的志向去世，悲哉！公为人坦率平和、宏阔豁达，不故意设置界限，心意常常厚道，人们因为【缺字】而亲近爱戴他。平时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但终身从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能戏作墨竹，自称是天生懂得其中妙处。尤其喜欢谈论军事，对于推步、占候、医学等技艺，没有不涉猎通晓的。近来见荧惑星侵犯执法星官，便对人说：“这一定会有应验之人。”不久左都御史戴廷珍去世，公说：“还不是我。”不到一个月，公也去世了。公生于正统戊午年四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九岁。○《右都御史张公泰传》（李濂） 《右都御史张公泰传》【总督】

译李濂 张公泰，字世亨。他的先祖是河南尉氏人，高祖父张潜开始迁居汴地，于是成为祥符人，世代居住在汴城西关外三官庙的右边。曾祖父张真，祖父张敬，父亲张喜，乡里称他们忠厚长者。张喜迁家到肃宁，祖父和父亲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刑部左侍郎。公出生时，母亲马氏夜里梦见神人抱着一个孩子给她，说：“你家世代积累阴德，现在这个是你们的贵子，要好好抚养他。”醒来后公便出生了。公资质英俊卓异，从小就留心天下事务。成化丁酉年，考中顺天乡试第一名；第二年戊戌年考中进士，试任兵部。己亥年，授山东邹县知县，施政崇尚仁慈宽恕，任职六年政绩传闻于上，召回补任省台官，恰逢父母相继去世，守制回乡。服丧期满后，授陕西道监察御史。起初监督河东盐课，有权势显要之人扰乱法令、做奸违法，公上疏弹劾，使其罢去。随后巡按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郡，执掌宪法严整，豪强都收敛行迹。当时漕运堤岸被居民聚居其上，已有五六百家，年久以后成为固定产业，河道逐渐淤塞。公查明实情后，上奏将他们迁往别处，漕运恢复通畅。第二次巡按山西，弹劾治罪贪婪残酷的官吏若干人，军民都称快。公在内台任职满九年，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奉玺书整饬洮岷、河州等处兵备；过了四年，升任本司按察使。第二年，升任山东右布政使，不久转任陕西左布政使，老练通达，士人舆论都归附于他。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陕西一地，是公任官游历最久的地方，他熟知当地利弊，于是整理军民困苦的事情十余项，制定严格的条例和约束，刊印发布到各郡县，关中至今还在歌颂他。过了一年，改任大理寺卿。当时逆宦瑾掌权，公因刚正直率触忤刘瑾，被免职回乡。不久刘瑾被诛杀，科道官交章推荐公，重新起用为刑部左侍郎。恰逢延绥、宁夏、甘肃总制缺员，朝廷议论认为非公不可，皇上也知道公熟悉边务，于是升公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在固原开设总府，总制三边军务。公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接受任命后立即出发；到镇所后选拔更换将官，振奋士气，全面更新攻守器械，先后上疏一百几十篇，都得到皇上嘉许采纳，奏报胜利的有十二次，皇上下玺书褒奖。公尽心筹划边防，寝食不安，最终因劳累成病【缺字】，急忙上疏请求退休，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有关部门快马传报死讯，皇上哀悼公死于王事，赐予安葬和祭奠，追赠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儿子张照因功获得荫封，任锦衣卫千户。公沉着坚毅，有远大谋略，平生不故意设置界限。与人交往坦率直诚，不虚伪作态。饮酒很多却不失常态。他任邹县令、洮岷兵宪时，两地都为他立有去思碑。如今三边将士中仍有人能够讲述他经营边务的事迹。评论说：我过去赴任四明，路经姑苏，当地乡里的士大夫都称赞我们乡里已故巡按御史张公的才干。张公巡按江南是在弘治己酉年，风纪威严，极其憎恨邪恶，巡行所属地区所到之处，贪污渎职的官吏大多弃官逃走。其中除掉赵讷一事，尤其为人们传诵。赵讷是长洲的大奸猾，以捕盗为名，实际上与群盗相通；群盗每月交钱给赵讷，请求他庇护。官府追捕得紧时，赵讷就祝告说要献出盗贼，往往牵连无辜，百姓苦于此事却不敢说。公【缺字】查明实情后，【缺字】到公堂之下将赵讷杖打至死，郡中欢呼，把他当作神明【缺字】。○《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南传》（实录） 《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南传》【总督】实录 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南，浙江缙云县人。由进士授应天府六合县知县，选授四川道监察御史，升湖广按察司副使，历次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服丧期满后起复，巡抚宣府。不久改任南赣巡抚，升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优诏准许，赐敕书褒奖慰谕，每月给米二石，每年给夫役四名。在家居住共十四年后去世。嘉靖八年六月，赐祭安葬，追赠太子少保。周南在先朝以才能著称，起初本帽山贼流窜抢劫三省，攻城杀人，凶势日益炽烈。朝廷议论任用重臣督军剿灭，于是派周南前往。不久便攻破贼军，斩获数以千计。于是移兵攻打姚源贼党以及汀州、漳州山中巢穴，将其平定。遂留在那里巡抚治理，南赣巡抚的设置，实际上从周南开始。○《前总督曾铣传》（实录） 《前总督曾铣传》【总督】

译实录 嘉靖二十七年三月，锦衣卫镇抚司审讯曾铣案件，称曾铣结交大学士夏言，让他的儿子曾淳先后携带数万金，假托是妻父苏纲送给夏言的，和夏言朋比为奸，妄议收复河套；他前后掩盖战事失败、虚报战功等情形，都如咸宁侯仇鸾所揭发。皇上说：“曾【缺字】妄议开边，隐瞒战败，祸害虐待百姓，欺骗蒙蔽朕，罪不可赦。”法司会同九卿、锦衣卫堂上官从重拟议：苏纲发往烟瘴地区充军；夏言命锦衣卫派官校逮捕押送来京审问。法司会拟曾铣的罪名，法律没有正条，建议比照守边将帅失陷城寨的罪名处斩。皇上说：“曾铣的情罪异常，已有旨意要求从重拟定。”于是说，法律没有正条，难道就可以放置不问吗？仍依照现有正律拟议上报。于是法司请求按结交近侍官员的法律判处曾铣，皇上下诏批准，便将曾铣斩于市集，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曾铣有机谋才略，起初任御史时巡按辽东，适逢辽阳、广宁、抚顺发生兵变，曾铣秘密运筹谋划，全部擒获首恶并诛杀，使整个辽东安定。当时舆论认为他有才干；恰逢虏患紧急，因而破格升用，承担专掌一方军务的重任。然而曾铣性情急躁，缺乏长远宏大的谋略，自负在辽东的功劳，认为天下没有难办的事，他所筹划安排的大多荒诞放纵。任山东巡抚时，听说敌虏进入太原，便上疏请求下檄把驻守关西的山东军队调回，驻守临清，被当时人嘲笑。等到他督视西部军队时，便倡议收复河套；大学士夏言喜好边功，于是极力主持此事，纷纷制造舟车，搜括铅铁，关陇一带因此萧条，烦扰耗费极大。当时敌虏【缺字】正炽烈，而我军积弱怯战。曾铣的奏疏交给部议，过了很久还没有答复。皇上心中也感到危险疑虑，秘密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与夏言不能相容，常想着找机会中伤他，便想借此陷害夏言，于是迎合皇上的意旨，说收复河套并非良策。这个意见实行后，严嵩随即连续上疏攻击夏言，夏言因此获罪离职。当时皇上非常恼怒曾铣，但实际上并没有想杀夏言。适逢咸宁侯仇鸾先前被曾铣弹劾，有诏逮捕入诏狱。仇鸾到宫门前上书申辩，严嵩于是授意仇鸾，让他以收复河套一事攻击曾铣，说曾铣贿赂夏言，表里勾结作奸，企图图谋大福。等镇抚司上奏案件审结，法司两次拟议罪名，曾铣最终按结交近侍的法律论死；仇鸾的罪责得以释放。仇鸾于是重贿严嵩，两人关系更加亲密，仇鸾也更加横暴凶狠、违法乱纪，最终因此被诛。曾铣死后，家中没有余财，妻子儿女狼狈地被远行迁徙，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感到冤屈。○《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岳传》《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岳传》【总督】

译张岳字维桥，为人沉着坚毅，简朴庄重。正德癸酉年中解元，丁丑年考中进士，授行人，寄居庆寿寺，不随便接见他人，唯独与同郡同年陈琛、林希元闭门读书，出门后三人徒步走在市中，当时称为“泉州三狂”。张岳独自上书议论政事。武宗卧病在豹房，只有宦官侍奉，张岳上疏请求内阁、九卿轮流值班，尝试汤药，希望防止奸邪变乱。奏疏上去没有得到答复。己卯年四月，宁王朱宸濠行贿宠幸之人，蛊惑反对南巡的几十名谏官，多数被杖打致死。张岳与行人司一同上疏，被锁械起来，在朝廷中暴晒跪了五天，拖下狱中，又在宫门前受杖刑，几乎死去，贬到南京国子监。世宗即位后，恢复行人职务。不久遭父丧，除服后赴吏部。廖太宰主持选拔科道官，张岳辞谢不接受，转任司副，不久请求升任南京武选员外郎、祠祭郎中。丁亥年又因丧事回乡。他常说平日所作所为多是意气用事，患有狂疏之病，于是深深地每日自我刻励，收敛自己更加严格。服丧期满后补任主客郎中，出任广西提学佥事。广西士人敬慕张岳，他诚恳地与他们讲论文章义理。壬辰年调任江西，想到士人的学风空虚，便严格要求他们遵守程朱学说，不要随意改变。不久贬为广东提举。张岳任郎中时，皇上讨论禘祭，张璁阁老主张推尊先代某位祖先作为本朝所自出的皇帝；礼部尚书李时心里知道这样不妥，又不知道神位上应当写什么称号，疑惑之下询问张岳。张岳请求在神位上书写：“皇初祖位。堂堂天子的祭祀，以精诚降临，即使相隔千百世，也可以凭借祭祀使其来到，难道一定要附会某位祖先来增加尊重吗？”李时把张岳的话告诉张璁，张璁恼怒，便把原来的议论上呈内批，写成“皇初祖，如张岳所说”。于是张岳被张璁忌恨，出任广西官员。张璁又推行选贡法，边县的杂夷大多不适合充贡，张岳认为只须淘汰其中最为衰弱荒谬者即可，于是调停办理。张岳拜表入京，又没有等候见张璁便返回，张璁更加恼怒，因此以滥贡罪将他贬调为廉州知府。廉州与交南相隔一小时路程，当时正征讨交南，张璁请求吏部推荐张岳参与征讨，朝议喧哗，只有张岳争辩认为不可，并上疏陈述不可征讨的六条理由，报闻朝廷。奏疏上呈后，他又暗中整顿军粮、修建营堡，预先筹划征讨方略以等待命令。毛尚书伯温出任视师，莫登庸害怕，秘密派人请张岳代为请求通款。己亥年升任浙江提学副使，转任参政。毛伯温很采纳张岳的意见，商议安抚莫登庸。毛伯温问：“从前廉州太守现在在哪里？”适逢督府蔡经上奏，于是调张岳到广东守钦州、廉州。莫酋到关请求投降，张岳前往接受投降，作两首诗送给他。北方敌虏侵犯边境进入内地，诏令升任佥都御史，抚治郧阳；不久转任江西巡抚。张岳说，江西百姓困苦，向百姓征取一文钱，就像针刺我的身体、使我流血，我不忍心这样做。升任副都御史，督抚两广后，总督府过去供给丰厚，张岳到任后一律革除。土官随军出征，旧时大多纳贿邀功，张岳严格禁止。封川贼人自称为王，横行抢劫，张岳出兵讨平。升任兵部右侍郎，再次征讨柳州，攻破鱼窝、马鞍等险要巢穴，当时称为奇功。张岳没有给相府送一文钱，总兵被加封太保，张岳只升了俸禄。第二年召回任刑部右侍郎。徐御史南金上奏称张岳忠诚纯正、果敢坚毅，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贺连反复未定，张岳适合留下。第二年召任兵部左侍郎，平定连山、贺县，捷报传来，总兵又为他的儿子请得荫封。张岳于是升任右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湖广苗人猖獗，起初设置总督，众人都观望，没有人肯前往。严世蕃请求让张岳担任。徐阶相公报信给张岳说：“士君子为国家承担事务，不应选择祸福；只是危险的征兆已经在眼前，昏昧而不知道躲避，也不能说是明智。”这大概是指严氏父子。张岳说：【缺字】国的大臣，即使危险也没有什么可逃避的。于是单车进入楚地，仔细谋划苗情；各巡抚大臣之间有不同意见和旧日嫌隙，而苗人出外劫掠日益横行。皇上命令更换贵州巡抚，张岳辞谢。皇上说：“赵充国关于湟中的议论，起初在众人中颇有争议；裴度讨伐淮西，功业最终因独断而成。又说：‘这个贼不平定，我还有什么脸面奉持敕书来答复？’将领官吏于是分条上奏用兵方略，诏令下达，答复说准许。张岳亲自督战，苗人几乎全部被斩杀或擒获。土官宣慰冉玄等纠集苗人叛乱，苗乱平定后害怕被诛杀，暗中用军队唆使龙许保、吴黑苗抢掠思州。冉玄又携带万金进入严世蕃处，幸亏严世蕃让张岳罢兵。徐阶相公坚持认为不可，张岳最终被降为兵部侍郎。张岳活捉龙许保，但黑苗还藏在冉玄那里。张岳上疏列举冉玄的罪行，并揭发他携金行贿的事情，严世蕃更加恼怒，日日倾陷张岳。张岳没有被贬一次，反而再次擒获黑苗献上。三省终于安宁，兵部极力请求召回张岳，严氏却不同意。张岳于是去世。这年夏天，西南方大星陨落，张岳说：“我应当就是它的对应。”他死后，三省巡按上奏张岳的功劳，张岳恢复右都御史，赐祭安葬，赠太子少保，谥襄惠，荫封其子。严氏专擅政权二十年，掌管一方军务而不收一文钱，死后能够保全名节的，只有张岳一人罢了。张岳身材高长，挺拔如玉；鼻梁高隆，颧骨突出，眉骨棱棱；天性孝顺友爱，笃厚于人伦；治学以程朱为宗旨。曾拜访王阳明，与他讨论持敬、知行、明德新民的宗旨，往来三天，王阳明【缺字】不能驳倒他，只说：“你也是闽中的一位豪杰。” 回到家后，他在草堂中制定学规：存养四条，动作威仪的节文十七条，颁布出来。于是总是以程朱学说的精微义理，殷切地反复讲说。文集中有写给聂豹、邹守益、欧阳德、郭持平、罗钦顺、张邦奇、黄佐诸位的书信，大致都是这些内容。他任官所到的沅州、柳州、德庆、廉州、琼州，都为他建有专祠乡祠。到泉州则在郡学祭祀他。《惠安志》《交南议稿》《征苗录》以及所辑《礼经》《圣学正传》《恭敬大训》等书，共有几千卷。○《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太华何公栋墓志铭》（王用宾） 《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太华何公栋墓志铭》【总督】

译王用宾 公讳栋，字伯直，号太华。他的先祖是直隶巢县人。高祖德才在元末为躲避战乱迁到关中，编入长安户籍。曾祖义有隐逸的德行而不求显扬。祖父宽、父亲真，都因公显贵，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祖母姜氏、母亲左氏，都被追赠为淑人。公生来聪慧卓异，读书看过一遍就能领悟。等到成为学官弟子时，督学朱凌溪先生把他当作国士看待。正德癸酉年乡试中列第二名，辛巳年考中进士，选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公【缺字】邑，独自站立而因失去朝仪获罪，被调任直隶宜兴知县。公体察抚恤民间疾苦，整顿纠正士人的风气，修筑便桥，修缮学校。县里有巨狭貘貐【术语或OCR疑误】为害地方，公首先依法惩办，士人和百姓都很高兴。嘉靖癸未年，因通议公去世服丧，县民为他画像并祭祀。丙戌年，大学士邃庵杨公上疏推荐，升任顺天府通判。戊子年，皇帝命令修治通惠河，晋升为工部都水司郎中。公上疏请求开挖旧河道，蓄积上游水流，修建水闸、筑堤，务求长久。刚用五个月便告成，从此粮运可以直达大通桥，每年节省运输费用十二万缗。皇帝内心嘉奖喜悦，给他加俸一级，赐白金和彩币。不久升任通政使司右通政，仍然督理河务。辛卯年，京师恭建四郊坛，临清烧制砖瓦，官军因运输而疲惫，公上疏请求无论官船、民船经过，都按量附带装载砖瓦，官民上下都觉得便利。足年升任太仆寺卿，奉命出使河南，为周府册封。壬辰年九月，改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当时彗星出现在井宿尚未越过的地方，朝廷议论纷扰，认为这是某大学士辅政将有变故的征兆。公考察星象纬候，反复研究图经，上疏大略说：“井宿尚未越过的区域，是大同的分野；彗星颜色苍赤，预兆主兵变。一年之后，大同应当有围城、将领败亡的灾祸。”听到的人纷纷议论，诬陷他是结党依附。公到任后，申明并严格军纪，抚慰军营，虏寇侵入高山站，便选拔将领、激励士卒，俘获四十九级首级，边境顿时安静。不久，御史台官员仍以星象之数议论，公被降为四川布政司左参议。公离开三个月后，大同军队发生叛乱，占据城池公然作逆，果然如公所说，人们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公在家闲居十八年。庚戌年八月，虏寇侵犯京畿，皇帝大为震怒，想要平定边疆。大学士华亭徐公当时任大宗伯，具疏推荐公。皇帝召公任右副都御史，在蓟州开府，提督军务。公感念皇帝的知遇，遍历各处关隘险要，从山海关到居庸关，绵延二千多里，修筑边防，将其分为十个区域，核算每区的戍守兵力。按兵力设置将领，远近、冲要与缓僻之处彼此联属，一遇警报便互相策应。又担心兵力分散而势单力薄，于是各处设置机动部队，列营接应，并因此上疏提出安边攘敌六件事。皇帝全部准许实行，从此北方虏寇震恐，边疆安宁。辛亥年，皇帝晋升公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咸宁侯仇鸾骄横贪功，请求讨伐朵颜、福余、泰宁三卫。皇帝下诏命公会同剿伐，公抗疏劝止，铺草席等待获罪，说三卫是我朝的藩篱，世代修职进贡。庚戊之变，实际上是逆酋陈通事以吟舟儿为向导造成的。若因这些小丑而大开边衅，就是自行撤去藩篱，增加一个强敌，社稷和陵寝将怎么办？皇帝于是说：“御史的话是对的。”讨伐三卫的事情最终搁置。不久，公秘密派将士指点作战方略，擒获两个向导首领献上。皇帝晋升公为左侍郎，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壬子年，擒获狡黠的虏寇孙黑子等人。皇帝赐白金、文绮，荫封一子为冠带总旗；兵部评定他的功劳，便在正千户的基础上再加荫二级，并命公的曾孙承勋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公历任总督府三年，统计修筑边墙三万八千丈，统计俘获虏寇三百三十级。甲寅年考核政绩，皇帝晋升公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荫封其子瑛为国子监生。公不久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赐诏准许。四年后的丁巳年，侍郎吴某因御史台官员论列而上疏辩解，公也奉旨闲居。隆庆戊辰年，太宰杨公因巡抚官员上疏请求，奉诏具题让公致仕，晋升公的阶官为资德大夫。当今皇帝即位时，公的年纪已达到八十三岁。有司奉诏前来慰问，礼仪和赐物都很优厚。公面向宫阙叩头，感动至极而流泪。秦王一向敬重礼遇他，亲自前来问候。第二年，即万历癸酉年五月十一日，公因病去世；按他的出生年份弘治庚戌年计算，享年八十四岁。公广泛通晓群书，特别爱好数学，考论古今如同掌握在手上；皇帝临机应变时，他计算周详，没有遗漏的计策。议论者曾想起用公总掌国家财计，但没有成功，有见识的人都为此惋惜。他著有《督府奏议》《诗文》，各若干卷。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思质王公忬墓志铭（李春芳）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思质王公忬墓志铭【总督】

译李春芳 都御史思质王公，是吴郡太仓州人。他凭明经科出身，累次升迁做到右都御史。肃皇帝时，严氏窃取权柄，以私人的恩惠陷害公，使公遭祸。公的长子宪副君、次子进士君，痛惜父亲无辜丧命，便弃官扶柩离去。离去八年后，当今皇帝即位，发布更新政治的诏令。于是宪副君上书为父申冤，公得以恢复原官。随后他撰述公遗留下来的事迹，寄信到京城，请我写墓志铭。我与公同年参加乡试，又与宪副君同年考中进士，于是接受书信，打开事状说：“唉！宪副君难道是凭世交情谊来要求我吗？这件事，我岂敢以文才浅陋为由推辞？”于是写成墓志并铭颂。志文说：“公讳忬，字民应，思质是他的别号。年轻时凭文学才华闻名三吴。嘉靖十年考取应天乡试，过了十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选为监察御史，升任佥都御史，转任副都御史、兵部左侍郎，晋升右都御史。他历任中外官职，共二十年，仕途正迅速上升，却落入严氏的陷阱，未能看到最终结果。缙绅大夫没有不扼腕惋惜的。公为人旷达、明亮正直，才能通达敏捷。起初以绣衣御史身份执掌弹劾之权，剔除弊蠹、铲除奸邪，风节凛然，人们早已把他看作真正的御史。等到看见公出任掌握斧钺的将帅，坐镇边疆，擒获、搜捕海岛夷人，□□羯虏【缺字及语义不明】，人们又都惊叹佩服，认为即使古代的张巡、韩世忠也不能超过他。他任行人时，曾多次出使淮藩王府，按惯例馈赠他的礼物，他一概拒绝不收。等到监管中城时，皇太子将要出□【缺字】，他便上疏列举三件事：一是说应尊崇师道，二是说应慎重选择宫僚，三是说六局的丞、郎尤其应当慎重选任。奏疏上呈后，朝廷内外都认为正确。后来巡按湖广，便弹劾罢免所属各地贪污不称职的官吏，说：“一定要等牵连到我才罢免，那把楚地百姓置于何地？”因此威势在部内建立起来，部内官吏没有谁敢侵渔百姓。宦官廖斌镇守承天，倚仗权势毒害百姓，还陷害前任部使者使其戍边，却唯独畏惧公，在公任内始终不敢侵犯。庚戌年，狄虏骑兵数万人侵犯古北口，而一向只会议论守备的人还认为虏寇不出早晚就会退走。公当时巡按顺天，却独自谋划说：“古北口与虏寇之间只隔一道墙。我军懦弱不能胜敌，一旦敌人突入怎么办？通州聚集着六军的粮储，是要地。愿意替皇上守住它。”于是当天就巡行到通州，急忙催促官吏登城守卫，又催促东岸的船只迁移。半夜虏寇果然大举而来，最终不能越过河向西进犯。当时烽火接连燃起，彼此相距很近都能望见。先帝忧虑得很，公首先上疏报告此事，皇帝的脸色才舒缓下来。后来又得知公昼夜披甲，在城上巡视军队，便特旨升任公为佥都御史。公接受任命后，上疏请求发放国库钱财赈济各处遭受虏害的人。又说京城没有外郭，敌人的百姓实际上会成为诱饵，修筑外郭有利。先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有人建议增加营兵，公便上疏说：京军每年耗费草料粮食百万，缓急之时却无从【缺字】调遣，应当裁汰，怎么能说增加？请另设总督大臣，统辖边镇，资助其兵力，以拱卫京城。至于他所条陈的其他数事，后来都实行了。他又请求增修通州两座城池，费用节省而且坚固。先帝于是赐给他金帛。壬子年，巡抚山东，仅三个月，适逢倭奴侵扰浙江，并将侵入福建，朝廷升公为提督军务、巡视浙江，兼管福建漳、泉二郡。不久，改巡视为巡抚。公到任后，放手任用参将俞大猷、汤克宽，并上奏释放被拘系的都指挥卢镗、尹凤等数人；这些人都是东南地区能够抵御敌人的将领。括苍有许多恶少，公认为他们强悍而喜好争斗，便招集起来，分置各部。后来侦知贼众盘踞在海港横屿之中，并环列巨船作为水寨，公授予诸将计策，夜间从小路放火焚烧贼巢，贼众大败，争相逃入船中，官军随后追击，几乎全部消灭。忽然风起，战势混乱，贼人才得以逃脱；所俘获并斩首的三百多级，焚烧和溺死的贼众无法计算。公所释放的尹凤当时统率福建军队，便在各海域邀击其余贼众，又击败他们，俘获并斩首也有三百多级。捷报传来，先帝赐给公金帛。当时贼寇首领有数人，其中萧显号称尤其狡猾，率领强悍倭寇四百人，屠掠南沙，又逼近松江。松江守臣告急，公回头对卢镗说：“我出兵，你若战死，拿什么报答我？”卢镗于是跪下说：“请让我擒取萧显来报答。”公命人置酒为他壮行，交给他精锐部队。卢镗兼程偷袭，大败贼军。巡按江左的官员上疏报告，认为越境歼灭贼寇、保全整个郡县，功劳尤其大，皇帝照前例赐金帛。甲寅年秋七月，虏寇侵入大同，杀死大将，覆灭其军，抚臣被下狱，朝廷商议派人代替，尚未决定。先帝问严嵩：“朝廷内外的臣子中，谁是真正忠诚的？”严嵩不知道怎样回答。皇帝说：“朕先前亲自提拔的王忬就是。”于是亲自下手敕，升任公为右副都御史，调任巡抚大同。公听到命令，立即催促收拾行装。北行那天，官吏百姓攀车哭泣，拦在道路上，使轿子不能前进。大同人听说来任巡抚的是公，便欣喜地互相说道：“这就是曾经剿灭东南倭寇的人，如今到北方来，我们或许可以活下去了。” 到任后便上疏，详细说明年成灾荒和军队缺乏供给的情况，请求发放十多万金钱赈济，于是从大帅以下直到【缺字】约【缺字】次第侵吞发给【缺字】，靠这些钱粮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当时北虏入寇，公会同宣府军队击破他们，捷报传来，升任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后来转任左侍郎兼都御史，移镇【缺字】辽。又大规模召集将领佐贰，讲论筹划战守利害，分条上奏八件事，全部派诸将分别守卫要害之地，自己率精骑居中调度。当时把都儿等拥众入侵，公击败他们；失败后，敌人又集中全部兵力入侵，公再次击败他们。东虏侵犯辽左，公又发兵击败，俘获数百人，招抚猍夷和汉人一千五百户。第二年，小王子入寇，公又击败他。前后上【缺字】书【缺字】，皇帝三次赐金帛，升任右都御史，赐给一个儿子世袭千户。公推辞不接受。又过一年，大举剿灭倭寇，公接受兵部偏裨将领的职任南下，有功，又蒙赐金帛。第二年，虏寇侵入滦河各地，稍有抢掠，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于是削夺公一级官职。不久因虏寇前来窥伺，掠走的马畜超过常数，最终逃走，于是恢复被削夺的官职。不久又在辽左四次击败东虏，于是记录功劳，准许一个儿子进入胄监，又两次赐予金帛。

译戊午年秋，大虏侵入各处关隘，公督率将领将其驱逐。第二年，又在辽左击破东虏，斩首八百多级，夺取他们的马畜和夷器很多。当时朝廷听到捷报的人人人称快，认为犬羊般的虏寇二百年来从未遭受过这样的重挫；只是严氏独自不高兴，只恨不能立即陷害公。此前公监管中城时，有个宦官宋兴统领东厂缇骑，气焰嚣张，京城人侧目而视，没有谁敢惹他。公却抗疏弹劾。宋兴曾以一万金求得皇帝近幸，严嵩得势后，又加倍送金，并上疏为严嵩辩护，于是皇帝以温和的诏旨调任他。但皇帝已经知道宋兴【缺字】的情况，最终还是罢免了他。严嵩收了金钱而心怀惭愧，假意说：“侍御真是好手段，一纸弹劾就使大宦官散掉两万金吗？”从此对公一直不能释怀。公最初镇守蓟辽时，掌管兵政的就是后来任冢宰的杨公，诸将领和大臣的升降，无不征求公的意见。而严氏父子正贪婪地向将帅索取钱财，始终不能插手其中，便大为遗憾。等到接替杨公的人掌权，他所升降的官员只按严氏的意旨办理，公不满地说：“将领是三军的统帅，难道不考察他的才能勇力，只看他是否行贿，就能不败坏公事吗？”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因弹劾严嵩而遭祸，公暗中为他说情，气愤得手指都弹出了血。宪副君又向来与杨继盛友善，替他料理丧事，严氏的耳目侦知此事，怨恨于是深到骨髓。因此虏寇入侵滦河时，严氏便削夺公一级官职。后来给事中、御史出外核查边务，严氏暗示他们应当如何行动，但给事中、御史回来后据实报告，大大违背了严氏的意旨。当时蓟镇多有变故，严嵩幸而想借此陷害公。公又指示巡按边地的官员，那官员于是入朝奏报。公没有办理好事情，严嵩拟定诏书时便责令他以后效力；等到斩获虏寇八百多级，严嵩却全部扣下不予记录。公请求发兵援助时，严嵩又从中阻挠，使援兵不能出发，后来虏寇便趁滦河水浅突入，一直逼近都城。先帝因此不知道公曾请求发兵，只停发俸禄作为秋防的措施，表示处罚不想过重。但严嵩的门客却唆使御史以公谄媚严嵩为名弹劾，将公下锦衣卫狱。严世蕃拿到审讯案卷，删去公的功劳记录，诬陷他有罪。过了一年，公最终还是未能免罪。唉！先帝起初任用公，是因为他能勤勉办事；那些进谗的人却使他最终懈怠，渐渐说他不能胜任，难道不令人愤怒和怨恨吗？背弃恩德，是人情所最痛恨的，何况君臣之间呢？公被拘押时，朝廷内外都知道他是遭严氏构陷，只是认为公的恩德在民间，不应遭到这样的祸患，因此没有不为公悲伤、痛恨严氏毒辣阴谋的。公死后一年，弹劾公的御史也因悔恨而死。又过了两年，严世蕃被戮死，严嵩罢官回乡，作为编入民籍的百姓而死，严嵩的门客因奸党罪被发配戍边。没过几年，陷害公的人几乎死尽，公的功罪也已经查明，最终恢复原官。难道是天道啊！难道是天道啊！公孝顺友爱是天性。质庵公活到八十岁去世，公还因自己出生得晚、未能奉养父亲而悲伤，每次与陈淑人谈到此事，总是簌簌落泪，于是取号“思质”，用来记念这件遗憾的事。对兄长和姐姐恭敬而能谦让。侍郎公曾置田一千亩赡养族人，公因军务匆忙，想到田地长久荒瘠，每年另捐米三百石加以补助，用来供养族中贫困者。于是告诫宪副君兄弟二人，勉励他们继承父亲的志愿。别人有一件善行，公总是藏在心中而不忘；即使有人无端加害于他，他也从未【缺字】。公任蓟镇时对人始终不二，以恩惠对待下属，因此人们乐意为他效力。他辗转南北十多年，有人说奔波在外十分辛苦，劝他另作打算，公辞谢说：“我若改变志向，谁来承担困难？我只知道竭尽劳苦罢了。”唉，像公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忠诚到忘却自身的人吧！公生于正德丁卯年五月四日，卒于嘉靖庚申年十月一日，享年五十四岁。有两个儿子：宪副君世贞，进士君世懋。○又传（李攀龙）

译李攀龙 王公【缺字】，苏州太仓人。他的先祖起初是始兴人，文献公王导迁居江东。到宋代，左司谏王缙迁居分水。到元代，王梦声任昆山学正，于是就在这里定居。因此昆山改为太仓。梦声的孙子王琳生了王辂。武宗时，王倬凭进士身份显达，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就是王辂的儿子。王倬生王忬，考中进士，被选为御史属官。皇太子将要出阁，王忬上疏强调尊重师道，列举慎选宫僚、戒除淫戏等三件事，世宗采纳了。又有宦官宋兴行贿一万金，求得统领东厂，公上疏论劾，朝廷将其罢免。公出任河东盐法监理，一年多后因病回乡，间或又任御史巡按湖广。到任后立即弹劾方岳、郡守中贪污失职者一人，任期尚未届满便离职。当时宦官廖斌镇守承天，公对他说：“贵人若不鱼肉我的百姓，我就请听从贵人的安排；贵人不知道而纵容舍人子弟鱼肉我的百姓，我就替百姓惩治他们，不牵连贵人。凡是我所裁处的事情，始终都是为了保全贵人的声誉。”回京后又巡按顺天。八月，数万虏寇侵犯古北口，公详细报告皇帝，请求屯兵京城而亲自前往守卫通州。不久虏寇果然大举入侵到通州，最终不能渡过河向西进犯。皇帝侦知通州独自保全，于是破格升公为佥都御史，经营统辖通州以东各军。适逢虏寇退去，众人都议论想补充京军，公又独自请求裁汰京军，这样每年可以减少漕运粮食数十万石，并得到沿边数万名壮士。等到请求修筑京城外郭、设置蓟辽总督、把通州、涿州、昌平、密云设置为四镇时，奏疏上呈后，各项都依次得到批准，批复完全按照所请。王栋公既已总督辽蓟，便与大将军仇鸾调集各边数十万军队保卫京师，公兼管粮饷。仇鸾倚仗皇帝的宠信，以军兴法威胁公；公好像没有察觉，亲自巡视各处要害，预先埋藏草料粮食。即使仇鸾派出的骑兵从不同道路到来，也都能从这里得到供给。于是上疏请求拨给自己三千骑兵，凭借运粮车进行战守，这样便可不至于缺乏【缺字】。不久公回去治理粮饷，户部召【缺字】入京，仇鸾最终理屈，而公得以不因【缺字】免职。千子【OCR疑误】巡抚山东，共三个月。巡视浙闽，提督军务。不久改巡视为巡抚，请求给予便宜行事、赏罚自决的权力。南面会合两广军镇，北面会合江左诸镇，形成犄角互相支援。正值倭贼王直、徐学、毛勋等袭击我方，公夜间放出狼土兵和括苍少年，命俞大猷、汤克宽攻击他们，俘获倭寇活口一百四十三人，斩首一百五十级，焚烧、溺死的数百人，军威大振。公命尹凤率福建军队在表头、北茭各海域拦击，又俘获斩首一百多级，夺取活口二百多人，前后都以捷报上报。当时贼党萧【缺字】率领强悍倭寇四百多人，屠掠吴郡南沙，回来又逼近松江。松江守臣告急，公说：“我先前所请求的犄角之势，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便派别将卢镗偷袭，大败贼军，斩杀萧显，其余贼众溃逃进入浙江。俞大猷等将领沿途截击斩杀，没有留下一个。此战越境歼灭贼寇，而且在陆地上战胜了贼军。公于是巡行所属二十多个县，考察倭寇进出的道路，依次把各城修完。唯独慈溪谢绝了请求；公离开一年后慈溪被攻破，开始修城时相互责怪说：“没有早听王公的话。”公在浙闽任职大约两年，共取得十多次胜利，功劳累计三千多。把沿海的大奸猾、作为倭寇内应的人都逮捕起来，并抄没他们的家族数十人。贼寇从此没有乡人作向导，往往粮食吃尽便逃走。甲寅年，调任巡抚大同。此前虏寇入侵大同，杀死大将，覆灭【缺字】军队。抚臣因失律获罪，被下狱议论替代人选，尚未决定。皇帝告诉严嵩：“朝廷内外的臣子中，谁是真正忠诚的？”严嵩惶恐，不知如何回答。皇帝说：“我先前亲自提拔的人就是王忬。”于是亲自下敕给吏部：“朕考虑大同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应该派王忬前往。”按旧例，只有任用宰相才使用手敕，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等到到达镇所，上疏详细说明灾荒、军费缺乏的情况，请求大司农发放十多万金钱赈济，救活的人以万计。适逢虏寇再次入侵，公与总督许公【缺字】合兵截击并击破他们，俘获首级一百多，缴获的马、牛、羊数目相当。捷报传来，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第二年，蓟辽总督杨博入朝任兵部尚书，朝廷商议接替人选。皇帝考虑依次任用公，升任兵部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接任后，虏寇首领把都儿、黄台吉、打来孙等率数万骑兵侵犯古北、喜峰、冷口各处关隘，公全部发兵将他们击退。分条上奏八件事，得到批准。于是派赵卿等诸大将，率步骑兵十多万人守卫各处关隘，以机动部队辅助。又与宣大督臣约定：地处宣大而险要在内的地方，调宣大兵到内侧；守地在蓟保而险要在外的地方，调蓟保兵到外侧防守。九月，虏寇全部驻扎在怀来川，先攻南塘、黑冲峪【缺字】，又攻大石沟，公分别发兵将其击退。捷报传来，晋升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其他职务照旧。上奏请求减少各路秋防骑兵马匹六千多匹，说：“防守适宜用步兵，不适宜用骑兵，怎么能让两个战士的粮食供养一匹马？这不是良策。”虏寇先后侵犯辽阳，所派军队将他们击败，斩获首级数百，又招抚夷人、汉人一千五百户。丙辰年，皇帝想任命公为兵部尚书，却总未成功。当时大举讨伐倭寇，派五千兵，由偏将尹秉衡率领前往，取得了功劳。九月，打来孙等又侵犯喜峰、一片石等处，公督率军队将其击退。第二年，虏寇闯入滦河，杀掠颇多，公再次督兵力战，将其击退。诏书严厉责备，削夺公一级官职，改为右侍郎兼佥都御史，其他职务照旧。适逢兵部员外郎【缺字】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父子，反被他们陷害获罪，公为他鸣冤。公【缺字】世贞又替杨继盛料理丧事，严嵩父子更加怨恨他们。第二年，把都儿、辛爱、打来孙、俺眼他皮各自率十多万人，想分路侵犯马兰、义院等【缺字】日【缺字】，因为已有防备而不敢发动。诏令恢复公被削夺的【缺字】。第二年戊午年，虏寇侵犯辽左，我军一年内共取得三次胜利。九月，虏王文土蛮、黑石炭等部十多万骑兵驻扎在大鹻场，派精骑七千侵犯界岭、箭捍岭，官军由大将欧阳安、马芳等抵御并击退。数万骑兵进入黑谷岭，官军由【缺字】中军张伦等击败并驱逐，于是兴起练兵的议论。当时军队每年日益强壮，可以减少十分之六七的调发，大司农也相应节省军兴所需草粮，大家都认为这是很好的名声；但戍卒大多是挑选出的软弱、不习战事之人，征募来只是充数罢了，诸将考虑到这些士卒，不敢承担责任，而调发仍和从前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译公于是上疏，列举成例十三件事，请求每三年举行一次。第二年，虏寇又侵犯辽阳，官军由杨照大败虏寇，斩获首级八百多，缴获马、牛、羊和夷器以千计。按旧例，斩获首级达到二百便以捷报上报，达到四百便以大捷上报；如今达到八百，却因为严嵩的缘故，没有人替皇帝报告。旧例是【缺字】防地所调发的兵力按【缺字】省减十分之五；到这时又因为练兵而再裁汰其中二成，而虏寇辛爱率数【缺字】骑兵，挟持【缺字】颜酋首影克哈孩作向导，谋划入侵我境，我方派出的【缺字】大多被【缺字】。公于是请求援兵，未获准许。虏寇最终侵入潘家口，我军以【缺字】与贼【缺字】交战三天后撤去，随后尾随追击，俘获首级【缺字】，其余文字残缺，无法完整释读。仅记录诸将欧阳【缺字】等功，而御史又按照严嵩的意旨弹劾，论罪要杀欧阳安。适逢御史方辂接受草稿，都御史鄢懋卿说公因惊悸而不能办事，辜负皇上恩德，理当罢免，于是逮捕下制狱，判处死罪。隆庆改元，世贞守候在宫阙之下，上疏申诉父亲的冤情，公才奉诏恢复原职。公喜好谈论经术，又长于吏治事务；总共三次任巡按，一次任经略，一次任提督，三次任巡抚，一次任总督，所推举和扶持的贤士大夫遍布天下。赞曰：大臣身处其中，要成就功业真是难以言说啊！庚戌年虏寇侵犯京师，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公事先预测必将发生，报告皇帝，又亲自守卫通州，使敌人不能向西渡河，于是京城严密戒备，辅臣也不再恐惧。肃皇帝大张旗鼓地备御胡虏，左顾右盼，想到没有人可以同自己建立功业，便任用一位总督、一位大将军，而公以督饷官身份参与其间，也一同受到倚重。不久公巡视闽浙，随即调任大同。虏寇一有动静，便把公调往北方；倭寇一有动静，便把公调往南方。并不是不想长久任用他，让他完成功业，而是天子励精图治，正把缓急之事看得重要，公所谋划的事情一有成效便感到喜悦，于是亲自提拔这位士人，称赞大同得人，用特殊的恩宠使他接近帷幄之臣。后来按次序任用于蓟辽，公击退虏寇达六次，其中有一年三次获胜。为什么竟不能免于严嵩父子的文饰构陷呢？自从练兵的议论兴起，公便因此渐渐受到排挤。为什么连年治理军队却不能按计划调发？因为原定期限是三年。公所上疏的十三件事，全都在这里了。天子正高兴于亲自选拔士人、认为用人得当，按次序把公调任蓟辽，却有人上言说公不能办事、辜负国恩，应当罢免，那么究竟是谁造成的呢？事情发展到极端便反转，大臣身处功业成败之间，真是难以言说啊！我看世贞上疏追述父亲过去的功劳说：“虏寇侵犯辽左，我父亲王忬以总督身份，令总兵杨照等便宜发兵，击破虏寇，斩首八百多级，筹划修筑城池，功劳施及边境。严嵩的父亲唆使人削去我父亲的功劳记录，并且减薄对杨照的赏赐而加以阻塞。”先帝像成化年间总督王越那样英明，王越曾秘密出兵塞外，到达威宁海，斩首虏寇四百多级，被封为列侯。我愚见认为，若比较罪责，辽阳是逼近我方肘腋的敌患，对我方来说是必须应对的；若衡量敌情，掠夺出榆【缺字】之外，对虏寇而言只是【缺字】归；若论用兵，杨照只是一个部将，按战果计算，首功超过威宁战役的很多；但若惩罚深入敌境的人，担心战败，那么秘密出塞劫掠虏寇而取得胜利的人就会危险。王越得以封侯，而我父亲的功劳却不被记录；假如让这件事发生在先帝时代，就无法用春秋之法彰显军士，也不能向天下显示非同寻常的功劳。不知辽左战役被人看作轻率交战，才让严嵩能够抓住这一点。威宁战役有汪直与王越一同出塞，使人主意气奋发，难道他们的功劳可以视为一体吗？将相不能调和，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都察院右都御史十山谈公恺墓志铭（李春芳） 都察院右都御史十山谈公恺墓志铭【总督】

译李春芳 隆庆戊辰年正月十六日，都察院右都御史十山谈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按制度赐祭并安排葬礼。公讳恺，字守教。上代是汴地人，跟随宋朝南渡，迁居无锡。到寿斋公某时，家族才兴盛起来。又过五代生绍，被追赠为南京湖广道监察御史，是公的高祖。曾祖名复，封为南京刑部郎中。祖父名纲，官至莱州府知府。父亲一凤，官至平江知县。后来因公显贵，两代都被追赠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听说公出生时有奇异征兆，刚从襁褓中解下，父亲带他经过夏口，掉入江中漂流五里，竟然没有淹死，反而坐在沙洲上，旁观者都认为神奇。公幼年便奇异警敏，二十岁时已有才俊声誉，考中嘉靖乙酉年乡试，丙戌年考中【缺字】士，授任户部江西司主事。奉诏出使福建，回来时正遇父亲患风痹，公每日侍奉医药，供养十分尽心。后来接连为父母服丧，哀痛尽礼。等到服丧期满入京，没有盘缠，卖掉田地才成行。再次授任户部浙江司主事，负责河西税务，疏通商业、抑制豪强，并提出有利于漕运的四件事，声名大振。转任四川司员外郎，巡查通州粮仓。有外戚想从中渔利，请求在通惠河增造船只，公上疏说明增加五艘船有五项不便，事情才停止。不久又【缺字】江西督漕仪真，并展嘉画【缺字】，晋升江西司郎中。历任掌管财政的职务，前后任大司农的人都倚重他。八年后出任山东按察司副使。王少司马发布檄文，开辟马场湖，当时正逢大灾荒，同僚多征用丁夫，百姓很苦。公【缺字】无【缺字】，又想到可以借此机会寓赈济于劳役之中，便【缺字】招募佣工，发放国库钱财，给付三日工钱，响应服役的有三千人，十二天便完工。王少司马十分高兴，首先上疏报告他的功绩。妖民赵云假造符印，惑乱众人骗取钱财；巡逻者想冒认此前大盗赵云之姓而株连众人，并借机邀功，公查明其虚妄，只判赵云之罪，其余全部赦免。癸卯年山东乡试，御史叶某以监试【缺字】公；后来御史因试录之事被谴入诏狱，公也因此被贬为信【缺字】县典史。不久酌情调任怀庆府推官、台州府同知，长期沉沦下僚【缺字】，却始终安然自守。五次升迁后，才重新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四川当时有【缺字】许多平民被诬陷牵连，有的逃入【缺字】大【缺字】，将要导致动乱；公到任后立即释放他们，命令恢复原有产业，群党解散。过了一年，升任山东右参政，转为按察使，晋升福建、广东左右布政使。任内所做事务都很有成绩，于是选拔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戆、汀、漳。当时戆贼李文彪、海寇徐碧溪等人在浙江、湖广、福建、广东之间接连骚扰，沿海城邑多有陷落。公于是广施布诚信，招降李文彪，并上疏提出制伏徐碧溪的六条机宜。不久徐碧溪又侵扰潮州，公授予海道副使汪某计策，命他率两名指挥截击。适逢台风兴起，我军乘势进攻，徐碧溪溺死，俘获斩杀的敌人无法计算。虔州因此安定，捷报上呈，皇帝赐白金、文绮。随即晋升公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移镇两广。两广山岭密林险要，蛮寇盘踞已久。第二年，蛮寇突然从岭西发动，联络新会溪洞，四处焚烧抢掠，杀死千户黎元。公谋划分兵进剿，一鼓作气消灭其首领，捕获、斩杀五千五百多人。这一战兵力只有三万，时间刚满四十天就荡平各处贼巢，大略平定五县。众人正把它比作藤峡大捷，但朝中有对公不满的人，言官受人指使而压制他的功劳，因此叙功时只荫封一个儿子，其余升赏各有差等。当时舆论为他惋惜。公在军中日久，想到母亲王太淑人的头发已经斑白，当时大罗山贼即将被剿灭擒获，于是恳切请求致仕，获准后立即动身。后来总督王某追奏公的功绩说：“大罗山贼凭险要阻挡官军，肆意施毒，积年累月难以制服。近来军队出动四个月，剿除得干干净净，并不是臣真正有能耐，都是前任总督谈某预先筹划安排得当，所以臣才能乘机取胜。请求首先记录谈公的功劳，以此劝励。”诏令晋升公为右都御史致仕。公天性孝顺，操守清洁，刚强爽直，敏捷干练；因为长期任职户部，所以对户籍、田土、钱粮的数目了如指掌。尤其通晓军务，面对敌人派遣将领时，亲自授予成算，军情文书和捷报全都亲手写出。即使箭石如雨，他仍神情安闲，所以任职之处都能获胜。致仕归乡后，在九龙山麓修筑园圃，收藏许多【缺字】图书，每天召集过去一起交游的人，置酒赋诗，他的旷达【缺字】【缺字】【缺字】使人都肃然起敬。著有《孙武子》十三卷，《虔【缺字】【缺字】【缺字】》五卷，《平粤录》三卷，以及奏议文集若干卷。按其出生于弘治辛亥年十二月五日计算，享年六十六岁。◆总镇侍郎 刑部右侍郎李棠传（实录） 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陈公震墓志铭（康海） 兵部右侍郎林公富传（柯维骐） 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潘公旦神道碑（严嵩） 兵部左侍郎刘公源清传（附子尔牧，总制郡志） 司马恪愍杨公守谦传（屠隆） 兵部右侍郎王公梦弼墓志铭（胡正蒙） 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应公槚墓志铭（唐汝楫） 兵部左侍郎张珩传（实录） 副都御史吴公琛神道碑铭（王与） 中丞受庵周公满行述（陈昌积） 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郑公【缺字】墓志铭（孙矿） ○刑部右侍郎李棠传（实录） 刑部右侍郎李棠传【总督】实录 刑部右侍郎李棠，浙江缙云县人，宣德庚戌年考中进士，升任刑部主事。正统年间升任员外郎，清理南京法司的刑狱案件，平反了许多冤屈案件，回京后升任本部右侍郎，巡抚广西，颇有当时的声誉，朝廷嘉奖他。不久奉命提督广西军务，赐白金和彩币，因病请求归乡。天顺四年十二月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命有司筹办安葬。李棠为人廉洁正直，不随便取用财物；退休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乡里十分敬重他。○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陈公震墓志铭（康海）

译康海 公讳震，字文静，上代是武进人。曾祖肆跟随太祖皇帝平定天下有功，累升为都督佥事，并荫封他的儿子友为蔚州卫指挥同知。正统年间改为庆阳卫，所以如今子孙都居住在庆阳。指挥公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福，次子禄。福是公的父亲，本应承袭官职却去世了，后来因公显贵，被追赠为监察御史，配偶是孺人汪氏。公出生前，御史公梦见老人把玉麒麟交给自己说：“这是你的儿子，他将以文职改变武职家业。”不久公出生，神情气宇凝重，气度通达，人们都感到奇异。长大后，向郑州王先生学习《易经》。不久遭遇母丧，孤苦无所依靠，便依靠叔父禄；禄天性孝顺友爱，把他视同亲生儿子，所以公得以专心研习《易经》。成化甲午年，乡试考取高等，多次参加礼部会试未中，更加自我磨砺，最终考中丁未年进士。弘治戊申年，授任监察御史，风采操守凛然；凡是巡按所到之处，奸贪之人望风自解，蒙冤者得到平反，被逮捕者得到释放，当时人们认为他是真正的御史。丁巳年，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他以崇尚严峻刑法为可耻，只务求用德行教化。壬戌年，升任本司按察使，法度更加修明，人们因此大为改变。他说：“风俗一旦沿袭下去，那么□□就会越来越多，到了这种地步，便不能再用法令约束改变了。怎样用礼教□□□□意，使人懂得义理，人们能够知义，廉耻之心就会产生；廉耻之心产生，争吵诉讼自然就会止息。这是古人已经实行过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如今山西人重视廉耻，崇尚礼义，遵守□□规矩，不再有从前风俗习气的拖累，这都是您的教化所造成的。”正德初年，因御史卢仪一案受到牵连而获罪，降任两淮运盐使司同知，不久转任□芦运司，并支领正三品俸禄。公说：“难道这还不能停止吗？”于是竭力请求致仕，得到批准。过了几年，吏部推荐公才干可以重新授职，升任光禄卿，不久又升为户部右侍郎。庚午年夏天，适逢寘藩叛乱，改任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领全陕军队前去讨伐。京师到宁夏有四千里，公只用十九天便赶到，罪犯已经被擒获。公于是宣布皇上的旨意，安抚夏地百姓，并嘱咐镇西将军曹雄收捕余党；对于审实为叛逆的人，全部命指挥黄正押解起送。这样宁夏终于平定。公回师走到中途，恰逢邃庵先生奉命来到，带来公代行兼任职务的敕书，并奖励公的功劳。八月，刘瑾被大规模诛杀，公罢职回到庆阳。适逢辛巳年下诏恢复他的原有官秩并准其致仕。嘉靖乙酉年正月壬午日，公享年七十九岁去世。公立身非常严正，遇事从不苟且；即使处理平常事务，也明习国家政事。无论国家大事小事，他都能掌握关键；至于权衡取舍、创立大业，即使有智者反复谋虑，也有难以赶上的地方。假如让公充分施展他的才智，那么古代将相的功业，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公又无所不学，天文、音律、历法，都能穷究其中奥妙，足以与京房、管仲、魏丕让相比。庆阳北面的定边营有个妖人，自称赵太白，每天都和人聚集饮酒。定边各位贵人，从参将、指挥以下，没有不亲近他、同他交游的。有贫困缺乏的人，妖人总是加以周济；遇到他厌恶恼怒的人，就用铁简飞掷攻击。妖人知道公要来，到了定边，亲自到亲近他的人那里，对各位贵人说：‘明日庆阳陈举人要来，我和他有牵连，不能与他相见，应当同诸位永远告别。’不久公到任，可见公禀赋正直，竟达到使妖物也畏惧的程度。等到公显贵以后，奸邪祁□□朝中豪强□□□，可说是始终光明磊落、没有丝毫间隔，终身不改的人了。○兵部右侍郎林富传（柯维骐） 兵部右侍郎林富传【总督】

译柯维骐 林富，字守仁，号省吾，是城东人。他是儋州同知洪之的玄孙。林富生得奇伟，聪敏通达。弘治壬戌年，他和叔父林塾一同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他触犯权宦刘瑾，被关进诏狱，降为潮阳县丞。随后又因大理寺以文书罗织罪名而罢官，并罚交米一百石。几年后刘瑾被诛，起用为袁州府同知，升任宁波府知府。当权者中喜好多事的人增募乡兵，命编户交纳费用。林富认为年成歉收、百姓贫困，坚持认为不可。市舶司宦官横行强夺百姓丝织品，林富将其逮捕，并登记宦官违法的情状，准备上报朝廷。宦官引咎谢罪。广德湖自宋代以来就是官田，所交租税特别重。后来租税和调发一并征收，百姓非常难以承受。百姓陈情请求像花屿湖那样实行全额折银的旧例，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却总被阻拦。林富怜悯他们的困苦，和实行全额折纳的百姓在白鹤山建立祠堂，以记载百姓对他的去后追思。他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处州。山民聚集成伙盗采矿产，他设法擒获首恶并处死。其同党因案件而恐惧，来到公堂请求恢复原业。林富命令用各县民兵代替他们服役并供给兵粮；民兵训练精良后，矿盗之患也平息了。孝丰盗匪汤毛九倡乱，林富奉命征讨剿捕，率领处州军队作为前锋，亲自抵达贼巢，擒获其首领及党羽数百人出来。其他哨兵乘势进攻，于是把他们全部歼灭。修建学校的费用取自永嘉没收的盐业收入，缙云七十里官道的修治，也不让百姓承担。世宗登基后，升任广西参政。广西粮储一向缺乏，林富查核审定，彻底革除积弊，上疏请求从广东折征银五万两来补充。癸未年朝见皇帝后，朝廷表彰政绩卓异者十六人，林富也在其中。接连升任广东右布政使。此前魏督学毁坏书籍，那些书的田产被大户争夺牟利。林富议定把田产充作军饷，供给学校膳食，并分别拨地建书院、社学、医学。宦官掠夺崇报寺肥沃田地五千亩，声称这是寺院旧日由市舶司所建的田产。听说林富要毁掉它，便撤去佛像，改祭先圣。林富认为这不合制度，宦官又发文给御史，改为祭祀崔清献。林富认为宦官是图谋土地，借圣贤作为借口，最终仍将其毁掉。至于修筑南海卫城，以及应百姓请求设置大埔县治，费用都出自潮州盐税银，据说如此。丙戌年入朝觐见，受到忌恨他的人诬陷，调任广西。两广都御史姚镆把思田军事事务交给他办理。原来岑猛□□卢苏等人勾结思恩旧部余党，王受仍然作乱。王受在思恩，拘押知府以下官员，把他们关在别处，于是众人出外抢掠，直到膺墟，准备进逼武缘。林富决定部署各位将领，并侦察得知王受弃空城出动，便秘密派将领直趋思恩，先派精锐士卒一百人潜入城中作为内应。王受到达武缘时，万弩一齐发射；他退逃时，我军先攻克了他的巢穴。贼军势力受挫后，才商议招抚处置。适逢姚镆被解职离去，继任的新建伯王守仁又把重任交给林富，两人议论军务颇为相合，于是下令撤兵。苏、王受率领七万人来投降，田州的战事停止。朝廷商议想改土官为流官，林富认为思州仍设流官，田州土官却必不可废除，只须稍加贬降，分割其权力，这样或许上面不失朝廷的大体制，下面也不失夷族首领的心，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林富长期驻守邕管，熟知八寨猺贼与思田地区势力相互依仗，请求总督应及时平定。出兵日期已经确定，正要发兵时，林富升任四川左布政使，接连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到任，林富毅然坚持把这件事办完，冒着暑雨，带兵进入险地，擒获斩杀的人数不可计□□才□行动。郧阳当年发生饥荒，流民道路相接，妖民周极等煽动蛊惑愚民，地方大为不安。林富一面赈济，一面捕捉，不久便平定下来。王守仁去世后，升林富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代行提督、巡抚的职务。宦官在合浦采珠，督促责罚十分急迫，林富上疏认为不应做这种无益之事，使远方百姓困苦。按照旧例，各夷族获准朝贡，外国船只聚集广州，许多费用都依赖于此；因佛郎机之变，一概断绝往来，林富上奏请求恢复。起初，王守仁上奏陈述思田八寨事务，交给巡抚大臣详细商议，林富逐条说明利弊，非常确切，都得到答复批准。岭东盗贼王基僭越称号，海盗黄秀山倡导叛乱，朝廷依次将其讨平。广东西部数处盗贼发动，派将领分路剿捕，前后多次报告胜利，都得到赏赐金帛。广州会宁的盗寇再次猖獗，祸害各州县。林富上奏陈述对策，集合汉、达官军和两江士兵，分为左右两军夹击，擒获斩杀四千多人；不到一百天攻克寨堡七十四处，投降的寨堡也有同样数目。皇帝特地下诏褒奖，赏赐金帛非常丰厚。郊祀时遇到广施恩典，追封两代，林富上《广圣恩以答天地疏》，奏疏中推荐天下名贤八人，认为应召来任用；被谪戍的诸位大臣也应宽赦，但没有得到答复。林富又上奏六件事，作为会宁善后之计，全部被采纳。会宁百姓共同建立祠堂祭祀他。过去巡抚任职不到两年，往往就议论大规模征讨；林富担心滥杀平民，不是安定边疆的策略，便上奏请求除非形势非常危急，不要举行大征，于是与御史持有不同意见。太淑人年高而且多病，林富忧虑疲惫，连续上疏请求退休。当时方献夫家族众人仗势夺取民产，林富□□□龚大稔依法裁处；请求退休的奏疏送到后，方献夫请旨让他回原籍听候勘问□将要归去时，海盗许折桂被任为□御史，恰好巡视海上，便发檄文命巡海副使某人出兵；等到兵败将领阵亡，却反过来以贻误军机归罪林富，方献夫又从中响应，于是林富被削职，龚大稔随即被逮捕而死，林富回到原籍。第二年母亲去世，他守丧办理丧事，完全依照礼制。服丧期满后，参加郑司马的逸老会，在东山建了一座小亭，只有几寻见方，便在其中游息，门外的事务不再放在心上。御史李元阳保荐他重新起用，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七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著有奏议二卷。○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潘公旦神道碑（严嵩） 正议大夫资治尹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工部尚书潘公旦神道碑【总督】

译严嵩 公讳旦，字希周，世代居住在婺源桃溪里，是当地望族。从父潘珍官至少司马，从兄潘鉴官至大司空，从子潘潢官至大司徒，和公一同在朝廷任职，文昌官署正副官员的冠帽佩饰相互辉映，一时仕宦名册中很少有能与他们相比的。公天资深厚笃实，学业精纯贯通，操守修养勤勉谨慎，谋划事务能够彻底洞察关键和时宜。起初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因谨慎能干著名，升任郎中，督运真州。当时流贼聚集作乱，漕运道路多有阻塞，公尽心督理，漕粮转运没有延误，升任漳郡知府。那里过去海盗很多，聚散出没于洪洋绝岛之间，无法驱除。然而若不是当地豪强奸黠暗中为他们提供支持，他们也不能肆意作乱。公到任后廉明，查知其中情状，捕获几个豪强奸黠，依法处置，海盗因此不再来犯。服母丧，服丧期满后，重新任邵武知府。当时镇守的中官和市舶司横行搜括百姓钱财物品，公加以裁抑，使他们不能得逞。闽地风俗喜欢在诉讼中株连牵累，案件牵连往往持续数年也不能结案，公严厉惩治，改变了这种风气。历任浙江按察副使、江西按察使、浙江左布政使，对严厉约束与宽缓施政的官员，都能提出方法，使制度建立而恩惠施行。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因平定大盗有功，诏令赐给金帛；改任留都理卿，又改任少宰，召入朝廷任少司寇。山西庆成府宗室互相攻讦，长期□未能裁决，公奉命前往审讯，查明实情后上报。再次勘察永和府事务，众人都□□□□□。公又兼任中丞，前往督理两广军务。当时安南不向朝廷臣服，朝廷采纳廷议，起用大司马毛公伯温率军讨伐。毛公正在守制，公恰好经过他的家乡，见到他后对他说：“安南倚仗险阻，反叛或臣服没有常态，已经很久了。如果兴兵作战，祸患纠结，连年也未必能够解决；军需粮饷又不能接续，怎么办呢？您应当服满丧期后向朝廷辞谢，可以使出兵稍缓，等他们听到诏命而请求进贡，再趁机安抚他们，这是万全之策。”意见不合，公便离去。到了广东后，公因得知安南不进贡的情状，上疏说：“夷狄之国，本来就不讲人伦；莫登庸篡夺黎氏，也如同季牦篡夺陈氏一样。如今如果暂缓出兵，移送檄文责问他们的罪行，他们一定会畏惧而修治贡礼，使他们不失臣下之礼便停止，不再追究其他事情；这就是帝王用不加治理的办法来治理夷狄。”奏疏送入后，毛公于是弹劾公不能胜任军务，诏令公回留都辅佐部务。公说：“我的谋划既然没有被采用，俸禄难道可以苟且领取吗？”于是拂袖归去。然而后来安南之事，果然如同公所议。公居家十多年，不再到官府，只要听说有人遇到急难，就唯恐救助不及。遇到旱灾，他徒步带领乡人祈雨，并煮粥供养饥民。时间久了，家境日益衰落，而公始终安然自得，终身不以此为忧。嘉靖己酉年八月十二日去世，生于成化丙申年，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来，朝廷命有关部门按规定营办葬事，依例赐祭，特赠工部尚书，并提高了追赠等级。祖父潘贵廉、父亲潘传贤，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戴氏，妻子程氏，追赠、封赠都为淑人。儿子四人：长子潘缙，任锦衣卫经历；次子潘绅；次子潘丝，是郡庠生；次子潘纶。○兵部左侍郎刘源清传（附子刘尔牧，总制郡志） 郡志 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考中正德甲戌年进士，任江西进贤知县。适逢宸濠叛乱，源清认为县城正当交通要道，当天便筹划攻守之计，竖起旗帜大书“誓死报国”四字，又堆积柴薪环绕内室，告诫说：“如果事态紧急，就点火；我不能让家中母亲受贼侮辱。”适逢濠妃的亲属娄伯以及宦官乐固带兵出县境，源清招募敢死之士二百人，绕到他们后方，擒获娄伯并诛杀。贼军又移送檄文给源清，源清立即斩杀使者，因此濠军不能越过进贤向东推进，贼势稍稍受挫。王守仁起兵后，发檄文命他一同进军，叛贼最终被消灭。朝廷征召授任监察御史，不久升大理寺丞，擢升佥都御史，巡抚宣大，调度士兵马匹，每年节省四十万金。北方虏人大举入侵，总帅被围，源清冒险派兵出击，斩首虏数十余级，虏人于是逃走。滴水崖士卒郭春等与百姓争讼，理屈后凭借数百人占据城池叛乱，源清派兵绕城喊话说：“只要擒获郭春等几个人就停止。”守城墙的士卒便擒住郭春等人将其斩杀。升任副都御史，又派任兵部左侍郎，总制宣大军务。大同军队发生叛乱，源清奉命讨伐，督促总兵郄永决开水口攻城；贼势已经困窘，郎中詹荣趁机入城，收买其党羽，斩杀倡乱者，使其投降。源清因为登记收捕逆党的功劳而感到遗憾，不肯居功。侍郎黄绾依附尚书夏言，借助流言蜚语中伤他，将他逮捕关押在刑部一年多；给事中曾忭替他申辩，他才得以罢职归乡。隆庆改元，言官交相上章追论此事，诏令追赠兵部尚书，赐祭，并派官员营办葬事。源清忠贞、孝友，完全出于天性；他从寒微之家崛起，身材伟岸而意气刚强，面对义理不顾利害。曾有恩荫的机会，他舍弃荫及自己儿子的机会，而把恩荫给弟弟的遗孤，别人认为这很难做到。如今他被祭祀于学宫。刘尔牧，字成卿，东平人，是侍郎刘源清的儿子。考中嘉靖甲辰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逐步升至山西司郎中。尔牧天资极为出众，器量气度沉着庄重，只是当时年纪刚满二十岁，熟悉练达吏事，才干在当时无人可比。在户部任职八年，□会精细核查出纳，明敏的尚书方钝器重他。各司署的奏章，都和他共同议决。西苑举行醮祀，诏令征发物资，他常常因国库空虚而上奏报告，减少征发数额，久而久之被宦官嫌恨。适逢严世蕃的舍人窝藏占有边盐，尔牧把他的姓名上奏，严世蕃因此恨他。有人指使御史某人以扰乱钱法弹劾尔牧，他受廷杖一百，削去官籍回乡。居家十多年，闭门垂帘读书，披阅典籍记录，从早到晚手不释卷，乡里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他作文沉浸于深奥典雅之境，取法西汉；诗歌有陶渊明、柳宗元的风骨，被称为名家。隆庆改元，朝廷大臣交相推荐，尚未召用便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司马恪愍杨守谦传（屠隆） 司马恪愍杨守谦传【巡抚】

译屠隆 大司马恪愍杨公，名守谦，字允亨，别号次村，世代是湖广长沙人。始祖在顺治高皇帝时登记尺籍，隶属南京神策卫；高祖杨受迁入周府左护卫，杨受之子杨福胜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昭皇帝时迁到隆庆卫，又迁到彭城卫，于是定居在那里。杨福胜之子杨春，屡次追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并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康惠。康惠生下公。公幼年便聪异，七岁开始读书，善于作文，器量沉着庄重，像成年老人一样。稍长从事举子业，便以古代豪杰自许，讲论经世济民之学，重视忠孝大节。嘉靖戊子年在顺天乡试中举，己丑年考中罗洪先榜进士，授任工部屯田司主事，不久改任兵部职方司，历升本司郎中，更加用心研究军事谋略和边务，推举将帅、材官，一概秉持公法，压制杜绝请托，整顿革除积弊，深受当权者知遇。世宗皇帝南巡时，他扈从车驾，返还后赐给彩帛，升任陕西按察副使。因康惠公去世丁忧，安葬和祭祀都遵行考亭礼，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授任陕西督学副使。他考校士子，即使到了边远地区和下等县邑，也没有不亲自巡视的；当地读书人因此受到鼓舞，至今仍思念他，并在名宦祠祭祀他。任期满，升任本省参政，尚未赴任便升为右佥都御史，奉敕巡抚山西，不久改任延绥巡抚。延绥是胡虏进出的咽喉，也是西北重镇；这是破格超常任用公，顺应当时舆论的希望。公在延绥三年，选拔将领、训练士卒、讲习武事、充足粮食，恩威大为显著，虏人畏惧而不敢入塞，稍有进入便斩首挫败他们，西部边境安宁。延绥边墙稍低，虏人常常毁墙而入，公将其增高□□倍，并增设敌台和戍堡，虏人以大军仰攻也不能进入，这都是□的力量。多次□得胜，天子喜悦，赏赐无数，多次降下玺书□加以赞美。庚戌年春，升为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离开延绥那天，军民老幼、子弟妇女倾城出动，塞野遍布，背着行囊粮食，号哭拦道，送行数百里，都呼喊说：‘杨公在边疆时，虏人不敢正眼相看；西方百姓可以高枕而卧，如今他一旦离开，我们何时才能磨掉虎牙呢？’刚到保定，正逢北方虏人大举入侵，包围都城，内外戒严，援兵突然没有一个到来。公挥袖而起说：‘虏人逼近都城，主上拍着大腿忧急，人心汹汹，作为臣子怎么忍心坐视不管！’随即率领部下精兵三千人入京援救。世宗皇帝听说勤王军到达，大喜，立即降旨说杨守谦提兵入援，忠勇值得嘉奖；升他为兵部侍郎，内与希忠、外与仇鸾协力防御。仇鸾是个凶狠阴险、暗中残害他人的人，曾受到皇帝宠信。公督学陕西时，仇鸾任甘肃总兵，暗中与虏人通消息。公听说后秘密向中丞台、御史台揭发，事情最终被压下，没有发作。后来仇鸾知道此事，便怨恨公，咬牙切齿。到了这时，他向皇帝诬陷公说：“杨守谦虽然前来勤王，实际上却按兵观望，放纵贼人抢掠。”世宗大怒，将公逮捕关进诏狱。法司拟定戍边的判决，皇帝更加愤怒，责罚法司。特旨判公弃市。此时公四十六岁。都城士女奔走号哭，人人□百身赎公。中丞把事情传到关中、延绥，诸生和军民都设位哭祭，竭尽哀痛。公临刑时神色自若，说：“臣因为勤王而获罪，谗佞贼子的言论实在蒙蔽了圣上的耳目。皇天后土知道臣的内心，臣死还有什么遗憾？臣能够在地下与岳武穆、于肃愍同游，就足够了。”不久仇鸾图谋叛逆未成便死去，事情败露，诏令剖开他的棺材□□，妻子儿女全家在都市斩首。此前公获罪是在八月二十六日，逆贼仇鸾被诛也恰好是第二年这一天。人们认为这是上天报应，一点也不会差错。仇鸾失败后，皇帝才悔悟杨公的冤屈。到隆庆改元，都给事中辛自修、御史王好问交相上疏，为公昭雪，说明公忠而受冤。诏令追赠公为兵部尚书，谥号恪愍，赐祭安葬，并荫封一子。忠义之士听说后，都为此振奋并称快。都城父老中有人流下眼泪。公为人忠孝，完全出于天性；奉养父母很有道理，闲居时庄重严肃，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不显得轻薄狎昵。他约束自身、治理家庭，一切都可以作为典范。每到任一处，都留下了恩惠。门生故吏带着生刍和絮酒，匍匐跋涉数百里到墓下哭祭，常常哭到失声。他敦厚人伦，喜好施舍。有两个庶弟、一个庶妹，全都由他抚养成人并置办婚嫁；侍奉庶母宛氏如同亲生母亲。兄弟同居，所得俸禄全部推给众人，不放进自己的钱袋。三族中生时靠他供给柴米、死后靠他供给棺殓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他性情刚直严厉而廉洁，一丝一毫也不妄取。历官至开府大位，生活仍然萧然如寒门士人，常常靠借贷维持生活。文章崇尚气势，格调雄浑宏大；诗歌也悲壮，有唐人的风格，尤其擅长经世济务、筹划边防。有《大宁考》《紫荆考》《花马池考》《兵部集谭》，其中西北地形要害和军务机宜，写得洞若观火。正因为忠诚而受冤，有见识的人无不扼腕，最终还是蒙受圣恩昭雪并得到褒奖。在顺天、长沙祭祀于乡贤祠，在西安、延绥祭祀于名宦祠，世世代代享受庙食，光明照耀于俎豆□□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有士人死后进入冥府见到公，发现公已经成为尊贵的神，宫殿和服饰车驾都如同王者。活着是忠臣，死后成为天神，这其中大概自有道理。公终其一生，以奉事君主和父亲为职责，为殉社稷而献出生命；骨骸化为齑粉，家身破灭，所受祸患极其惨烈，但朝廷表彰他的气节，上帝记录他的忠魂，使他位列天神，姓名留在国史之中，光辉神灵照耀，与天地同存而无穷。奸佞谗贼，活着盗取巨大利益，死后受到显著惩罚；荣华富贵只在一时，恶名却遗留千秋。这正是烈士们勤勤恳恳赴死如食甘饴、奔赴义理如同口渴求水的原因。否则，忠义之人遭到诛戮，后代凋零，冥冥中的魂魄最终又归于何处？而奸佞谗贼在世时享尽富贵长寿，子孙反而有的兴盛昌隆。不论人世间的公道是否被遮蔽，即使是上帝赏善罚恶的权柄，难道不是已经太疏漏了吗？○兵部右侍郎王梦弼墓志铭（胡正蒙） 兵部右侍郎王梦弼墓志铭【总督】

译胡正蒙 公名梦弼，生于正德丙寅年二月七日。八岁便能作文，童年时补为郡学生。辛卯年中乡试，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掖县知县。升任兵科给事中，历任户科、工科左右给事中，刑科都给事中，南京太常寺少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地方。因有功升为右副都御史，调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晋升阶官通议大夫。公任掖县知县时，治政平易近民，很有惠政，即使遇到旱灾蝗灾也不能成为灾害。后来因治理政绩被征召入谏垣，任职七年，上奏章数十篇，直言敢谏，多有补益，具有著名的谏官风范。当时楚世子犯弑逆之罪，皇帝命令立即依法处置，公坚持旧典，连续三次上奏，并不因皇帝震怒而恐惧。曾奉命出使代藩，退还各方馈赠，顺道回家探望母亲淑人。回朝后，将母亲接来奉养。不久母亲想回家，公上疏请求送她回去，家人都称赞他的孝行。公原籍是山西，熟悉边疆事务，平时谈论时意气慷慨，自负为士大夫，众人都认为他必将受到重用。任职留都三年，正要授予节钺镇守边疆，却因母亲淑人去世服丧，未能成行。服丧期满后，恰逢宁夏缺少巡抚，便把公的姓名上报，立即任用。当时马市刚刚停止，军务废弛，公到任后立即上疏提出修缮边墙、保卫疆界、整备兵马、责求实际成效等数件事，报告朝廷。又提出戒绝请托、禁止科派、谨慎烽火台和了望墩、严格戍守劳役等措施。不久粮饷下令发放，一年后政绩完成，军民都喜悦服从。后来狡黠的虏人入侵，公侦知他们巢穴空虚，便整顿军队袭击，斩获很多，捷报传到朝廷，晋升官秩并赏赐银帛，让他仍然巡抚当地。公想到宁夏三面临近虏境，自从王恭襄公修筑□□以后，百姓有所依赖，于是在西面的赤木诸口勘察险要，修筑工程完成，夏人刻石撰文颂美。皇帝嘉奖他的劳绩，升给二品俸禄。不久虏人再次入侵，公督兵剿捕，又获胜，皇帝荫封他的儿子。其他如修缮城堡、兴办水利、培养人才、疏通盐法，对夏人恩德极大。任职六年，功绩声望日益隆盛，于是有了总督三边军务的任命。接受重任后，他立志竭尽忠诚，以解除皇帝西顾的忧虑。当时又正逢地震尚未平息，尤其处在艰难之中，他节省费用、体恤百姓、储备物资、整饬军队，尽心谋划，随即因三品考绩获得诰命，追赠祖父，并荫封儿子。公说：“国家的恩典太厚重了，我更加感动奋发，要竭尽谋略，督促将吏，务必安定疆土，安固社稷。” 然而言官弹劾巡抚大臣，牵连到公，皇帝下令让他致仕，他当天便上路回乡。但他仍然挂念边塞，听到警报就扼腕叹息，遇到年成歉收便忧色显现在脸上，说：“忧虑国家、希望年成丰收，这是臣子的本分。”他的天性就是这样忠孝。因为哭泣庶弟王梦熊过度悲伤，疾病发作，终于不起，享年五十六岁。○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应槚墓志铭（唐汝楫） 兵部右侍郎兼都御史应槚墓志铭【总督】

译唐汝楫 公名槚，字才材，年少时就端庄稳重、非同寻常，长大后更加努力钻研经典，擅长文章辞藻。嘉靖乙酉年中乡试，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当时惠安张某因贪赃败露，交给刑部办理，公审讯查验，弄清了他的罪状。有个宾客替张某私下求见，夜里送来黄金七百两，公严厉拒绝，最终依法驳正。太宰许文简公考核政绩时说：“揭发大奸的赃罪，不被权势吓倒；砥砺清白操守，不被利益诱惑。”说的就是这件事。公以员外郎身份奉命到江西审察囚犯，大大小小的案件，都根据实情详细查验，做到公平；平反数百人，释放轻罪犯一千多人。甲午年调任济南知府。济南本来是交通要冲、事务繁剧之地，公凭才干和廉洁治理，处置从容而有余地；尤其广泛慰劳来往人员，救济困顿者，政绩在山东显著。铨司考核公的治理政绩，奏请调任常州府。常州的困难数倍于济南，公到任时恰好赶上核定册籍、税粮和徭役，奸弊丛生，如挪移、增减、诡寄、隐匿之类，大都漫无边际，难以追究。公彻底探究利弊，详细制定规划，增减调剂，使其均平。丁□年根据黄册和粮额据实征收，他所改革的赋役两法，最为精善。郡中大姓顾氏互相攻讦，有司往往受到牵制，无法剖决；顾氏暗中用重金求见公，公揭发此事，依法将其定罪。有个富民吴庸，在公离开常州那天，准备□金追到境外送行，说：“我们这些小民，每年没有受到侵扰，都是公赐予的，愿意用这些作为报答。”公道谢后推辞不受，吴庸感动流泪而离去。他不被利益夺志，大致就是如此。然而公坚持操守、实行自己的志向，不接受私下托请，因此得罪了乡里的缙绅士人；他性情一向耿直，又常常与巡行所属地区的官员发生冲突，于是那些人不喜欢他，互相煽动散布言论。又□□庆，不久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任。服丧期满后补任辰州，尚未到任，授为湖广副□□学事。他每次接见诸生，都用德行、义理、器量、见识等大问题教导他们。校阅文章重视典雅端正，削除奇异浮靡的文风，风俗教化大为振兴。监察官司举荐公志向清白、品行端正、学问优长、用心古雅，这是公论。后来调任苑马卿，负责经营辽阳。过去七苑的马分散在郊野，倒毙和遗失没有定数，生驹的数目，奸人又常漏报、不据实上报。公设置□厩数百所，责令每季报告马匹繁殖情况，又核查勤惰，增加草料，按时调教训练，严格搜阅检查，马匹日益繁殖，列厩充盛，百姓免除了赔偿的痛苦。丁未年升任山东参政，适逢妖贼刚刚平定，议论者想把他们的同党全部诛杀，巡抚台急忙把此事交给公办理；对于被胁从的人，公全都从轻释放。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再调任山东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不久擢升为都御史、巡抚山东。适逢边疆多有战事，朝廷认为非公不可，奉命改任山西巡抚，兼督三关。当时边防长期松弛，通常不能在事情发生前做好防御；虏人来去如风雨，各镇来不及收兵守城，任凭他们抢掠，然后扬长而去。公亲自执掌节钺，巡视边境，山川、沼泽的形势，险要关隘远近的利弊，道路分支和隘口的关键，以及虏人往来出没的要冲，没有不亲自查勘的。他精简军队，修葺营堡，谨慎设置侦察哨所，轮番戍守，并集中兵力扼守要害。谋划虏人到来时便束甲持戈，张弓等待；虏人退去时便设置大规模阻击，截断归路。虏人知道已有防备，于是迁营离去，不敢窥伺边塞。庚戌年八月，虏人从古北口入侵，践踏京畿，烽火一直传到大内。公率数千兵入京护卫，虏人乘间逃去，朝廷赏赐银帛。升任兵部右侍郎，总□于淮，兼巡抚庐州、凤阳诸郡。公认为淮水只依靠黄河，而黄河容易干涸且多污泥，每年耗费疏浚费用；泗水向西流，宝应水向南注入大江，可以引水入淮。于是依靠五里沟开凿水道，不费太多财力劳力，河道最终通畅有利。不到一个月，仍奉命以少司马兼任都御史官秩，提督两广军务，巡抚地方。桂、乐、平等地，徭人和其他族类杂居，其中一半成为盗贼巢穴；庄头、鬼子等巢穴劫掠，命令各地驱逐追剿，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七山三十七巢的各支徭人，紧邻军门，凭险出没，延续五十多年，屡次征讨仍不服。过去经略此事的人不过多设营堡，遥相控制而已。公到任后，用恩德意旨晓谕他们，不立即用兵，樊家屯、马江等凶恶盗贼便全部投降归附。只有七山各处盗寇地处偏远险阻，仍然倚恃作乱。公审察形势、洞察时机，部署整顿部伍，授予各将领作战方略，亲自督率精锐，直前奋力攻击，俘虏斩首以数百计。乘胜又攻下庄、鬼子等十五巢，生擒一百多人，斩首三十多人，带回被掳男女三百多人，夺取牛马和夷人的兵器物资无数。第二年征讨七山三十七巢，借道进兵到浔地，分路侦察，兼程迅速前进。等到到达时，贼人仓皇出战，屡战屡败，于是放弃巢穴逃走。公招抚他们，他们不服，于是施展奇计夹攻，覆灭其巢穴，封锁其山，登记没收田地、房舍、蓄积、物资和器械，命官兵屯驻耕作，消灭凶悍盗寇而没有滥杀的惨祸；又因取得田地房舍，省去了转运粮饷的劳苦。自从两广用兵以来，称得上善于节制军队的将领，没有超过公的。捷报传来，公蒙受恩赐金帛，并荫封一个儿子。朝廷酬报功劳的典制，实在非常优厚。公因军务勤劳，身体因此憔悴，终于以疾病请告，死在苍梧官舍。公才干宏大，卓越于同辈，而他的操守又始终凛然如一日。他所住的破屋，穿布衣、吃蔬食，与贫寒人家没有不同；对子弟女婿，他用诗书训导，用礼义闲暇教诲，甚至把祸福写下来作为告诫，反复讲说一百多字，读到的人都能警醒反省。公虽然不苛取、不额外耗费，但遇到宗族乡里的贫困者，便把自己的所有拿出来周济他们。他一向遵循古道，乡族中有品行敦厚、行义之人，便以礼相待来勉励他们。公任官时必先注重风俗教化，所以留下的风范如此。居家时从不拿一张纸请托有关官员，直到询问民间疾苦，便常常皱眉变色，倾心把情况全部说出。公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尤其精研性理，专心于经世济民之学；有《法律例谳狱程》等若干卷流传于世。年仅六十一岁，评论者仍以他没有充分施展才用为遗憾。○兵部左侍郎张珩传（实录） 兵部左侍郎张珩传【总督】

译实录 兵部左侍郎张珩于嘉靖三十九年去世，赐祭安葬如例，追赠工部尚书，谥号襄敏。张珩是山西石州人，正德辛巳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历升大理寺少卿、佥都御史，巡抚延绥。不久调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过了不久，召入朝中协理都察院事务，升为左副都御史。适逢宣大总督被罢免，朝廷议论想让张珩接任，张珩以同乡关系为由推辞，被言官指责，削职。很久以后，以原职起用，巡抚宁夏，升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前后取得斩获首级的功劳很多。皇帝多次赐玺书、金帛慰劳他，升为右都御史。任职几年后，授任户部尚书，督理太仓。尚未到任，适逢虏寇侵犯延绥，因贻误军机获罪被逮捕，谪戍庆阳。后来又起用为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升回原职。因母亲去世服丧归家，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多岁。张珩品行修洁，器量见识宏大深远，尤其广泛通晓群书。他任御史时，适逢讲官缺额，辅臣有人说张珩才干品行可以充任侍从，想推举他进入翰林；张珩三次上疏极力辞谢，不肯就任，当时舆论很推重他。○副都御史吴琛神道碑铭（王与） 副都御史吴琛神道碑铭【总督】王与 成化乙未年八月二十五日，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繁昌人吴公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皇帝哀悼惋惜，命有关部门按照制度安葬祭祀。公名琛，字舆壁，号愚庵。天性机警聪敏，十四岁补为县学学生。每天诵读数千字，拿起笔便能写成文章，同辈无人敢与他争强。正统甲子年考中乡试，乙丑、戊辰两次会试□闱都未中，他更加努力学习。有一夜正在读书，呕血数升。母亲蒋氏惊□□他，告诫不要再读书，说：“如果因此伤害生命，读书又有什么用呢？”但公始终没有稍稍停止，只是遮掩此事，不让母亲知道。过了几年，学问大有长进，经史子集没有不深通的；下笔作文更加奔放不羁。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按惯例回家完婚。他早已和章氏订婚很久，大概是没有考中进士就不成婚，到这年已经二十七岁了。癸酉年秋，授任云南道监察御史，奉敕前往甘州犒劳军队。己亥年巡按四川，所到之处罢黜奸贪，昭雪冤案，明达果断，蜀人怀念他。任职三年，给以敕命，追封父亲吴聪为同等官职，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孺人。天顺丁丑年，英宗复位，石亨因功封忠国公，专权放纵，渐渐蓄积了不臣之心。公和同僚上疏弹劾石亨，触犯皇帝旨意，被调出京任迁安县知县。五天后发生天变，降雨夹冰雹，皇帝命令召还公，恢复台职。不久被选任台端，掌管文书案牍。按照旧例，凡三司会审囚犯，以及十三道往来的公文刑牒，必须选择两名老成练达的御史总理，以弥补总宪不能周遍之处，并作为各道的领袖。当时公和同年高公明共同掌管此事五年，台中称赞他们贤能。辛巳年升任大理寺丞，一年多后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西部边疆。庄浪距城四百里有一片土地，深入狄境；此前检查田地的人把它登记为各屯粮五千七百斛，军民迫于征输，很多逃散藏匿。公首先上疏追究其罪。西番扒沙、巴哇等七族多年盗扰边境，安抚他们也不服，公与平羌将军宣城伯卫颖协同征剿，斩获一千三百级，马、骆驼、牛羊、铠甲兵器、辎重无数。贼人平定后，升俸两级。这一年朝廷推行恩典，加封其父吴聪为都御史，母亲蒋氏为恭人。成化改元后回朝议事，恰逢四川妖人赵铎谋反，改命公前往讨伐。赵铎失败，事情中止，公回都察院任事。当时淮扬接连发生饥荒，不久命公前往赈济抚恤。公劳心焦思，凡是有利于救荒的事情，大都酌情便宜行事；但他的言论多切直，严重触犯权贵。虽然百姓依靠这些措施得以渡过困难，但公的毁谤也越来越多。第二年春天，朝廷召他回京，言官上疏弹劾，势必要把公依法治罪。公的处境十分危险，幸赖天子圣明，只将他调任南台，以此避祸。当时接替他的都御史林聪，对公所实行的事务一概没有更改，而且对人说，认为公确实有益于百姓，没有辜负国家。于是那些诬陷终于被释明，公的声望也更加隆重。他到南台不久，遭逢母亲恭人去世的丧事，接着又遭逢都宪公去世的丧事，两次遭遇亲丧，悲哀憔悴，超过丧礼规定，不饮酒、不吃肉。四方送来的赙赠，他一概不接受。朝廷总共两次派官员前往致祭。公先前以佥都御史任职三年，任期届满，到这时才颁发诰命，晋升阶为中宪大夫，加封章氏为恭人。己丑年服丧将满，朝廷派使者带着敕书到他家授予这些封典。又命他巡抚两广；到广东才半年，接替他的官员回南台尚未到任，朝廷又派使者带敕书授予公巡抚湖广。当时湖南已经数月没有下雨，百姓□ □盼望得到哺养；公祈祷不到几天，雨水便下得充足。从此他巡行安抚各郡县，询问百姓的疾苦，穷僻荒远的地区，没有不到的。公在湖广共五年，威望施行，恩惠广布，各种不同的风俗得到整治而和睦。适逢宁夏花马池的达寇入境，兵部因为公曾在边方任职，熟悉军务，拟定上奏派他巡抚陕西。都御史徐易任职后，湖广镇守三司又顺从百姓的愿望，两次上章挽留公。甲午年诏旨准许他留下，晋升为右副都御史。恰逢总督两广的都御史韩公致仕，朝廷寻找接替韩公的人，众人都说非公不可。于是朝廷征调公离任。公离开那天，郡县父老扶老携幼前来攀辕送行，叹息流泪，公也悲伤得不能自持。当时士大夫说，巡抚大臣中能够像公这样深得军民之心的，此前大概还没有见过。公到广东后，抚慰百姓与在湖湘时没有不同，而对于训练士兵、操练军队则更加用心。岭南的寇盗强暴凶悍，造成的祸患尤其不是其他地方可比。英德的流民罗英、郭琼等聚众抢掠，朝廷命军队将他们擒获。新会、新兴交界处有凶恶盗贼聚众流窜，劫掠村落，持续了十多年，公一旦斩杀他们的首领，歼灭其党羽六百多人。徭徸听说后大为惊恐，互相告诫，收敛行迹。柳州、庆远各州是他们的巢穴，公亲自到那里，发檄文召集他们，答应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到军门俯首听命的人每天以万数计。公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无不欢跃离去。当时有见识的人又说，广东的寇盗冥顽不化，可以用威势震慑，却不能用道理劝说。用道理劝说他们而使他们改变心志、归向教化，像公这样的人，也□□□见到。公为人勤勉敏捷，从童年到老年，没有一天不是鸡鸣时起床，二更时才睡。即使关外事务繁多，应酬办理也从不堵塞迟滞。稍有余暇，便广泛阅读群书，以增长见闻学识。上至公卿大夫，下至乡里后生，书信往来，没有不亲笔答复的，往往写满一幅纸。起初看似并不经意，但文理贯通，情意诚挚融洽。即使起草文章有所不及，即使身居显位，他自处始终谦逊自抑。对待人不分贵贱，都一定以礼相待。对故旧从不忘怀；有人馈赠，即使只是金帛，也总是推辞不受。他一生所得俸禄，又每天花费在宾客朋友身上，所以子孙有时连衣食都不能供应。去世以后，财产产业萧条冷落，与先公遗留下来的相比，没有增加一尺一寸。他曾制定家规十八条，用来训诫后人。我为此作了序。公一生所写的诗文，大多没有保存稿本。现存的只有《愚庵集》若干卷、《谱》若干卷。皇上赐给他的玺书以及他的奏议，都完整保存着，也足以流传不朽了。

译○中丞受庵周公满行述（陈昌积） 中丞受庵周公满行述【总督】陈昌积 受庵周公名满，字谦之，是蜀地广汉人，号拘虚子。父亲南山翁喜欢讽诵经书，不因家务而废止。公刚满六岁，父亲就教他读经，他随教随能背诵，记忆流利，才智卓越，远超同辈。嘉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当时二十五岁。南京户部事务简少，他刚开始任事便明白奋发自励。指挥某伪造文书领取物资，以冒领官府储备，公于是弹劾并依法处置。尚书惊异于他的年轻而精干裁断，提拔他进入本科。凡是制度处分、奏报覆核之事，都依靠他斟酌裁定可否。过了一年，监督浦子口，又更加努力学习。不久，他寻访庄定山读书处，拜祭其墓，修葺其祠堂，在县斋刻印庄氏遗集。回到京城后，听说高陵泾野吕先生是躬行实践的君子，内在修养与外在文章都足以成为仕进者的典范，便降低身份拜他为师，早晚听取他的讲论；退下之后再以实际行动验证，按照他的教导自我考察反省，做事一定要做到即使在梦中也没有惭愧才停止。他曾选取品行高尚、文章富赡的同道，茅少塘等友人同僚，在南京都会集研习学业。对于钟阜、凤台、牛首、狮峰、灵谷等名山和各处名刹，都设有会集之所；将经、子、史以及汉、晋、唐诗分别规定为功课，以互相考核文章与品行、彼此质疑探讨。有一天，他想到父亲南山翁和母亲夫人年事已高，特地迎接他们到京邸奉养。每天黎明一定穿戴冠带进入内宅子舍问候，成为常规；又每天让内人购买江鱼、浙酒准备供养。饮酒几巡后，父亲便在座旁高声吟诗，吟罢起舞；在弹奏歌吹、班缀乐舞的欢乐中，二位老人十分高兴，忘记自己身在客地。每月参加一次山寺会集，必先禀告父母才能前往；到了那里便分别考核功课，勤惰优劣，十多天后才结束。写文章专门取法《史记》《汉书》。天气晴朗、风清气爽时，就和各位志同道合者泛舟大江，在梅水边流觞，游赏八功德水，逆流而上，登临燕子矶，观赏飞栋、鹜樯、跕鸢、筌鱼等景物；一有所得，便大多写入长歌近体诗中，直逼王、沈、岑、刘诸家，从未抄袭他们的一字一句。偶尔从六朝诗文中取材，多有清丽旷达的趣味。于是牛首、凤台、燕子矶、石佛等地，独自喜爱诵读受庵的诗。戊戌年升任云南府知府。云南是各方会聚的府治，公到任后谨慎遵守官府法度，驾驭治理一切依照事务规矩，以清廉自守为乐。滇地旧有海群水汇聚，而此地地势独低，水流出口十分狭窄，沙泥容易淤积，使水流更加缓慢，冲激四处漫溢，几乎淹没沿海肥沃田地，每年收获不到数千钟，公私都受到困扰。在此以前，抚治云南的人曾议定让属郡筑堤疏浚，后来只疏浚子河，疏导五山横流，以打通海口；这一措施已经施行很久。嘉靖丁酉年，白泉汪公巡抚云南。当时南察一时，监督疏浚的武官从中牟利，公便把他罢免。前后发檄文让藩司、臬司和郡守前往察看，他们都顺从公的意旨。从此海口更加淤塞，几乎高成堤岸，居民流离失所，田地全变成荒地。公刚进入境内，百姓便拦路诉说苦情，于是竭力向监司申辩，并转报白泉。等到奉檄前往察看时，郡城距离海口不到一百里，却反而借口粮站关卡，并且当面授意停止疏浚，意思更加明确。公假装答应，随后沿着田间小路到达现场察看，果然如百姓所说，便叹息道：“这实在可怕，难道要因上级发怒而使百姓哀号吗？”心想，只要节省劳役费用，改由府佐督促办理，难道不能完成疏浚吗？于是分条列举疏浚海口的好处和不疏浚的危害，绘制地图，陈述方案上报。白泉因他不同意自己而发怒，下令对藩司、监司说：“这一定是喜欢生事的人。”过了一个月，暗中访察舆论，众人都为停止疏浚而造成的灾害感到冤屈。不久，便命同知依照公的建议疏浚治理，于是淤积渐渐消除，海边田地每年获得大丰收□。公私所需都从中得到供应，成为长久的利益。过了一年，因母亲夫人去世而离任服丧。癸卯年服丧期满，补任巩昌知府。公大力推行教化，致力于敦厚培育，并使百姓得到休养和温煦。首先选取学官弟子中经学、道义有师法的人，列坐在近前的座位，亲口讲授经书，教导他们性命、人伦的要旨。求学必须从横渠入手，以立志成为圣人。治理必须效法三代，于是制定条文教令，使各人回乡教导乡里，务必继承蓝田乡约的美好传统。蓝田吕氏、横渠张子都是陕西人，巩昌百姓因此知道敬仰追慕这两位贤人。他尤其关注孝子、贞妇、鳏夫、寡妇、孤独无依者和清贫自守的人，在乡里为他们表彰并负责救济。陇地百姓关世安独自居住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守墓三年；他以向人乞贷为耻，三十二岁还没有娶妻。公听说后，捐出两个月俸禄资助世安，为他置办妻室。举人陈爵能写文章，死后没有安葬的器具，遗妻也无所依靠，公便替陈爵备办完整葬具，又依礼表彰他的母亲和妻子，按日按月发给廪粮，作为定例。陈爵的妻子得以终身奉养婆母。生员许国忠、杨熠等贫困，不能安葬父母；举人何迁等没有居所，公都竭力为他们安排并供给。杨熠等开始有了住所和粮食，许国忠的父母也不至于尸骨暴露在浅土中。他喜欢救济贫寒、抚恤下属一类的事，都是这样。又访求偏远村庄中的孤苦老弱，得到几十人，按时顾念他们的寒暖，安排他们的粮食和布匹，生病便给医药；间或有人进献肥肉鲜鱼，也不带入私宅，而是切分后发给他们，一个老人也不遗漏。因此每年收入的俸禄余钱也都随手用尽。凡是因细小仇隙而专横武断、欺凌平民的人，都一一依法置办。驾驭属吏宽厚公平而有威严，不忍心让他们受到苛虐，表面上衣着朴素。然而他曾洞察属吏暗中的大额受贿□，即使一文钱以上也不能瞒过他。属吏想替他们掩饰过错也没有空隙。恶贼赵廷学暴力聚集亡命之徒，劫掠乡邑，长驱直入巩昌东面的沙湾，窥伺道路空虚无人之处，便把商人的货物抢劫一空。公看到商人的诉状，立即谋划消灭他们。恰逢一群盗贼偷偷赶往巩昌的□，藏在小城旅店里，假称要换取弓箭。卫士跑来报告，公估计这次必能擒获他们，便秘密派勇士四面包围，又另派兵扼守他们的退路。天亮时，盗贼全都被捆绑起来，郡中人还在沉睡，根本不知道。治理不到两年，翁都御史、朱御史交相上疏推荐他的贤能。乙巳年升任广西按察司副使。公离任后，关孝子生了儿子，给孩子取名周父，以记载世人受到感化的事。巩昌人思念仰慕公不止，纷纷到胡都御史缵宗那里请求，为公建立去思碑并撰写碑文，把他比作文翁、寇恂、朱北海、庞仲达。西安马溪田是陕西中部的大儒，尤其看重信守诺言；他与检讨王九思读到这篇碑文，称赞它是笃实的评论。公获得兵宪之职后，便独自前往广西按察司。广西右江多险峻山岭，而府江遮蔽山谷、昏暗洞穴更加深广，最容易成为盗贼、徭徸和民贼盘踞的地方；当地百姓中从事赋役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山南三洞的盗贼尤其强悍凶暴，常常埋伏在密林草丛中，等候官民船只，突然劫掠。有时连辖区官员也不能幸免。

译平乐的李住邦、阳朔的陆公眉、富川的刘苟胜，都是从民间崛起的盗贼。陆公眉在外联合两个盗贼，在内勾结三洞，动辄率领上千人互相出动，横行劫掠；官库、城池、监狱多次遭到侵扰抢掠，又凭借险要地势筑巢盘踞，十分跋扈。往年制府下令，派阃帅、兵宪先后进剿，他们都没有射中一箭便退回。阃帅罪责很重，公眉却更加肆意猖獗，二十多年间暴戾任性、滥杀无辜，当政者忧虑万分却无计可施。公刚到平乐，便想到消灭盗寇必须先养兵，养兵必须与士卒同甘共苦。于是减少膳食，节省劳役，开诚布公，每天让士兵闲暇操练。经过五个月，士兵便可以使用。恰逢平乐知府因招抚李住邦后他又叛乱的缘故，前来报告，请求出兵前往招抚，公才同意。于是派人带着花币，与知府一同前往招抚。不久，暗中查知刘苟胜曾抢夺县民的女儿，专宠一名年轻貌美的新寡妇，便拘捕女子的父亲，责骂他把女儿嫁给盗贼，按死罪论处。公暗中教女子与父亲联络，请求回家，并约定秘密报告。到了约定日期，刘苟胜夜里果然挟持妇人到她父亲家，公立即率兵擒获他，把女子送还父亲。陆公眉开始害怕，请求接受招抚。公估计陆公眉不能靠强攻擒剿，查知他的外甥女婿矢媚在阳朔替他充当耳目，负责侦察官兵行动并屡次报告给他。陆公眉因此能够预先防备，以逞其威势。公于是诱捕他的外甥女婿，逼他写下服罪供词，附在案卷中给他看，说：“如果你能把陆公眉捉来，不但赦免你的死罪，而且还给你重赏。”女婿答应竭力自效以赎性命，于是公赏给他百金，容忍他出入，命千户朱臣授给他秘密计策。这天公军向东下至梧州，故意显示远行，以使陆公眉放松戒备；又命女婿在山寺置办酒食，请陆公眉前来。陆公眉平素善于占筮，因占得凶兆而不去。过了一个多月，公又让女婿请求占筮，结果仍不吉。女婿恼怒地说：“到山寺游玩，是舅舅您的主意。如今约大家一起游玩，难道不是要反过来害您吗？况且寺院平坦开阔，不能设下大军；而且我们已经向东下到梧州很久了，您还有什么疑虑？舅舅今天不去，我从此就和您断绝关系。”陆公眉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便穿戴厚重铠甲，率领精骑前来会合。公表面上派人直捣其营，暗中却把精锐士兵埋伏在道路上等待。傍晚时分，女婿等酒喝到兴浓，假装报告说：“官兵到了！”并说舅舅可以从道路赶回去救援。陆公眉仓皇向前奔逃，遇到大批官军在前方截击。陆公眉头领在路上杀死随从盗贼四百人，其余都溃散退避。徭徸之人惊恐战栗，不敢靠近。阳朔人看见陆公眉的首级，拍掌说道：“二十年来的祸首，今天终于除掉了！”戊申年四月，听到父亲的讣告，痛哭一声，几乎昏厥。申时，他就光着脚走上了道路。平乐推官刘方兴和同僚极力劝阻他。第二天还没有走远，他又哭着说：“父子之间是天性，爵位名声都是身外之物。父亲死了，我还希望活着吗？实在不忍心再停留半刻。”于是继续长途赶路。刘方兴替他检查行李，只有一只雨木箱，里面装着几套衣服，俸银仅仅五铢而已。方兴惊叹他的清廉贫苦，不觉感动落泪。随后买来旱车追赶到桂林，把他交给张侍郎岳。张岳听说后叹道：“从前轩尚书輗任按察使期满，出门时只有两个竹箱；等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第二天就上路。见识卓越的人称他为纯孝，如今又有谁比得上周副使连申时都不停留就上路呢？”方兴是吉水人，曾把这些话告诉我。公自从任巩昌知府、兵备府江之后，众人多称赞他的用兵才能。庚辰年补任山东副使，专门负责驿传、屯田和水利。适逢给事中李滋、御史李一瀚听说他任巩昌时的方略很有显著成效，特意上疏推荐他的名字，委派他清查保定、蓟州、宣府、大同、山西五镇的边储。公接到命令后，立即在季冬抵达京城。适逢给事中、御史两人宣读敕谕和事务条目，不久便前往宣府、大同各镇盘查军储。大的如府库粮仓，小的如丝毫细数，全都合勺核验，一律按照制度办理，于是查出总兵某、都指挥使某、千百户胡升等侵吞隐匿的罪行。又适逢科道官员斟酌罪责轻重而参奏论列他们，经过十多天才办完。于是公认识了边镇中智谋出众、才能卓异、素来著有战功的人，分别向他们询问战守攻御的办法、堡垒关隘的修筑设置，以及训练军队、赏罚分明、严格督促的方略；充分听取他们相互参证的议论，又读了尹耕所撰的《镇志》《畜众编》，以及他所作的火器、造贝黍等文稿，连续多日颇有所得，但都在心中斟酌裁定，退下后便记录在册。曾经有人说过□□□：“募兵不如养兵，分散守边不如合兵作战。”公于是上疏说：“京畿地区所受的困扰，根源在于民兵。所谓民兵，就是按名额征集天下有才力武勇之人，作为击破敌虏的先锋。如今时势已经不同，边塞稍稍安定，应当考虑长远谋略，以做好善后之计。臣曾详细询问将领，访察边地百姓，并考察各地民兵，知道北直隶的民兵可以使用，山东、河南、山西的次之，南直隶的则不能使用。北直隶民兵可以长期留用，而山东、山西、河南的不能长期留用。为什么呢？直隶向来有许多武勇善骑射的人，平时往往有人凭借这些条件制造祸乱。去年一声号召，这些人便云集而来；在本土操练不以为劳，调往蓟州戍守不以为远，风土相宜，音信相通，常有奋勇求战、愿意一试身手的意愿，所以可以使用。” 山东的枪手，每年调往宣府、大同，他们粗犷强悍、勇猛严厉，不难让他们拼死作战。河北义士一向以忠勇著称。山西靠近边境的百姓，亲身经历过战事，只要选材得当，不能一概征取，所以稍微可以使用。至于南直隶的人，粗粝的饭都难以下咽，沙漠旷野的战场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一匹马的包裹重达百斤，一路跛行奔走不到一百里，更何况希望他们能够冲破敌锋、击破敌军、鼓起勇气建立功勋呢？起初驻扎直隶，发放的行粮不下十万；后来戍守蓟州，犒赏又再次没有发放，所得越来越少，而损失却从几尺增加到几丈，所以说不能使用。直隶靠近京师，唯恐武备不盛。往年所招募的丁壮朋党，所得的都不是奇才；一旦借民兵之名招募，知道这不是世代承袭的职业，又有勇名传闻，挺身应募的，大半是豪杰之辈。虽然他们稍微依赖官府供给，但官府也得到他们的实际效用。而且他们自从应募以来，商人放弃了原业，工匠丢下了技艺，家中靠官府发给的银钱生活，自身没有劳役的困扰；一旦把他们遣散，不仅会有怨恨，而且这些闲散之身、锐利之器和豪雄之心，一旦有人乘机发动盗窃，后患必然发生，所以可以长期留用。山东枪手一向擅长矿冶之利，河北义士素有勇于救急解难的风气，山西各边百姓多粗犷强悍，勇于公然争斗，习惯于袭击敌虏；如果由有法度的将领统率，用明白适当的教令指示他们，他们尤其能够委身赴敌，遇到缓急也可以依靠。

译至于东兖人的骄横狡黠、河南人的柔弱懒散、汾州蒲州人的慵懒怠惰，都是乡里普通百姓、使用农具的下等人家。一人去戍守，田地就荒芜；一时之间，劳役、身役和差税全都落空。去年他们前来时，供给还很优厚，尚且牵挂家中；从今以后，所给再大幅减少，如果一概征调，立刻就会逃亡，所以说不能长期使用。何况各省民兵，用徭户来雇役，用贴户来供应丁役，费用非常巨大，百姓已经十分困苦；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百姓已经大半逃亡藏匿了。如果不趁现在为此议定节省办法，往后将靠什么支撑？臣愚见，当前的办法是，既增强国威，又顺应百姓愿望，减少行军粮饷，大力抚恤京畿，不如留下北直隶一营民兵，平时操练，秋季遇有军情便出援。山东、河南、山西的民兵，则免除他们二千人的劳役，其余二千人让他们相互帮贴，等待以后安排；一方面可以缓解徭户的困苦，另一方面可以精选四地武士。至于南直隶的民兵，势必要一概罢免，只把节省下来的费用用来供给北方戍守；这就是以两省的费用供养一军，以两人合用一名骑兵。用强壮之人增加兵力，用饱足之人使其安逸，计策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皇上大体采用了他的意见。这年冬天，都御史、巡按御史交相上章论荐，把他比作边疆将才，认为他可以担当西北雄镇的重任。第二年癸丑年，升任山西参政，驻节灵武。当时□荅大□□盗贼逼近侵犯浑源，准备闯入紫荆关，窥伺京师，公□防御十分紧急，公□兵核查粮饷，早晚不得安睡，随即商议援救应对的方略。适逢赵都御史检阅将士，调整战守部署，出大水口，驻扎阳方，都是敌虏必然冲击的地方，却议论一并撤除防备，将兵力集中到内地与敌决战。公争辩说：“放弃外部防御而增加内城守备，不是办法，况且敌虏强盛，未必能够取胜。”于是巡察和民、八角等地，告诫将领，疏浚修缮池壕；按照都御史的檄令，每天校阅武士，编组行阵，选出勇猛杰出者加以训练，使士兵和将领了解敌情，精通熟练战艺。凡是能够摧毁包围、冲陷敌阵，引弓射击命中，敌寇到来时能够骑上危墙、立即冲突而不动摇的，作为材勇予以赏赐，片刻也不拖延；否则便随即鞭打诛戮，士气更加振奋，争相效力。七月，敌虏侵犯紫荆关，公估计他的军队可以使用，便督战于广昌，敌虏逃遁，不敢越过关口。公追剿寇盗，平定紫荆，又督促士兵奋勇血战，斩获首级九十，捷报传到朝廷后，加赏白金十两。赵都御史推荐他搜练士卒、修整边防，保障可以无虞；朝廷议论认为还不够周全，公便列出数十件事呈给巡抚、巡按，选取扩大盐利、兴办文教、严整内防、查核冗费四事上奏，都奉诏准许施行。这年秋天，敌虏再次侵犯麦川，将士中了诱饵，因此北李涞总兵父子、冯参将、李游击都战死了，朝廷议论纷纷。后来得知这是诱使将领违背分守计划所致，只夺去俸禄，罚停三个月。公感念皇上的恩德，曾搜集各种谋略，陈述整理军务的纲要，发誓以死安抚边疆、斩敌酋首级来报答皇恩。甲寅年，调任云南按察使。云南统辖南理、沅、丽等二十二府，风俗仍然带有夷地的棘火习气，只有南理、临安接近华夏之地，珍奇物产丰富；在当地任官的人多怨恨路远，心怀畏惧。日暮途穷时，他们大都采取浮沉隐没、贪污侵吞的办法，填满自己的袋子后离去。公怜悯这种积习成风，又厌恶奸猾之人以文书苛细构陷为害；但职责在于澄清吏治，于是将贪墨劣迹最显著者一一罢黜。多次被百姓告发的人，经过审讯，查知知州林天骏、知县王某尤其倚仗京贵援引，贪婪掠夺而不守法度。指挥张显宗、赵显祖等，凭借三品官衔非法剥削，擅自率人审讯；公依法办理，各自按罪定案。关说请托之类一概不准实行，因而有几人解下官印绶带逃走。武官、吏员孟艮、孟定，虽在荒远化外之地，公仍视同内地，法律最终都得到执行。云南百姓即使梳发结辫、悬垂耳饰，也还记得公任守时的风貌，都呼喊“青天，青天”。乙卯年，调任陕西右布政使。恰逢左布政使提前入朝觐见，公一到任便代理掌管印务。正值年成大歉收，冬天又发生大地震，山崩陵塌，民房裂开倒陷，泉水飞涌，水尽火出，千里之内成为丘墟。幸存百姓因谣言而惊恐，奔跑践踏；不逞之徒趁机作乱，府以下各级官员仓皇逃避藏匿。公乘一辆车遍行察看，捕获不逞之徒的首领数人，戴上刑具押到市中，片刻之间，骚乱平定。随后他向巡抚、巡按请求，发放府库钱帛，广泛赈济抚恤；捐出俸禄资助死者丧事；严格告诫巡逻人员；放宽征税和劳役，以体恤时局艰难；到神祠祷告，以减少官吏事务；彻底清理在押囚犯，使积压的狱讼得到疏解；修缮倾颓的城墙和破败的仓库，借用工役来兼作救荒；停止公宴和杂会，节省繁琐费用，以帮助贫困者。巡抚、巡按全都按照他的建议办理，于是选派四名廉吏分别出行，慰问关中父老，给灾县中的孤苦者赐予物资，并分别传谕其子弟安居本业，一切照常。其他救济劳苦、发放物资和颁布《思艰图易》文告等事，数不胜数。他在困顿忙碌中坚持五个月而不觉疲倦；过了中午，地面仍在震动，但民间知道公对灾情忧劳殷切，不再因谣言惊恐。提学靳学颜作序说：“关中发生大变，能够镇定并平息事变，是因为有一两位大臣在那里。等到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公。” 丙辰年，调任山西左布政使。看到时局困厄、世道艰难，不能施展抱负，又因为在陕西处理变乱过度劳累而成病，便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第二年，朝廷议论把虔镇统辖的广东、福建合为一个大都会；旧日抚治而新近归附的百姓反复叛服，不能恒定，朝廷必须得到才望很高的大臣来督抚。适逢把公的姓名上报，遂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汀州、虔州四省，提督军务。公还没有到任时，岑冈盗贼李文彪、赖清规等越境劫掠杀人，焚烧百姓房舍。四个月后，公刚到任，第二天便得到龙安、□县百姓的告发，说李文彪聚众作乱；于是下令四道兵备振作军威，又重新组织团练操练，专门从事训练；登场校阅武艺，不许沿袭徒有外表的虚套；选取有谋略的人担任将领，演练各类士卒。又发下枪、炮、弓箭，按照各类士卒所熟悉擅长的武器加以训练。并且悬赏购买盗贼首级，优待有才能的武官，破格赏赐，不拘泥于通常条例。四道各自报告，照令施行。李文彪等听说后害怕，稍稍收敛。此前九月，大埔、上杭的盗首王子文、梁能等分路像蚂蚁一样推进，企图劫掠会昌、瑞金的城堡。公派通判督率指挥等抵御，射杀了他们的头目。梁能听说王子文战败，便从瑞金连夜逃走，偷偷在宁化起事，冲击城池，想要劫掠各省市的木材和官银。

译当时汀州通判邹子进预先接受指示，率领宁化知县邵某等出兵冲击盗贼，奋力作战，擒获梁能的党羽顾子传，击伤二十多名盗贼。梁能逃入广昌。王子文以会昌受挫为耻，冬十一月聚集党徒一千人，自称飞天大总，突然到达麻洲，抢夺船只顺流而下，声称要借道前往劫掠兴、吉、会昌。侦察情报接连传到吉、庐、丰、泰安、泉等地，各地听说后戒严闭城二十天；凡是富裕人家都卷起家产逃藏到泰和、新城，甚至没有房屋可以租赁。公下令大开虔州四门，又派黄通判统率指挥董珖、张敔、余璁等前往进击，当面授予机宜：有利就行动，不利就停止，不要因为盗贼困窘便仓促进击。张敔、余璁的军队到达田村，盗贼望见官兵追得急，随即伪装成村民，诬报流贼已经过去。王子文等各自拿着锋利武器，偷偷藏入空屋，派三百人举着白旗绕到山后。张敔、余璁并不知道，奋勇与盗贼交战，擒获丁学颜等六人。盗贼突然大举冲出，董珖等违令，众人都惊愕奔逃，坠马被擒，千户孟息战死。公得到公文后，随即选调赣州、雩都、会昌、兴国的乡兵，命各县知县分别率领夹击。盗贼知道梁口已有防备，逃到兴国，焚烧劫掠锺氏屯，纵火三天。张敔等率精骑和火器，乘夜袭击，擒获盗贼党徒邓乔。盗贼夜间溃散逃到雩都佛岭，又遭各地土兵袭击，于是来不及进入泰和、万安境内。公听说盗贼退走，便谋划在其归路截击，又发檄文给副使，委派指挥金堂调集石背、长河土兵，协同官兵会攻；前后追击溃逃之敌、捣毁营寨，俘获盗贼并献上首级，盗贼几乎全部覆灭，只剩极少数。此时两位佥事把盗首的首级装在函中，有的将盗首捆缚反绑，押到军门献首。公于是根据鸱寇兴兵以来的始末，查核功劳罪过的虚实，以及有关官员、将领勇怯和成效，全部上疏报告。公又看到虔州盗寇随时混杂出没，士兵向来疲弱困乏；卫所武官虽然人数很多，大半是乳臭未干而庸懦昏暗之人，遇到缓急难以依靠。藩司又多有官员空缺，一人常常代理数道守任；有的看到岭北、漳南事务很多，害怕往来奔波。于是上疏请求，在所辖岭北、岭东、漳南、岭南四道，各专门设置一名分守官，由参政或参议担任。请求恢复成化年间的旧例，仍在会昌设置参将，节制统辖四省。分守官专门设置后，约期会合就有保证，遇到缓急都可以依靠；拟议让参将节制统辖，则职权有统属纲纪。如果遇到不可预测的局面，就用有组织的军队去攻击乌合之众的盗贼，就像举手捉小鸡一样。兵部答复同意他的请求，各道专门设置分守官。任命尚未满期，公便竭力上疏，以病请求退休而离去。离任那天，他仍勤勉筹划设置，凡是上奏而获准的适宜措施，都留给后来施政的人。天水胡缵宗说：“受庵为人诚恳厚道，足以使人了解；和乐平易、开朗爽直，尤其突出。他一听到泾野先生躬行实践的学说，便专门以四教三省作为存心立身的根本，务求每天都有看得见的事业，用来尊崇所闻、实行所知。他感叹世间儒者只是喋喋不休地谈论心性，却反而空泛无益，不能落实到旧有实践上。”从部郎到大吏，他每每默默体察事理意向；对于浮泛杂乱的施为、矫饰以及政事的发动，近处考察、远处验证；又称量每日粮食、每月俸禄的收入是否相称，编成一册《内盟录》，出入时都带在袖中，用来考察对照，丝毫不敢有差失。他与人相处，即使仓促之间，也能洞察对方内心；不轻易以诺言约束别人，尤其对于素来有情谊、有分义的人，情谊如胶相结、如丝相缠，说起话来往往一谈就是一天。他身居显贵，却恭谨得像贫寒士人；见到有人孤单寂寞地独自行走，便退让自处，认为自己还不如对方。他一生从不疾言厉色，也不记恨别人的怨望和过错，曾说：“宁可成居于人上，却对下属操持急迫，好像捆柴一样；这种傲慢残酷怎么可以相比呢？”他所到之处，总是倡导下属官吏以公正廉洁互相砥砺感奋；对前来咨询禀报的人，以至诚相待，派人□色接待他们；谈话时寻绎参证其他隐秘传闻，互相询问验证，使他们竭尽所知，回答问题时从不折辱违逆。间或有人辜负他，处罚也一定执行，但始终□□斥责相加。对于那些贪赃却没有把赃物据为己有、能够惩戒过去而自我改正的人，他反而替他们掩饰□过失，因此下属官吏都想着整饬自励来报答他。遇有紧急事务，便立即上报；他一向精明敏捷，亲手发出的奏疏、文书和移文，文理都严密周详，使人无从反驳。然而他深以织罗诡诈、贪图小利为恶。历任滇、粤、秦、晋、吴、楚，做官的踪迹几乎遍及天下，却每每遭遇重大事变和艰难险阻，曾经亲身承担利害，多次建立战功。浈地赋税仓储旧有弊病，都是由司府首领、都布两司吏胥掌管；他们常常伪造支出日期，冒领侵吞。公查明他们的奸弊后，果断依法查举，首领和吏员、掮客全都发配戍边。他任晋藩参知时，议论边储折色、税赋新旧等事，曾与朝廷争辩可否，最终朝廷采纳了他的确切意见。东鲁靳学颜说：“公不采取抗激的行径，也不作雄骏的辩论；他提出意见，却裁定群议的端绪，斟酌后施行，归于正确的准则。”他写作古文，只让文章暗合神理，自然生成文采，显露自然质朴的本色；不摘取浮华之英而求芬芳，不调和滋味而求悦人。真是翩翩温恭的君子啊！公持有符节斧钺经过家乡时，正好他的经学老师周宪副洪范患病，便步行前去探望，在床下拜见，献上柴薪和金钱为寿礼。周副使因清廉而十分贫困，死后连棺材殓具都没有，妻子儿女把情况告诉公，公便拿自己置办的生棺和预先准备的葬具为他下葬，又用绢帛作为殉葬衣物，亲自查看入殓含殓之事，服丧哭泣十天才离开。汉中的后辈学者因此更加懂得尊崇老师。他所著有古文、诗赋、奏议、家谱二百多卷。经杨升庵选录，有文集和续集，流传于世。杨升庵不把权势卿相放在眼里，却独自称赞他的诗具备古人的格局，其中边塞诗等篇章尤其可以帮助经略边务，不是沉溺于风景光阴的作品所能相比。有见识的人也说，这是明代诗文的鼓吹之作，声音少有。○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郑公□□墓志铭（孙矿） 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郑公□□墓志铭【总督】

译孙矿 我在甲戌年考中进士，进入礼部，见一位穿戴官服的人从正堂走下来，便问堂吏，堂吏说：“这是新任仪制司郑公。”他飘然如鹤举步，远远望去像餐霞而食的仙人。不久，我从职方司主事调任主客司主事，便成为他的同僚。当时署中诸公正在共同阅读《汉书》，公立即约定十天为期，各自带着所读的篇卷到值所。参加的人朗诵，众人坐着听；有疑难意义，大家共同分析，都豁然解除。大概公每遇一事便制定一种办法，都是竭力简省而使事情集中办理，后人享受其好处，谁也不能改动。这不只是读书如此。仪制司的徒吏中有许多是我的同乡，曾私下对熟人说：“缙云公很能处理宫廷事务，聪明明察无人能比。我们每次听到传呼声，便汗流浃背，谨慎思考后作答，直到没有受到斥责才算完。”亲王藩王的名号、封爵等属于仪制司的各项事务，诸位掾吏分曹受贿，已经习惯成了旧例。世宗从兴藩入继大统时，曾和宦官叹息说：“礼部真是好一个王府和公。”于是翻阅各种旧档，确定为统一的条例，写成草案交大宗伯上奏施行。从此宗室藩王各自知道哪些是应得的、哪些是不应得的，不再询问那些差役，仪部称赞政务清肃。那时宜兴万文恭公任大宗伯，非常器重公；公又协助推行确定制度、抑制奢侈僭越等几件事，于是京师一时都称赞郑仪制。遇有疑难事务，一定问道：“昆岩公认为怎样？”如果是我们这些同署共事的人，就更加倾心佩服。公是隆庆戊辰年进士，起初授任刑部江西司主事，屡次升转为云南司郎中。云南司掌管京畿事务，京城百姓都称颂公断案明敏，纷纷愿意到他那里质证。判词由他亲手写成，受罚的人自己也认为没有冤枉。锦衣卫主管缉捕各类不法□役，贪图功劳，仿效鹰扑鸟雀般抓捕，狱辞大多是诬陷，公便一一加以纠正，并命卫役不得进入刑部署门，使久惯的奸猾之徒无法尽情作伪；即使掌握卫印的人也从心里折服。大司寇石首王公精通审理狱讼，各司属官没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只有公所判决的案件无可驳议，于是称说公的才能可以承受大任。而江陵公刚开始当权时，锐意搜求人才，听说公的政绩，认为无人能比，想把公调到铨部。铨部诸公担心公来后才能超过自己，恰好得到仪制司的空缺，便急忙把他调来。仪制司与文选司、职方司、京都司，合称所谓“三大郎”。乙亥年最终调任验封司。我在马上听到这个消息，便告诉尚宝司王敬美。敬美说：“这个人最终还是被任用了吗？如今政事都由首辅主持，今天昆岩兄可以说是最深知其中的人了。”但他最终究竟能做成什么事呢？这话近似正确，却也不完全正确。公在验封司任职大约半年，姑且作出沉潜不显的样子，暗中也有所推举扶持。丁丑年考核外任官吏时，他决心贬黜不肖之人。有一两个触犯公议的人，当时正奔走于首辅门下，行迹十分亲密，自以为很快就会升任开府之职，里巷中也哄传确实如此；榜文公布后，竟然全都被黜退，听到的人又惊骇、又痛快、又佩服。又有一个贤能之人，当时相国嫉恨他，必定要将他黜退，公再三据理力争，仍未能保全。正在冬月将尽之时，恰逢有大盗从他的辖境发起，事情被查觉，诏旨下令削籍。第二天公前去拜见，那人却说：“某人昨天已经处置了。如果认为我也能决定人的升降，就不必等你来了。”考功司按惯例在春闱时参加分校，而江陵的长公子当时参加考试，与公同经；公办完事务便称病离开，于是由验封司员外郎徐元太代替。他的长公子果然在徐元太负责的考房中落第，于是非常怨恨公，说：“他自己躲开不来，别人怎么肯录取我？”过了一个月，公转任文□□任职当天，便题名推举典史；原给事中赵参鲁因推官一职超擢为福建提学佥事，同署官员都认为这件事过于奇特，但公的处置作用本来就是如此。公曾说：“事情的时机不可错过，一旦看见端倪就应当立即决断；行动稍微迟缓，恐怕会产生别的说法。”又说：“天下的人才本来足以供天下任用，掌握权柄的人不能完全没有私心，但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有私心便用私心对待人才；应当综合考察事势，把资历、才能和地位相互比较衡量，这样私心就无处容纳了。” 如果果真是那样的人，适宜私下交往，也没有什么害处；但千万要谨慎，不要逢迎，触犯皇帝的忌讳也应当避开。”于是他指着科场的事说：“这也是一条忌讳。”江陵在留都有私人，那人急于进京，盘缠也正好凑足了，但公坚决阻止他。当时江陵当权五年，各种嫌隙还没有暴露，他自认为没有丝毫玷污和缺失，便用正论来抵制他；江陵还想把功劳据为己有，说：“这正是我的意思。”因此，公在选司任职时稍微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所推举的人都符合士林舆论。到了这时，公没有奔赴父亲的丧事，两人的关系才开始彻底破裂。公竭力裁抑楚人，他们所求的事情大多不能如愿，那一党恨公入骨，说：“这是我们门户内部的长短，怎么能容许你这个外人来主持？”在此以前，因为没有显露出嫌隙，所以双方默默相安；到了这时，便到处议论公的短处。相君虽然内心不能忍受，但自认为是自己独自提拔了公，恐怕被那一党讥短，又担心过分摧抑公的声名反而归于公，所以只削减公的俸禄，仍让他掌管选事；过了一年，又升公为太常少卿。然而没有几天，公便被贬到外地，毒疮已经溃破，不能再留在朝中。公任福建右参议一年，持守大体，勤勉不懈地以安抚百姓为念，案牍必定清理。他曾写信给我说：“隐居在海滨，沿着旧路行事，内心澄明湛然；回想在三署任职的日子，恍惚如同梦幻。” 大概是因为在朝廷内部多有龃龉，公心力交瘁而已。不久，他升任广东副使，管辖琼州。当时权贵大多对公怀恨，公从[缺字]列卿出身，又曾主持选官，竟被远远派到海外，怏怏不乐，于是上抗疏请求归乡。两位尊亲都健在堂上，公深以能够侍奉奉养他们为乐。公一向潜心研究理学，在西署任职时，颇有讲学的声名，同时学习文章技艺，又研究经世之学，搜集旧籍，分类编排，大略仿佛《通典》《通考》《大学衍义补》等书，但都摘取其中精要，不作枝蔓，约有二十多帙。我和他同署任职时，曾经看到过这些书。闲居以后，他便制定日程，大概每天带领人静坐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仍勤勤恳恳地著述。有空时，他便同邑中耆德李参知键等饮酒欢聚，有时相约登临游览，在鼎湖、芝峡之间搜寻奇景、探访幽境，纵目观赏。他治家十分严厉，凡是接见客人、料理家务，都有规定的时间；传话也各有专人，家人遵守，不敢违犯，庄严肃穆得如同官府。他后来遭逢母亲樊淑人的丧事，哀痛毁瘁合乎礼制。大概在家奉养双亲十二年。辛卯年，起用为井径兵备副使，适逢前任升任赤城参政。赤城在上谷最北面，直直悬伸到塞外，三面都是敌虏，虏情最为严重。

译那个人害怕前往，请求督抚上奏把他留在铨部，于是朝廷便让公补任这个缺。公不以边地为苦，也不因迁徙遥远而愤懑，坦然赴任。到任后，他用整肃军容来约束部下，略去内地繁琐的礼节，时常穿着袴褶，和诸将骑马奔驰于郊野，考校武艺，讲习战略。赴阳和拜谒制府时，都是骑马而不是乘车。那时虏酋称臣已久，边塞少有战事，但夷人的性情难以驯服，时常进行小规模劫掠。此前人们担心开启边境的嫌隙，大多姑息忍让此事。公却放纵[缺字]兵，挖[缺字]首级俘虏，并把这作为责问的依据。公说：“你们作乱叛逆，怎么能容许你们？[缺字]中国人作盗贼的，都杀无赦，何况你们这些丑陋的虏人！”虏人震慑服从而离去。给事中锺羽正查阅边报，上疏说：“臣遍历各边，能够明目张胆、敢于谈论战守的，只有郑汝璧一人而已。”赐给白金、文绮。这年冬天，晋升河南左参政。第二年，调任榆林中路按察使。西虏不肯归顺，公激励诸将，勤于训练和军务，使面貌焕然一新。第二年，调任山东右布政使。不久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实际上接替了我。这一年河南、山东都发生大饥荒，公更加用心赈济抚恤，告谕郡县根据权宜办法调剂有无，发放金钱和米粮，又命各地市集备办稀粥等待饥民；任用的人得当，发放也有次序，饥民都吃饱了，没有争抢，救活了六百三十三万多人。当地人刻石记载这件事。青州盗贼魏邦齐倡乱，公将其歼灭，赐白金。河南后来竟到了人相食的地步，天子发出内库金一万多，派光禄寺丞锺公化民兼任御史前往赈济，公卿也都捐出俸禄。大司徒蒲杨公当众说道：“救荒本来就是巡抚的职责，如果一遇荒年就要发内库的钱，那还要巡抚做什么？”今年山东、河南发生饥荒，同在山东的有郑公在，那里却像没有发生荒年一样；河南竟到了这种地步，众人都信服了他的话。倭奴攻破朝鲜，在釜山驻扎了两年。人们说东土只隔着一条水，扬帆便可到达。公招募标兵，调来浙兵，按照束伍法整顿编制，士卒都能任用，防备严密而百姓不受惊扰。陕西直指上奏公此前捣毁敌巢的功劳，再次赐白金。适逢有旧日怀恨公的人在南都，诬陷公而散布流言；南台没有查察，便因公被列入冒滥人员的奏疏，皇帝下旨改调南京其他衙门任用。不久，父亲石舟公去世。公生性极为孝顺，在西曹和山东任职时都迎接父母奉养；两次归家都得以参加大事，仿佛上天有意安排。丁酉年，倭奴进犯的消息紧急，我惭愧地任蓟辽总督，特意推荐公经办朝鲜事务，但因公正在守制，未能任用。己亥年，起用为南京太常少卿，南都事务清闲。当时的次辅、福清人叶公任南京少宗伯，公与他约定一同研读司马公的《通鉴》，探究治乱兴衰的迹象；所有评论驳正之处都详细写在纸上，用来相互质问得失，每每以当今的事来验证，并不是只为炫耀博学。壬寅年，仍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延绥是公过去任职之地，他完全熟悉那里的形势要害，兵力为天下雄强。诸位副将多是公过去培养的人才，官府指挥调遣都能如意。虏酋炒儿忽明爱等进犯孤山、红崖墩，大帅李如樟将他们击败；火落赤进犯安边，大帅杜松将其击溃驱走；他们又窥伺怀远，游击沈应蛟交战后将其击退，这些都是公发现敌情并指示行动的功劳。赐白金、文绮。乙巳年，调任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皇孙出生，祖父母、父母都获得诰命，荫一子进入胄监，等候替补已久。丙午年夏天，公才到任，第二天疾病发作。当时虏王去世，应当承袭封号的人正在西海以外远处放牧，尚未到来，各部落观望而不敢行动；也有觊觎越过承袭次序的人，所以故意隐藏行迹，在东西两面奔突作乱。众人心中都疑虑重重，怀疑诸将官吏，全都闭口等待公到来。公到任后，只讲战守之事，向各道发布檄文，修缮城堡，训练士卒，整治器械；间或召来旧日大将贵董一元等，商谈运用奇兵、出兵剿灭的策略，对封贡之事置之不问。虏人各酋长计策穷尽，又没有立即甘心俯首称臣，但公的疾病却一天天加重，三次请求退休，最后获准回籍调养。走到山东荆门驿时，在船中去世。不久，朝廷以他在延绥的军功，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承袭；又奉旨从优给予抚恤和追赠。唉！孔子过去说人才难得，公的才干真是奇异啊！他只是循序谨守规矩罢了，却特别精细，能够周密到毫厘之间。从道术、文学、政务、法律直到各种琐碎技艺，凡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他没有不[缺字]；而他尤其擅长政事。见到官吏的行迹，往往立即采取措施，却也不拘泥于一定要照办，常常以宽虚平和的态度对待他们。他所到之处沉静默然，不炫耀显露；如果遇到时机相合，便果断实行，长久的功业也能在顷刻间建立。事情过去后，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他待人从不有丝毫徇私，却能委曲体察周全，温和地推诚相待。属吏无不惶恐警惕地敬畏他，最终却没有怨恨他的。每天不厌倦应酬，却总是显得闲暇。徐方伯成位，也是当时的奇才。过去他和公及我同署任职，当时公正有时名，但徐成位还不肯居于公之下。等到公后来巡抚山东，而徐成位恰好起家任海道副使，亲自接受公的教令，这才心悦诚服。他在徐州遇见我时，感叹说：“[缺字]和昆岩公共事一年多，竟不知道[缺字]超越到这种地步！” 他深沉细密而发言必中，实在无人能及。”即使平素与公不太相合，[缺字]一谈到公，也没有不[缺字]心悦诚服的。公在家中的德行修养很高，家门内和睦融洽，宗族亲党都称颂他的德行。他一向通晓法律案件，曾在西曹任职，有关律例的解释，人人争相传抄。后来[缺字][缺字]在东方刊刻施行仪制，刻有《帝后纪略》《诸王表》《验封刻》[缺字]《功臣封爵考》《臣谥类钞》；家中刊刻有《由庚堂集》，都流行于世。生于嘉靖丙午年正月十九日，卒于万历丁未年七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二岁。父亲名重，祖父名文，二人都没有做官，都[缺字][缺字]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又有上代处士名因，邵武丞名銮，入祀闽地名宦祠。始祖名桂，是山阳人，宋绍兴年间任缙云县令，去世后便在此安家。传到邵武这一代，公已是第十二世。公娶周氏，是少保公的外孙女，追赠淑人。另有自述志向的文字。焦太史编纂的《国朝献征录》第五十八卷完。●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九卷。都察院六（督储、漕运、河道、采木、捕盗、盐政）。◆督储。

译都察院左都御史轩輗传。又传（彭韶）。巡抚应天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公季凤墓志铭（杨一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瑀传（实录）。副都御史陈公瑗传（李濂）。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白公圻神道碑（王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中行状（罗洪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延安钟山杨公宗器墓表（王崇古）。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曾鲁源先生于拱墓志铭（郭子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涧林公廷玉墓表（吕柟）。○都察院左都御史轩輗传。都察院左都御史轩輗传【粮储】。都察院左都御史轩輗，字惟衡，河南鹿邑县人。他以进士身份授任行人司右司副，历任监察御史，升任浙江按察使，进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又[缺字]升任左掌南京都察院事，授任刑部尚书，退休。大学士李贤推荐他起用为左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这年春天，他又因病请求退休，奏章刚呈上，还没有等到批复，便带着一名属吏兼程直接回乡。到家的那天，正是吃饭的时候，他催促准备洗浴；洗完后，询问日期说：“早晚有人说[缺字]了。”轩輗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便断气了。当时是天顺八年五月，有司把讣告上报，朝廷赐祭并安葬，一切都依照成例。轩輗性情耿直方正，门前断绝私下请谒。他任浙江按察使时，革除前任政务中的奢侈靡费，除供应和俸资以外，一概不取。早晚都吃粗食、穿布袍，无论寒暑都不改变。他接待故旧宾客，饭菜从不多种；约束同僚，每三天买一次肉，不得超过一斤。他简朴廉洁而威严厚重，震动郡县，官吏都畏惧他，有的人甚至投递文书辞官离去。听到父母丧讯，第二天就动身。僚属中有些还不知道这件事，等到他夺情复任时，他颇以此自夸。在同僚家饮酒，回来后总是摸着自己的肚子说：“这里面都是赃物。” 有见识的人认为这件事不妥。他巡抚时的威望比任按察使时有所损减。当时他在刑部没有提出什么建树，却颇受舆论非议。他掌管南京[缺字]御史事务时，有人喜欢揭发他人隐私，他总是奖励其能干。曾经唆使御史严厉攻击南京祭酒吴节，吴节也揭发轩輗平生的隐私，众人颇认为轩輗不正直。[缺字][缺字]的操守，始终没有改变。当时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缺字]九畴，也是河南人，以清白自我砥砺；人们谈到廉吏时，总把轩廉使、耿都运并称。○又传（彭韶）。彭韶。公名輗，字惟行，是河南鹿邑人。永乐甲辰年考中进士。天性廉洁正直，曾被派往淮上催收粮食，冬天寒冷，乘船时忽然落水，被救出后衣服全湿了，便用绵被把自己裹住。有司急忙替他做了一套衣服，他却推辞不用，慢慢等旧衣服晾干后才出来。升任监察御史，独自振作起清正严厉的声名。掌权者推荐他任浙江按察使，俸禄资费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取。四季都穿一件青布袍，吃蔬食也不以为厌。和同僚约定每三天用米换一斤肉，许多人不能忍受。故旧经过时，留他们吃一顿饭，最厚重的也只杀一只鸡，人们认为很奇特。忽然听到父母丧讯，第二天便离去，僚属中还有人来不及知道。升任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后，清廉操守更加严厉。江陵张都宪一向奢侈放纵，设宴会集各位僚属，公独自不去；随后送来丰盛的饭食，公也不接受。天顺初年，英宗皇帝复位，召任刑部尚书，几个月后因病请求退休。皇上又想到像公这样的人难得，便对学士李贤说起此事。李贤说：“轩輗的平日操行，天下人都知道。”有一天南京粮储缺人，于是又[缺字]任左都御史，委任他总理此事。赞语说：啊，廉洁之士，古代有李及这样的人。只有[缺字]才能通达，反而说我是激烈，我难道是激烈的人吗？百年如一日，廉洁的宪臣和中丞，使风纪得以树立，谗言阿谀不能流行，奸邪贪墨之人销声匿迹。于是掌管国家禁令，刚劲的节操更加坚定。[缺字]而再次起用，成为宪臣的法式。○巡抚应天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公季凤墓志铭（杨一清）。

译杨一清。先生姓周，名季凤，字公仪，别号未轩。己酉年考取乡荐，癸丑年会试中名次优等，不久参加都察院试政。甲寅年授任刑部贵州司主事，多次平反冤狱，人们都感念他的恩德。任职三年考核成绩优良，晋升阶级为承德郎。尚书命他查阅奏牍，不久升为员外郎。奉命审理湖广案件，到任后明察谨慎地审讯，判决案件五百件，其中怜悯而存疑的三百多件。进士敖毓元有操守气节，任桂阳守。百姓李怡侵吞盗取粮价，监司发檄文命敖毓元逮捕治罪。李怡的父亲李衡聚众劫走李怡，不久李衡被捕，敖毓元杖责他，李衡死在狱中。巡抚、按察使和宪臣弹劾敖毓元，要求查办。先生感叹说：“判案颠倒，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上疏极力辨明他的冤屈，敖毓元才得以释放。后来梦见神人献上《秋水明镜》诗，士大夫听闻后应和的人很多。不久升任山西司郎中。有染工因言语触犯僧人，僧人杀死了他；僧人受到宦官贵人的庇护，先生不听从，最终仍将僧人按重罪处置。将军王杲把人殴打致死，司法部门议定应判抵罪，长久不能决定；先生查明实情，于是向司法长官奏报，救其性命。凡是为冤屈伸张的事情，都与此相类似。乙丑年充任礼部同考官，录取人才很多。丙寅年升任按察司副使，整饬建昌兵备。有宦官横行放肆，成为祸患，先生到任后立即收敛，他们互相告诫，不敢侵犯。那时刘瑾窃取权柄，宦官张辰贿赂刘瑾，刘瑾假传诏令派他去代替镇守，允许他受理诉讼，一时之间群党都倚仗势力欺凌百姓。先生用国法讽谏他们，并且严厉加以禁止，境内于是安定。当地原来有很多淫祠，先生下令毁掉，改建诸葛等庙以及功臣、名宦祠。丽江知府木泰与土官刺马琦世代仇怨尚未解除，先生说：“为什么不由上官裁处分解决？怎么能动用军队制造混乱？应当立即退兵，否则就要征调军队全部剪除。”于是双方停止行动，惶恐之情很快消解。黎溪盗贼阿杓诱集众人劫掠村寨，邻省请求会同剿捕而未能成功，先生暗中派官军分布在各条要路，盗贼便被擒获。土官母师古与其族人结怨构难，先生招来他们，晓谕祸福，他们都感动哭泣而停止争斗。越嶲官舍隐瞒田粮，先生查验后合并并削减其增加的数额，众人互相劝勉前来输纳，于是补完了拖欠的赋税。后来按照成例裁撤官职，归家。刘瑾又假传诏令，命科道官核实边储，事情牵涉到先生，命他前往陪同缴纳。当地父老听说先生到来，都出来迎候；事情办完后，又像当初一样哭泣着送行。戊辰年起用为云南提学副使，到任后便处处以身作则，并且分条制定学规作为士人的规范，无非是崇尚雅正、排斥浮华的内容，因此士人的名誉日益提高，夷俗也逐渐改变。土官高聪这个人，世代尊奉番教；因为先生到来，便把他家中的释像全部毁掉，连同佛堂和器物一起送交官府。先生在送官处大书“崇正”，以示奖励劝勉他的家族。不久升任山西行太仆卿，革除弊端、兴办有利之事，作了许多建设。白马政务废弛，先生使它焕然一新。没过多久，擢升湖广按察司副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改任福建按察使。当时宦官在镇守当地，各处商税都由他的牙卒之流把持征收，所到之处骚动不安。先生拘捕他所委派的官员，并且张榜禁止所属这样做，百姓和商人得以苏息。又调任湖广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当时大盗贺章聚众流窜劫掠，先生协力将其平定，捷报传到后获赐白金、文绮。适逢各郡发大水，百姓饥饿，先生向巡抚、按察使说明情况，请求朝廷，有关核查内库银两存兑、停止军务清查等数事，处理得很妥善。当时负责赈济的大臣尚未到达，先生先从库藏中拿出钱粮，立即借贷赈济众人，有人认为这样做困难。先生说：“我如果能够救活百万生灵，即使获罪，[缺字]也不后悔。”最终还是发放了钱粮，人们说他有汲长孺的遗风。宦官刘鈗因迎接佛像经过他的辖境，僚佐托辞请公出面回避，先生却径直上前亲自挡住他，并且以百姓贫困、年成歉收为由，命有司不要供应迎送物品，刘鈗一点所得也没有。第二天刘鈗派人来表示殷勤，托请先生代为分售私货，以便获利；先生不答应，刘鈗的锐气受挫，立即解船离去。上游各道全都依赖先生。此后宦官李文等人分别因事来到，有所请求，先生总是委婉周旋而坚决谢绝。不久有采伐柴薪、捕取鱏鲤和鱼苗的命令，先生不得已，便拿库银委托官员收集，使百姓免受祸害。又调度军粮，讨平贼苗，转运大木，百姓安宁、事情妥当，多次受到特别赏赐。辛巳年，当今皇帝从兴邸入继大统，先生随从到汴地，上疏陈述六件事：一是效法祖宗，二是勤于圣学，三是亲近君子，四是远离小人，五是减轻税赋，六是裁汰冗员，每一项都切中时政。不久奉圣母向北行进，所有舟车和夫役的安排都周详妥当，百姓非常便利。没过多久，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处。皇上嘉奖他的劳绩，赐白金、文绮；先生更加感激奋发，凡是有兴革而可以便宜处理的事情，便立即上疏报告，多被采纳。当时文书案件堆积，他裁决没有遗漏。每次巡行都必定询问民间疾苦，停止科罚，裁减冗费，平均徭役，告诫争讼，慎重边防，官民都惴惴不安，不敢违法。他策划机变、运用武力尤其神速。大盗王堂、赵延寿等流窜劫掠地方，骁勇强悍、无人能敌，众人[缺字]惊愕，想不出办法。先生说：“这些人哪能成事。” 于是[缺字]指挥等官，授予他们方略；各盗贼都被处死，余党也全部消灭。当时驿传事务尚未清理完毕，他又采纳众议，斟酌时宜，预先征收、按时解送，适时收取和发放，以使驿站[缺字]均衡；禁止包揽制造，以修缮器具；提高马价，以均平差役；根据事务繁简确定[缺字]应办数项，件件都切实可行，远近都称便利。滹沱等河决口，他率领属员沉下玉帛祭祀，不久河流恢复旧道，至今仍受其益。不久擢升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协同掌管院务。又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适逢湖南之事被诬陷，解除职务。先生居家时，只是闭门静养，不问外界事务。然而多次有人上荐，舆论一致赞同。到这时，吏部上疏说他的姓名可以征召任用，擢升为右都御史，总理粮储，巡抚应天、苏州、松江诸府地方。先生上疏辞谢，皇上不准；正要整治行装，突然患病不起。当时是戊子年四月十五日。讣告传到朝廷，皇上派官员前往谕告祭奠，命有司按制度营办安葬。享年六十五岁。先生天性孝友，早年失去父母，侍奉兄长公瑞如同侍奉父亲。治家严整，童仆无人敢怠慢。族人中有孤儿和贫困者，他分出田地、分给粮食救济他们。终身品德平和纯粹，但内心耿介有操守，不受外物动摇。他施行政务、治理百姓，即使事情细小曲折，也没有不放在心上的，务求处理得最为恰当。人们为他修建祠堂、树立碑石来记载他的功德，使其不被忘记。他著有《未轩漫稿》《正学编》等十多种书，流行于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瑀传（实录）。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瑀传【督储】。

译实录。刘瑀，字汝器，直隶蠡县人。成化二年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擢升苏州府知府，升任山西右参政。因事情牵连，多次降职为四川保宁府知府；不久仍升回原职，历任山西左布政使，调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理南京粮储。弘治六年，请求退休，朝廷给驿站车马送他回乡。弘治十六年十二月去世，赐祭安葬，一如成例。刘瑀身材高大魁伟，性情刚强坚毅，与人很少合得来。他任山西参政时，适逢泽州、潞州、沁州、汾州发生饥荒，盗贼兴起；刘瑀招抚流民，赈济借贷，百姓颇为依赖他。他起初任苏州知府时，也以简静著称。然而开始廉洁，后来却贪婪。有巡按御史张淮，巡行所属各地时，知府以下官员迎送全都行跪礼，唯独刘瑀不肯屈服。后来刘瑀私自抄取关税钱，被张淮查获，于是屈膝服从。因此苏州有歌谣说：“白面虎，遇张猎户。”因为刘瑀面色白而性情凶猛，所以这样说。○副都御史陈公瑗传（李濂）。副都御史陈公瑗传【督储】。李濂。陈公瑗，字大玉，别号朴庵。他的祖先是陈州人，后来迁到太康；元朝末年兵乱，又迁到汴地，于是成为祥符人。祖父景文，隐居守德，没有做官。父亲敏中，在永乐丁酉年河南乡试中举，任山东滨州儒学训导，并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滨州公因汉藩之事被牵连误判，发配戍守甘州左卫。公年幼时就聪颖奇异，十二岁挥笔写举子文章，已经很可观。天顺己卯年，十八岁，便考取乡荐。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丙申年，授任户部江西司主事。遭逢滨州公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本司。丁未年，擢升广西司员外郎。弘治戊申年，代理山东司郎中。庚戌年，正式任职。公在户部任职最久，以清廉谨慎闻名。当时朝廷议论盐法长期败坏，请求选拔部属中有才能声望的人清理整治。户部尚书推荐公前往办理此事。公搜查剔除弊端，那些侵夺盐利的权贵，开始都知道畏惧。京畿以内发大水，禾稼毁坏，公奉诏赈济灾民，使他们免于死刑和迁徙。事情办完后，他陈述十件事，其中谈到权贵役使百姓的祸害，尤其切中时弊，因此声名更加显著。辛亥年，擢升江西左参政。在任五年，尽心[缺字]务。适逢为亲藩营建府第，公规划安排得当，节省财力数万万。丙辰年，擢升福[缺字]右布政使。凡有利弊而应当兴办或革除的事情，公一定同同僚商量确定，依次实行，不肯独断专行。他曾经奇怪文书移送中有混淆真伪的情况，仓促间不能辨别。一天，他查获伪印十多颗，都是老军和吏员制作的；公逮捕这些人，全都依法处置。闽城中有渠道通潮汐，纵横交错如井字，淤塞了六十多年；公建议疏浚，砍伐石料，砌筑堤岸十多里，船只得以通行，货物容易运达，至今百姓仍认为便利。丁巳年，转任江西左布政使。父老拦在道路上迎接公，高兴地说：“这是过去的陈参政吗！”公一到任便革除数件百姓疾苦之事。此前有横征暴取的人，公委婉而妥善地裁处，上下都没有怨言。他又认为多年盗贼不断，实在是由于百姓困于征输造成的，于是替他们均平赋税，百姓因此得以苏息。戊午年，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粮食出纳每月以数万计。江浙、湖广按例有方面官负责督运，有时不能按时到达，公发文催促，使他们按期集中。从京卫乌龙潭到江北凤阳、颖州各仓，旧有制度建立已久，特意设置工部主事一人专门负责修缮；但工程草率，修好后很快又损坏。公到任后亲自料理，把它看得如同家事；又重建了若干楹房屋，都坚固耐久，确实有所补益于国家财计。庚申年，公在金陵官舍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白公圻神道碑（王鏊）。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白公圻神道碑【督储】。王鏊。白氏的世系由来已久。宋朝末年有名继升的人，从洛阳来到毗陵居住，后来又迁到采菱港。但到了康敏公才开始显赫。康敏公侍奉茂陵、泰陵，官位升至大司寇、太子太保，在朝廷任职四十多年，是国家元老。公是他的儿子，继承光大了父亲的美德；前后都有人官至中执法，可以说是极盛了。公名圻，字辅之。十八岁时参加应天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升任刑部员外郎、郎中，改任户部督漕运，因服丧离职；改任都水郎中，升任浙江参议。当时逆臣刘瑾掌权，有人迎合他的意旨，想开采处州的银矿，公说：“不可以这样做。眼前的利益小，意外的祸变大。”于是把赎罪金充入内库，事情才得以停止。鄞县有个少年作为日本使馆的女婿，后来随使者入朝进贡；鄞人把他捉住，拿这件事询问日本人，引起大声喧闹。公说：“不能用治理中国的办法来治理夷狄。把这个少年交还给他们，并不损害治体；夺留不还，反而可能开启争端。”于是放他逃走。长兴有田地被水冲坏，共八十顷，但赋粮仍由百姓承担，百姓深受其苦。公替他们上奏请求免除。转任福建参政时，汀州、漳州盗贼兴起，公带病率兵赶到大田驿，与盗贼相拒二十多天；适逢镇东官军到达，合兵攻击，盗贼才解散。升任山东左布政使，调任应天府尹，随即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京粮储。应天是康敏公过去治理的地方，他大力兴办学校，招回流亡百姓，修复并推行康敏公过去制定的义役制度；又上陈便宜七事，都切合时宜。京城粮储每年收入一百二十七万，支出却达到一百五十多万石。公上奏说：“南京是根本重地，储蓄不断减少，支出多于收入，怎样才能长久维持？”于是请求裁革冗费、冗食，弹劾武臣拖欠钱粮和违法行为，因罪获罪者有若干人。当时太夫人年事已高，公多次想请求回乡奉养，却没有获准。平日居家时，他满脸忧戚；等听到母亲讣告，奔丧回乡，不久便得病去世。事情上报后，朝廷赐予安葬和祭祀，命有司营办葬礼，享年五十二岁。公性情明快爽朗，乐于兴办事业，而议论和劝谕常常依据忠厚之道。对于故人子弟及贫弱者，他周到地调护照料，大概有康敏公的遗风。至于审理乐清徐把总的罪行，平反安[缺字][缺字]县廖纪的冤屈，彻底查究泉州倅干茂的赃款，洗雪副使张[缺字][缺字]的污[缺字]；宽缓抚恤山东被流贼残破的州县，查核上奏那些守志不污的官员并加以表彰。在任所赈济饥荒、抚恤灾害，更是受到人们称道。○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中行状（罗洪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中行状【督储】。

译罗洪先。从前孔子去世，颜氏又早夭，孔门弟子无所归依，想拜有若为师。当时如果不是依靠曾子几句话说明其中道理，本来不会停止。既然因言语而停止，也必然会因言语而改变；其中是非的细微之处，本来并不是截然分明的，这一点很清楚。他们都曾亲自受圣人教诲，终身努力追求相似，且有七十多人，不能说人数不多；然而容易受迷惑尚且如此，何况那些相距遥远的人呢？从孔门到宋儒，得到真传的有几个人。从宋代以后，他们的言论越来越明白，实际践履却越来越晦暗。在极其晦暗之后，如果有人能够领会他们立言的宗旨，即使不计较其所达到的深浅，总之都可以在诸子之前追赶上失去的步伐了吧。学问达到这种地步本来就不容易，而端绪的分别又从十百到千万。在十百千万种分别之中，历世已经久远，幸而有一个有志之人；如果听闻之后不能切实思考、仔细询问，寻求传述，探究记载，本来就不合人情。今天世人对宋儒的情况，宋儒对孔门的情况，大体都可以看见。后人看待今人，难道会不同于今人看待古人吗？所以谷平先生的行迹，无论大小，洪先一定要究明其始终次第而加以叙述，也只是等待有这样的人来理解罢了。谨按：先生姓李，名中，字子庸，是吉水谷平里人。李氏居住在谷平已久，家族繁盛，世代都是著名姓族。宋代有名次鱼的人，以道学著称，南轩、晦翁都推重他，学者尊称为复斋先生。又过了几代，先生的高祖是沂泳，沂泳生复泰，复泰生尔肃，尔肃生崇道，号坦翁，这才生下先生。先生显贵以后，坦翁以下两代都追赠中大夫、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先生的母亲有罗氏、欧阳氏，都追赠为淑人。先生生来就有特殊资质，不需训习便聪颖过人。在襁褓中，欧阳淑人抚摸他说：“你能继承你舅氏的事业吗？”原来欧阳氏出自文忠公之后，她的父亲西原先生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先生五六岁时还不识字，却能理解声韵对偶，多次试探他都不能穷尽其才能。八岁开始读书，废寝忘食。祖父感叹说：“这个孩子一定能使我家昌盛。”然而从高祖以下，家世一向敦厚重视品行义理，并没有丰厚财产。适逢淑人去世，家中供给也不稳定。到弘治壬子年，先生十四岁，才开始接受《尚书》教育，学习举子业。第二年随坦翁到郡城，路过周文襄公墓下，听到他的事迹，内心仰慕。丁巳年到玉斋杨先生门下求学。玉斋先生名珠，是本里谌溪人，也是欧阳淑人的舅父。他的学问从传注上溯到濂洛之学，能够亲身践履义理之道，不苟且追求荣华权势。他贫穷、年老、失明而没有儿子，仍然横陈经书教授学生，从未显露忧戚的神色。从他门下出来的人，以解释经义、考据著名；但他自己说，所学并不在这些方面。他晚年得到先生，与他交谈后高兴地说：“我的外甥女总算没有失传吗？”于是把自己的学问全部传给先生，并且对他说：“我的言论本于程明道，明道是其中最醇厚的。我从来不轻易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因为考察他们的资质，都不足以多谈。圣人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也只是努力去做罢了。你要勉励自己！财利是人最想得到的东西，也最容易使人迷惑动摇。心意一旦放在这里，就不能谈论道了。你要勉励自己！”先生从此受到激发，慨然有志于圣贤之学。戊午年，游学澧江，做子弟的老师。第二年冬天，坦翁带他到楚地，寄居景陵。景陵人多向他求学。辛酉年，先生拜访寄居处的祖父，前往随州。当时大司马李公士修刚任随州知州，见他的文章非同寻常，便推荐他为州学增广生。第二年商议婚事，再过一年，先生二十六岁，张淑人才开始[缺字]。然而他仍然买不起书。一天看到一峰先生的文集，亲手抄录后带回，感叹说：“大丈夫难道不应当这样吗？”从此开始独自居住。遇到大雪时，粮食将要吃尽，屋里没有烟火，他仍不停诵读，忘记了自身的饥寒。等到成为州学生，每月领到廪米后，他又分出一部分接济乡里的穷人。穷人对此感到惊异，消息传到随州，越发敬畏先生。因此，他不借助言辞声色；即使州守的子弟来求学，若志趣不合，也不能稍作停留。因为这个缘故，同辈私下议论时，不直呼其名，只指着他所居的里，称他为白石先生。正德丁卯年，考取湖广乡试第一名。甲戌年，赐进士出身，名列高等。杨少师一清任吏部官员时，准备举荐台谏官，多次召他考试，他都没有前往。六月，授任刑部浙江司主事。当时武宗皇帝纵容西僧出入禁宫，宦官在宫中掌权，先生对此忧虑，便上疏严厉劝谏。疏中说：“如今大权还没有收回，储位还没有确立，义子还没有革除，纲纪一天天松弛，风俗一天天败坏，小人一天天进用，君子一天天退避，士气一天天衰靡，言路一天天闭塞，名器一天天轻贱，贿赂一天天流行，礼乐一天天废弛，刑罚一天天滥用，民间财力一天天耗尽，军政一天天败坏。上天出现灾变，地下也出现变异。这是正道不能明白、不能施行的原因，是因为陛下的心被异端迷惑了。”其他内容也指斥禁忌，言辞气势十分壮烈。奏疏送入后，武宗大怒，人人都替他担忧。先生端坐等待治罪，从容地请当权者设法解救，才得以免罪。过了一个月，忽然有宫内降下的诏令，贬为通衢驿丞。士绅们争相作诗赠送给他。乙亥年，在坦翁任通衢时，辟建了一座小亭，在其中读《易》。戊寅年，因病调任长乐学官。新建伯王守仁驻守赣州，发檄文命先生与王公商议军务。己卯年三月到达赣州时，宸濠正谋划【原文疑误：不车丸】，舆论一时受到煽动而摇摆。王公询问计策，先生援引古事作证，极力赞成王公决断，【原文疑误：变作王公】。王公邀请他来相助，平日不以此为意，先生自序中的话也无法听到。宸濠平定后，返回通衢。辛巳年，今上即位，有诏令叙用恢复他的官职，但尚未实行。壬午年，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八月主持乡试，许多事情都仰赖他完成。属下有人控诉乡中贵人夺取民田，乡中贵人正倚仗宠幸，许多人都畏惧他。听说按察司接受诉状后前来查问，言辞十分严厉，先【原文缺字：□】不【原文缺字：□】辨解。不久终于把民田归还。张都御史某镇守梧州，他的家人从乡间以杂货商贩身份来，被巡检盘问。张氏将要治罪，先生叹道：“对人一逢怒气便要夺去官职，还要法律做什么？”没有听从判决，张氏心中记恨他，借其他事情上疏弹劾，后来被朝廷审理而没有施行。癸未年春，升任广西布政司左参议。这年夏天，升任广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

译先生怜悯世俗之学支离破碎、丧失真实本性，凡是教人，都以自身为根本，不专事言语。他曾说：“诏书所载的引导正道、崇尚正学，正是我的职责。”又说：“受到这里的感动，便在那里响应；不必行动而能达到，自然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可以改变污浊习俗、唤起善心，真诚是无法掩盖的，本来就是这样。”于是选取诸生，聚集在五经书院，每五天登堂讲说，详细阐明，从早辰直到傍晚不停，许多人都归向他。甲申年夏天，因继母某氏去世服丧回乡，诸生追送，有人流下眼泪。丁亥年，起复补任原职，广西人士听说后纷纷道贺。己丑年，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督理粮储，革除【原文缺字：□】科苛刻命令。辛卯年夏天，升任广东按察使。八月主持乡试【原文缺字：□□□】武举。十月因坦翁服丧而回去。他在广东、浙江任官时，必定侍奉坦公同行，竭尽心力使其娱乐。这年又强令他进入广东，他不肯听从。讣告传来，当天便【原文缺字：□】上路，不再等候拜见同僚，送来的赙金全部推辞。乙未年，起复升任广东右布政使。巡按御史戴某执法严酷苛刻，想罢免南海、番禺两地吏员六十人。先生查验后发现没有实据，当面直言批评戴某，戴某不高兴，并且说：“这六十个人，难道没有枉法的意图吗？” 先生当面气得脸红，说：“法律是用来惩治罪行特别严重的人的；凭主观意图给人定罪，怎么能纠正过失？况且难道没听说过‘故入律’吗？”说完径直走了出去。戴某既惭愧又恼怒，正逢曹参议死于任上，都御史因婚姻关系命令赠送一千金作为赙仪。先生说：“不能回乡的人，法律规定可以接受赙赠曹参议的钱，何必再赙赠？即使要赙赠，难道一定要一千金吗？”最终只按法律数额赙赠。同僚请求增加，不可；都御史当面劝说，仍不可。但按照旧例，平定大盗后，布政使必须准备宴席犒劳各司，借机送给他们数十、上百金。先生举行宴会时不送贿赂，都御史更加恼怒，故意拒绝赴宴。曾经宴请先生，先生既没有什么可答谢的，先前宴会的钱也没有再送还。于是先生与戴某互相诬告，被定为不称职，应当罢免。朝廷中反而哗然指责都御史，为先生直言，上疏替他解释说：“李某一向以廉洁有节操著称，又有才干声望，只是不能随俗俯仰，因此被众人【原文缺字：□】；应当留用，以考察日后的成效。”这大概是霍公渭先起草的。可是当时宰相又认为先生没有通融关说，是怠慢自己，最终贬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督理粮储。先生起初在广东时，听到弹劾奏章，欣然准备回乡，答复同僚的信说：“这件事对我没有损益，只是担心做官的人把我当作惩戒，那么薄俗就会日益流于苟且谄媚，世道还能依靠什么呢？” 唯独对此不能忘情罢了。”到了四川后，毫无留恋【原文缺字：□】的情状。丁酉年到任数月，便上疏请求退休。有人询问，他回答说：“士君子进退行止，自有孔门的家法，不能苟且行事。自小以来，我所说的家法，就是我心中的天理。进退迟速，无不是天理的流行；若夹杂一丝一毫的意气，便不免成为过于矫饰的毛病，都是私心。”同僚极力阻止，于是作罢。第二年向巡抚、巡按申诉，仍未获准。己亥年明堂礼成，得以推恩三代。先生认为正当切实感恩的时候，不可以谈论私事。这年夏天请假入朝庆贺，回途中升任浙江按察使，尚未赴任又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庚子年春天到达历下，先拜谒学庙，看见车马从屏墙外取道，先生惊讶地说：“难道不能步行吗？”命令撤去车马。曲阜三氏的学生旧日没有廪食，他建议增加供给，说：“要让东土人知道天子敬重学校，或许他们就会振兴起来吧。”这年发生大饥荒，蝗虫、蝗蝻将要出现，饥民流离于道路。先生会同计议各郡县，认为不足以取用泰山祠的金钱赈济，于是命令流民捕蝗，并以粮食赏赐，粮食数量为蝗虫数的两倍。又担心盗贼将要兴盛，便下令说：“官军不是郡县可以调发的，危急缓急全靠民兵。如今应募者多是没有武艺的游食之民，不认识弓箭，万一有事怎么办？应限定各郡县招募勇猛之人，登记造册并加以训练。”河南的关继先是个狡黠的大盗，能够散发金帛取得死力，曾经被擒获，戴上刑具并加三重木械看守，他的同党最终挖地进入狱中将他救走，无法再捕获，于是流窜劫掠于燕、赵、韩、魏之间，几十年无人敢抵挡。到了这时，他从燕地进入青州，先生设法将他擒获，但燕地的抚臣夺取此功作为自己的功劳，先生没有争辩。其他诉讼、审狱等细小事务，责成有关官员处理，不愿越俎代庖，以保存大体。辛丑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从前运粮船停泊在江边再转运，既被市民欺骗，官府又考核期限，很少有不获罪的。先生于是命令船只从水门进入粮仓，又发檄文给监【原文缺字：□】者，不得先行放衙，不得让粮仓人员侵夺余粮而使各役受到困扰，众人都觉得便利。壬寅年十月，偶然得了痰疾。这时先生又被金御史诬陷，应当调任。金御史曾巡按四川，上疏称颂先生贤能；到了这时，却因怨恨先生不施恩德而反过来诬陷他。不久，公卿中又有许多人心怀忌妒，因此他的诬陷得以实行。这天早晨起床将要出门，忽然端坐而逝。是十一月九日。距离出生于成化戊戌年十月一日，共六十五岁。先生性情刚强豪迈，容貌庄重，说话声音洪亮严厉。面对客人一整天都端正危坐，身体不倾斜倚靠，行走趋进都像有所遵循。手势张开拱起，看上去严肃得不可侵犯。然而他的态度安详舒缓，并不刻意求异。言语有可取之处，即使是农夫、儿童，也能详尽体察他们的情意；意见不合时，即使是王公大人，也从不轻易迎合他们的喜好。每当默坐问答，他都注目倾听，随着对方的话逐条剖析，丝毫不隐藏揣测、迎合亲昵的姿态。平生对于物价涨落、事务细微隐晦之处，从不放在心上。到了应当决断大事、解决重大疑难，或听到很大的诽谤时，众人被利害得失牵制而闭口不敢发言，他却洒脱自如，仿佛江河百转向东奔流，无法回头。这大概是他的本性如此。因此他一生虽然极其贫困，收支之间却从不显露计较。自入仕到任按察副使十多年，俸禄不足以供给日常生活。居丧时曾留下门人吃饭，借来的米又缺柴，等到烧火做饭、洗涤器具时，天已经黑了，最终来不及吃饭便分别。起复后拜见宰相，连一方帕子作为见面礼也没有。终身官位将近显达，但田地、房屋和居室都是破墙烂椽，鸡窝、猪圈也不能遮挡风雨。然而他竟不知道支一根木、盖一片瓦为子孙打算。他的兴致萧散旷达，仿佛处在九层高台上，俯视万物而享用百般珍馐。

译大概先生早年听到玉斋先生的言论后，便认为圣贤境界一定可以达到，求学也一定不能停止。长久地涵养、操持、践习，反复经历失意困顿，于是把性命全都寄托在这条圣贤之道上，其中没有夹杂一丝世俗常情和偏见。正因为他做到“不知而不愠”“不见知于人也不烦闷”，所以惩戒自己、践履道义，必定做到充实完美；相信可信之处，排除可疑之处，因此辨难往复，必定做到极其精研。早年悟入高明境界，便以“何思何虑”作为标准，却从不借古训自立门户。晚年循序渐进，便以“知及仁守”为难能，却从不以矫正世俗弊病来标榜奇异。他曾转述程子的话说：“我的学问虽然有所承受，但‘天理’这两个字，却是自己体贴出来的。”由此看来，先生的学问虽然受自玉斋，但他对这条道的主张，是以求仁为根本，以防止邪念为入手处，以直截了当地承担天命为归宿，任天理流行而不加安排，内心洞然明白。四方都没有边界，作为实际功夫；那么他的立身、扩充、磨炼和究竟成就，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即使一时受到嫌弃，流言横生，闲居时的言论没有得到一致辨明，家庭宗族或许有人不高兴，但这都没有损害他平日出入往来、接待会见的态度。至于每天侍奉在他身边，如果不善于触动他的心机，他便又沉默浑然，丝毫不强行聒噪。这种积累的深厚、蕴藏的深沉，即使说他是世间罕见的一遇之才，也仍不足以说明其中的艰难。洪先我不肖，自丙戌年起与王龟年、周子恭等人开始到先生门下求学，得以听闻他的学说纲要。只是亲身践行还赶不上，实在辜负了作为典范的先生；只希望后来的人还可以追赶上。正准备在晚年有所成就，天却不肯多留先生，突然使我遭受痛苦的割裂。悲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延安钟山杨宗器公墓表（王崇古）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延安钟山杨宗器公墓表【督储】王崇古 钟山公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浙江湖州归安，他的五世祖因靖难功劳，在文皇帝朝被授予延安卫指挥使。历代先祖中，高祖杨恺、曾祖杨信，都世袭此官，凭军功累升为都指挥使。祖父杨聪改走文学之路，被选为士，任福山县丞。父亲杨时遇因公显贵，屡次追赠为佥都御史。母亲陈氏，追赠恭人。公出生时有奇异征兆，祖父认为奇异，长大后命他立即学习，他聪慧颖悟而且胸怀大志。早年文章声誉日益增长，嘉靖庚子年乡试中举，辛丑年与我一同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辅臣多次考核，散馆时列为上等，授工科给事中。在谏官职位前后六年，多有建言。世宗皇帝嘉奖喜悦，多次赏赐恩物，并下令按照他的官职封赠父母。不久因父母年老暂时请假回去省视侍奉，恰逢郡中将帅与太守争吵，动用军队占据城市，延请的士人都十分恐惧。公抱病出城，依据法律道理责备晓谕各武人，众人脱帽谢罪，于是解散离去。乡人都依赖他，认为他能够担当大事。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救济灾荒、治理难事，声望与实绩都很盛。台臣多次推荐他的才干贤能，升任山东按察使。因父母丧事回乡。公未中第时早年丧母，哀痛憔悴几乎不能自持，竭尽力量办理丧事，务求合乎诚信礼制。显贵以后，他奉养严父，办理生养死葬，荣耀与哀痛都做到极致。公有两个叔父都没有子嗣，他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们，死后按礼安葬。与两个兄长友爱深厚，始终敬重礼待而不衰。乡里人称赞他孝友。服丧期满后，出任山东原职，坚贞守法、严肃有威仪，风纪大为振作。于是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当时三晋年年遭受兵乱和饥荒，抚臣屡次获罪，朝廷为人选而为难。辛酉年，朝廷大臣认为公素有宏伟谋略，适宜抚治重镇，推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诏提督雁门关等关口的军务。公性情厌恶时俗陋习，以结交权贵为耻，竭力谋划安定边疆、抵御外患的大计，安抚军民，裁汰污秽、清理输运，节省费用、储备军饷，严整烽堠、激励军队，关防事务因而整饬，敌人稍稍安宁了三年。后来又逢大丰收，三晋百姓歌颂他的恩德。恰逢考核政绩，上嘉奖其大功，授右副都御史。不久命令他督理南都粮储，将要出发时，恰好敌人侵犯老营，守将没有戒备，议论者也牵连到公。奉旨等待勘查核实，御史上报实情，查明公没有参与，铨司拟议召回任用。公恰好接到诏令，自己上疏弹劾自己，极力请求离职。皇上没有准许。当时我奉命督兵陕西边境，会同各台官屡次推荐公的才干谋略，认为应及时录用，使他完成事业。奏章多次上呈，拟议补授两次。公因长期劳累而得病，闭门谢客，清静自守，本来不想再出仕了。庚午年，我调任宣大镇守，便上疏推荐公的贤能，并写信劝他出仕。公赠言与我告别，嘱托身后之事，我忌讳不敢说出。过了几个月，公偶然因痰疾突然去世。讣告传来，我设位哭祭他，仰天长叹，这才相信公在出仕与退处、寿命长短之际，仿佛早已预知。唉！死生也是大事，若不是通达天人之理、安于义命、使精神游于形体之外，怎么能够自信而无所牵累呢？概括公的事迹，他在给事中任上尽忠，在边疆施行仁爱，在藩司和按察司任上有政绩，在士绅中享有清誉，在乡邦中有德望，是一代伟人。这话确实不错！应当刻表立碑，以使他的事迹不朽。○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曾鲁源先生于拱墓志铭（郭子章）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曾鲁源先生于拱墓志铭【督储】

译郭子章 万历丙戌年，我任潮阳知县，后来稍稍升迁为四川提学，经过家乡门口时，在白下拜见鲁源曾公。公说：“四川本来就是我过去游历之地，士人朴实厚重，趋向于此，一进入规矩范围，便与江南士人不同。只是那里横向道路稀疏，路途遥远，提学使者常苦于时间力量不足。你去吧，不要滞留在县城房舍中使自己疲惫。”我唯唯答应。进入四川考校士人，果然如公所说。第二年，公的继承人去世，我写信慰问公，公回信情意恳切，以培育士人为答复。戊子年冬天，我稍微听说县东城的快阁发生火灾。快阁是宋代县令沈公遵修建的，高大雄伟，是县中的重要建筑，却因没有戒备而失火。我估计县中名贤应当会有相应的灾异。十月二十二日，公在寝室去世。讣告送到时，我流泪说：“营星陨落而武侯去世，武担山折断而文公亡故。公居处距离快阁近得只有咫尺，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己丑年夏天，我由四川调任浙江，回乡省视并凭吊公的灵柩。公的弟弟于贤，孙子绍衡、绍衢，拿着友人王笃庵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文。考察行状，公讳于拱，字思极，号鲁源。他的祖先是鲁人，汉末迁到豫章，宋代迁到泰和文溪。明正统年间，从山韦家巷迁到月冈；公的高祖就是封为文林公的仕敏。曾祖瑛，擅长吟咏，著有《拙夫集》。祖父是盐课副使钦父，父亲被封为工部郎中，才智通达。母亲封为宜人，姓易。公生于正德辛巳年二月七日。出生便有奇异之处，额头高耸，双眼明亮如电。刚满两岁，记忆【原文缺字：□□】，请他读一个字，读过一次便不会忘记。五岁读经传，通晓其中大义。八岁学习举子业，下笔便合乎程式。九岁补为弟子员。辛卯年参加考试，丁酉年【原文缺字：□】乡试，当时才十七岁。辛丑年考中进士，癸卯年授工部营缮主事。乙巳年封工部公为与公官职相当的官，封母亲为安人。不久晋升虞衡员外郎、都水郎中，随后改任营缮。壬子年晋封主事公为郎中，封母亲为宜人。不久晋升四川按察司副使。甲寅年奔赴易宜人的丧事，服丧期满后，补任天津兵备。丁巳年晋升福建布政司右参政，历任山东按察使、右布政使、福建左布政使，升任太仆寺卿，因病上疏归乡，推荐补任南京太仆寺，不久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不久被言官弹劾，闲居。隆庆初年，奉建储恩诏复职并致仕。公在士绅中声望很高，多次奉诏起用。不久遭逢工部公的丧事，又遭逢继母罗宜人的丧事，最终没有能够起用。到这时因病去世，距出生共六十八岁。公天资卓绝，从幼年时人们就把他比作奇童项橐；但公持重稳健，挺立如巨人。他任官三十多年，官位声望显赫，却极力自我抑制，埋藏声名、磨砺节操，不改变原有的清白。工部公在乡里设帐授徒时，公毅然以为人师表自任，四方来求学者挤满门外。公与中丞张雨、廷评王渤都很有声望，而公年纪最轻，却远远超过郡县长官和太守的考试成绩。地方长官认为他奇异，称他为小友；督学使少师徐文贞公将他考试列为高等，刊刻他的文章作为士人的规范。当时公已经订婚，现任郭淑人是同郡豪强，想把女儿嫁给他，公愤然拒绝。初任营缮主事时，督理太庙工程，与宦官有嫌隙。恰逢工部公到长安就养，说：“蚊虫、蛾子、蜂、蝎都能伤人，只要不要激怒它们，守住正道并曲折防备罢了。”公拜谢接受教诲，工程最终没有受到妨害。在水部任职九年，修身自守，在国事上没有留下毁谤。尚书甘公特意上疏推荐，已经将要升任外官；尚书胡公又特意上疏挽留他，事情于是搁置未再审议。他在当时受到推重，达到这种程度。川东邻近酉阳、石砫、黥中等地的夷人，给边地百姓造成很大痛苦，公筹划安抚治理，百姓与夷人两方面都得到安宁。天津、燕蓟是重要地区，军备日益松弛，宾客成群而来，供给费用极其繁重，公创制规条说：“整饬兵备以壮大威严，加强守备以防患，抑制侵冒破坏以清理驿传，改善迎送以减轻困难。”并把它制定为法令。丙年，齐鲁之间征补闾左百姓，株连牵涉无穷无尽，公向御史说明情况，命所属详细核查：有子弟应当应补的，刻记姓名以等待征发；不应征补的，登记注销，使百姓免除被牵连征发的痛苦。他任福建藩司时，正逢倭寇作乱，各道军队云集，军饷稍有不足，便脱去头巾喧哗，公为此忧虑焦思，千方百计筹足军饷，借用余俸搜集余款，使士卒每天都能吃饱。倭寇平定后，公因劳累成疾，请求退休没有获准，连续两次上疏后才获准；当时公才四十岁，所以回乡后自题称：“在四十岁正当壮年时退休，哪里敢说是追求高尚事业；在知道错误的年纪革除错误，只求不辱没生养我的父母。”这大概是实录中的话。公督理京城粮储时，驱逐奸猾，体恤官员和差役；巡仓御史检验粮米时，公认为对方侵犯职权，便请皇上裁决，因此受到流言中伤。公被罢免后，仍列举四件事：一是酌情处理耗损粮米，二是裁减省略文书法规，三是委任宪司，四是预先计算亏欠。大意说：“古人身在田野仍不忘朝廷，我食禄多年，如今因自身被废弃而明知不言，并非忠诚。”唉，可以说他始终没有二心了。公复官后，更加勤勉谨慎，特别重视文教。他在四川、山东两地代理督学事务时，所赏识的人后来都成为知名人士。辛酉年山东乡试录取文章，多出自公手，甄选拔擢的第一名，如今的大宗伯于公就是其中之一。他居家侍奉工部公，早晚带着子弟在膝下承欢，像儿童一样。二弟梗去世，留下的子女还在襁褓中，公担心使工部公忧虑，便竭尽力量为他们办理后事。为族人主持婚嫁，建立宗祠，约束乡里甲户不要拖欠，这些都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志愿、厚待宗族亲戚。工部公去世，公悲痛至极，几乎毁伤身体。侍奉继母罗氏，没有任何差别。对易宜人也视同亲生弟弟的子女一样，这难道不是天性使然吗？他居家时曾说：“要使赋税徭役公平，没有比四差更好的；要平息盗贼、安定百姓，没有比保甲更好的；至于移风易俗，又没有超过乡约的。”他极力赞成当权者推行这些制度。曾写信给乡人说：“我们乡有十八都，土地只有五十里，祖先世代都耕田读书，崇尚勤俭、礼义，间或有游荡懒惰、奢侈靡费的人，众人共同排斥他们。至于盗贼奸邪，似乎从来没有。

译这些都是父老兄弟子弟所听知的。弘治以后，风俗渐渐不同于古代。正德、嘉靖年间，我族太尹、少参两位公前后倡议，罗文庄公主持在南台聚会，题名为“乡善”；这也是父老兄弟子弟亲眼所见、亲耳所知的。后来老成之人逐渐凋零，到辛酉年流寇祸害时，风俗败坏到了极点。借口战乱死伤之后无暇顾及礼义，以致风俗日益败坏，争讼频繁兴起，盗贼接连发生；这也是父老兄弟子弟所痛恨愤懑的。我自从归田以来，亲眼看见这些，内心悲伤。幸好当道向九县颁行乡约，只希望大家遵守明白的教训，彼此劝勉率领，乡里的父老请多加留意。我们乡的乡约三十多年不能施行，希望断绝后重新接续，全靠公的力量。公曾向欧阳文庄公求学，欧阳公一见便喜爱他说：“这是我的益友。”后来他以学术作为事业和功效，一定会有所补益。又说：“思极求学，不鲁莽；有人询问，都是从真心实践、体会出来的，并不是苟且装饰言辞。”所以公的学问以良知为宗旨，以实践【原文缺字：□】为功夫。他曾自言说：“讲学的人必须事事合乎义，然后才不会欺骗自己。就像子夏关于小节出入的言论，仍然有渗漏。”又说：“我头发已经斑白，被摒弃居住在田野，不敢丢失身居陋巷时的初心，也只是要守住一箪食一瓢饮的晚节罢了。” 公的学问大致如此。自从退休以后，主持萃和之盟，陶冶心性，钻研思虑。隆庆、万历两次改元时，台省和抚按官接连上疏推荐。高新郑执政时，公与他是同榜中最为契合的人，他从长安写信派人催促公出仕，稍微相通一次，便号称“东山之命”，就像阪上滚丸一样迅速。公没有答复，名声因此更加显著。皇上正侧席期待贤才，公在丙子年被铨部列入山西中巡抚候选，丁丑年又被列入福建巡抚候选。但公接连服礼丧六年，终于使余皇的船桨弯曲难行，使沟渠之水仿佛要承接上天，却只能在浅池中放置枪、榆等木材。这种不幸难道只是公一人的不幸吗？公作文以曾南丰为宗法，而文势雄劲爽利、核实严整，自成一家之言。所著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涧林廷玉公墓表（吕柟）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涧林廷玉公墓表【督储】吕柟 公讳廷玉，姓林，字粹夫，是福州侯官县人。父亲介庵先生，任韩府纪善。公幼年随父亲赴任，于是入籍平凉。成化癸卯年，在陕西乡试考取第一名。甲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年选授给事中。当时孝宗初年即位，公立即上密封奏章，请求顺应天地之理，沟通君臣之情，走出宫廷到文华殿，延请大臣询问政治事务的详细情况。又上疏筹划边防、辅佐治理十件事，宫内与妖僧方士有关的许多人因此被逮捕杀戮。后来弹劾太监黄赞的弟弟通过关系谋求京职，事情虽经上报而搁置，但听到的人都为之振奋。又搜集编纂传记，整理成八条箴言，请求保全治理。升任都给事中后，更加以直言进谏著称。他论述兴济宫修建真武庙以及考官程学士敏政等六件事，言辞都切实恳切，程敏政因而被降为海州判官。于是他规划法律、革除弊端，盐场的强徒一举全部擒获。到审讯董老庵杀人案的盗贼时，像亲眼看见鬼神一样明察。调任茶陵知州，登记当地豪强户籍以观察亲自治化，革除鬼俗以禁止屠杀，建牛【原文疑误：建洣江吸院亭】以崇尚正学。茶陵号称治理有成。乙丑年升任江西屯田佥事，设立规条，拖欠的赋税得以缴清。不久升任广东提学副使，署理司事。七月，凡是敦促德行、端正风俗、崇尚节操、奖励安贫退处、抑制奔竞、排斥邪说谗言、审理疑狱、结清积案的举措，没有不受到称赞的。至于查出廉周应举杀害崔镇父子的隐秘奸情，揭发黎民阜继母曹氏杀害前妻之子的伪恶，尤其能够震服广东人的心。己巳年升任山西参政，因继母高氏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右通政，提督誊黄。这年冬天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兼提督紫荆等关。凡是有势力的宦官和贵戚都相继收敛，公又严厉捕捉巡军中的奸邪，以杜绝响马盗贼的巢穴。上疏弹劾倒马关守备太监李贵以及翟都指挥、张大仆丞的罪恶，于是京畿地区肃清，商旅可以夜间住宿。不久因张某辩论而调任南京都察院管事，公于是恳请退休离去。嘉靖改元，皇上因言官推荐，认为公守正不阿、触犯权奸，便起用他改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癸未年又具疏恳切辞职，得到诏准。从此祭祖到陕西，再返回福建，不再出仕。壬辰年四月二十四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起初，介庵先生任信宜司训时，公的母亲徐孺人在信宜去世，葬于凤凰山，火葬而没有封土。当时公才两岁。稍长后略知缘故，等到出使广东，安葬都宪鲁公的灵柩时，便赶往信宜，披草而行、泣血哀哭，遍访父老，终于找到母亲的墓。他写成文章，哭祭并画出那座山的形势后离去。陈白沙听说后，甚至抄录他的文章作诗，使之流传。等到介庵去世，他奔赴平凉办理丧事；想到祖坟在福建，又南下祭扫并哭别墓碑。甲子年，入朝觐见途中生病，返回平凉就医。听闻孝宗去世，他在韩府台阶下哭临，血泪点点染湿衣服，留下痕迹。任广东提学时，在信宜焚烧黄帛、洒酒祭祀，哀痛之深足以表彰士人的风气。公常想把父亲从平凉迁葬福建，但因舆论认为不可，身体动摇而停止，于是留下弟弟廷珝在平凉守护坟墓。继母陈氏归往福建。戊寅年夏天，福州卫士卒缺少军饷，众人喧闹作乱，关闭城门，拥持利兵，城内外形势危急。公戴方巾、穿深衣，前往营垒向他们显示朝廷的恩威，叛乱者便立即解散。八月再次作乱，公再次出面安抚平定，镇兵于是乘夜擒获首领。福州因此安宁。公退休后，乡里没有受到丝毫扰害，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大概从最初安葬鲁都宪公以及安葬楚宪王妃时起，凡是别人赠送的财物，他一概不取，人们那时已经看出他的后来的品行了。阳明王公称许他德行高厚、声望隆重，有排除祸患于未发、预先防备的功劳。仪制郎中林炫说，公刚正宏大的气概，常常伸展于万物之上；渊源深厚的学问，是从书册之外自己获得的；济世应变的才能，在当时又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大概已经接近圣贤境界了吧？公的曾祖父讳外，祖父讳观，号淳裕处士，配某氏。祖父生介庵先生，讳芝，追赠给事中。母亲徐氏，追赠孺人。继母高氏、陈氏，都封为孺人。公的妻子张氏，封为孺人。生一子彦源，娶某氏。孙子一人为桐，孙女一人，姓名不详。辛巳年葬于某山原，应当刻辞于墓道，以告知过往行人。◆漕运

译巡抚都御史李昂公传 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李蕙公神道碑铭（吴宽） 都察院右都御史、追赠工部尚书静斋陈凤梧公传（韩邦奇） 都察院右都御史、追赠工部尚书魏有本公墓志铭（袁炜） 都察院右都御史芹山陈儒公墓志铭（万士和） 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棠溪王诰公墓表（林庭机） 巡抚淮扬右副都御史陈濂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泰传 右副都御史张瓒公传略 副都御史徐英公神道碑（周洪谟）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纲公神道碑（刘珝）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镛传 副都御史朱瑄公传（张邦奇） 副都御史马炳然公传 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西溪屈公【原文缺字：□□】（韩邦奇） 右副都御史马卿公传（朱睦择） ○巡抚都御史李昂公传 李昂字文举，仁和人，天顺甲戌年进士，成化二年任青州知州。在他之前，政务败坏，百姓离散，逃亡接连不断。李昂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首先弹劾贪赃官吏，将他们依法处置；对于各种积弊，也一并铲除，几乎全部清理。贫富一律公平承担徭役，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并放宽其赋税缴纳期限，不能偿还的由官府代为缴纳。年成大饥荒时，李昂拿出官府钱财分头买粮，又忧愁地说：“百姓已经空着肚子，将要填尸沟壑，现在再等请求怎么来得及呢？”于是没有等待请示，便打开粮仓赈济；粮食不足，又转拨当年应缴的粮食来帮助。随后又劝富民拿出粮食煮粥救济饥民，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后来执法官以未经请示论罪，李昂叹道：“百姓既然已经活下来，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自我弹劾请求罢职，皇上下交有关部门议论，诏令把所转拨的粮食视同缴纳官粮，特意加以奖赏慰劳。李昂又特别担心灾荒之后百姓不能耕作，巡视田间小路，借给他们农具；那些孤苦寡妇无所依靠的，给他们建屋居住，按时供应衣食，问候吊慰并给予药物和棺材；又在关北建立漏泽园，使他们得以安葬。他尽心兴办学校，招引诸生，亲自劝勉诱导，人才成批出现。教导百姓遵守五典，修饰并申明旌善亭，使人知道惩罚和劝善；孝子节妇事迹显著的，便上奏旌表其门。风俗因而大为改变，流亡者重新归来，外地归附者接踵而至，博兴一县直到增加了三千多户。父老感叹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富公了！”他们奔走数千里，请求把他的事迹刻在碑石上。不久，他参与福建省政，历任山东、河南布政司，升任都御史，巡抚江西，后来总督漕运。李昂曾经督理军饷，兴修水利，申明法禁，抑制豪强，所到之处都有功绩，而在江西的功绩最为显著。洞寇阳九隆等人倡乱，声势极大，远近都非常震动。李昂节制五省军队，擒获并审讯贼寇，设置两个巡司，设置一名参将总理一方，境内于是安宁。他在【原文缺字：□□】上条陈十件事，多涉及国家大体。李昂的德政从一个郡开始，最终遍及六省和两淮；至于救荒之政，青州百姓直到今天还在歌颂他，把他比作郑公。○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李蕙公神道碑铭（吴宽） 资德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李蕙公神道碑铭【漕运】吴宽 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公奉诏总督漕运，兼巡抚淮、扬、庐、凤四府，责任十分重大。弘治戊午年，漕运事务办成后，请求回乡祭扫祖墓。第二年到家，疾病发作，便再也不能起身，享年六十二岁。守臣上奏讣告，皇上哀悼怀念，命官员祭祀安葬，一切都按制度办理。公讳蕙，字德馨，姓李，世代居住当涂。祖父李顺，任刑部主事，因事外任为南雄府经历，在官署中得到一个孙子，就是公。公两岁时回到家中，幼年聪颖异常，懂得诗歌声律，人们称为佳子。长大后进入郡学，学习经书，天顺壬午年考中乡试。成化己丑年会试列高等，殿试赐进士出身。第二年，恰逢给事中有缺额，吏部慎重选择人选补充，公被授为刑科给事中。任职数月，正好京师米价昂贵，诏令发出仓储五十万石，分派官员监督出售以平抑价格，百姓拥挤在道路上，不能及时买到米。公到通州仓后，设法供应买米者，人人都称便利，他的才名由此开始显现。后来又两次与宦官一起给军士赏赐衣布等物，能够革除旧日弊端，并条陈发放赏赐的新规上奏，诏令采纳实行。戊戌年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复任。壬寅年升任江西布政司右参议。当时有受宠宦官倚仗势力，挟持奸邪之人，遍历南方搜求珍宝玩物。到了江西时，公上任才三天，正分守南昌道，宦官便让公同行，遍历各郡。公说百姓贫困，若激怒他们，恐怕会发生变乱；宦官听到后收敛威势，一时百姓没有受到大的骚扰，这是公的力量。任期届满后分守岭南，后来改守湖东，审理案件，都明察如神，百姓更加称颂。任湖东时，上饶发生饥荒，几个百姓向富家乞求粮食而不得，便强行取粮，郡府捕获他们，按强盗论罪。公说：“这些人是被饥荒逼迫，出于不得已；但如果把他们的罪全都减轻，恐怕会助长乱事，也不可。只惩处为首的人，其余人按从犯减罪。”案件才得以平息。四年后，南赣盗贼起事，巡抚大臣商议发兵剿灭，认为公过去有善政使当地百姓信服，而且熟悉地形险易，便发檄文命公前往。公到后，命令军队驻扎在邻县，并向大臣说明：“先前已经答应各盗贼自新，这次出兵不是诏令的本意。现在应当招抚他们，若招抚不服，再用兵也不迟。”大臣采纳了他的意见，贼党相继解散离去，只擒获几个首领，杀掉示众以作警戒而已。事情上报后，公受到厚重赏赐。弘治戊申年，升任本司左参政。有人推荐公才干足以大用，于是升任山西右布政使。过了一年，转任左布政使。起初，司中公文进出，吏员借机作奸，没人能查清缘故；公到任后严厉惩治，奸弊才停止。此后顺应当地风俗治理，恩惠多施及百姓，有人绘制他的画像供奉。癸丑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第二年，朝廷认为漕运事务松弛，应当更换主管人员，众人都认为公可以任用，于是转任左副都御史，兼巡抚四府。按照旧例，天下巡抚官凡遇利弊，都要具疏奏报，每年八月全部到京议论；后来各地有水旱、盗贼等事，多数巡抚不必到京，只有总督漕运者照常赴京。公前后上奏二十多道，得以与部院大臣当面决定可否，许多事情都得到施行，受运输之苦的军士，才庆幸稍稍得到缓解。皇上知道公确实可以重用，特意授予右都御史以示褒奖，仍让他照旧总督、巡抚。公上疏辞谢，没有获准，皇上又派中使赐给他宝钞、羊和酒以慰劳他，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的待遇。又过了大约两年，没想到公去世了。○都察院右都御史、追赠工部尚书静斋陈凤梧公传（韩邦奇）

译都察院右都御史、追赠工部尚书静斋陈凤梧公传【督储】韩邦奇 公姓陈，名凤梧，字文鸣，号静斋。陈氏的先祖是金陵人，后来迁居泰和，成为当地著名家族。始祖陈祥可，祥可生道源，道源生良佐，良佐生季荣，季荣生彬，彬精通地理学，是公的曾祖。祖父陈震，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黄氏，赠淑人。父亲陈泰，号东庵，封承德郎、刑部主事，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姚氏，封安人，赠淑人。公幼年聪慧异常，五岁时，东庵公命他到社学从师学习，他便能勤奋自勉。同社学生祭祀先圣时，他就取古代圣贤的名号来一同祭祀。弘治乙卯年，在二十一乡试中考取，次年登进士，选入翰林院读中秘书。戊午年授刑部广西司主事。清宁宫发生火灾，公应诏陈说时政：一是保全外戚，指皇亲张鹤龄受到的宠爱赏赐过于优厚；二是追奖忠直，指太监何文鼎因直言进谏而死，郎中丁哲因秉公执法被诬陷，原任考功郎徐珪论救丁哲后被编管为民；张鹤龄的权势震动天下，何文鼎则深为孝皇所憎恶，丁哲又是权幸所痛恨的人。三是严厉抑制奔走钻营；四是斥绝异端；五是慎重使用民力。奏疏上达后，孝皇有所感悟，何文鼎获赐祭葬，丁哲被起用，徐珪免于考察处分并按原品级授县丞。辛酉年，任主事满三年，进阶承德郎。壬戌年升浙江司员外郎。二月，他上疏请求放宽副榜举人的名额，并解除对年限的限制。七月，又上疏请求严肃祀典，以尊崇先师。癸亥年奉命到江南审录重囚，平反了许多案件。起初，巡按御史误判了重要囚犯，刑部拟定处理意见，公前往复核。孝皇派宦官询问内阁辅臣：“员外郎能复核御史的案件吗？”辅臣回答：“必须是有威望和才干的员外郎才行。”公认为囚犯本应判死，只是错过了候审期限；如今既然已经升官，应当按照给事中复核的法规办理。皇帝准许了他的意见。公曾说：“做官有余力就应当学习，首先必须审理刑狱、精通法律条文，才可以应付考察。”当时主事王守仁、潘某、郑某都是名士，他们讲学论文，常常直到深夜，当时有人称他们为“西翰林”。九月，升湖广按察司提学佥事。公仰体皇帝的敕谕，把崇尚正学、引导正道作为自己的职责，将圣旨推演成十八条，又扩充为三十一条，刊刻颁行于各郡县，作为诸生的规范和品评士人的准则。公对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必定加以评定，说：“一卷书关系到一个人的功名，我一个人若评定不明，就会使士子屈辱受冤，我会遗憾终身。”每天四名生员轮流到门下，诸生来参见时，由两名生员引到堂上，高声唱道：“某处生员某人，因为某事前来拜见。” 他说：“这不仅是为了尊崇师道，也是为了表示不接受私下请托。”后来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负责督理学政，也像在湖广时一样，按制度不许巡抚、巡按干预考试事务。巡按御史多有越权干预，公说：“这只是尊重御史，而不是尊重朝廷；那还怎么尽到自己的职守？”起初在湖广，考试日期将近时，公预先告知巡按，巡按李天赋通达大体，听从了他。后来到了山西，巡按已经下檄文给两司。公自忖不能靠言语争辩，于是写好奏疏，日夜兼程上报朝廷。皇帝批复说：“按照制度办理。”巡按于是没有参加考试。起初公在湖广时，巡抚汤公送来被黜退的生员，还想恢复他们的廪膳资格；巡按翁公送来十多个民间生员，想让他们入学，公都将他们黜退革除。镇守武当的是韦太监，他原任司礼监。按照正德年间的旧例，两司官员都坐在下首的席位上。公到韦府门内，门扉关闭，便传话说：“如果开中门，我就进去；否则就把名刺退回去。”进去后，公坐在正席，只向坐在前席的韦太监作揖。辛未年升湖广右参政。当时流贼抢掠，南赣提督出兵剿捕，巡抚大臣让公驻守郴州、桂阳，大概因为那里与南赣接壤。公调动守备，带兵驻扎在交界处，等待夹击。又在湘江游览秀丽景色，登太岳、石鼓眺望。所到之处都查核钱粮，询问百姓疾苦；有空时便召集诸生讲论文，督促武士比试武艺。当时郡守称赞说：“文辞如宋玉，号令和条理也如此。”壬申年听到韦安人的讣告，哭得几乎昏厥，三天不进水；家中相互哭吊，又几乎昏厥。安葬、虞祭、卒哭以及升祔、祥祭、禫祭，都完全遵循古礼。起初，县城新建□□，有丧事的人大多进入城中。公说：“制度规定服丧者不得入城，我若引着灵车进去，并不是改变礼制的意思；难道这样能合乎葬礼吗？”服丧期满后，升任山西按察使。丙子年，朝廷议论起用都御史王云凤整顿盐法，王公推荐七名贤能之士代行其职，公也在其中。王公笃守道义，庄重严肃，是少有能俯视一世的人，于是推让公主持其事。五月，听到东庵公去世的讣告，悲痛哀伤，丧葬仪式完全像韦安人去世时一样。戊寅年服丧期满，己卯年补任河南按察使。辛巳年，宦官谷大用迎接当今皇帝入继大统。谷大用是正德年间八虎中的首恶，向来专权骄贵，把公卿看得如同仆隶。副使王綖出门拜见，有人说：“谷公一向尊贵，应当长跪。”王守道是读书人，说：“君子宁可自身遭受困辱，也不应以非礼的恭敬去迎合他人。”谷大用果然发怒，羞辱了王守道。河南两司听说后十分恐惧，商议□□见面的礼仪。公说：“三司方面官员没有向人下跪的礼制，按礼只应留下喝茶交谈。” 众人都默不作声。公说：“王公之所以受辱，只是因为势单力孤。如今我们三司都在这里，他虽然倚仗权势，也不能加害我们。”到了之后，公长揖并拜了两拜，谷大用果然回礼。随后按礼喝茶交谈。皇帝刚登上帝位时，公上疏陈说时务：一是端正国家根本，二是崇尚圣学，三是勤理圣政，四是裁减亲近侍从，五是慎重朝会和祭祀，六是举用人才，七是选拔边将，八是端正风俗。公性情明断果决，又精通法律，因此没有冤民；处理案件、发文都很迅速，无罪者便让他们各自安然回家，所以胥吏和解送人员无法从中寻找漏洞。两省的刑狱处理都称得上公平允当。后来升任山东左布政使，案牍没有积压停滞，门前没有等候办事的人；所有银两都交给右布政陈奎，收支秤扣一概由陈奎负责，公本人分毫不经手。他说：“士人的清白，就像女子的贞节，岂只是自身不能丧失，男色之徒也不可接近。”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当时益都、莱芜一带矿贼王堂等聚众流窜抢掠，山东、河南、北直隶形势十分猖獗。公审时度势，分别剿捕和安抚，捷报上达后获赐敕书奖励，白金和彩币都得到赏赐。朝廷上章为圣皇太后加尊号，因普遍施恩，公进阶通议大夫，祖父母、父母都获得追赠。

译甲申年，任满三年考核功绩，荫补孙子陈圻入国子监读书。起初公认为山东差役繁重，百姓流亡、田地荒芜，比其他省份更为严重；凡是政务都以节省和安静为原则，不扰乱大局，并上奏朝廷。临清仓的仓夫和管理仓库的内官剥削索取，又把服役者拘留多年不得脱身，应役的人往往因此倾家荡产，十分怨苦。公上奏请求征银雇役，年终轮换；官马的饲养、死亡和补充，改由驴马户承担，百姓甚至卖儿卖田也无法偿还。公又因事上奏，令每匹马征银二十两，解送太仆寺买马补充。改任南京都察院，代理院务。八月举行上丁日祭祀先师，旧例是五品官前一天穿常服到文庙行四拜礼后返回。公下檄令各官穿祭服陪祀，并先到负责监察礼仪的御史处报名，成为常规。改任南京吏部侍郎，升右都御史，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府所属十一府地方。当时宁国府、宣城等五县的愚民相继作乱，凌辱官府，占据城门，使城内外交通断绝。原因是高淳县原来饲养官马五百匹，而淳民日益困苦，贫瘠田地大多被宣城五县的富民买去；淳民多次上奏说明贫困卖田的情况，前任巡抚议定拨给淳民二百匹马，分派给宣城各县，这本是均平办法，但当时有关官员处置不当，所以引发变乱。消息传来时，人心惶惑，而传递凭验、关防的书吏都还没有到，公便权宜发布告谕，安抚他们各自解散、保全身家，养马之事另行议定处理，五县百姓立即听从命令。于是会同南京太仆寺和应天巡按共同商议马匹之事，仍由淳民负责饲养，把淳县的驿传银改拨给五县。奏疏下达后按所议办理，淳县及五县百姓都心悦诚服。公因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复说：“卿历任内外，向来有才干和声望。南畿是重要地区，应当用心巡抚，以副朕的委任。”没有准许他辞职。起初，上元、江宁两县差役繁重，百姓衰败耗损，稍微富裕的人往往投充内府神帛堂，以求借此逃避差役。正德十六年诏令革除后，守备官又奏请补充贫困下民，百姓将要逃散。公具疏奏请免除。南京各衙门不是公差，却随意发檄文征取夫役、车辆、朱砂、墨、纸、炭等物，小民怨恨困苦。公下檄应天府严厉禁止，因此百姓虽然得以稍稍减轻负担，显贵者却很不高兴。苏州、松江等地的税粮冠绝天下，拖欠很多。各大家族公然下令说：“欠租五十石而不缴纳的，各户自行解送。”百姓害怕自行解送，争相缴清上报，于是各大家族都怨恨公。主守官员多有侵吞、欺骗和转卖，罪责虽重到家破也不能革除。公下檄令府中候补官员三四次派差役督促解送，侵欺的弊端于是消除。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温和下旨挽留。公又上疏，请在常州府毁掉武进兵部尚书陈洽的祠，以及淫祠、土谷之神，命春秋仲月由里正率领民户祭祀、会饮、读法；有的地方用作社仓，储存常平粮，有的地方用作社学，教导蒙童。公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又勉励挽留。再次上疏尚未下达，而不了解公的人受显贵人物蒙蔽，许多大家族纷纷议论要罢免公。公安然上路，抵达家乡后闭门谢客，不轻易接见来访者，进修学问、著书立说，日夜不间断。辛丑年三月中旬，背部生疽，到四月初一去世。去世当天，他还像平常一样漱洗、戴冠，享年六十七岁。讣告传到朝廷，赐祭二坛，由官府办理安葬，追赠工部尚书。著有《修辞录》《毛诗集解》《困知记集》《定古易》《静斋奏议》。他的学问以圣贤为师法，不屑于琐碎的辞章技艺。整庵罗钦顺说：“公手不停止地披阅、汇集和解释六经，读到头发斑白，广泛搜求而择取精要，大多都有自己的定见，并不苟且附和。近世异说充满耳目，离开真实、失去正道，却始终不能自行醒悟。后来的年轻人如果有人分坐一席、借住一榻，在这里每天听到公的学术议论，从而不迷失方向，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赞语说：“为国家承担怨恨，是臣子的忠诚；忘却自身利害，是士人的节操。正德年间，权宦肆虐，毒害士大夫，省、阁、台、垣没有不降低志节、屈身奉承的。公在韦太监府中坚持正席，在谷大用面前坚持正礼，不是很壮烈吗！” 如今有些豪杰面对生死祸福，把大节看得轻如鸿毛，漠然无动于衷；可是面对监察、谏诤等官署，却默默退让，没有人敢同他们争论是非、品评得失。公在湖湘黜退民间生员，在晋阳阻止巡按干预考试，正气凛然，毫无顾忌，难道不是古代的豪杰吗？至于南畿政务，他勤勤恳恳为百姓办事，不回避贵宦和大家族的怨恨；即使最终遭受众人非议，遗憾终身，臣子的忠诚和士人的节操也可以说没有辜负了。过去公每次离任上路，士民总是号哭拥留，挤满道路，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魏有本公墓志铭（袁炜） 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魏有本公墓志铭【漕运】

译袁炜 嘉靖初年，皇帝继承帝位，推行改革，重用老成之臣，开放言路，公卿和台谏官都能奉行职务、竭尽心力；遇到不可行的事，便引经据理加以争论劝谏，一定得到准许才停止。当时的士人无不踊跃努力，想要报效国家，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都察院右都御史、浅斋魏公就是其中一人。公任御史时，首先弹劾武定侯郭勋贪婪放纵，朝廷剥夺了他的兵权；都督马永有大将之才，可以代替郭勋，却因违逆圣旨被调往外地。于是吏部尚书廖纪上书请求留下公，并推荐马永有雄才大略；御史的意见也认为马永合适，给事中解一贯、御史许凤翔等交相上疏，尚书再次奏请，皇帝下诏恢复马永的御史官职。唉！皇帝的恩德真是深厚。嘉靖壬子年正月十五日，公七十岁时在余姚乡里宅第去世。他的儿子干亨把讣告上报，皇帝下诏追赠工部尚书，赐祭、赐葬，均按规定办理。公名有本，字伯深，多次经历艰难挫折，刻苦励学。正德己卯年中乡试，第二年会试登名。辛巳年，皇帝策试士人，赐同进士出身，任礼部观政；恰逢修纂《武庙实录》，充任南畿采纂使，完成后回朝。癸未年授行人司行人，丙戌年授河南道监察御史。庚寅年因抚按官推荐、弹劾不当而获罪，听候核查后回乡；三年后核查证明他无罪，重新起用任职。甲午年开始营建启祥宫等工程，皇帝下令搜集古典、尊立九庙，均由公主持其事。工程完毕后升大理寺丞，再升少卿。不久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癸卯年改任督理南京粮储，随后升南京大理寺卿、刑部右侍郎。庚戌年升右都御史，督理漕运，兼巡抚凤阳诸郡。公为人简朴持重、沉静少言，却专心于当世政务。任御史时规划整顿长芦盐法，上奏便宜八事。苏州、松江遭遇大雨，庄稼受损，公亲自区分处理、筹划安排，使郡中免于灾患；公上疏请求减免田租一半。朝廷兴建大工程，宦官从中侵蚀牟利，公常常指陈其奸私利益，毫不回避，因此多次获赐金帛，俸禄也两次加增。河南经历大役和大灾之后，百姓凋敝贫困，公一心安抚整顿，请求减免租税五次，请求发内库钱财赈济三次。当时宗室俸禄日益增加，而年度财政不足以支付，公上疏请求恢复旧制，得以削减十分之四，并准许折征，以使万民得以苏息。按照旧例，宗藩借口修葺先祖坟茔而役使百姓，公费动辄千万；公又申明法律，规定擅自奏请修葺坟茔者有罪，辅导官也要连坐，这种事情才停止。当时宗藩有人上奏请求把州改为府，并割取许州、汝州、登州的三州县来增益封地。公说，藩王的等级威仪并不因府州之名而有增损，于是分条说明割地不可行的五条理由。宗室中有些人一向骄纵，间或率领百人喧哗聚集，强行索取俸禄粮食，公都论罪废为庶人。凡是不可夺之事，大多都如此处理。辛丑年，北方敌军侵犯太原，直趋泽州、潞州，逼近忻州、代州，河南、河北震恐。第二年又有上谷、太原告警，而武备衰弛，军粮运输匮乏。公陈奏备边十二事，又上疏预防敌患，关于求得良将、巩固边防的办法说得十分完备。他还分析敌军入侵有四条道路：北面从辽州进入，守军应守十八盘；稍南从潞州、秦岭口进入，只要扼守要害，使敌骑不能冲入，敌军自然会困顿而退。于是吏部会同奏报，认为都御史连年尽心备御敌军，皇帝都下旨准许施行。汴地因此安定，百姓非常感念他。离任时，有人为他画像并建立生祠。他总理粮储时，议定把部分粮食折价兑给民户，使东方地区获利。公在两京大理寺任职最久，案件经过朝廷审理，往往都称公平。他在朝为官三十多年，从初次授官直到最高官职，一直担任执掌法律和风纪的职务。凡是举发弹劾，都务求顾全大体，不用深文周纳、小苛细察来博取当时声誉。而且他天性淳厚诚笃，与人相处从不抵触；施恩于人不求报答，尤其善于宽容别人的过错。从大理寺到刑部，公确实厌倦奔波，曾三次上章请求离职□□。皇帝温和下旨勉励挽留；调任漕运官署后，他请求离职更加迫切。皇帝特意准许了他，于是赞许他安享退休、以高寿终老的心愿。著有《浅斋集》《奏议》《大理驳稿》，收藏在家中。○都察院右都御史、芹山陈儒公墓志铭（万士和） 都察院右都御史、芹山陈儒公墓志铭【漕运】

译万士和 公名儒，字懋学，姓陈，世代出自交南。先祖中有人出仕，成为父安卫百户。其子复宗，宣德年间，父子一同跟随王师征讨黎氏，立有战功，随所属部队来到京师。宣皇帝嘉奖他的忠义，赐宅于长安，授锦衣卫百户。正统己巳年，北方敌军侵犯京城，复宗说：“事情危急了，臣请求用象作战。”于是亲自率先冲入敌阵，被流箭射中；敌军退去后，他又因功升一级，升本卫千户，世袭其职。皇帝又下诏，允许他的子孙世代补入京学为弟子员，领取廪禄，参加科举贡选。复宗娶唐氏，生二子，长子名广，承袭□□；次子名贤，入太学，任校职，官至纪善。娶田氏，这就是公的父母。复宗因公显贵，屡次追赠为刑部右侍郎；唐氏、田氏追赠为淑人。公从小聪颖奇异，七岁读书便能背诵。长大后博学能文，名列诸生之首。为人刚正方严、坚毅，不稍有媕阿。做官时节俭正直，始终不改变操守。尤其善于鼓舞人的精力，不因别人聪明或愚钝而分别勤奋或懈怠。他专心仰慕古人，曾随纪善公在河南任职游历，闭门读书，以至忘记睡眠和饮食。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官员、东昌府知府，升浙江按察副使，改任提督学校，升陕西右参政，任山东按察使及左右布政使；后降为宜君县典史，酌情调任庐州府抚官□、真定府同知，升湖广佥事，起复后补任山东，升南京尚□司□，改任光禄寺少卿，升太仆寺少卿、南京太常寺卿、南京户部右侍郎，改任刑部推官、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扬。公起初以文章著名，吕泾野、薛西原等公都极力称赞他。等到初次出仕，授职户部，人们认为安排公不合适。公尽心办理职务，不敢有丝毫忽视或改变。管理昌平仓时，首先陈奏五件事，户部认为很好，把他的办法下发给□□，边境军饷因此充足。他代理郎中职务时，所余羡银独多于各司。将□□□的大商人藏有珠玉，想出售牟利并贿赂权贵，公奏请实行召贡，亲自监督执掌而不听从他们，只实行两广每年办理的贡物而已。部中的奏稿大多由公起草，对属官和大司徒都有很大帮助。任户部官员七年后，出任东昌知府。东昌据守会通漕运，是南北交通要道，百姓力量已经疲惫耗尽。公说：“太守，是州县的表率。” 于是向所属各地发布教令，禁止贪婪残酷，崇尚教化，□□□□□□□。东昌既已明确施行，属下便没有人敢违犯。武城等县遭遇□□□灾患，百姓几乎陷于水火之中，公亲自前往救助，发放粮食赈济，恩惠使百姓得以生存，□□□□□□焚。百姓焚香向上天祷告说：“公救活了我们！”后来百姓又因赋税前来申诉，公上疏□□□。朝廷请求用郡库积金代百姓缴纳田租□，批准了他的奏疏□□□□□。百姓又焚香向上天祷告说：“公救活了我们！”武城百姓于是为公建立祠庙□□□□。公在户部是属官，在东昌是有司；属官有□□□□□。抚按官很少有专门陈述利害得失的，而公上书从不□□。他气性刚强，能够守正，所以才能这样。公处理政务十分□□，持身□廉。凡是公费、赎罪钱，全都积存粮食用来备赈，不私取一文。节□□□□过客之□索，均平田粮以抑制富豪的□□，因此□□得罪权势人物，但声名也由此传扬。公在浙江任职时，巡视宁绍海道。宁绍是浙东海上的要害之地，也是豪商和狡猾的夷人聚集停泊处。公治理严明，首先查办文武官员中贪赃者，逮捕县丞蓝佐、指挥杨淮，将他们依法处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军民都惊惧震动。鞬鼗、桃渚等卫所，负责海外巡视的官员没有到任，因此多有奸弊。公冒着风浪渡海，检阅军容，因而查办惩治其中最不守法的人。各卫所都畏惧公的威名，各自想着收敛行为。过了很久，吏部看重公的文章和品行，改任提督学校。公于是把崇尚经学、排斥异说、改革文体、禁止浮靡作为自己的职责，与诸生约定数千言，都把道德和实际品行为首要。首先革除书院中冒滥领取衣巾资格的人，士人的风气于是完全改变。当时有人建议为某公、某公建立三仁祠，御史已经答应了。公驳斥说：“内心安于仁德的，天下只有一人；这三人只是豪杰之士，还不能称为仁人。”御史说：“那么改称同仁祠怎么样？”公说：“我所争的是‘仁’，不在于人数是三人。”此事于是搁置。公识人鉴才精明，士人一经他品评，往往就能列入高等。浙江省至今还称赞公善于识拔人才。公在陕西时，分守庆阳。恰逢太学士翟公巡边，带公同行，坐在军帐中筹划军务，彼此相处十分融洽。庚子年秋，敌军进入原州，公带兵跟随尚书刘公督战，击退敌军，擒获斩杀很多敌人，获钦赐□币。平定凤阳等地时，有人被诬陷为盗贼，判处死罪的有数十人。公掌管宪司，立即辨明案情，获释者超过一半。合阳县令张某用炮烙之刑逼供，诬陷百姓犯盗罪，已经使五六批人面临死刑。前任按察使刘某为他们申理，但张县令□□□，又因幸臣有旧交，唆使御史弹劾刘某，使他被罢职。公审问张县令使用刑罚的事实，将县令逮捕下狱。县令又请求幸臣出面免罪，公笑着说：“我能够纠正国法、洗雪百姓冤屈就够了，难道要杀害无辜去讨好别人吗？”案件审结后，知县被罢免。被诬陷的人获释，皇帝下诏恢复刘某官职，御史则因执法失当被降调外任。如今任两司官的，只听从御史命令；掌管部寺的，也只凭御史的话升降。两司公不拘泥于御史已经形成的案卷，反而由当权者根据按察司的意见罢免御史。当时有人告诫两位高级官员，公曾说：“人如同白玉，一旦受到污点，就再也洗不干净。”所以他掌管钱粮收支时，洁白无污。任山东布政使时，和在东昌一样，积存羡余和赎金，买粮达到数十万石，以备赈济。中丞曾石塘公非常敬佩他。当时正值山东乡试，公任提调官，叶御史任监临。御史因录文犯讳而触怒皇帝，皇帝将他逮捕下狱，也逮捕了公。

译有人劝公自行申辩，公说：“哪有共同办事却不共同承担祸患的道理？”到狱中对质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御史受到廷杖，公被降为杂职。有人来报告说御史已经死了，公说：“幸好我没有推卸罪责；御史若不是这样，就是伯仁因我而死了。”同事听说后，围绕着向公作揖说：“公真是大丈夫！”公在户部时，因议论大礼被逮捕；到这次为止一共被逮捕两次，忧患全都经历过，但志气反而更加奋发。有人说，公一生大节始终无悔，是坚定志向、成熟仁德所给予的力量。公上书请求回家奉养继母，当权者一向器重公，不准许；但继母尹淑人因公获罪，急忙催促他上路。甲辰年夏，公抵达宜君官舍，疾病发作，困顿穷苦，心情郁闷。中午时忽然觉得思想凝定，恍惚间有所领悟，于是作《感遇轩》记载这件事。关陇士人听闻后前来求学，接踵而至。总制张公邀请他讲学，他没有赴约。门生旧吏送来的馈赠，他一概谢绝。公虽身处颠沛之中，清正操守仍和平常一样。过了一年，酌情调任为佐郡官，不久又恢复为佥宪。尹淑人去世，公奔丧服制。戊申年服丧期满，补任山东，开始援引惯例请求居住宜兴。宜兴就是古代的阳羡。起初公在山东时，曾在阳羡买田；按照恩例，从外地入仕中原者，允许在当地登记户籍，拨给田产，免除粮税和差役。到这时，公援引此例陈述自己的请求：一方面借此作为养廉的资助，另一方面喜爱溪山的胜景，打算在那里筑屋终老。己酉年秋，公由尚宝司转任光禄寺，才到达新居。寻访幽静之处，游览名胜，心中十分喜悦，说：“这里真是乐土，我得到的远远超过听说的。”流连很久后，才赴任。往来南北之间，公每任一职，必定想着尽到这一职的责任，不苟且简略，所以所建树的事业卓异。光禄寺、太仆寺当时被认为是清闲部门，太常寺卿、权园子、监事等职务也常被视为借署。公任职后都振兴废弛之事，建立教条，勤恳不懈，毫不放置。南京粮储原来有余粮积存，后来因大司徒使用而不足，便从南方征收补充，而南方的财政也因此不足。公督理此事并代理部务，内心忧虑迫切，仿佛一天也不能安宁，立即具疏陈述利害。督促江、浙、湖三省藩臣监督运输上缴，又查核裁减冗余供给，每年节省数万。公刚开始忧虑时，有人认为他过于担忧。几年后叛军因缺粮而激变，人们才知道公并非过虑。甲寅年秋，敌军进入宣府、大同，杀死总兵官岳懋。天子震怒，下诏逮捕前任巡抚，命吏部推举一名侍郎赈济安置。当时公在刑部，朝廷推举他兼任佥都御史，前往办理。公到达边地后，宣布皇帝的旨意，发放军粮，□□屯田，处理拖欠，弹劾贪滥的将官，边务于是肃然。共经过六个月，复命时得到皇帝认可；又陈奏安定边疆十件事，全部得到施行。皇帝嘉奖他的劳绩，赏赐银币。乙卯年夏，奉敕巡抚漕运，冒着暑热上路，按期集中运输。又分条陈述漕运政务，件件切实妥当。这一年倭夷从通州、泰州进犯扬州，扬州正处在漕运要道，沿河船只首尾相接。加上运司设在城外，盐商聚集，居民有数百万，贼人尤其垂涎。公奏请筑城，下令所属如皋、泰兴、海门洲等邑镇同时修筑。城墙刚完工，贼军已经到来，居民都入城守御，粮运经过八州的城池得以免遭劫掠，贼军于是逃走。第二年春，公因感病而病情危急，家人惊惶。公要来笔写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担心因病耽误政务，召来儿子陈龙，把请求退休的奏疏草稿交给他，皇帝没有批准。过了三个月，病稍好一些，倭贼再次进犯扬州。公听到消息，带病奋力前进，下檄召集徐州、邳州等地军队歼灭贼军；又急忙命令把运司积存的税银迁入府库。贼军到达后首先攻打运司，环顾四周却一无所得，在城下大骂。而公调来的军队也已会合，于是日夜登城督率将士奋力作战，前后斩获数百首级，三次把战捷奏报京师。倭贼退去后，公的病更加严重，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召他回京另行任用。公又陈述请求，天子勉励挽留，并再次叙述他抵御贼军的功劳，赐给银币。丁巳年春，公随众人陈奏请求，终于获准退休，于是避居西山，闭门谢客，绝口不谈时事。公厌恶经商逐利之徒，把钱财看得如同仇敌。积下几十两金子，便无法安睡，必须把钱散尽才罢休。因此罢官后，家境更加贫困。他写文告知先祖迁居阳□，依靠田产供给生活，以完成从前的志愿。居住阳羡时，脚不踏入官府，只每天与一两位老人结社，以□酒□酬而已。古代贤人多想在阳羡置居，但最终没有实现；公开始来到这里定□，清风高节、完美德行受到邑人景仰，大概正如所说：山仿佛因此更加高，水仿佛因此更加深。辛酉年二月，公因病去世。○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棠溪王诰公墓表（林庭机） 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棠溪王诰公墓表【漕运】

译林庭机 公名诰，字公遇，别号棠溪，世代居住在赵地临城。明朝初年，始祖入籍西平。曾祖王安，隐居守德，没有出仕；祖父王聪，任沈阳卫经历；父亲王志德，任临江府教授，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南京户部右侍郎。母亲李氏，追赠淑人。公身材魁梧，仪容丰神俊整，性情简朴持重、少言寡语。起初随教授公游历安东、金乡两县，见闻更加广博。刚到成年，便在正德己卯年考取乡荐。嘉靖癸未年登进士，授行人。奉命到伊府祭祀、办理丧葬，极力拒绝馈赠和路费。不久升司副，历任户部员外郎、郎中，负责监督收取粮斛，出纳十分谨慎。管理内府十库时，作了许多整顿改革，权贵宦官不敢以私事干涉。曾请求裁减京师养济院中冒滥领取粮食的人，每年节省米八万余石。大司徒李公一向器重他。不久请求回乡省亲，教授公去世，他服丧超过礼制规定。甲午年服丧期满回京，正遇大同兵变，杀死总兵官李瑾，人心汹汹。太宰许公一向了解他的才干，于是提拔他任大同郡守。公接到檄文便立即乘车赴任、视事，设法擒获首恶及其同党数十人，全都依法处置，其余人员不再追问，重镇因此安定。事情上报后，皇帝记录他的功劳，荫补儿子王胤鲁为汝宁守御所百户，世袭其职。丁酉年遭遇母丧，郡中百姓在道路上拦住他哭泣，仿佛失去了父母。公安慰并遣散他们。此后在家闲居八年。丙午年因台史吴君推荐，起复补任东昌郡守。第二年升山东按察副使，整饬密云兵备。庚戌年升陕西藩司参政，在途中转任佥都御史，奉敕巡抚治理甘肃。这一镇是古代的张掖、酒泉郡，控制并联络藩属夷族，统辖很困难。公到任后增修堡寨，预先聚集兵粮，筹划防御，一切都符合军事需要。先后斩获敌军首级一百三十多级，两次上报，皇帝赏赐金币，进阶副都御史。乙卯年调任南京户部侍郎，督理粮储。不久升右都御史，总督漕运，镇抚淮南。当时倭夷猖獗，从通州、泰州直犯淮河、泗水各路，所过之处涂炭，哭声震野。公刚到任，便严整军队、坚守防御，随后上疏请求旗牌，督率将士发誓歼灭敌人。恰逢都指挥刘显到达，分兵夹击，倭奴士气丧失，大败而逃。捷报上奏，获得白金、文绮赏赐。后来议定军饷、休息轮班客兵、宽免租税、暂停免除马匹等数事，都是深思远虑、事先预作准备，人们都佩服他的见识。无奈上天不肯再给他寿命，淮海一带正倚重公，而公已经不能再起用了。讣告传到朝廷，皇帝悲伤哀悼，下令按例祭奠安葬。公生于弘治戊午年，享年六十岁。公天性孝顺友爱，性情洒脱，有宏大的谋略，遇事敢于担当，不喜欢自我夸耀。长期镇守边地，威望显赫，直到今天人们仍然怀念他的风采。假如上天再赐给他一些寿命，那么他所能成就的功业就难以估量了。著有《河西稿》《淮南奏议》《西平县志》《东隅集》，大多为士林传诵称颂。○巡抚淮扬右副都御史陈濂传 巡抚淮扬右副都御史陈濂传【漕运】陈濂，字德清，浙江鄞县人。乙丑年登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升员外郎，转任广东按察佥事，专门督理屯田粮，升副使，巡视海道。不久升广东左布政使，没过多久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广东。召回后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奏请留任，因守穆盛害人一事，将穆盛依法治罪，淮人对此感到痛快。因母丧离职，起复后巡抚河南。不久改任巡抚北直隶。恰逢总督漕运职位空缺，吏部认为陈濂曾主管此事，又任命他担任。成化十年六月去世，赐葬、赐祭，录用他的儿子蘖为国子监生。陈濂相貌端庄，胡须美盛，心地平坦宽厚，不做高峻奇特的行为。他在广东任职最久，恭谨诚实，政务公平，事情妥当，上下都安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泰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泰传【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泰，字吉亨，邵武人。幼年跟随外祖家姓曹，显贵后才恢复陈姓。永乐癸卯年考中乡试，任安庆府学训导。正统丁巳年因推荐任监察御史，升四川按察使。镇守都御史寇深诬陷他杖杀人，将他下刑部狱，过了很久才查明昭雪。己巳年，北方敌军入侵，命他协同守卫紫荆□，巡视边境各堡。景泰改元，转任大理寺右少卿，守卫白羊。日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易州□□□左佥都御史，疏理徐州、吕梁二洪及运河。丙子年巡抚江南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郡。英宗复辟后，被人诬陷，降为广东按察副使；接连遭遇父母丧，后来起复为左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北淮扬各郡，兼督漕运。皇帝刚即位时，请求退休，获准。成化六年六月□□□，赐祭□。陈泰操守清白，有才干力量，任御史时敢作敢为，当时以□学而得名，□至风□非常严峻，贪污官员多自行揭发离任，他的威名至今仍□于吴蜀地区。” ○右副都御史张瓒传略 右副都御史张瓒传略【漕运】张瓒，字宗器，孝感人。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工部郎中。他通达敏捷而有才干，出任太原府知府，因父丧离职；起复后任宁波知府。当时市舶太监放纵恣意，他于是分条上奏其不法之事，声名大振，升广东参政，转浙江布政使，升左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因母亲生病回乡奉养。当时松州、茂州、迭州三城在四川西部边境，与董卜韩胡接壤，容易发生骚乱。成化年间，各夷族依附吐蕃反叛，诏令起用张瓒统领军队。张瓒率兵万人，分路侦察，先袭击白草坝，剪除敌军羽翼，随后渡过北羊峪。岷山、雪山、灵山都在其境内；干海、玻璃二泉分流南北，北流为洮河，南流为江汉之源，这里就是古代维州旧地。张瓒将其全部讨平。播州土官上奏说天坝苗族倡乱，张瓒请求设立安宁宣抚司，皇帝都准许了。因功晋升户部右侍郎，他推辞不就，请求服满父母丧期；后来又起复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去世后，百官赐祭赐葬。著有《土苴稿》《东征录》。○副都御史徐英神道碑（周洪谟） 副都御史徐英神道碑【曹运】

译周洪谟 成化甲辰年秋八月十八日，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在临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命工部办理营葬事宜。公名英，字士杰。他的先人于元朝末年为躲避战乱，从楚地迁到蜀地，编入中江县户籍。祖父名子仁，父亲名凯，曾任阴阳训术，追赠中宪大夫、顺天府丞。母亲雷氏，追赠恭人。公生来秀美爽朗，不同凡俗；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荐，丁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吏科给事中。正值圣天子即位之初，锐意整顿政治，公手执笔札立于朝廷，直言正色；凡百官章奏不合格式的，无不驳正，举措失当的，无不纠劾。江西张真人有违法之事，朝廷命公前往审讯，公列举他的凶恶罪行十条上报，最终依法处置。癸巳年升任右给事中，出使沈阳王府。王厚赠财物，公恳切辞谢；所到各地官府馈赠的东西，丝毫不受。丁未年升任都给事中，一年多后被推荐为顺天府丞。当年发生饥荒，掌管国家财政的人想请发内帑银四万两赈济，公说：‘所属某州积存粮食若干，某县积存粮食若干，足以供眼下使用；到了明年春天实行赈贷，如果到期不足，再发内帑也不迟。’ 果然粮食足够，麦收时节也到了。在此以前，各地富裕人家迁居京师、充实京城的，有些户中的丁男偷偷闭户躲避差役；公登记他们的户籍并派役，没有人敢隐瞒。顺天府尹职位空缺时，吏部把公和南京应天府丞谈公一同议论推荐给皇上，皇帝命公任河南右布政使，谈公任府尹。不久谈公因丁忧离职，公刚离开，诸州县父老便交章请求公仍回来任府尹，先后三次，皇上没有答应。钧州刚建立王府，耗费巨万，公估量其收支，节省了十分之五。后来升任左布政使。百姓说嵩山出产矿物，朝廷命宦官前往察看，公极力争辩，认为这样有害无益，于是此事被搁置。不久，命公总督漕运，兼任凤阳、淮安等府巡抚。公访求民间隐情，革除弊病几乎殆尽。淮地有盐禁，奸人制造私盐引、私印以图谋牟利，已经有多年了；公秘密逮捕他们，依法治罪，并把首恶戴械押送京师。公为人虽然外表谦恭谨慎，但处理政务却果断；虽然内心宽厚有余，遇到灾害祸患却忧虑至深。凡有利之事无不兴办，有弊之事无不纠正。因此士大夫推重他的品行，平民百姓也怀念他。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公纲神道碑（刘珝）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公纲神道碑【漕运】刘珝 公名纲，字廷张。上世是山西灵石人。元朝末年战乱时，曾祖父迁居山东济南长清，因而在那里定居。父亲名宗，宣德丙午年考中乡荐，授山西朔州判官，因公显贵而追赠为监察御史。母亲房氏，封孺人。公年幼时就自负有志，挺拔特立，不同普通兄弟嬉游。读书每天记诵数千字，下笔作文不肯抄袭陈腐之言和浮靡的经世文章，仿佛那会玷污自己。曾随州判父亲来京，家僮赶车行驶在狭道中，公失足坠入车辙；下车后从车身横过，众人都认为必定无法保全，后来却毫发无伤，像有神灵护持一样。有见识的人说：‘遭遇大难而没有危险，将来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这就是他的征兆。回乡后，补入县学为生员。景泰癸酉年考中乡荐，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授山西道监察御史。他慨然以建立功业自期，明察宪纲，探究□意，掌握大体，略去细节。上疏陈述时政得失，从不回避。他巡按南□隶浙江等地时，所到之处举荐廉能之人，黜退奸贪之徒，声威大振。淮地有人□□族中女子妇人与武官子弟私通，过了一年感情衰退，便强行告发她。当时□□抚的威望很重，审讯尚未结束，那个子弟自行诬认服罪。后来公查考他所涉及的□□诰书，原来在此以前两人曾分割艾草灸灼手指作为盟誓；查验伤疤，果然彼此相对，于是得以减轻刑律，不至于处死。在浙江任职时，罢黜贪赃官吏四百多人，甚至有人听到风声便丢下官印逃走；直到今天，士大夫还能够谈论这件事，把他称作□□□。曾奉敕办理□□□□□祸乱聚集之事，土兵和夷人性情强悍，激怒他们就会生变。公处置得当，终于赢得了他们的心。事情办完回京，升任太仆寺少卿。不到三年，马政的弊病全部革除。当时有一名幕职人员一向贪图升迁，多次托靠能够在中使面前吹嘘祸福的人，逼迫公推荐他为本寺丞。公毅然拒绝，始终不答应。出任真定、保定诸郡马政视察使，有司不敢向百姓征取一文钱；自府属僚吏以下，凡不检点者都施以笞刑。经过冀州道路时，剧贼驱赶骑兵来到，公从容地解开前面奔驰的马，把衣箱和钥匙一起交给他们。相距不到百步，贼人指着隶役问：‘这难道是太仆寺丞李某吗？’隶役说：‘是。’众贼说：‘没钱，没钱。’于是没有打开箱子，骑马徘徊，像有退让谢罪的样子。唉！连童仆和走卒都知道他的名声，自古就认为这是难事。如今即使盗贼不但知道他的名字，也对他的品德心怀惭愧。不久，公听闻母亲去世，便在家守制。皇上派官员前往祭奠；州判父亲相继去世，前后守丧居家六年，丧事完全依照古礼办理，脚步从未迈出家门。服丧期满后，改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公一向熟悉宪务，凡是他审阅的奏疏，人人都称赞不止。适逢总督漕运职位空缺，众官共同议论说：‘能够胜任这个职务的人，应该没有谁比廷张更合适。’吏部会同官员上报他的姓名，皇帝批准。升公为左佥都御史，赐敕命让他赴任。公到淮地后，不到两年，漕运事务全部办妥。人们相处极为和谐，从郡县官员以下，到胥吏、军民，以及南北往来的使者，都称说：‘真是贤能的人啊！为什么寿命不能再延长一些呢？’后来一病不起，实为成化己亥年六月三日。平江侯陈公就在淮安官馆中，按礼备办棺木殓葬。打开他的箱子查看，只有几件破旧衣服，此外一无所有。陈公说：‘真是君子啊！’于是上章请求赐予葬祭，皇帝准许。公生于洪熙乙巳年，享年五十五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镛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镛传【漕运】

译总督漕运、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镛，字用和，是湖□□国州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升监察御史，巡视通州粮仓。他想到漕卒困苦于层层剥削，斟酌制定收纳粮物的常规，予以推行，后来成为固定法令。当时疏浚大通河，他上疏议论此举不便，后来果然如此。巡按福建时，适逢乡试，有人倚仗权势想以私情干预考场，公不许其入试。回朝后，因灾异陈述四件事，又因星象变异请求免除庆成宴。调任陕西镇原县知县，正逢年成饥荒，便向上级请求，把百姓迁往有粮处就食，救活了很多人。祈祷旱灾时，他请罪说自己有过，请求处罚；因修建粮仓，得到窖藏钱数十万缗，登记后用来赈济贫困、使流亡者回归、偿还旧欠，许多百姓恢复了产业。不久调任临潼，镇原百姓成百上千哭泣送行。弘治元年，升任淮安府知府，也有良好政绩。转任广西右参政、河南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总理漕运□巡抚凤阳等地。徐镛在淮安时，全面了解纲运的弊病，于是依法约束属下，弹劾不称职者，查察奸邪，军民稍得安宁。弘治十二年八月，因积劳内伤而暴卒。徐镛为人孝顺友爱，任官勤勉奋发，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去世时五十六岁，赐祭葬，依照惯例办理。副都御史朱公瑄传（张邦奇） 副都御史朱公瑄传【漕运】张邦奇 公名瑄，字廷璧，浙江鄞县人，成化五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历次升任河南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过了两周年，因病辞官。公谦逊和厚、谨慎恭敬，见识卓越而有定见，默察世事，知道兴衰更替；灾祸和祥瑞都由人的行为招致，上天的施报有远近迟速，千差万别，但无不恰好应验。因此他所到之处都砥砺节操，令人凛然不敢侵犯。官位升到三品，连朱紫官服都置办不起。家居时遇到歉收，蔬食有时也供应不上，却安然自若。都御史王璟奉命赈济浙东，送给公一百金，公拒绝不受。起初公督理漕运时，曾因小病躺在驿舍，对侍吏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异的事？有的话告诉我。’吏员说：‘乡里有个陆姓人，奸邪横暴，侵夺邻人郑氏的产业，把他的房屋拆掉，用来建造自己的宫室园囿，剩下的只有一棵好树。陆氏晚年得子，却哑了好几年。有一天在庭院游玩，忽然指着树说：“树啊，你还在吗？”家人大为惊讶，后来他又重新哑了不说话，百般诱导，始终发不出一声。稍稍长大后，荒淫嬉戏，无所不为，家产耗尽，最终死去。’ 人们说：‘这就是郑氏的后身。’公问：‘是真的吗？’人们说：‘是真的。’公把乡里人全都召来询问，他们也都说：‘是真的。’后来公遇到人，总要把这件事告诉对方。他六十四岁时在家中去世。赞语说：上天有显明的法则，人们都能够说出这个道理；然而到了面对小利小害时，往往就被它牵动，所以没有人能够真正相信它。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明哲之人吗？不过所谓某氏后身，并不是真的有佛氏家说的轮回，只是说天道喜欢使报应循环往复，没有一去不返的事；人所没有报复的，上天必定偿还他。至于陆氏之子□言，则尤其是造化神妙的应验，不一定真是郑氏后身。有人也许认为公喜欢谈论怪异，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常理。副都御史马公炳然传 副都御史马公炳然传【督储】马炳然，字思进，成都内江人。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任嘉鱼县知县。百姓中有人替别人撰写诉状，炳然审问并问他说：‘你们百姓本应各自安分守法，为什么要替别人制造诉讼呢？’那人回答：‘家里穷，没有办法养活家人，写一份状子就可以养活我家几个人。’炳然责备自己说：‘百姓不富裕，怎么能够教化他们、使他们增加财产而出力呢？’于是把县衙中原本靠游食为生的人全都驱逐出去。炳然处理政务明察而不烦扰百姓，有空便巡行村落，更加了解某人适合做什么事、某户适合服什么役，胥吏不能从中作奸。三年之后治理大有成效，流亡百姓都恢复了产业。于是重新修建办公的厅堂，题匾为‘富庶’；又修建教导退居之所的厅堂，题匾为‘絜矩’。二十三年丁未年夏秋交替之际，湖湘发生旱灾和饥荒，炳然上报请求赈济借贷，尚未得到答复，便立即开仓救济。第二年又发生饥荒，朝廷拿出内帑钱赈济百姓，府守表面上想让他备文发放，实际上却想把钱转运到府库。炳然说：‘上天降下灾荒，是执政者的罪过。’立即把钱发放出去。府守发怒，炳然也不畏惧。后来升任副都御史，督理南京储粮。到武昌青山江中时，遇到流贼刘六，被挟持命令写信退军，他不肯，因而遇害。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溺水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右都御史□毅愍。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西溪屈公□□（韩邦奇） 嘉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西溪屈公□□【漕运】

译韩邦奇 公名直，字道伸，姓屈，号西溪。他的先人是楚国公族，汉高祖把楚地豪杰迁到关中时，屈氏也在其中，于是成为华阴人。曾祖亨，洪武初年，朝廷以书信和币帛急切征召他入仕；亨一向不愿做官，便依附族人从军而得以免除。祖父名韶，字九成，号诚斋，经学明通，品行修洁，因岁荐进入国学，祭酒司马公询问后很器重他，任山西隰州同知，有惠民政绩，隰州人至今称道不忘。父亲名弘仁，字爱之，号朴庵，博览诸史和小学，擅长楷书，秉持义理、遵守礼法，到老也不懈怠。因公任刑部官，追封为奉直大夫，署理郎中事务，员外郎。母亲李宜人，公刚十岁时李宜人去世，继母刘宜人抚养他。公出生那天晚上，朴庵梦见太阳升起，大得像车轮，红光异常，流入怀中；惊醒后公便出生了。公天性聪敏过人，六七岁时，朴庵口授诗歌和《小学》《大学》，他立即记住，终身不忘。稍长后从师学习，手不释卷。成化乙未年，成为县学学生。庚子年，浮梁戴恭简公主持岁试来到华阴，恭简认为公尚未成才，临时不让他作成材文；当时学官因公贫穷，故意把公列为未成□。公参加考试后，两道题都作了，而且都写得很好。恭简大为称赏，并鞭打学官。秋天公便考中，甲辰年考中进士。秋九月，刘宜人去世，公守制，正好遇到大饥荒，家中断粮。推官赈济华阴，公拜见推官请求赈济□。推官每天三次邀请公赴宴，第二天公辞谢说：‘您是执掌刑法的长官，若频繁召见审讯罪囚的人，恐怕会引起别人议论。’推官说：‘你家很贫困，赈济能□吗？我审讯的两名囚犯将要发配边戍，我多次请你来，是故意表示对你优厚；他们一定会请求援助，我释放他们后，他们必定重重感谢你。’公说：‘如果这是长官的高义，当然可以；但我刚入仕途，正应当以清白自励。赈济这种公道之事可以接受贿赂，援救罪人却不可以，何况还会损害长官的公正吗？’推官叹服。丁未年，授刑部浙江司主事，执法不屈，案件没有积压，不到几个月，声名大振。尚书江西何公十分礼敬器重他。按照旧例，郎中职位空缺时，员外郎也不署印；当时司中员外郎、郎中都外出勘察，何公便命主事署印，主事以旧例推辞。尚书说：‘这个主事不同寻常，主事也不能用常规来对待。’刑部主事署印一事，大概从公开始。过去刑部的狱卒往往索取重贿，囚犯稍有不合心意，便把他勒死。公查点狱事时，狱卒白鉴勒死了一名囚犯；当天夜里，公梦见囚犯控诉狱卒。第二天早晨，他追根查办，查明了实情，白鉴向尚书禀报。尚书说：‘他是要紧的囚犯，暂且把这事放下。’公说：‘既然有奏报，就不能不依法论罪。’从此狱卒再也不敢杀害囚犯。锦衣卫中的奸人依仗权势，郡县送来土赋时，便设局诱使押运人替他们缴纳，号称揽头；他们往往让押运人承担亏欠，许多人因此破产。有几个揽头被查出后，公向尚书报告，请求审治，尚书不答应。公坚决请求，等到逮捕拘押那些揽头及其有权势的后台人物时，果然有人出面劫夺。尚书听说后，又害怕又埋怨说：‘我起初不答应，现在为什么竟让他依法办理？为什么急着送到刑部？真是多事。’于是急忙到锦衣卫向公谢罪说：‘直自有处置办法，老先生不必忧虑。’第二天入朝，对锦衣卫说：‘揽头犯法，刑官逮捕他们，为什么不交出？’锦衣卫说：‘他们是朝廷心腹，难道不容刑官守法吗？’公说：‘不是不敢依法，而是害怕你们在法律之外施刑。’锦衣卫说：‘放纵罪人固然违法，故意加罪也违法，直又怎么敢这样做呢？’锦衣卫高兴地说：‘既然如此，所有罪犯就应当放出来了。’ 第二天把揽头送来，公查明他们所欠赋税，全部依法定罪。尚书又非常高兴。弘治壬子年，升广西司员外郎；乙卯年，升山西司郎中。辽东巡抚武定与人交恶，朝廷命令召回，并差遣刚正的官员前往勘问，命公与给事中于君宣一同巡察。公判定武臣违法的事实，上奏弹劾；公只有清白的名声，却没有应变通融的才能。又有人说，公本来光明正大，只是误听按察官的话，因而把对方的罪加重了。朝廷知道公的议论有道理，没有追究。公在刑部历任三司官几十年，威势和财富都不能动摇，权贵都畏惧他。丙辰年，升任重庆知府。当地土官、军卫杂处，地方又富庶，谤议很容易产生。自设知府以来，没有在任知府升迁过，有人说是风水造成的。公接受任命后，有人因此为他担忧。公说：‘即使让伯夷、叔齐来饮用，也终究不会改变他们的心志；贪泉之水也不能使我改变。’又说：‘士君子只需尽到自己的责任，升迁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公到任后，属吏拿着金床簿、铺面簿、地步簿呈给他，所征索的达到七八千金。公叹息说：‘百姓靠经营获利来生活，这与官府有什么关系，却为什么要这样横征暴敛？’便把账簿拿去烧掉。府城南边有妖异之事，砖石飞掷，毁坏百姓房屋；起初只涉及民居，渐渐波及吏舍以及首领、佐贰官的住所。又发生火灾，有的从柱头、房檐起火，有的从墙头积草起火，有的是柴堆起火，还有的是包着火的棉絮掉落到民间房屋院内。公于是向城隍祷告说：‘城隍与我相互表里，都是承受天子宠命、主管这一方土地的。若有强暴横行、百姓不得其所的事，就是我失职了。如今妖怪作祟成为百姓祸患，尊神难道也能推辞自己的责任吗？伏望宣越。请神威灭除这些灾异，不要因为旷废职守而使神明蒙羞。’妖火于是停止，境内却发生旱灾，禾稼枯萎。公将要到真武山祈祷，这天很晴朗，启程时忽然有白云像伞盖一样，来回都跟随在他身边，同行的士大夫无不看见，私下惊异。不久果然下起倾盆大雨，当年获得大丰收。于是乡里士大夫编成‘三异赠卷’相赠。公镇守重庆共九年，抚按官以荐举名义上了八道奏疏，巡抚萧君又特意上疏推荐说：‘重庆地方军民杂处，百姓还好诉讼，一向被称为难治。我进入其境，看到六件事务治理得很完善，四境安宁，仓库有多余积蓄，监狱没有滞留囚犯；存心正大而有廉洁谨慎的操守，办事公平而有勤勉能干的声誉，是四川众多官员中杰出的人才，必须破格提拔任用，才符合舆论。’

译乙丑年冬，升任河南参政。永城县有杨姓人家被豪族诬告，公查明实情，治了豪族的罪，杨氏得以伸冤，于是为公建立生祠。起初，布政司二门外居民聚集，经营货物饮食以及办理公署印务；后来全都迁出，另谋生计而已。抚按官交章推荐，正德丁卯年，升任浙江按察使。公想到自己任官以提刑为名、以按察为职，深怕辜负职位，审讯、纠察、治罪一概以至公之心办理；生活俭朴自持，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法律没有枉纵之处，境内得到澄清。司礼监大宦官刘某借故说都御史钱公钺尚未到任；公升任河南布政使，将要赴任时，镇守刘公对他说：‘刘太监势力很大，您去了事情恐怕办不成。’刘宦官大怒，众人害怕，没有人敢说话。公从容说：‘朝廷之下，衙门中最大的是内府司礼监；天子之下，内臣中最尊贵的是蟒衣玉带太监。我们哪里敢不敬重，只是不知道自己因什么罪过触怒了您。’刘宦官立即改变脸色说：‘宪长是好人。’便拉着公的手向众人作揖，请大家入座。众人都说公既没有激怒刘宦官，也没有失礼，实在善于处置。起初公到浙江时，巡按想惩罚司吏，公说：‘事情没有办成，大体上都是官员的责任；请宽限三个月，若事情仍这样，岂只是吏员，官员也应当论罪。’ 巡按停止处罚，不等到期限，事情便都报告办完了。公刚到河南，就升任太仆寺卿。太仆寺中，马匹和近幸之人相沿成为奇货，土地被包揽代纳，请托送礼，百般求得中饱，甚至郡县每年也有固定例银；马匹多半不堪使用。公极力禁止革除这些弊病，太仆寺因此肃清，近幸之人不高兴，便共同在权瑾面前诬陷他。瑾命侦察者暗中查访，完全查明实情，便对人说：‘屈某是好官，太仆寺长期习染污浊，如今已经是另一个衙门了。’众人以为公不会获罪，后来他调任南京操江都御史。又改任南京大理卿，平反了许多案件。不久，又改任漕运都御史。公因为漕船常常耽搁，设置方眼簿发给运官，每天记录运输所经水程以及阻风、守浅的日期，作为查考依据。这种办法直到今天还在使用。按旧例，都御史通常要因漕运总兵左瑾的缘故承担责任，左瑾不高兴。公便托词说：‘都御史难道比公侯伯更尊贵吗？如今屈某因毛锐左的缘故受牵连。’又说这是旧例，‘我派人拿来的就是旧例□。’公将要上京议事，山阳县知县送来一桌银子，公非常愤怒。知县说：‘这是旧例。’公说：‘这是哪一条宪□所载的□□□□□□□□□□□□话？’ 公因为是瑾的乡人，且在若干次迁转中被认为应当罢职，于是辞官。起初，当权者与蓝田南氏有旧怨，公与南氏联姻，当权者便想倾陷公。虽然一年之内四次迁转，实际上只是由布政使升为都御史而已，但言官没有查察清楚。又，公任按察使时，某御史任归安县知县，百姓告发说知县征敛达到万金，公查办此事。知县带着白银三百两送给公请求解脱，公呵斥着拒绝了。公加紧查办，而他却升任河南知县，于是得以脱身。后来知县被起复为御史赴京，到了淮安拜见公，漕运府对属官礼节非常恭敬。公高兴地设宴，谈到浙江的事情时，偶然忘了他就是那位御史，便说：‘我一生从未贪取分毫，像浙江属地有个知县送金求解脱贪赃罪行的事，当时我把他呵斥出去，直到如今还耿耿于怀，不知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那位御史脸色沮丧，态度更加恭敬，公觉得奇怪。宴会结束后仔细思索，才知道那就是某御史，公大为悔恨，却已经来不及了。等某御史到京，而权瑾败亡，当时科道官都曾大肆拜谒权瑾，只有某御史刚入仕时就没有沾染权瑾一党，因此得以肆意倾陷排挤，并不只是公一人。众人虽知道公受了冤枉，但畏惧某御史，没有人敢说话。公正直而有谋略，刚强却不暴虐，才思敏捷而且有足够力量付诸实行，因此任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与人谈话侃侃而谈，从不隐瞒，纠缠反复也不知疲倦，但也因此得罪了人。他曾说：‘造化运行不息，君子忧劳的心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安逸。做官就应当尽心于国事，居家就应当尽心于家事；优游自放，难道不至于变成猖狂吗？’因此自从退居乡里以来二十年，耕田读书从不懈怠，曾亲自从事农事，亲手翻阅典籍，作为子弟的表率。虽然官做到大臣，除非庆贺或接待贵宾，从未在人前穿着锦绣衣服。无论贵贱，都谦恭有礼，从不稍有怠慢。朴庵九十岁去世时，公七十岁，悲哀憔悴都合乎礼制。公的弟弟泰寄居京城，因时疫患病，公亲自照料汤药，家人把这件事传扬出去。染谏公说：‘兄弟是至亲，怎么能够彼此避忌呢？’当时有名医，但很难请到。公跪在医家门前，医生感动而来，公致谢的礼物他也不接受，说：‘公是友爱兄弟的人，我难道偏偏不能做一个有义的人吗？’嘉靖丁亥年，奉诏晋升阶品为总制尚书；王公上疏推荐起用他，但没有成功。公的才能足以担当重任，却被怨恨他的人阻挠，了解公的人都为此惋惜。公七十四岁，一病不起。讣告传来，皇上派官员前往祭奠，并办理营葬事务。赞语说：‘廉洁，是士人的大节。’ 莆皿茛皿一汗，周公的才美也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世上的人借助贵官的脸色来向乡里炫耀，接受贿赂和嗟来之食，以玷污知己厚意的人很多。公真是卓异啊！年成饥荒时请求赈济，却反而辞谢并拒绝贿赂；面对罪人的好处也不接受。如今听到他的话，仍使人凛然振奋、感动肃敬，产生敬仰之心，并萌发采薇、箪瓢自守的志向。孟子说：‘合乎周济之道就接受，不合乎义而赐予的就不接受，一切只以义为准罢了。’如果当时闭门饿死，那就会成为于陵仲子一类的人，也不是公的志向。我已经在传中详细记载了这些事，又在这里加以评论，使我同道之士仰慕先贤的德行，也让人知道前辈登上高位并不是□□。右副都御史马公卿传（朱睦择） 右副都御史马公卿传【漕运】

译朱睦择 马卿，字敬臣，是林虑人。父亲马图，任沁州知州。马卿年少时聪颖敏捷，刚满十岁，马图便给他讲解经书的大意；他理解之后，写出的文章已经清新峻拔。弘治初年，十七岁考中乡试。两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未考中，最终在太学完成学业。当时临清王佑以贡生身份入京，马卿因仰慕他博览有操行，便与张士隆、田汝耔等人在王氏处讲习《易经》。弘治十八年，会试中式，入朝参加殿试，策问说大道没有施行、法令没有遵守。马卿回答说：‘政事的权柄掌握在司礼监，刑法的权力转移到了厂卫。’这正切中当时弊病，赐三甲进士。大学士刘健复阅试卷，认为文章奇异，改任庶吉士。正德二年，授户科给事中。六年，会试同考尚未发榜，礼部发文给内帘主考学士靳贵，说奴仆把试题泄露给常州某举子，收受千金。主考刘忠查验号舍，发现一人考中，等到填榜时把他黜退，说：‘用此来警戒贪黩钱财的人。’事情结束出院后，马卿上疏请求追究，最终判定奴仆有罪，并使一名举子充任吏员。靳贵非常惭愧悔恨，吏部于是任命马卿为大名知府。当时蓟地盗贼大乱，大名军队充斥，又正逢灾年。马卿到郡后，修城浚池，磨砺兵器，招募士兵，以令陈智、教谕陈悃为总领，亲自考察他们的才干，严格彰明赏罚，人人都想着奋力效命。东明是个小县，盗贼攻围十二次也不能攻下，于是离去，并相互告诫不要进入郡城。马卿又请求留下若干斛漕运粮食救济荒年，得到批复后，便自行发放，全部用尽。侍郎王某掌管赈济，因马卿擅自行动而发怒；进入境内后，看见道路两旁树木没有被砍伐，百姓安定没有流亡，才转而称赞他的才能。起初，辽东宁杲由御史传升为佥都御史，后来被除名，暗中居住京师，重金贿赂宦官刘瑾请求复职；捕获盗贼后，刘瑾又暗示谏官推荐他。马卿当时正在工科，同僚有人提及此事，马卿挥袖说：‘天下难道没有人了吗？宁可任用像我这样无能的人也罢，怎么能重新让他破坏畿内呢？’不久传旨恢复宁杲佥都御史，巡抚真定，并讨伐群盗。宁杲一定想用危险的罪名陷害马卿，到了大名便挑毛病、找疤痕，以威胁的话侵犯马卿，马卿不为所动，宁杲也找不到机会，于是命令他供应军需二千金。马卿说必须得到印信公文才敢发放，宁杲最终按他的要求办理。正德十年，升浙江按察副使，负责温处兵备。孝丰汤氏作乱，始终没有人能够平定，马卿到任后上议说：‘汤氏自知罪大，不能赦免，没有一天不想着拼死，因此防备一定很严。凡是孝丰任官的人都与他们相通，我有所行动，他们必定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如今粮饷和差役供应不上，正是因为孝丰汤氏的缘故。豪强表面上说要讨伐他们，实际上却想保存他们，以便自己获利；何况法令松弛、纲纪败坏，百姓畏惧汤氏。对方如虎而我方有眼疾，官军如羊。千里奔袭别人，情势必定先泄露；山路险窄，如同老鼠在洞穴中争斗，林木遮蔽，可以设下埋伏。对方安居等待而我方竭力进攻，若遇连日阴雨，形势难以持久，这些都是我方所忌惮的。然而估量对方形势，败象也很多。依凭险要固守、聚集而不分散，就可以谋划拒不听命；他们苟且偷安、多疑少决，就可以劫取；平时虽桀骜不驯，却没有见过大敌，就可以威慑；召集豪杰，联络结交仇家，明白说明利害，公开施行刑赏，就可以利用榜文、晓谕、间谍和游说；赦免降服者、诛杀迷惑者，我方威势既已振作，他们想自求脱身，就可以使其离散。这些都是他们所忌惮的。用兵不能以短处攻击长处，而应以长处攻击短处；这样军队尚未交锋就可以取胜□□□□□□用□□□。后来由山西提学转任参政。晋国发丧并下葬时，妖民张钺想乘虚攻取会城，张旗举号。马卿事先知道，已有防备，张钺不能发动。御史后来巡视部内，被张钺党羽攻击，几乎不能脱身。于是大规模搜捕盗贼，愤怒之下将要大量杀戮。马卿又从容释放了许多无辜者。嘉靖二年，升浙江右布政使。宦官张志聪、吴勋在杭州铸钱，擅自把持权利，又放纵行头收取色料；色料既不合规格，又挟持商人索取金钱拖欠，十年都没有完成工事。马卿到任后，便与御史欧珠同心抑制他们，发文命杭州守臣查仲道按公平价格向商人购买色料，其他人不得干预。宦官上奏说马卿和查仲道抗拒违背新命、轻慢使臣，于是下诏逮捕马卿和查仲道。诏狱审治马卿和查仲道，两人都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欧珠上疏救马卿，被贬为鹤庆知府；欧珠和查仲道也因此获罪降调。马卿回乡省亲，与朋友饮宴，十分畅快。知州马图临别时笑着对他说：‘大丈夫志在万里，到了云南也不过是进入堂奥罢了。’到云南后，见到镇守宦官不回礼，马卿站立着说：‘我不过是再被拘系一次罢了。’宦官立即变色谢罪。鹤庆百姓朴实而读书人少，马卿推诚布化，削减烦苛，均平徭役和赋税，疏通道路水利。漾江西面到登和一带地势高亢，借水灌溉很困难，水车也很少能发挥作用。询问当地人，他们说：‘只有丽江可以疏通水道来灌溉。’但那里是异地，百姓私自堵塞河流，马卿于是发文给丽江，委派官员修筑漾江堰，堰高一丈多，宽度与高度相当。沿江开凿渠道，深、宽都将近几丈，十天便完成了。有空时便教诲学生，讲授《大学》《中庸》，又用文章晓谕他们说：‘古代的学习，首先学习六艺，这是切近实际的事；接着学习六行，这是崇尚根本；到了学习六德，才算考察成就。如今学习应试文章，把科第当作志向，把官禄当作功劳；一旦侥幸考中，便把原本的学问全都抛弃，称作举业的弊病，只知道拼凑堆砌文章。偶尔写诗，也只是拾取古人的残余弊病，一生的力量都不足以覆盖酒瓮，称作诗文的弊病。晚宋的浅陋儒生，疏通大羲氏的图画，转述濂溪的图圈，却不反省身心，只在笔墨纸张上求取。如今又咀嚼他们的糟粕来迷惑自己，称作理学的弊病。宋代四位大儒扶助圣道，功劳很大，造诣很深，却有一些闯入内室而操戈相向的人，诋毁张载、攻击邵雍，尊崇陆九渊、贬抑朱熹，放纵怪僻来抬高自己，却忘记自己的根基单薄。这种过门而不入的做法，我并不遗憾。还有人自己不学习，专门责怪别人；凡是别人的长处，都曲意巧妙地诋毁。诸位学生如果能像古人那样学习圣贤，有什么忧虑不能达到呢？举业是资用，诗文是技艺，性理是根本。天下一切善行，都是我的老师。’又命令实行乡约，郡中百姓都受到教化。土官凤朝文和安铨叛乱，有人指给马卿一条小路，说可以由此逃走。

译马卿严厉地说：‘大丈夫为什么不为国而死，却要逃回家中求生？’丽江土官木公的妻子，是凤朝文的姐姐。众人害怕丽江兵强悍，观察她的顺逆来决定行动。马卿约定在边境会合军队，告诉她说：‘你的军队确实精锐，但依赖历朝恩命才有今天。你背叛朝廷，军队难道不能背叛你吗？你受到厚恩却忘掉它，军队受到你的恩惠，以及你所受朝廷恩惠的厚薄，不必比较也知道。一旦反噬你，有什么困难？丽江人想得到你的位置，不知有多少，只是畏惧朝廷威势镇压；况且凤朝文既不尊奉他的君主，也不敬重他的兄长，对亲戚又有什么情分？即使事情成功了，难道能容忍你居于他之下吗？难道你会面向北方侍奉他吗？’木公感动流泪，出兵二千人前往援助。会城的云南人说：‘丽江的军队本来就难以调动。’因此两位首领失去援助，随即瓦解。嘉靖七年正月，迁任云南布政司参政，再升按察使。奉命勘察平定蛮夷事务的功过，实情与上报相符，当权者很器重他。御史刘臬推荐马卿，认为应当赶快召回，辅佐六部，赞助国家大政。大同巡抚蔡天佑推荐马卿代替自己，说他的气量可以消除反复，才略可以处理纷乱纠结，但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转任福建右布政使，不久升南京太仆寺卿，因父亲去世守制。十六年，服丧期满，起用为光禄寺卿，随即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地方。马卿到淮地时，恰逢漕运阻塞，议论纷纷，有人说应恢复海运、开通济汶。马卿说：‘六月没有漕粮，京师就要困乏了。’于是先缓解眼前的急务，疏通黄河故道并加固堤防，不让河水奔流泄漏。不久漕运获利，皇上赏赐白金和彩缎，并免除淮扬军余无田者的子粒税若干两。又请求用余盐和钞关银赈济百姓，事情刚办完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河道 右副都御史明山先生连公矿神道碑（郭鎜） 赠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吴公桂芳行状（王宗沐） 都察院右都御史吴江盛公应期传（袁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裳传 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察院右副都御史印川潘公季驯墓志铭（王锡爵） 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晋川刘公东星行状（于慎行） 右副都御史明山先生连公矿神道碑（郭鎜） 右副都御史明山先生连公矿神道碑【河道】郭鎜 公姓连，名矿，字伯金，起初号白石，后来号明山。他的先祖是晋地上党襄垣县人，远祖连威迁居广平府永年县。高祖友文，曾祖旺，祖父玘。因为公的伯父显贵，朝廷赠其文林郎、监察御史。父亲茂，也因公显贵，获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李氏，赠太孺人。公天性豪迈，神清气爽，不肯随便同人苟合。侍奉父母孝顺恭敬，对兄弟友爱相处。他读书注重求得自己的心得，文章追摹先秦，诗歌学习盛唐。书法端庄刚劲，正如他的为人。他著有《明山疏略》《燕山漫稿》。有人因私事向他求情，他仰脸不予理会，那人便自取阻碍。他在朝为官，以忠贞不欺为根本，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顾惜自身。谈到贪赃官吏和奸党，他便怒发冲冠，仿佛不能与他们并立。做官二十八年，囊中没有多少财产。壬千年考中乡荐，丙戍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按当时惯例出任日照知县。日照土地盐碱，百姓贫困，拖欠赋税是常事。公招徕安抚、抚养百姓，租税没有缺额。改任建平知县时，那里豪强健悍，难以治理。有个姓潘的人倚仗势力强娶寡妇，公依法处置他，境内肃然。有个叫虞顺的人凭借妖术占据五牙山作乱，公设计将他擒获，获赐纻丝、白金。甲午年升任户部主事，监督管理易州仓厂，豪强奸猾之徒听到风声都逃走了。他掌管崇文门税务时，大司徒梁公的姻亲有人隐匿税款，便依法论罪。梁公感叹佩服，说这才真正是彼此深信。十四年【缺字】改任风力部属为台谏官，梁公于是推荐他，授山西道监察御史，巡按陕西茶马事务，分条陈述种马、牧地等事，都有实际用途。后来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恭送章圣皇后的梓宫安葬承天，又获赐纻丝、白金。庚子年巡按山西，建议按照类别核定解送名额、办理钱粮，使三晋百姓的财力稍稍恢复。当时秋季边防事务很多，又兼管乡试这一重大任务，公日夜勤勉处理，五次上疏，都切中时务，主持科举也被称为选得其人。议定收取马地余银，广平八郡暗中都受到他的恩惠。他分条陈述防御虏寇八件事，言辞过于切直，被罚俸三个月，皇上由此更加知道他的声名。癸卯年升浙江按察司副使，丁卯年升河南左参政，己酉年升湖广按察使，庚戌年升右布政使，不久升浙江左布政使。辛亥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诏总理河道。这一年春雨及时，运河堤坝被冲决，阻住了后面的四千七百多艘船。公从济宁赶往邳州，竭力疏通，到十一月船只全都驶入下游。他上疏说：“北河张秋、济宁一带地势高，水容易干涸，问题在于春季，所以应当开启泉门。至于济宁以南的河道，应从徐州小浮桥引莆河的水来补给漕运；而清淮一带横流浩荡，尤其难以抵御。必须在春夏水势尚未旺盛之前顺势治理。漕船早些通过淮河，南河便可免除泛滥的忧患，北河也能顺利通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确论。因此请求制造运船、补充军夫，提前征收兑运并督促漕船早过淮河，疏浚新庄等闸，作为来年漕运的准备。”壬子年，皇上下令让他以原职总督漕运，兼任凤阳等处巡抚。那年五月，漕船就已通过淮河。六月，雨水冲决新安房村，再次阻住后面的两千多艘船，公往来于两地之间。到十月漕运事务也完成了，于是请求疏通治理房【缺字】的淤塞，并疏浚黄河下游，使河水沿旧道流行。公刚到淮河地区时，正是水灾上涨、百姓受灾之后，萧、徐、邳、宿几地汇成巨大的河流，百姓辗转死亡、遭受劫掠的数不胜数。公上奏请求免除夏税、秋粮，发放粮食赈济饥民，使百姓应募参加河工。水退田地露出后，又命有关官员发给耕牛和种子，劝导百姓种树、畜牧，于是淮、徐之间渐渐得到休养。公离任那天疾病发作，儿子途经回到家中时，公已经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赠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缺字】吴公桂芳行状（王宗沐） 赠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缺字】吴公桂芳行状【河道】

译王宗沐 公名桂芳，字某，别号自湖，又号潭石，世代是新建县杉林里人。公生于正德辛巳年九月三日。前一天夜里，他父亲梦见屋旁有一条一丈多长的巨蛇，便用杖击打它，巨蛇反而更加奋起，直逼云汉；醒来后公便出生了，因此认为这是奇异之兆。公九岁就善于写文章，十三岁补为弟子员，二十岁时在癸卯乡试中考取第二名，第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当时鄞县人屠公后来担任司寇，他们都对公敛衽称赞，说他不是凡俗之才。公当时也正精明敏锐，想以功名显露自己，于是精审核查比附议论的案件，郁然成为著名的法家。那时有个叫崔鉴的人，年仅十三岁；他的父亲宠爱妾室，欺凌他的母亲，崔鉴愤怒之下亲手杀死了妾。事情上报后，交刑部议处，因怜悯他的志气，按可以免死的比附条文处理。公为此写传，文章雄奇华丽，深得司马迁的写法，在士大夫间广为流传。于是司寇选拔公掌管刑部奏记。当时蒲州今少傅王鉴川公与我三人早晚同心共事，而我同公结为骨肉般的交情，也从此开始。第二年听说司寇改任吏部尚书，便题请把各部才干出众的主事调任言官，刑部则把公列为第一，并发文调任。那天晚上公听到潘淑人的讣告，事情没有成功。淑人刚生下公就去世了，而潘氏继室十分疼爱公。凡是公做诸生直到出仕，衣食如果不是潘氏亲手置办，就不肯接受；至于她亲生的都事君和两个女儿，所受宠爱也不敢同公相比。因此公把潘氏当作亲生母亲而不计较她并非亲生。听到她去世的消息后，公悲伤得形毁神伤，连过路人也受到感动，都说这母子二人的情谊是世间罕见的。服丧期满后，补任礼部主事，转入祠祭部。当时分宜严嵩掌权，他的儿子世蕃横行霸道，却想通过同名士结亲来装点自己。听说公有女儿，一天亲自到公家请求说：“希望把你的女儿托给我作馆甥。”公怕他纠缠，便假装惊讶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同朱给事应辰的儿子有了深厚情意，怎么办呢？”世蕃非常受阻，但也没有想到公是在拒绝他。过了一个月，公赶紧给宋给事的儿子举行聘礼，世蕃侦知此事，才明白前面的话是敷衍，恨公入骨。倭寇正猖獗，维扬又是盗贼聚集、冲要而严重的地方，世蕃想借此困害公，于是压低他的资历，命他出任太守。命令下达，士大夫大为震惊，但都明白其中缘故，反而更加尊重公，认为他不依附权贵而独立自持。公到扬州才几天，寿藩宫眷被召回，王邸内官员和私人驿站一片骚扰，官吏奔逃躲藏。公立即赶到真州境上迎接，极力按礼接待，同时用威势震慑他们；扬州境内各驿站舟夫的费用，也都一次性发给。中使见公相貌伟岸，原本就有所畏惧；公又预先做好准备，没有因供应不足触怒他们，于是他们纷纷离开扬州境内，不在岸边停泊，百姓安然无惊，公的声名也由此兴起。当时倭寇十分猖獗，流窜劫掠通州、泰州一带。公上奏建议，创设从沿海灶户中选兵的办法，让他们守卫自己的地方。盗贼登岸，见到这些士兵便惊骇逃走，官军追逐杀死数百人，盗贼再也不敢进入扬州境内。于是公请求筹划修建城池：如皋城、泰州城、海门城、洲又城，以及郡城外墙年久弯曲的部分。钱财集中、民力调动，全由公指挥安排，百姓并不感到困苦。扬州号称财赋之区，公尤其廉洁自守，不受丝毫污染。有位火署丞和黄商，都被人诬陷，公为他们洗雪冤屈；他们于是一个在外面借送书米为名，另一个在里面装载一千多两金钱的厚礼，公一概拒绝，并将他们依法处置。后来迁任行徐生，因仇家诬陷他勾结倭寇，家产将要败破，公查明这是诬陷，也为他昭雪。行徐生亲自带着一千多两金钱送到半路，公说：“我出行而接受这种东西，即使在郡【缺字】；如果不赶快拿走，就将按照黄商、火丞的例子处理。”行徐生惭愧地带钱离开，回家后却画了公的像来供奉。任期考核合格后，升任临清兵备副使。离任那天，百姓相互在街巷哭泣，停止市集。不久改任山东督学，公下令制定教约，断绝请托谒见。这一年选得许多名士。后来转任广东参政、浙江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当时胡督抚因军务在用钱方面过于宽纵，担心财政不足，公替他查理多年被隐没的款项，几个月便追回十多万缗。胡督抚从座位上起身作揖道谢说：“公真是上天派来的人。” 当时公在朝廷内外声望很高，正要倚重任用他，而分宜严嵩却一直怀恨不放。福建巡抚因战败于盗寇而被罢免，严嵩便说：“没有吴公不能代替。”实际是想借机报复从前的仇恨。困害公的命令下达时，公恰逢父亲去世服丧。严嵩惊愕地说：“有福之人的前途真不可估量。”服丧期满后，起用为郧阳巡抚，不久晋升副都御史、总理河道；还未到任，又转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公到任几个月，海盗新旧相继出现，人数多达两万余人。公接连上奏请求调运兵粮、选练兵将，都切中时机，往往立即批复施行。不到几个月，官军先后获胜擒敌；其余盗寇逃到海上，被雷电风暴覆灭，没有一个回来。地方安宁，人人认为公有神明般的才能。潮州柘林的官兵喇挞大总管，因为粮食少而脱去头巾，召集几百名党羽，在一夜之间叛乱。当时官军同倭寇交战尚未结束。公把计策交给他的将领；又听说东莞有个李茂材，很凭乡兵在当地称雄，便召来秘密约定，厚加赏赐，让他跟随官军从后面攻击叛军，海上的叛军全都被擒获斩杀。当时叛兵围绕海边转移劫掠省城【缺字】【缺字】；如果不是公迅速【缺字】【缺字】镇守，城外百姓的房屋、店铺和货物全都会成为盗贼的资财。此功上奏后，公才下定决心修筑省城外城。当时居民因拆屋测定城址很不高兴，甚至有流言传出。公锐意戒备战事，又治罪散布流言的人；他的规划大体仿照扬州城的成例。城墙刚刚夯筑完毕，公便调任离去，而福建的流寇曾一本突然攻入，侵犯省城。曾一本长期混在盗贼部下，是拥有数千人的枭雄，本来正垂涎滨河居民的财富，打算大肆掠夺，没想到那里已经有城。等他们停泊时，看见城楼、战橹排列森严，大为失算，便离去，后来终于被擒获。于是人们知道公有保卫地方的功劳，争相为他建立祠庙祭祀。扬州和广东都是天下富强之地，有许多大商人，外沿河流聚居着人口繁密的居民，而公凭借这两座城使他们得以保全，这在他的仕宦功绩中尤其显著。两地都是冲要而事务繁剧之处，大工程违拂民意，起初流言很容易传播，而公最终成就功业，人们认为他的决断坚定不移，这尤其难得。公在广东任职共满三年，所诛灭的山海大盗，如王西桥、叶丹楼、伍端、马平、吴平、陈伦，都是逃亡在外、积恶已久的人，公谈笑之间便把他们全部荡平。罗旁地区扼守江道咽喉，几千年来大树丛生、荫翳蔽日，蛮人隐藏其中进行抢劫；监司和将吏经过端溪，必定被他们钩住船只，甚至遭到抢掠杀害。公聚集军队，把树木全部砍伐焚烧，盗贼不敢再出来，直到今天那里仍成为平坦通途。

译天子一共六次给予赏赐，召他入朝以原官协助部务议事，那时是丁卯年秋九月。我当时在真州遇见公，公说：“广东的军务使我操心劳累，已经过度，而且还生病了。”到部任职后，恰逢正卿职位空缺，公代理部务；正值虏寇入侵蓟镇，调度筹划、奏记往来繁多，公裁量安排无不恰当，人们正盼望他正式升任正卿，忽然他吐血发病，连续上疏请求退休回家。八年间，他与志同道合者在山中聚集讲学，足迹不曾到达台省衙门。当时严氏刚刚败落，同严氏联姻的人都被追缴赃物，有人死在狱中，而公家安然无事，人们才开始明白公当初拒绝严氏是有原因的。漕运筹划正艰难阻滞，朝廷因为公早有声望，特地以原官召他入朝。他到任便上疏请求开通草湾以沟通海口，筑高邮堤以蓄积湖水；这样做会使漕运道路不便。天子看了奏疏，准许施行。工程将要奏报完成时，两都言官认为河流仍然【缺字】，淮扬一带成为大水泽；河臣与漕运官员又不相统属，如果不进行重大改革，设置总督也不足以成事。于是天子晋升他为工部尚书，总督河道、漕运事务。公也因隶属关系和新制度刚刚厘定，百事纷集，早晚筹划起草奏章，调任官员、确定方案后便要出发，疾病突然发作。命令下达几个月，公便去世了。天子悲痛哀悼，加赠太子少保，祭祀待遇优厚，士大夫相互悲哭送挽，说公终于成就了大功，然而他的志向没有完全实现，实在可悲！公一生注重敦厚地对待大伦，尤其【缺字】人；想到两个姐姐和弟弟都事君同是异母兄弟，便对都事君给予周全的供养，并将一半家产平均分给他，替他谋求荫补迁调。幼年时的老师戴博士士元，年老而贫困，公终身奉养他。杉林的族居之地地势低下、房屋破旧，公捐出自己的财产改建为明爽高燥的居所，使全族聚居而得以安定。松湖垱、窑尾堤、杨湖蛟溪的两座桥，都是公出于义举而修成的。同乡亲戚中靠着公才能举火做饭的，不下十多家。当初公任刑曹时，我和王鉴川与公共同掌管奏记，三人志同道合，互相砥砺。堂上有三棵柏树，我作赋题写在墙上，以记下三人日后建功立业的愿望。公从两广起复，我最终代替他总督漕运。鉴川公以少傅身份掌管刑部，而我正好调任左侍郎。鉴川公建立边功，我奉使前往核查，为他表彰记载，写入奏疏，说我们三人中我最差；但三人的仕途前后相连，彼此牵引，世人认为这很奇特。不久我因服丧归乡，鉴川公也被解除职务，而公也长逝了。我们三人聚散存亡的悲哀，四十年间忽然都呈现在眼前。唉！人生如果不建立功名，以学问和操行闻名于世，只是凭借富贵彼此推挽，那就像火炬的微光和闪电的光芒，究竟算得了什么呢！公享年五十八岁。我不忍心只为公撰写行状便草草结束，于是把这些全部写出，以抒发我的悲痛，也寄托给鉴川公共同承受这份哀伤。○都察院右都御史吴江盛公应期传（袁袠） 都察院右都御史吴江盛公应期传【河道】

译袁袠 御史大夫盛公名应期，字思征，是苏州吴江县人。他的先祖出自宋代参知政事、文肃公盛度。高祖寅，在文皇帝时任御医，受到宠信；曾祖佖没有做官；祖父斯和父亲瓘都因公显贵而获赠官职。公二十岁时考中弘治癸丑进士，授都水主事，管理济宁闸。济宁闸处在交通要道，公【缺字】先进，便用法令约束他们，并按时启闭闸门。吴文定公【缺字】以少宰身份奉召入朝，当时正关闭闸门蓄水以供漕船通行；吴公是尊贵官员，仍【缺字】遵守守闸规定，过了十天才允许船只通过。公能遵守法令，吴公又乐于成人之美，听到此事的人都认为这是两位贤者。当时权贵奉使往来，都望风收敛；有挟带私事者【缺字】进入【缺字】。太监李广【缺字】在其中，众人诉说【缺字】，李广一直怀恨。后来李广家人贩运私盐南下，听说公严厉执法，便把盐全部投入水中，李广更加恼怒，于是唆使太监秦文诬奏公阻止荐新船，犯了大不敬之罪。皇帝下诏把公逮捕，押入锦衣卫狱，贬为云南安宁驿丞；稍后升任禄丰知县。禄丰古称禄琫，是乌棘火蛮居住的地方，当地风俗强悍，习惯盗窃。公不轻视当地百姓，而是教导他们礼法，并放宽捕盗禁令，盗贼都主动自首，很快转为良民。升任顺庆府通判，管理粮务、稽查拖欠，揭发并彻底革除大奸蠹。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在路上升任武昌府同知。服丧期满后改任云南按察司佥事，分巡金沧洱海诸道。所到之处都使地方肃清严整。景东知府陶某是土官，父子听信谗言，天天相互仇杀，公捆绑造谗者，将其置于重刑，又向父子晓以大义，父子关系恢复如初。武定知府凤英死后，他的妻子代理郡务，而儿子朝鸣凶悍狡猾、不守法度，肆意抢掠，百姓十分苦恼。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后，官员观望不理，公出其不意，单车驰入其境。母子二人惶恐万分，公于是彻底追究其党羽，将他们侵夺的财物归还百姓。公预计凤氏终将成为祸患，请求降低其品秩，另设官员加以控制；因会同上奏朝廷，议论最终搁置未行。后来凤氏果然叛乱，正如公所说。公又建议关闭银矿，断绝祸乱根源。然而镇守太监梁裕贪婪残暴、永不满足，公与巡按御史张公王业、副使晁公必登共同加以禁制。梁裕于是诬奏公和晁公，二人都被逮捕下制狱；张公最终被拷打死在狱中。各位大臣【缺字】言官【缺字】上章申救，恰逢乾清宫发生火灾，大赦将公释放。此前他已经升任本司副使，因而得以复任。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清廉严明、刚强明察，威严禁令大为施行；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后，谨慎办理收支，杜绝额外收入，以身作则，官吏无法作奸。不久升任陕西左布政使。镇守太监廖銮放纵他的弟侄廖铠、廖鹏搜刮百姓财物，侵盗官府钱财，奸赃狼藉，有关官员畏缩不敢过问。公依法剪除他们的羽翼，廖銮更加不高兴，想要中伤公。于是借口公督造绒罽，发来措辞严厉的檄文，所需费用将近数万。公查阅账册，知道廖銮先前已经侵吞数万费用，却没有上交，把数额拿给廖銮看，准备上奏揭发。廖銮惶恐跪下谢罪，于是不再督造。武皇西巡时，车驾将到榆林，人心惶惶，众人都建议加赋以备供应。公请求在正常赋税中按各户丁粮多少摊派，每户交出若干米和银，准许抵作来年的赋税。百姓争相先行缴纳，等车驾到达时，军马和供应全都有了安排，处理起来宽裕自如，仿佛无事一般。江彬随从皇帝出行，受宠而势焰熏天，从镇守、巡抚以下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屏息敛气，江彬呵斥侮辱他们如同奴隶。唯独公起来与他抗礼，江彬的请托也不予办理，同事们都赞叹佩服。武皇帝也知道这件事，说：“盛某是个好官。”第二年四川缺少巡抚，升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四川险远，夷獠杂居，天全六番招讨高文林多次出兵劫掠，流民谢文义也纠集棘火蛮作乱，公都将他们讨平。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下玺书褒奖，赐给银币。丁继母忧归。今皇帝登极，起为江西巡抚。江西遭宸濠兵变之后，岁饥民穷，寇盗充斥，而鄱阳湖尤为渊薮，盗出没其间，属渔舟为之乡导。公编号以验其出入，而调遣官军以防逻之，立团保之法，使相觉察，盗无所容，一时迸散。于是轻徭赋，议赈贷，奏免杂调缗钱者数十万，请留解运者数万，输米南京者四十七万，银二十万，而积谷以备荒者亦百余万。有诏赐羊酒币帛。寻升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前任两广者多通土官馈谒，土官多玩易之，号令隳弛，而蛮寇窃发。公至大阅钩稽简料，凡太监及总兵私役军者，悉勒归伍，而两府官属之暴横者，痛抑之。且檄下两省及湖广诸路，凡所调遣，悉听关白。由是二府不悦，大兴谗构矣。归善县贼李文积据桃子园为乱，发兵讨捕，生擒文积及其党李万全等，斩首千一百二十级，俘四百余人。土官刘召□□恩以叛，讨破之，斩首千九十七级，俘五百余人召赴火死，余党悉平。田州土官岑猛作乱，事闻，下公体勘。公上疏陈方略，下兵部复议，而公巳改官矣。初二府蓄憾腾谤于当道，当道者欲事调停，遂除公工部侍□□督易州山厂，实夺之权也。乃引疾致仕。会河决徐□，漕渠不通，朝廷忧之，诏选廷臣可以治水者。佥议以公名上。升公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南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处河道。时尚书李公承勋、胡公世宁建议欲于昭阳湖东别开潜渠，而佥事江公良材议同。及少卿黄公绾、詹事霍公韬亦各陈便宜，并下公看详。公亲诣其地相度咨访，议既协，乃上疏言：「黄河之患，古今所同，而中原之地平旷夷衍，无洞庭、彭蠡以为之汇，故迁徙不常，为患特甚。其性避高就下，非多为之委以杀其流，未可力胜也。

译弘治以前，河下潼关，即分三大支，其二大支俱由汴城以南东行，由泗水经□入海，其一大支则出汴城以北东行，至兖又分□□□一出沛之飞云桥，一出徐之小浮桥，俱入漕□□下□□会淮入海。正德以来，汴南二支湮塞，并□□□一支，于是□□□下至于徐沛俱入漕河，自此汴河无患，而徐沛适当其冲。近年河渐北徙，小浮桥亦以湮塞，自曹、单、武城诸县，杨家口、梁靖口诸处奔溃四出，径趋沛县，漕河横流出于昭阳湖之东，泥沙壅塞，势缓则停，遇坎则滞，致淤运道。为今之计，大略有四：曰疏，曰浚，曰筑，曰改。疏者，疏上流而杀之也；浚者，浚故道而顺之也；筑者，筑长堤而障之也；改者，改别也，而不与争耳。夫上流不杀，则决口不可塞，长堤不可筑，而河防不可成；河防不成，则淤不可浚，而故道不可复。此今之漕河所以不容不改也。」廷议以闻，诏可以春和兴役，而公以命官分治旧河，使通漕船，坚筑堤岸以障河冲，复浚赵皮寨、侯家渡诸处，以杀上流之势，乃简属吏之能者以任新河之役，量地授工，程功授食，役不告劳，财不告匮，垂成而谤兴，有诏罢役，而公得罪以归矣。时户部尚书邹公文盛，刑部尚书胡公世宁，咸力争之。公家居七年，更赦复职，致仕。大臣言官论荐，竟不用，以死惜哉！论曰：余观盛公之治河，而知天下之事难成易败也。昔尧命鲧治水，九载绩用弗成，更以命禹。古之人兴事建功，若斯之慎也。而景泰、弘治间，徐有贞、刘大夏治水张秋，亦□于多口，赖朝廷之明，谗妒弗行，卒以即功。信哉！事之难□□□□□徐□间询盛公治河事，皆有法工纔四月□而完者□□八九，使尚时稍假以岁月，乌患无成哉！公□□□□严于驭吏，请谒弗通，怨谤弗恤，庶几有大臣之讽。余故传之，冀国史采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裳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裳传【河□】朱裳，字公垂，沙河人。诞夕，父梦明珠入室如斗。及稍长，颖异过人，每举足必就高处，曰：“吾处不污也。”十四补郡弟子员，居学舍，自为炊爨，衣食不足裕如也。因悟圣贤安贫乐道，处自号安贫子。督学顾公雅重之，俾受学于翰林后渠崔公铣公，大奇之。由是举乡荐，游太学，结交天下名士。或有问其志者，对曰：“尧舜君民，孔颜师友，素所愿也。”登甲戌进士，授御史，巡盐山西。时权奸钱宁差官市盐，禁弗与，有夤缘奏讨者，事下户部尚书石公玠曰：“朱御史不汝允也。”遂中止。按山东，救御史王相，执法劾阉竖黎鉴奸贪，士论壮之。武宗数游幸，抗疏力阻，且极言小人荧惑君心，词甚激切，直声播于中外。又劝武宗正心讲学，戒游佚近儒臣，四事多见采纳。知巩昌，单骑之任，时连年旱荒，瘟疫大行，乃虔诚致祷，即大雨浃旬，众以为神。西夷猖獗，设方略困之，洞中食尽乃殪之，功闻于朝，赏表裹银两，诏举政事卓异者赐宴奖励，公居第一。巩昌虽妇人女子至今称之。擢温处兵备，矿徒党聚几四十年，檄到即解。□□□□□堂副使，巡按王璜重人衔之，夺其官，舆论不平。以□万寿节入贺，重人欲得一言以借口，乃佯问曰：“王御史不法作何状？”对曰：“真御史。”重人大惭。迁浙江左参政，敕总督粮储，凡征派必躬其事，吏弊悉革。升福建按察使，遇怀安县狱囚之变，乃相机设法剿于海上。政暇与闽士讲学，日环其门，述者有无倦。录给事中刘世扬荐海内贤能，大学士石珤等七人，公居其次。升浙江左布政，革奸厘弊，吏役乃私书公案曰：“清便清似水，只怕不到底。”公知吏役所为，续之曰：“我便清到底，只怕饿杀你。”至今人传诵之。寻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敕总理河道，时宣府军士为变，阴欲陷之。上曰：“河事非朱裳不可，宣府可别着人去。”非受知主上之深无是语也，时黄河南徙，粮运不通，乃相厥地宜，量水势，规画以奏。上允之。未几，丁外艰，赐葬祭，服阕，荐章凡数十上，以公耿介不私权贵，不果起用。居家一如寒士，乡人佥谓俯仰无愧，相与建无愧亭，立石旌德。逮世宗南巡，至磁州，朝见即勑起复原职，拜命即行，诣行在候驾，渡河抵任，不旬日，适梓宫南拊，暑宵征五昼夜，至北通州，凡千五百里有奇，僵卧舟中不能超，恍恍如梦中语皆朝廷大事。讣闻，天子伤悼不□□□□祭如仪，谥□□。○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察院右副都御史印川潘公季驯墓志铭（王锡爵）

译王锡爵 余以病解政还里，旋奉先慈之讳，乃悉谢四方谒文者。而吴兴潘君以其考印川公墓铭来请，余惟公三朝行河，老司空也。微君请，其忍无言？我国家有二大事，曰边，曰河。乃边则天子自为居守，常岁步屈天下之财力，以事九镇，而河备久弛，猝有非常当事者，势不能咄嗟而应，难一。又九镇各辅以大帅，而河数千里，惟一臣，难二。虏有秋可防，而河之徙决无时，虏入即战守机宜，一切听于阃外，而河有蛟龙与鬼神，不可以智争谋，夫孔多，又不可以百口争，难三。嘉靖来河漕之得安澜者，繇印川公独任其难，盖白首驰驱，仆仆三十年，以老而今且没矣。没之后，凡□朝廷所为恩恤劳臣，与夫没世易名之典，犹尚有待。鸣呼，此予所以不忍辞公铭也。公由庚戌进士，授九江府推官，召拜监察御史，三殿灾，奉勑稽查大木，巡按广东，提督北畿学校，迁大理寺丞，历少卿，始擢督理河道右佥都御史。未几丁闵夫人忧，即家拜右副都御史□□□□□□□□□□归，以交荐起抚江右，迁刑部右侍郎，旋进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总□河漕，录河功，赐金币，进太子少保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一子入监。辛巳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后改刑部侍经筵上驾天寿山勑公被麒麟服居守。甲申复罢归，再以荐起为河道都御史。逮今官当乙丑，黄决沛县之飞云桥谷亭沙河留城境山一带河渠尽塞，议者请开夏镇高原，自南阳出茶城口肃皇帝特遣大司空朱公衡，而以公副，公遡流而西，问故道于土老篙师，喟然叹曰：「汉瓠子之役，沉璧投马，不过曰复江南旧迹而巳其后贾鲁亦一切以复故为主，宜仍三沽故道便，而夏镇业有成。」议遂躬行督相，不三旬而告成，比原计月日省十之三，币金省三之一。庚午河稍南徙，决睢宁潴其陆百五。十里皆赭，为平野。公复以故节来莅事，而废址尽复。其所浚筑深厚，再倍于故河，而费半之。出官民之舟于积淤者以万数。诸大夫方立石为公记之，而公持议适与勘河给事左坐浮议罢去。公去而黄决崔镇以北，淮决高堰以东，清桃塞海口湮，而淮扬、高宝、兴盐诸郡邑几汇为巨浸矣。于是天子思公功，凡再废再起，治河具有成迹。其大者，塞崔镇堤归仁，而黄水悉归故河；筑高堰、黄浦八浅，而淮水复出清口，会黄□人于海，而海口遂辟；复筑遥堤十余万丈，以为外护。而后戊子河四溃，天子以言官言，拜公田间。至是不特公习河，而河亦习公矣。既告成，录其功。所加筑上堤、缕堤、月堤、格堤、长堤、横堤、守泗堤、寄子堤，凡三十四万七千八百二十五丈有奇。矶闸料厂凡二十有四座。石坝、土坝、月坝、护坝凡五十一道。浚淤浅、塞决口、凿老土凡三十万一千一百丈有奇。栽护堤柳八十三万有奇。前后十余年，轺车所至更数千里。公与役夫杂处，畚锸苇萧，问沐风雨，褁霜露，发白面黧。而后两河合，车丸数万艘转漕亡害，缘河之民始复见室庐丘垄，烟火弥望焉。公之言曰：“通漕于河，则治河即以治漕；会河于淮，则治淮即以治河；合河淮而同入于海，则治河淮即以治海。”故竟公在事，止以筑堤束水，借水攻沙为万全第一义，而其节目细琐，具载公所著《河防一览》中。士大夫探图而覆读之，且不能竟，即竟之而或茫然不得其要领。嗟乎，是宜公没后而议者犹哓哓也。盖先是尝有疑堤繇非便，请疏海口复老黄河者矣，巳深计利害，迄不能易。公惟泗州岁苦，祖陵在焉。或谓高家堰阏过下流为梗堰，公所修也。好事者挟陵而议，依于明主孝思见□□穷公然。公疏固言之矣，以谓泗陵之说起于万历□巳之流言，而不度祖陵基址之甚高也，又不度前隔小冈，复隔沙河陵，去淮之甚远也。自沙河口登岸而趋陵地，几十余里。自岸而仰视陵地，几一丈有六尺。自陵地而仰视玄宫，又几二十有余丈。每秋淮水穿湖，其甚者及冈足，或下马桥而止矣。自非洪荒之水，安能遽射玄宫哉？且高堰剏筑于汉陈登，而本朝平江伯修之，正所以束全淮之水，使出云梯减泗之害也，非所以贻泗之害也。盖先是泗水尝为害矣，乃在高堰既决之后，比臣复修堰而水不加溢也。此远有古图记，近有泗人万口万目，谁可欺者？疏上，朝廷报从，公堰得无废，而言者坐谴去。嗟乎，此所谓息壤在彼，功以此成，谤亦以此集欤？公初荒度修堰，梦寿亭侯手书四字曰「结欢人主」，且命老兵持帚以示之。公觉而思曰：「帚扫也，其命我束埽投石乎？」

译试之而洪流遂断。黄浦下阴雨，辄闻鸡鸣声。居民曰：「此蛟龙宅母动。」堰成忽中夜雷电交作，挟以厉风，望见黑熖排空而去。比晓上窟，白骨烂然在焉。就视之，巨颅独角，其颅骨似牛而长广倍之，其角似龙之火带而稍参差。舐之辄粘舌，时以为孽龙避公而尸解云。公壮于河，老于河，病于河，乞骸之日犹奉□□□部旨，旦请开夏镇裹河，又手疏八事以归。归以疾革，犹喃喃「河防不去口」。嗟乎，人臣劳苦有功至此，自非圣神，谁能保二十年后针芒瓮口之不漏？后之人固不妨从宜补塞为公益友，若尽毁成事，以功为罪，则余不知之矣。公七岁治《春秋》，能文章，补博士弟子。十九廪于官，二十九以《麟经》魁于乡。明年成进士，试政九江，出冤民刘云四之死，建议令瑞昌邮费皆仰于县官，不烦百姓，民大德之。他担任御史，在南都稽核采办大木时，请求不要毁坏民宅；查核内官监留下的簿籍，果然可以得到木材。后来果然在荷池中得到一万根木材。公在广东、江西攻破海寇以及平定宁州盗贼时，都先谋划擒获其党魁，功劳最为显著；但公以自言功劳为可耻，因此赏赐没有全部实行。他参与南京的军务时，南京悍卒久已熟知公的声名，没有人敢喧哗。适逢□口僧人告发谋变，公不为所动，人心因依恃公而安定。泇河议论兴修时，江陵实在暗中主持此事。有人对公说，新河一旦修成，早晚就会升任大司空。公推辞说：司空一职让别人去做吧，老臣只知道这件事不可行而已。江陵因此恼怒，唆使言官弹劾公，使公离职。事情经过验证，果然没有成效，江陵这才非常佩服公。甲申年江陵之狱兴起，公反而替江陵上书，触犯当时的忌讳，以至于被削减俸禄并免职。人们因此更加敬重公。公是位长者，内在品行淳厚谨慎，对老师和朋友的爱敬尤其从不懈怠。他性情豪放，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凡是衣食、婚嫁、丧葬、医药方面来求助于公的人很多。又修建义仓、祠堂、宗学来教育他的□人；还推行先人的遗志，修建两座石桥，以便利乡人。他任职所到之处，百姓大多为他立祠画像。当广东遭受□难时，有三位老人前来拜见，年纪都约一百岁，听来见去，言语还大致可以分辨。他们说：我们这些人隐居深山，与城市隔绝，年纪大的已有一百岁，小的也有五六十岁。如今听说使君治理有方，而且过十天一个月就要北上，希望能见您一面，看看您的相貌。公起身站在正堂前，三位老人围着他仔细观看了很久才出去。公出行时，百姓纷纷奔来聚集，在百里之间挽留他，以致堵塞道路、停止市集。公施予百姓的恩惠爱护，能够得到人心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公姓姬，是周文王之子毕公的后裔；有一支在潘地受封食采，因而以潘为氏。到荣阳侯时，潘氏才开始显赫，共传三十八代。伯民公开始迁居乌程，七代之后的综以纯孝著称；石晋时期北郭里的名称至今没有泯灭。又传三十八代，才到了公。公名季驯，字时良，别号印川居士。公去世于万历乙未年四月十二日。唉！公从童子直到老年，任职做到司空，几次都濒临危难。未冠时就慷慨为父亲申雪冤屈，幸亏主事者考察了他的文章，才宽免了父亲。然而来往奔走，贫困到连一菜一汤、一双草鞋都置办不起，几乎要因羸弱而死。仲兄太守被捕下狱，公匍匐奔走请求减轻罪等，以致触犯部使者；后来又因上疏弹劾，可以说险些因急难而死。五十岁时为母亲服丧，像幼子思慕母亲那样，眼泪流满面，可以说险些因哀痛而死。做了二十年治河大臣，日日夜夜把性命寄托在风雨中的一叶船上，有时暴发泄泻，有时咯血，有时生疽，仍然处理政务，可以说险些因疾病而死。他曾坐在河岸边露天督促工程，水忽然暴涨，距离座位前面仅一尺多，众人都惊慌逃走，公幸而无恙。又有大风把船吸入决口，左右的人战栗哭泣，连喘息声都没有了；忽然有树梢托住船底，才得以脱险。第二天去探看，却什么也没有了。父老在河边立碑说：这里是潘公死里逃生的地方。这又是一次险些因惊恐而死。朝廷大臣常常设置数重难题诘问公，公不能屈服；他们既因转为羞惭而发怒，公又撰写《国体论》为其解救，所以故相的新进一党想用危法陷害公，这又是一次险些因谗言而死。这几件事，都出在前面所说的三种难处之外。即使在公亲自阅览的记述中，也不敢把自己艰危匍匐的苦楚全部写出来，拿到君父面前暴露，只是私下对故旧和子弟自慰说：老人实在有上天的幸运。从前朝廷议论纷纷，嫉妒我的人多，攻击又急，料想当时无法容我；我几次被罢免又几次复出，靠的是皇帝深察我的忠心，像濒临死亡却脱离灾难一样，这就是天意。天下人听到这些话，更加悲伤他。虽然如此，公如今所得的诰册以及按惯例进封太保、太傅等官衔，都是十二年前的旧物罢了。汉代的汲仁、郭昌、郑当时，都因治河之事获得彻侯的赏赐，还命令群臣及属官以下作歌咏颂，铸宝鼎来夸耀他们的功劳。如今国家即使不屑于和絜令相比，但公白首从事河务，尝尽各种艰难，追念他的劳绩和往日经历，难道仅仅应排在边臣之后吗？我本来就知道，公在九泉之下的议论一定会有归宿。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晋川刘公东星行状（于慎行） 工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晋川刘公东星行状【河漕】

译于慎行 万历戊戌年，黄河在单县黄堌决口，漕运河道告急淤塞，皇帝下诏推举有才干的大臣前往察看，众人都说应当起用上党刘公，于是就在他家中授予工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官职，并把河漕事务全权交给他。公于某年八月到淮地赴任，巡视决口处，请求疏浚赵渠旧道；第二年己亥年告成，诏令晋升公为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并任用他的一名儿子为官。第二年庚子年，疏浚邵伯湖的渠道；第二年辛丑年，议论开凿泇河，公病死于济地。公名东星，字子明，别号晋川，是山西沁水人。世代居住在县里的坪上，称为德门。曾祖名文，祖父名得保，赠官吏部侍郎；父亲名宾，封为吏部侍郎；母亲为牛淑人。公生来聪颖，□□听闻善□封，公对此感到奇异。十四岁补为弟子员，考试曾名列前茅。嘉靖辛酉年乡试中山西第三名，隆庆戊辰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在内馆读书，因此我等与他同为馆舍同僚。庚午年授任兵科给事中，不久转任礼科左给事中，分条上奏边务、国家储备以及整治剔除奸弊等奏疏，被称为老成而有见识。当时新郑再次入阁为相，小人依附攀援，政事多不公平。公将要公开上疏弹劾他，有人泄露了这番话，宰相害怕，于是请求大规模裁汰言官，把与自己有嫌隙的人一网打尽，公因此被贬为蒲城丞。公在谏官部门任职数月，过了很久，调任卢氏知县。公虽然因任内官而被贬谪，但任县令或县丞时亲自推行节俭和爱民，从不把政务当作传舍过场；他所到之处，都奖掖推荐儒生，许多人后来成为名士，两个县都歌舞称颂他。万历改元，召任刑部主事。刑部中有人会同审理案件而量刑不当，其他郎官都不敢提出异议，公独自据理为被告申冤。司法长官指着公审理的案件说：既然有旁证，凭什么释放？公抬头回答：即使有旁证，实际案情尚未明白，又凭什么判他应当处死？司法长官起身道歉，罢免那名郎官，最终发布判决书将犯人处以磔刑。后来事情真相大白，司法长官和那名郎官都奉诏被责罚降官，而公的声名大振。丁丑年以户部员外郎出任河南佥事，己卯年转任陕西参议，因学问品行被推举为浙江提学副使。浙江士人精通经学，前任使者严厉地用规矩约束他们以迎合时政，众说纷纭；公一概把品行义理放在首位，评定文章，执掌衡鉴而分上下，从未苛刻求全；私信请托一概屏退不看，士人都佩服他的公正。壬午年升任山东参政，转运漕粮至中都；不久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河南，随即升任山东按察使，负责易州兵备，历任湖广左、右布政使。壬辰年授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地方。当时倭寇侵扰朝鲜，王师出兵征讨，在天津驻扎重兵。军情文书接连而来，这一年又遭遇严重灾荒。公对外筹划东征，对内酌情处理赈荒政务，分条上奏改折、蠲免、停征和差役次序等事，并请求从临德调运数十万斛漕粮。公制定平价买粮的办法，官府不失粮价本数，百姓也得到赈济。这一年，西部京畿一带虽饥荒却没有受害；博陵盗贼兴起，聚众将近一千人。官吏请求发虎符出兵诛讨，公说：这不过是在荒地上玩弄兵器，发一纸檄文就可以平定。于是杀掉其中的首领若干人，其余赦免不问，盗众便全都解散。癸巳年转任左副都御史，入朝管理都察院事务。不久升任吏部右侍郎，以清正廉平辅佐吏部尚书，使执掌政务根本的部门肃然。适逢考核边地功劳，大父以下的家属都获得赐爵；封给公时，公已八十□一岁，皇帝让他在长安奉养。公请求送还故乡，皇帝答应了。他听到命令后在邸舍去世，朝廷□□为之祭祀并将□治办葬事。过了很久，发生河务问题，才起用公的旧职。按照旧例，河务由□□两府漕运官负责，居淮的大臣主管开通运河，居济的大臣主管疏浚渠道等大工程，二者互不相□，几乎使工程功效废弃。朝廷议论认为合并管理方便，于是全部交给公总管，□□□□□各级官吏都受他节制。公巡视河堤后，考察便利之处，认为□□□堵塞，治理在表面；河流横向决口，治理在根本；两方面都有利□□□□□，于是议论开凿赵渠。赵渠起自商、虞以下，直到彭城，是元代贾鲁□的旧河道。通行了二百多年，到嘉靖末年河道向北迁徙，潘大司空曾议论开凿它，估计费用四百万，于是停止。等到黄河决口□□逐渐冲成河渠，只有从曲里铺到三仙台四十里□□如□，公便依势开凿。又从三仙台连接到小浮桥，开支渠若□里；又疏浚漕渠，从徐□到宿地共若干里，总费用约十万□。部吏和百姓若□□□。邵伯、界首两湖是杨之巨浸，水面宽广，风来便容易溺水；河渠建成后，行旅安然。起初估计费用二十万，建成时费用不过三万。泇口河在滕、峄之间，承接沂水、沭水下游，向南通往淮□渎河，是一条奇特的通道。自隆庆以来，多次派近臣巡视，没有人能作出决定□□；大司空曾仿照韩庄河道的做法，后来中止。到这时公终于把它建成，起初估计一百二十万，费用将近七万，已经有河渠的形状了。但适逢黄河在宋中决口，旧河道□塞，船只无法通行。众人说，泇口河如果建成，明年漕运就可以不再求助于河道□，而公却没有等到这一天便去世了。当公病重时，督漕御史经过济地，到公卧榻前探视；公的儿子哭泣叩拜，请求代为上疏，御史便立即替他草拟奏疏。后来公自己的奏疏也上报了，皇帝多次下诏不准，于是公躺在床席上仍处理文书、经营河务，感叹说：我所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道就是这样吗？唉，真令人悲伤！公为人瘦削而骨骼强健，风采神情明朗，目光炯炯，机警敏捷而且多才。遇到事情时气势如风生起，却能持重，不轻易发作。谈论滔滔不绝，不受拘束，但内心非常刚劲；只要认定有不可做的事，即使万人也不能使他动摇。他任官三十多年，以俭朴自持。穿朝服以外，平日只穿布衣、草鞋。平常吃糙米，家人也受其影响。年成大饥时，他买粮赈济，穿着草鞋走在田间，有时和乡野老人一起喝泥酒，粗碗羹汤、豆饭也都尽情欢饮。很少到官府去。如果有冤屈无人申诉，他就替人申辩。一天在路旁休息时，附近有车子被牵引翻倒，车中人呼喊：谁来帮帮我？公立即挽住手臂，把他从泥泞中拉出来。路人惊讶说：是什么货郎，竟让天官替他夹扶车毂？公开始主管河漕那天，正在门边休息，有两名骑士拿着檄文来到，以为他是农夫，说：请替我们通报主人。公答应后进去，让人出来召他们。骑士惊恐万分，连忙请罪。公笑说：没有关系，你们本来就不认识我。

译他的质朴、不以身份自尊就是如此。当时公在济地，临清税使暴虐而激起变乱，署衙门前血流遍地。公听说后，立即派一名将领奉檄前往安抚平定，并迅速把情况上报。采用公的谋划后，东方地区因此安定。有人说，□与济、清相距将近数百里，那里有两座台，可以不必烦劳公。公说：不是这样。大臣出任一方，只应以社稷利益为重；难道能让掌握兵权的方面大臣，却把河漕要地看得如同秦地和越地一样疏远吗？职守究竟是什么？这一年，燕、赵、齐、梁发生灾荒，逃亡流徙的人遍满道路。公拿出自己的俸禄作倡导，下令所属各地按数额设置粥饭。被饥荒救活的人很多。又下令各郡县城中，早晨除盗窃不能免除外，其余人一律疏浚河道，并按轻重折算，减免赋役十分之五六。这样还省下了不少招募民夫的钱，使百姓得以及早脱离生计困境，完全获救的更是无法计算。凡是公为百姓谋福利，大多都属于这一类。公既修习无生之学，以超脱世俗为宗旨。平时教导子弟，只把明白义理、检束自身放在首位，不谈荣华利益。听闻海内有名望的学者，即使相隔千里也派人请来交游。后来到了任用儿子的时机，他怜悯弟弟的孙子孤幼，想把官职给他。公子惟然遵从父命，退下后没有一句异议。公去世后，交游送来的赙仪一概不接受，说：这是先人的命令。由此可以知道他内在的教诲。公生于嘉靖戊戌年正月二十二日，卒于万历辛丑年九月十九日，享年六十四岁。概括公一生，廉洁而不偏激，仁惠而不亲昵，崇尚简易的道理而不选择便利，创立宏大功业而不以成就自夸。他虚心正己、奉公守节，凛然有古代贞臣的风范。病中曾吟咏说：人如果能常常□净，万物都归依。这就是他的学术所由来的地方。公驻节济宁时，那里与我的乡里相近，我们各自驾一条船互相拜访，在巨泽湖中相遇；这和他平日所受的熏陶习染不同。公慨然对我说：古人所说朝闻道而夕死，究竟是什么境界？我和你渐渐老了，对于死生如昼夜一样的常理，仍然没有彻底明白，难道不是白白活着吗？我把这些话看作河汉般空旷，未尝不茫然自失。公将死时，对家人说：不要害怕生命的变化，我要归去了。公将归向哪里？用他所归之处反过来验证他所听闻的道理，他一定不会是白白活着。汉初还没有佛教，而曹相国、汲内史把黄老清净之学施行于当世，他们的道理仿佛悬符相合；我正因此这样评论公。采木 工部右侍郎刘丙传 左副都御史李公宪卿传 右佥都御史史仲成传 工部右侍郎刘丙传 工部右侍郎刘丙传【采木】刘丙字文涣，是江西安福县人。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监察御史，升任福建按察司提学副使，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调任四川，升贵州按察使、福建右布政使、四川左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督办采伐大木，又擢升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刘丙操守清正耿介，喜欢有所作为，施政崇尚严厉，从不宽纵或宽贷；虽然颇受怨恨，但法令得到整治推行，士人百姓都畏惧他。等到承担采木职务时，亲自深入山谷，冒着岚气瘴气，终于因此得病去世。讣告传来后，追赠工部尚书，谥号恭襄，按惯例赐予祭葬。左副都御史李公宪卿传 左副都御史李公宪卿传【采木】

译李宪卿，字廉甫，昆山人。嘉靖戊戌年进士，选任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历任郎中，升江西布政司左参议。江西各地田地面积相差不大，但税收多寡却相差悬殊。李宪卿奉巡抚檄令制定均摊办法，调剂折中，最为简便。后来升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临清兵备。适逢施尚诏在河南反叛，到了五河，军队战败溃散；李宪卿只带几名骑兵逃到冠县，将其擒获。瓯宁李尚书默从吏部罢官还乡，沿途各有司供应帐幕很是懈怠，等到临清时，唯独李宪卿慰劳送行，礼数格外优厚。李尚书喜出望外。过了一年，适逢朝廷召他回京，当天便推荐李宪卿升任湖广参政。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刚满四个月，又擢升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他上奏水灾，请求蠲免、借贷，亲自巡视鄂渚、云梦之间，抚慰百姓。东南用兵抵御日本，军府檄文到达，调遣保靖、容美、桑植、寮镇溪、大剌等地的土兵出征讨伐，所经过的地方粮草供应没有缺少。李宪卿于是上奏说，各土司都有分守的兵力，不可大量调动，而且只会徒然增加供给军饷的负担，没有益处。后来土兵全部被召回，不再调遣。当时奉天殿发生火灾，命大臣在江陵开设府署，总督湖广、四川、贵州采办大木。工部侍郎刘伯跃因服丧离职，皇帝特旨升李宪卿为左副都御史，代替他的职务。在此以前，天子考察制度，营建九庙；西苑神仙长年之殿以及珍台、间馆每年都有兴建，颇为耗尽□荆一带的木材，于是开通巴、庸□道，转运荆、岳的木材到东西两川，往来督责□于荒远边地之中。于是万山中的木材逐渐运出，但皇帝所建紫素宫旧制的奇伟壮丽程度，水乐金柱围长终究无法符合。李宪卿上奏说：臣督率郎中张国□、李佑，副使张正和、卢孝达，各地守巡参政游震得□使周镐、佥事于锦，先后深入永顺、卯桐、椶梭江。参政徐霈、佥事崔都进入容美，副使黄宗器进入施州金峝，参政靳学颜进入永宁以东兰州儒溪，副使刘斯洁进入黎州天全建昌，董策进入乌蒙，参议缪文龙进入播州、贞州、酉阳，佥事吴仲礼进入永宁以西落洪、班鸠井、镇雄，程嗣功进入龙州，参政张定进入铜仁省溪，参议王重光进入赤水猴峝，佥事顾柄进入思南潮底，汪集进入永宁顺崖。湖广巡抚右佥都御史赵炳然、巡按御史吴百朋，也先后亲自巡视荆、岳、辰、常；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黄」光升历序，马重夔巡按御史，郭民敬巡视卬、雅；贵州巡抚右副都御史高翀巡视思、石、镇、黎，巡按御史朱贤巡视永宁、赤水。臣亲自从涪州出发，六月上泸、叙，直到守督会合之处。但巨木生长之地，必在深林穷谷、险峻山冈、绝远竹林、人迹不到的地方，经过数百年才长到合抱粗。从前尚书宋礼以及近来的尚书樊继祖，采得超过寻丈的大木也只有几株罢了；如今三省所见的巨木，比从前又大大超过。只是所分派的木材长大粗巨，围径异常，难以合用。臣奉命之初还担心搜寻不遍，如今已经深入穷山遍寻，知道这样的木材不可多得。希望下诏给有关部门计议，按木材的材质和大小取用，这样臣等就能专心采办，大工程也可以早日备齐。皇帝准许了他的奏请，命令寻找次一等的木材。后来木材更加运出，□江淮直到京师，木排木筏首尾相接；但天子仍认为皇祖时期殿宇遭灾，十年后才建成，如今还不到六七年，若等待巨材，故殿重建仍没有期限。于是西部工程突然兴起，漕运下来的木材多被取去使用，三省百姓暴露在外三年，没有休息。大臣据此进言，天子也怜悯百姓，亲手写谕令对大臣说：殿材果然难得，必须考虑让子孙能够守成，即使用芦苇也可以长久。于是将作大匠很能规削、胶合，符合皇帝心意，而现有木材的尺寸已经足够使用。李宪卿恳切请求停止兴工采木，以使荆、蜀百姓休息，言辞意旨十分悲痛；但工部大臣竭力承担此事，天子听从了，于是考察择日兴工。后来漕运来的木材数量比先前下令的数目多出很多，共得到木材一万一千二百八十章。李宪卿上报考核成绩，把功劳推给三位巡抚，直到小官没有不被记录功劳的。这里不记载其他事情，只记载他奏报的两司所经历和采木的地方：四川方面，督办儒溪、播州、建昌天全、镇雄乌蒙、龙州兰州的木材；湖广方面，督办容美、施州、永顺卯峝、靖州的木材，并督办湖南在九嶷购买木材，荆南在陕西阶州购买木材，武昌、汉阳、黄州在施州、永顺购买木材；贵州则在赤水猴峝、思南潮底、永宁顺崖采办，向南出云金沙江。这些地方大体上，荆楚虽然广大，但山中木材少，采伐又危险遥远，必须等到雨水上涨才能运出；而施州石坡乱滩曲折千里，贵州险峻山岭深陡，从川、辰的大河才能到达城陵矶；蜀地山路隔绝千里，排岩裂谷，滩急漩险，经过时日、历经月份才能抵达会河。官吏百姓冒着瘴毒，在林木遮蔽中与毒蛇、虎豹交错而行。万人一齐用力呼喊，木材摧折碾压，山崩石裂，鸟兽哀鸣，震动天地。大体上，他们出入百蛮之中，深入南方边远之地，艰难就是如此。所以附记于此，使后人有所考察。从前称说雍州南山盛产檀木、柘木，而天水、陇西多有材木；因此丛台、阿房、建章、朝阳等建筑，都取用当地所有的木材。金源氏营建汴京新宫，采伐青峰山巨木，尚且认为这是汉、唐都无法取得的木材；李宪卿却把它采得了。山林被砍伐、木材隐遁的时代，发掘天地所藏，帮助成就国家亿万年的宏大事业，他的勤劳至极。这年辛酉年冬，征召他回内台。第二年考核天下官员，不久病发，请求告假；病情加重，又请求回乡，天子准许了，他到东平去世。李宪卿相貌俊美，谈论有条理；年轻时衣服鲜明华美，显贵后更加符合他的志趣。到京师时，分宜迎接他，对他说：您不仅才华声望超过常人，就连仪表风采也足以成为朝廷的表率。他任职清廉，不苛刻扰民，所以督办采木两年，虽然地处穷僻边远之地，百姓和夷人都没有受到惊扰，这正是难能可贵之处。右佥都御史史仲成传 右佥都御史史仲成传【采木】

译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史仲成，是庆阳府安化县人。洪武年间，以国子生身份擢升为监察御史，上奏请求封禅，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不久改任桂林府同知。永乐元年，升任佥都御史，极力进言说，被黥面、刺字的人，即使有才有贤，也不可以再次任用。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永乐四年，命令他率领山西军民到五台山采木。史仲成不整饬行装便出发，也不体恤百姓劳苦，督促责打，军民都以此为苦。当时有一名管军百户，也遭到责打。皇帝听说后说：旧制度规定，军官有罪，未经奏报不得擅自审问。史仲成连这些都不知道体恤，哪里会知道体恤军民呢？于是召他回朝，准备治他的罪。等到抵达时，他中风暴死。当时是永乐十一年三月。捕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谅传（实录）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公明神道碑（何乔新）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谅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谅传【巡视】实录 贾谅，峄县人。永乐年间，由乡试中举擢升为刑科给事中。宣德四年七月丙寅日，贾谅与给事中张居杰等弹劾户部郎中萧翔酗酒荒废职务，声名震动台端。宣宗对夏原吉说：朝廷设置给事中，是用来传达和收受诏令、封还驳正奏章的；凡是朝政的缺失、百姓生活的安乐疾苦，都可以进言。祖宗时期慎重用人，凡是奏对详明、办理事务勤勉敏捷、才智见识优长、对政治有补益的人，便破格任用。过了很久，擢升贾谅为右副都御史，巡视湖广。他铲除强横之人，屏退邪恶势力，威武地振兴法纪，顾全大局。楚地有重臣来保卫整治这片土地，从贾谅开始。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公明神道碑（何乔新） 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公明神道碑【捕盗】

译何乔新 成化二十一年秋九月十九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高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有关部门上报朝廷。宪宗皇帝派江西布政司参议林同带着牲礼财帛前往宣谕祭奠。公去世三年后，即弘治元年，太子太保兼兵部尚书余公向朝廷请求，说公任官以廉洁谨慎著称，而且有平定闽寇的功劳，应当命有关部门办理葬事。现在的天子准许了他的请求，特命有关部门修治公的墓地。公名明，字上达，世代是信之贵溪人。曾祖名元杰，祖父名则铭，祖孙两代都没有做官，都以端正厚道著称。父亲名吉昌，因公显贵，累次封为中宪大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亲姓邹，累封为恭人。公自幼以孝顺闻名。□十三岁时，恭人病重，公焚香向上天祈祷，请求以自身代母受病，又割取大腿肉放入粥中，恭人吃后立即痊愈。稍长，补为县学学生，专心学习而不懈怠。景泰庚午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试任都察院政务，不久擢升山东道监察御史。彭城李苟等因官吏贪婪暴虐而受苦，向朝廷申诉，案件交给御史台。当时越级申诉按例要被贬谪戍边，公上奏说：设置贬戍的条例，是为虚妄诬告者制定的；李苟等人的申诉并非诬妄，依法应当杖责。康定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这件事写入法令。村民赵钊等人散布妖言，官吏想借此邀功，逮捕其党羽数十人，诬陷他们谋反。案件上报后，公说：这些只是愚民，按散布妖言处理就足够了。因此他们的家属都得以免罪。公巡按河南，罢黜贪污暴虐者，诛杀凶恶顽劣者，声威令人敬畏。郡县中有冤狱、官吏不能审判的，他都替他们辨明。黄河向南改道，百姓耕种其中淤积的土地，每亩收获数斛，官吏商议要让百姓按每亩纳税，公不同意，说：黄河改道没有固定规律，日后平地重新变成大水面，耕种者拿什么缴税？议论者于是停止。回朝时，正好边地军情接连传来，公奉敕督运边饷，人人都赶来听令，没有一个延误期限。都御史寇深刚愎自用，很少有属官合他的心意，尤其忌恨江西人；唯独对公敬重喜爱而不厌倦，凡是重大案件、重大政务都只听公的意见。应当上呈的奏章，也让公起草。英宗皇帝复位后，天下藩司、臬司、郡县及百司来朝，监察御史赵铭等弹劾他们的罪行，弹章出自公手。皇帝恼怒其中触犯忌讳，命宦官查问起草奏章的人；众人害怕不敢回答，公毅然说：弹章确实出自明手，赵铭等人与此无关。中□入内禀报此事。皇帝回头对左右说：这是贤能的御史啊。于是释放公，不再追问。忠国公□亨因擅权获罪，言官弹劾他不车丸。皇帝命公和锦衣卫指挥门达查抄他的家产。公对门达说：□亨并没有谋反之意，他的僮仆不应连坐。门达认为有理，于是共同据实上报，获免者有四十多人。不久升任大理寺丞，凡是案情有疑、应当同情宽宥的案件，他都参与反复讯问审理，平反了许多冤案。宪宗皇帝即位后，调任南京都察院佥都御史。南京都察院离京城很远，法度纲纪渐渐败坏，各部门也多放纵自恣；公振兴风纪，申明法令，严厉斥责贪污暴虐的官员，南京肃然。适逢淫雨连月，公上章说：这是阳气衰微、阴气强盛的征兆，应当修养德行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邪恶百姓贩卖私盐，在江面上横行，商旅几乎断绝，皇帝命公剿捕。公派南京都察院御史顾以山、戴琥前往捕盗，授给他们方略，擒获盗首九□多人，长江因而清平，行船没有阻碍。公想到双亲年老，接连上章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又三次上疏请求回家终养，皇帝才准许。回家不久，双亲相继去世，公服丧悲哀憔悴，几乎不能活下去。戊戌年，上杭盗贼兴起，凶焰日益炽盛，皇帝下诏从家中起用公，改任左佥都御史，赐给敕书，准许他便宜从事。公强忍疾病出发，到达后先张榜晓谕盗贼；盗贼依恃险要地形不服，于是派兵捣毁他们的巢穴，割下首领的首级，安抚胁从者。又认为上杭的溪南里确实是盗贼渊薮，于是分置为永定县，以便统辖治理。这样一来，汀州、漳州之间安定无事。公因盗贼平定，又上章请求归乡；皇帝怜悯公久劳于瘴疠之地，于是准许他辞官。回乡后，他闭口不谈官府事务，只和子弟及县中的俊秀讲论经史罢了。给事中虞瑶、大学生袁庆祥等都上章请求起用公，但当权者多有与公不合的人，所以最终没有起用。公生于永乐壬寅年，到去世时享年六十四岁。所著诗文散失，只有《终养录》《征闽录》《安宅录》还保存着。当初公奏请回乡奉养双亲时说：没有才能，是应当退职的第一条；有疾病，是应当退职的第二条；双亲年老，是应当退职的第三条。因此自号三宜。等从福建回来后，对人说：国家有事，应该再次起用；事情平定，应该再次退职。于是改号五宜。临终时，他要来笔，大字写道：平生没有一件事欺骗上天，直到死也全然百□归地。命令儿子鹏把它揭示在灵柩前。唉，公的为人，用这两句话就完全说尽了。盐政 邪竟辨之，辛未巡按福建刑公宥墓碑铭（彭华）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天祥传 副都御史唐公继禄传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泽山张公濂墓志铭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玑家传 邪竟辨之辛未巡按福建刑公宥墓碑铭（彭华） 邪竟辨之，辛未巡按福建刑公宥墓碑铭【盐政】

译彭华 史士达相互攻讦，奏章交给公处理；公茂七的余党发动叛乱，想以镇东都御史的身份退休。海南的邢公去世，调任山海异地风俗不同的地方。适逢□在家中主持祭祀，他的儿子项不远万里赶来，临刑时冤屈号哭不止。公说：□□的碑，公是我的同年朋友。我了解安四城，于是奏请留下班匠帮助服役，城墙陡峭如削。到了临事时，公果断坚决；沈阳军官盗窃官府储粮三十人，声称自己有守卫职责，虽然总宪已经上奏请求停止追究，公仍然罢黜首犯二人，其余都交给郡中处理。公竭尽智慧和力量，越是不治理越能无虞。副将焦礼有功，主将以节省馈赠为理由审理案件，不徇私结党，公不赞成，于是二人结下嫌隙。丙子年公声名赫赫震动朝廷，于是起用为河南佥事，革除省内驿递，归还民间土地，取□补充，更多地把事情担当在自己身上。有人前来干谒，百姓都称快。庚辰年任期届满，擢升知□致事，当时刚五十五岁。任职后，新任参者动辄进入公的费用金□，公心中认为修治自己必不能换取金钱，于是命令自己修建三间房屋，刚过三年□。稍微察觉事机苗头，就赶快退身。等到父老有怀揣金钱偷偷馈赠的，他有涵养的学问和通达的才能，卓然升任晋江县丞。今上即位□无传邪。公名宥，字克宽。天下收纳钱财的人逐渐造成赋税弊端，因□辰年考中进士，第二年□御史余钱数千缗，因此开辟永丰□。有人诬告太监王振藏匿家财，梁某以此作为永久获利的手段。当地民俗喜欢奢侈，公□锦衣卫千户于信前往审讯□□□□□□□。戊化丙□，岂能为了躲避灾祸而文饰案情、定人的罪？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守、薛尚书希琏以及许御□□□□□□□□□□□据实覆奏，丝毫没有回避。有人疑心邓成化辛丑五月甲午左佥□易延平军，公说：人情重视讣告。皇帝听闻后哀悼惋惜，派官赐□。公死后仍不迁葬。百姓中有因盗窃被判死罪、逃到京师来向我请求为其墓作铭的；上□过了一个月，果然抓到真正的盗贼。修筑永安深□，公平时温和，不为□民声称劳苦。甲戌年巡按辽东，有不可拔除的弊病；自从任御史时，□人公因为沈阳三面拒敌，不肯屈服退让。后来出任治理两处剧务，□赎守城；不久贼寇到来，幸亏公从未设置奇谋，只是省减徭役、均平赋税，□义想要冒犯他，寇都御史深加阻挠而已。两郡都一致信服。请求回乡省亲，天顺戊寅年回朝，巡都御史赐玺书，巡抚东吴藩府，记录罪囚中值得怜悯、案情可疑的人，一概置之不问，因此招致诽谤，遂□州府；府中官吏过去都租赁房屋，以夫役供给。士君子立志坚定，平素早已确定。公就在府治东面开辟土地，免除新参的负担。他以这样的操守治理百姓，必定不会违背其□，最终拥有住所。不久因巡按之职，时事变迁也没有沉溺于旧常。像公这样的人，并不是公说：我用不上这个，便推辞拒绝；左越之见到他却不能这样，于是可以使□起任苏州府。苏州田赋甲等，正统辛酉年以《礼记》领乡荐，以亏。公严厉整治，责令赔偿，又得以任四川道。景泰庚午年，常□仓修筑沙湖长堤，铺砖修运道桥梁的人员牵连十多人。公奉□□以俭约约束各种游宴亭馆。年老时又辨明他们的诬告，担心招致祸患□戌年。大水造成百姓饥荒，公打开仓廪，并劝募得到八十多万斛米赈济，百姓仍然不够，便聚集起来拿着券据到富家强行取粮。公当天张榜晓谕，准许百姓持书券到府衙，府衙召集乡老带领他们前往借贷；不发粮和强行取粮的，都一并治罪。又得到八百万斛米，仍然不够。适逢计算军饷足够一年，尚余二十万□□，便举借发放。同僚担心这是擅自专断，公说：百姓性命危在顷刻，等候上报就来不及了，我应当承担这个罪责。百姓赖此得以保全生存的将近四十万人。事情上报后，皇帝赐敕褒奖，升任浙江右参政，仍然管理苏州府事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万口〕 这一年秋天，他于是升任佥都御史，询察吏治，体察民间疾苦，奖励清廉能干者，黜退贪婪暴虐者。他开凿丹徒二河，修筑奔牛闸，革除仪真、淮安兑运米粮时反复重晒、增加脚费的弊端，清理湖坡田赋，减免门摊商税，规划赈济，收放粮物都有法度。他审理两浙盐政案件，查获伪造盐引、私贩盐的首领数十人；官府发给煎盐器具，使滨海百姓兼营煎盐，山居百姓则出米换取，百姓和官府两方面都得利，盐赋也没有亏缺。己丑年，他黜退罢免官员一百七十多人，众人都服服帖帖，不敢说一句怨言。庚寅年秋天，他因议事来到京城，请求致仕的奏章再次上呈，朝廷才准许。回乡以后，他自号湄丘道人，作《湄□草亭记》来表明自己的志趣。偶尔谈到祭祀祈祷时，他说：“如果说乡里没有良医、市场上没有好药，不能忍心坐视不理，所以勤于祭祷，用来舒展爱护敬重之情，这还可以。若说鬼神能够使死人复生，那是万万没有这种道理的。”死时六十六岁。公的先祖在宋建炎年间从开封迁到琼州文昌。父亲文广，封为四川道监察御史；母亲许氏，赠为孺人；继母郭氏、妻子林氏，也都封为孺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天祥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天祥传【盐政】都察院□□都御史廖天祥，字元吉，苏州吴江人。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青州府推官，入朝任监察御史，调任陕□□府。郡中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升任山东按察副使，整顿天津兵□。当时叛贼刘六等聚众到处劫掠，天祥严明号令，派士卒□守要□□□，擒获贼首宫太保及其党羽七十多人，加俸一级。不久升任太仆寺少卿，仍管理兵备事务。因为贼众多而兵力少，他上奏后，朝廷命都督张俊率精锐援助天津；廖天祥与张俊夹击，俘获斩杀很多贼人，□□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叛贼平定后，他被征召回京，巡抚贵州，兼督军务。洞苗发生叛乱，天祥调集汉兵和土官兵分路巡哨进剿，于是攻破各处聚集地，□□共斩获六千多人。捷报传到朝廷，赐给玺书奖励，并赏赐白金、文绮。召回京城管理都察院事务。因为虏寇侵扰宣府、大同，经过廷推，派他前往督军务，到了□□巳□。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又因虏寇侵扰延绥，再奉命提督三边军务，虏寇也逃走了，赐蟒衣，加俸二级。又奉命□□浙盐道，经过吴江时，死于家中。当时是正德十一年八月。天祥□敏捷而有才略，遇到事情能够决断，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他在天津的功劳尤其显著，只是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争讼他所积的财产，达到十余万人，因此有人对他有所不满。○副都御史唐公继禄传 副都御史唐公继禄传【屯盐】

译唐继禄，字子廉，上海人。嘉靖癸丑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浙江遂安知县，有特殊的政绩。召入朝廷授任监察御史，出任湖广巡按。他一向以刚正严峻自持，即使郡守在公堂拜见，后来也不再行私下会见的礼节。他所到之处都打击清除贪赃墨吏，所惩治的官吏无法计数。他天性聪敏，记忆力很强，而且身材高大，像山岳一样挺立。曾经与两司一起审录囚犯，囚犯名册只看一遍就全都明白。偶尔合上名册，随意举出一两件案件，责问两司官员，两司仓促之间有时不能回答。因此他们更加严肃畏惧他，像畏惧神明一样。楚地把里甲役视为负担，每年里长一次去应卯，各种需求都由聚敛钱财的吏胥借机谋利，往往弄到倾家荡产。继禄核算各县官府一年所需的数目，按等级征收钱财，储存在官府，根据收入安排支出。下令里长不必再去应卯，并将此制定为统一法令。楚地百姓至今仍认为这很便利。他巡视荆州各部时，正逢兴山盗贼兴起，在高鸡寨凿穴采矿，借机抢劫，人数达到三千人。而县官贪图盗贼矿砂的收入，隐瞒不报。郡守徐学谟上报情况，继禄当天就下达剿灭命令。郡守说，大灾之后，兵力和粮饷都不足，不能轻易出兵；况且寨子险峻，难以仰攻，不如发布檄文招降他们。继禄沉默了很久，说：“我已经想好计策了。“擒贼难道不应先擒贼王吗？”于是把县官捆来，囚禁在郡狱中；暗中派沙市巡检赵应奎前往高鸡寨，晓谕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劝他们早早自行解散，否则就要把你们剁成肉酱。贼人下寨跪拜，巡检哭着说：“我们是被饥寒逼迫，所以聚集起来求食。一旦聚集就无法解散，县官又以利诱骗我们，说上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巡检请求巡检使他们活命。赵应奎骑马疾驰回来，把贼人的话报告给继禄。继禄点头，立即发给郡中钤符、票券三件，数量与贼人相等，又派赵应奎到寨中，每人发给一张符券，答应不杀他们，暂且斥退回籍。有符券的人，关隘上的士兵不得擅自杀害。上报功劳一个多月后，贼党全部散尽，高鸡寨平定。这次行动没有□地方一文钱而归，数千里内恢复安定如常。后来升任大理寺寺丞，又升少卿。升任南京操江佥都御史，又升屯盐副都御史。这些职位都任职不久，便以疾病请求辞职，不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一岁。继禄为人，从小就严谨整饬、正直清廉；几岁时父亲去世，侍奉寡母，以孝顺闻名。他在朝廷任职将近二十年，门生和旧日下属有所馈赠，无论公事私事，一概谢绝。他居住在狭小的屋舍中，却庄严得像官府，完全没有宴饮放纵、轻薄亵慢的神态。即使童仆也不敢抬头仰视他，他请假在家时，亲朋也很少能见到他的面。继禄本来没有儿子，临死时才生了一个儿子，儿子当时刚满一岁，人们认为这是天道的报应。○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泽山张公濂墓志铭。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泽山张公濂墓志铭【屯□】

译茅坤 佥都御史泽山张公病势危急，拉着我的手说：“请您替我写墓志。”唉！像张公这样的人，是世间能够担当大事的人才。上天若赐给他更长寿命，稍晚一些给予他禄位，使他能够完成自己的志向，也许就可以达到古人所说的“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整顿天下纲纪”的境界。然而如今将要去世了，公的事业难道就止于此吗？公名濂，字子清甫。二十岁时考取浙江乡试第一名，后来与我同榜考中进士，授任刑部陕西司主事；因才能闻名，便被推选调入吏部。当时，吏部官员应当进用或黜退天下贤能与不肖之人的权力，十之九归于执政者，吏部自己能够决定的只有十之一。各位郎官不得不共同卑躬屈膝、阿谀逢迎，彼此随波沉浮。间或有人恪守职守进行抗争，往往就获罪离职。公进入吏部时，已经凭才能在郎官中声名显著，执政者也早已器重他。恰逢两位执政者互相倾轧，其中一人败退离职，公多次为另一人出谋划策、游说。执政者指着一名旧日所憎恶而想打击罢黜的人，那人是不肖之徒。公听从了，贤人则上前劝说道：“某人本来得罪过您的门下，但颇有当时的声誉，哪里比得上姑且留下他，以显示您的宽容呢？” 有时执政者指着过去偏私的人，想破格提拔他；那人是贤者。公也听从了；若是不肖之徒，便又上前劝说道：“某人如此违法败坏职守，得罪您的门下已经很深，您却还偏爱他，恐怕会更加引起他的嫉恨，并把原来执政者的诽谤讥刺分给您吧？”执政者往往顺势释然。只有公在指挥安排之间有不能解决的事，便入内向太宰报告；出外则私下劝说执政者原来在帷幕内侍奉、亲信的人。因此，公独自使吏部重新掌握了十之九的权力，而姑且只把十之一听从执政者。公又竭力抑制奔走钻营，振拔被埋没、滞留的人才，作为自己的职责。凡资历未到而有人援引提拔的，即使有才智，也竭力排斥；凡资历已经超过而才干未达到要求的，即使孤立偏远，也立即提拔。一名重要官员的职位空缺，众人私下说：“某人有势力，应当很快破格补任了。”后来公所补任的却是某人，原来是个正直敢言、没有其他援助的人。一名闲散官员的职位空缺，众人私下说：“按旧例，这个空缺应当补某一类人。”后来公所补任的却是某人，原来正是众人所说的有势力的人。因此，公掌管铨选部门时，举荐贤才、任用能人；进用的人凭才能取得执政者的信任，退黜的人也不违背天下士大夫的期望。公也多次自鸣得意，因为前后在郎署中凭正直能够举荐任职的有几十人，而这些人中，后来只有一人而已。后来公因才能升任通政，提督誊黄；但公也因才能受到世人的构陷。先前得罪过执政者、因公而进退的人，日益增多，怨恨也日益加深；从中挑拨并巧妙攻击他的人，也日益得势。恰逢虏寇入侵，公因守卫都城有声望，于是朝廷派他出任佥都御史，提督京畿南北各郡屯田事务。这是以任用能人为名，实际上却是疏远他。不久，公因讥刺时政获罪，被贬官；公不肯就任，立即拂袖归乡。回乡后，他买山置亭筑榭，种植名花异草，又另行开池，养五彩斑斓的玳瑁、粉黛鱼。他仰头长啸，俯身临流，借此自得其乐。这就是他能够以道义支配命运，进退都能自如的原因。贾谊被贬迁到长沙，曾为此作赋；鹏鸟死去，古人尚且为它的志向悲伤，我对公难道能不仰天抽泣、流下眼泪吗？根据行状，公的先世居住在汴州，宋高宗时随从皇帝车驾进入浙江，于是登记为仁和县人。张氏族谱从仁和开始，传了几代成为鹏。鹏生绶，绶生应祯，号爱山，就是公的父亲艾公。自鹏以来，家资在郡中居于前列，又亲自以诗书教导子孙，族中凭科举功名显达的人前后相继。公任吏部验封司主事时，追赠父亲爱山公的官职与其相应。母亲吴氏、妻子沈氏，都追赠为安人。后来爱山公加赠为稽勋司员外郎，两位安人也一并晋封为宜人。宜人生有四个儿子：枢、木、巳、拨；桴。四个女儿，分别嫁给某某。公的同祖兄按察使瀚、弟武库郎中洽，也都因才干品行闻名于世。我过去和公的兄弟结为交好，而同公尤其深厚。公任吏部时，尚书唐龙公也错误地认为我有才能，把我从仪制司调为司勋。公惊喜不已，很希望我们两人功名上互相扶助。后来尚书因事获罪被免职，我也被调往外地，而朝中又有人想一并撼动公。公笑着说：“我没有能够和他一同升进，也应当和他一同退处才是。”公慷慨洒脱的气概，大多就是这样。唉，我怎能不为公悲痛哭泣，并替他题写墓志以答复公呢？公卒于辛酉年七月二十五日，享年五十岁。第二年某月某日，葬于灵鹫山阻阡原。他的铭文说：公最初孕育时，母亲就屡有奇异征兆，梦见太阳落入怀中，夜里又听到声响。占卜者推演卦象，说是腹中发声，也许上天将要赐福。到了后来兴盛之时，公出生了；山势崎岖高峻，非常人可比。幼年便能写出华美辞赋，文采灿然，如云霞飞翔。刚满二十岁，便在乡试中名列第一，文章声名于是倾动四方。后来参加廷试，凭文章和礼仪才能进入仕途，在天池任官于西署，声名一时独盛。审理案件的各篇奏疏，都是公亲手撰写的。题名于汉桂，光彩照耀各个官署。改任铨选部门后，公明辨人才，尽力举用沉滞之士，振兴被埋没者，压制谗邪，屏退贪墨而孤高自矜之人，不因其失意而留在身边。政府官员虽然显贵，也在当时受到攻击；公作为能干的臣子，声誉威望传遍四方。嫉妒也波及自身。适逢虏寇入侵，烽火接近帝都，考核士卒、征发兵员，纷乱如鱼鳞相杂。公因任纳言，调为右丞。皇帝下玺书督办幽州、恒州屯田，名义上说是任用能臣。细柳列营，登记军籍之外另行补充。嫉妒的言论结党兴起，公既被贬官，便解下官印拂袖而去，等待时机重新施展。公卿之位本可登上，难道公的一次抗争就使前途完全断绝了吗？黄鹄高飞，箭矰无法施加。免官归来后，他卧居中丘，把自己比作范蠡，与留侯并列，俯视一世，耻于向权贵折腰。买山种花，开池引流，头枕星辰，席卧月光，吹奏芦笙，弹拨丝弦。客人有时劝他出仕，他以文章为耻，不肯屈身求荣。病势已经危重，他拉着我的手作诀别。公揪着我的胡须，笑着不回答。身边的人似乎遗留下来的只有托付我写墓碑。写它又有什么用呢？天地不过对此发出一声讥笑。○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玑家传。

译公名玑，字在叔，别号在庵，姓王，世代是衢州西安人。父亲名文晖，初封征仕郎、兵科给事中，后来再次封为奉政大夫、山东按察司佥事。佥事公生有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公幼年聪颖敏捷，刚出生时，二叔王遵没有儿子，婶母郑氏请求把公作为自己的儿子。公稍有知觉，便请求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始终不忍背弃生身父母。十岁入小学读书，专心立志求取进步，补为郡邑弟子员。不久取得廪生资格，选择交往的人大多是善良士人。听说有陈白沙的有道学问，内心十分仰慕。渡过长江，跟从阳明王先生学习；先生一见他，就极力称赞他笃实，于是让他同心斋王先生相处，共同学习此道，并一定要在亲身实践中体现出来。戊子年考取乡荐，己丑年考中进士。当时皇帝下诏选拔科道官，吏部把公的名字上报，授任兵科给事中。他勤勉履行职责，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首次上疏请求重视学校、慎重选任守令。适逢皇帝亲自耕种藉田，又上言耕藉田的实际事务四项。他以书生身份议论时政，参照古代而斟酌今日，议论者认为确实可行。其他如留意边储、请求谋划征伐虏寇、慎重选拔京堂大臣、慎重处置边方重臣、雷震后修省、议定祔庙制度等奏疏，也都切合事理；至于请求分割内阁的重权，以防止壅塞蒙蔽，更是别人不敢说的话。辛卯年迎接并奉养双亲。当时适逢郊祀推恩，佥事公亲自到宫阙之下接受恩典。壬辰年奉派巡视内库以及御马等监局，上言考察二官、安置商人、查核轮换管事和库夫、查处折色钱粮、禁绝不合格物料五件事，把积弊隐奸搜查清理得没有遗漏，内臣因此收敛行迹。达贼入侵大同，将领因战事失误却把败绩上报为捷报，公奉命查勘□罪，亲自前往，取得钞略、驱□的实迹以及各官的行事，当时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乌思藏昆葛锁南扎叺坚参巳藏卜请求袭封天乘法王，除进贡年例方物外，又私自进献镶嵌甸子无量度、金佛一尊、释迦佛画像一幅、舍利十颗。公又上言应斟酌处置外夷贡物，明确朝廷的好恶，训示华夷，以为万世法则；言辞严厉，义理正直，甚至引用唐、宋作为比较，明白的人都认为难以做到。癸巳年补任山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武定等处兵备。政务稍有空闲，便召集诸生讲论学问，齐鲁士人纷纷受到影响。退朝后就侍奉娱乐双亲，二亲年纪都已八十，山东人以孝顺称赞他。丁酉年调任江西布政司右参议，正值年成歉收，米价突然上涨；饶州乐平以制瓷业为生、浮梁一带的人，往往盗取兵器、相互仇杀，省城震动惊骇，当权者束手无策。公接受巡抚、巡按的委托，查清了其中实情，先行晓谕，随后拘捕首倡祸乱、擅自杀人的人，分别依法处置，其余人全部解散，百姓都庆幸获得新生。辛丑年转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天津兵备。双亲害怕路远，于是他只带两三个童仆，乘一辆车上路，急切地想回去侍奉双亲，但因为边境军情非常紧急，未能如愿。天津道连接通州、沧州，职务又兼管邮传；过去任职的人只顾接待宾客，连批答公文都来不及。公到任后，立即向巡抚、巡按请求，委派一名贤能的有司官专门主管此事，于是得以专门考察兵刑事务，这项制度直到现在仍在遵行。沿河都是屯所，却没有有司管理，奸人全都驾着小船，名义上假装贩运盐，实际上窥伺机会进行抢劫。受害者奔走申诉却无从查证，没人能指出实情。公于是登记船户，由官府编类管理，命令在各船船尾分别画上一种禽鸟以便识别；允许受害者直接指认船上的禽鸟来申诉，盗贼没有不能捕获的。河道因此清肃。适逢九庙大工程，工部委托他打捞寻找漂流木筏，公亲自巡视沿海，敲伐芦苇、搜获木材不计其数，转运到京城，劳累成疾，卧病数月。又听说佥事君生病，想去见他一面，于是连续上疏请求退休。铨司认为按年资和劳绩应当升迁，没有立即准许，等到奏疏再次上呈时，却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他昼夜奔回，恰逢大功告成，朝廷赐银十两。第二年乙巳年春天，丧事办完后，他在墓旁筑庐守墓；因为太宜人年老，守制期满仍不忍离开，过了一年太宜人也去世了。庚戌年春天起复，补任徐州兵备；秋天升任福建布政司左参政。他所到之处，各台司都因他的道义而推重他。当时江北、淮河一带人民逃亡迁徙，田地荒芜，朝廷商议要设置有才望的重臣进行抚治，于是晋升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充任淮、徐、兖州等处招抚营田使。辛丑年捧表入京祝贺，行至淮地听到消息，经过徐州接到咨文。八月完成祝贺后，赴都察院任职。上疏请求设置关防吏书，领取敕符前往镇守。公因资历已久却突然改任要职，权贵想用施恩和援引来拉拢他，公严守最初志向，一点也不阿谀顺从。同乡中有爱护公的人，劝他稍稍降低操守，公不予理会，只用书信和礼物表示谢意。所抚属的五府三州，长期遭受灾荒，千里之内一片萧条；公亲眼看到时局艰难，尽心尽力而不顾自身，节省浮费，勤于劝农督课，巡视郊野，尽心招徕安抚百姓，选拔任用熟悉农事、年长有经验的官员；发给农具、耕牛、种子，对恢复产业、开垦荒地的人发立凭票，宽限三年为期；又亲自撰写《诲农歌》一章，谆谆教导百姓。此前，部中商议处置钱粮，拟议借支漕粮、盐课来完成事务；适逢当时多有变故，不容易发放，于是凭借众人在仓廪中买粮，换借牛只、壮丁。公储存□□□□□□□□的剩余，处理得很有方法，百姓没有被额外征取，官府也不必烦劳发放钱粮。流民恢复产业的，共有一万二千八百多户、四万二千九百多口，收垦田地八千多顷。经过两个年期，事情逐渐有了头绪；但河水连续泛滥，他立即把灾情报告朝廷，诏令工部尚书默泉吴公出外赈济，百姓依靠他才没有挨饿。恰逢有人上言请求合并职守，想把河道、漕运、抚治、营务合为两项，又因言官论列而裁革增设的官员，令重臣回籍听候任用，其中大概有暗中主使此事的人。六月南归后，他一心收敛退隐，把世间事务全都屏弃，只让一两个童子侍奉身旁。此后南部会同题荐，巡抚、巡按的举荐都在其中，遇到职位空缺就推举任用；公却完全不和两京旧交通消息，已经无意于天下事务。教导家人遵循礼法，每件事都亲自带头；冠礼、婚礼参考古制但不拘泥，丧事则亲自履行，率先使人省去薄葬旧俗，把孝服、设斋的钱分开使用，专心置办附身、附棺之物。宗族中喜好礼法的人开始都乐意遵从。

译祭祀则按春秋时节在祠堂举行时享，以及忌日祭祀、荐献新物、朔日拜谒、扫墓，全都遵循《家礼》。祭祀完毕，常常诵读高皇帝圣谕以及先祖遗留下来的德行和善训，用来警戒族人，实行久了，人们很是信服。嫁娶时非常鄙视议论财礼，只选择世代为家、清白朴素的人家，绝不以权势、利益、华丽、奢侈相互夸尚。自从家中有了饭食，便留意祠堂和族谱；力量不能达到时，任官以后才逐渐办理，俸禄收入和产业利息的一半都用来供给祖坟、祠堂和祭享。对母亲一族，他总是曲意施恩，常说自己一生没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有出仕和退处分明，从未稍稍降低志向、屈身求容。最初任职于琐闼，因为不依附当时的宰相而被外放；历任藩司、臬司，同僚大多十分畏惧他。他不因巡按、巡抚而增加礼数，讥刺议论直言不讳，仿佛不知道有荐举、弹劾的权力。在天津任职时，胡总制守中权势显赫，他手下的兵官、臬司都曲意趋附，公独自守正不屈；守中□□附从者获罪，都交给公审问处理，于是公自我戏言：“假如我同众人一起□□，也就会成为审问他们的官了。”他在仕途二十多年，官至参藩，升任都宪不久，又因坚持直道触犯时势；古冲李公大宰离任，所以旧日人情对他颇为厚重。后来再次起用，经过衢州，却完全不肯与他相见；他处在严少师严嵩受到重用之时，始终保持同一操守，这是尤其难以做到的。他对乡里士大夫淡然相待，没有趋炎附势、因时冷暖而改变态度的样子；只有平日的旧交以及后辈中志同道合的人，他才温和相待，如同骨肉。五县中有为人正直而获罪的官员和老师，大多暗中依靠公扶助，这些人很多都不知道。三十九岁考中科举，四十岁开始做官，五十五岁居丧，六十岁再次出仕，出仕四年后又归乡，在山林间逍遥将近十年；饮食没有多余的菜肴，屋里没有多余的物品。两个儿子勤劳服侍，吃粗淡食物，与贫寒士人没有不同。他去世时没有余财来充作殡葬费用。文章平实而有条理，类似于他的为人；所著《有在庵遗稿》，收藏在家中。都察院七篇（巡抚一篇） ◆巡抚一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谥号文襄周公忱传（彭韶） 周文襄公传 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暹传（实录） 资德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公暹墓表（姚夔） 右都御史合阳李公实传（何悌） 都御史赵公文博行状（王云凤）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邹公吴墓志铭（康海） 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西洲唐公冑神道碑（王弘诲） 都御史王公夫用传（徐观澜） 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津传（国史实录） 副都御史李公浚墓志铭（王伟）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丁公璇传（陈镐） □□院左副都御史罗公亨信传（黄佐）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卢公睿□□□（彭时） 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邹公来学墓志铭（萧镃）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马公谨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曰良传（实录）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芮公钊行状（韩雍）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宋杰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除名徙开平汪公浩墓志铭（彭华）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彭谊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公亨神道碑（丘□）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雷复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璇传（实录）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夏公埙墓志铭（谢铎）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浩神道碑铭（丘浚）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娄良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洪传（实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盛公颙墓志铭（丘浚）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鲁公能墓志铭（尹直）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驯传（实录） 甘肃巡抚、副都御史唐瑜传 巡抚两广、副都御史唐珣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潺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士元行状（罗□） 都察院副都御史冯公俊传（郭棐）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仁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土公嵩传（朱睦木挈）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诰神道碑铭（顾清） ○资政大夫、工部尚书、谥号文襄周公忱传（彭韶）

译彭韶 公名忱，字恂如，江西吉水人。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当时选取二十八名庶吉士，与二十八宿相应，入翰林院读书。公也请求参加，于是增加为二十九人，授任刑部主事，参与修纂《五经大全》等书，升任员外郎。北京新建太仓，命公督运南北畿郡的赋税。洪熙年间，调任越府长史。宣德五年，升任工部右侍郎，巡抚南直隶。起初，苏州府拖欠税粮六七年，约七百九十余万石，常州、松江也一样。公到任后询问父老，大家都说苏州、松江旧有习俗，大户不缴纳加耗，导致小户受到连累。公于是令大小户一律缴纳加耗；官府下发斛斗后，因长期失去粮长，往往有人私自制造大斛进小斛出。公上奏请求由南京工部铸造铁斛，发给所属县依样制造木斛，校验烙印后交给粮长收粮。这样出入就平均了。起初每个粮区设置正、副粮长各三名，每年七月到南京户部领取勘合；粮食缴完后，又都亲自携带奏文缴纳，往往动辄经过半年，而且大多征收盘费。公规定每区只留正、副粮长各二名，轮流赴京领取并带回勘合；粮食缴完后送交有司，由差人汇总缴纳，十分省便。苏州粮额二百九十多万石。宣德年间诏令：官田每斗至二斗以上的减免十分之二，三斗以上的减免十分之三。户部发文只准减免抄没官田的旧额，不准减除古定官额。公又与知府况锺上奏说，洪武、永乐年间抄没官田的人力尚且可以承担，真正不能承担的是古定官田额，于是减免八十多万石。旧例不许设团局收粮，粮长各自在家征收。公说：“这就是拖欠的原因。”于是命令各县在水边设置围场、编仓，有的四五区，有的六七区，总聚在一处，只推粮长一人总管，名叫总收所。每处收粮六七万石，或十几万石，规定与加耗一并征收平米，存入仓囤。每囤设置粮头、囤户各一人，管理收取一千石或六百石，建立拨运文簿，负责支拨起运。加耗方面，正粮一石收平米一石七斗，等到起运时酌量支拨；如京仓、通州等仓，依次规定支拨石数，各不相同；建立纲运文簿，允许把搏浅等项费用填注后核销。如果支拨后有剩余米粮存积在仓中，称为余米。第二年余米多，就令加耗减至加六；再下一年余米更多，就只令加五。除依照以前的办法拨运外，若还有附余，便命各县建一所仓，名叫济农，把历年拨运的□米运入储存，以备赈济。农民缺粮，或运夫遭遇风灾、被盗时，就赈给或借给他们；秋收后按斗归还官府。修筑圩岸、开挖河道，需要征发人夫时，发给口粮，秋收后不必归还，这属于赈恤。农民每年插秧播种时，在中户、下户两等人家中核验其耕种田地的多少，每家发给二石或三石，一齐发放，秋收后随粮归还官府；若遇灾年，就再次赈济；奸猾顽固而不归还的人，由有司登记姓名，不再借给。过去从里河运粮，军民各承担一半；军队由官府打造浅船，分为长、中、短三种运输：长运到淮安常盈仓，中运到徐州广运仓，短运到临清广积仓，支给一尖一平的米粮后下船。民间则自行雇船装运，正粮一石要交平米二石，另加船钱一石，一年往返，常常耽误很久。公于是与平江伯陈瑄商议上奏，命军民在淮安州等水边对船交兑，并令卫所发给通关文书，以便交还、销缴。在淮安，正粮一石兑给平米一石五斗；在瓜州，兑给平米一石五斗五升；各处以及南京卫所运粮的官军，凡尚未过江的，听任在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府县交兑，并加给过江船钱米二斗。丰年米价低，兑粮时加七斗五升；灾年米价高，兑粮时加六斗五升。衬垫用的芦席折合米五合，才准许兑船；船在江中或遭遇风灾而受损。公又命州县支取出售余米，在瓜州江边建仓二十多廒；运粮船到达后，便把粮食搬入仓中收贮，等到□交兑完毕的当天，按数量支给余米，并雇人看守。民间的马草每年运到南京交纳；若运往北京，每包草一千束要用五百料船一只、夫役十五人，草束在船中损坏六七成，费用无法计算。公上奏请求在通州草场设置官库，每束折收白银三分，一千束只需三十两。如果运往南京，则携带轻便物资到当地买纳，人人都称便利。又，北京文武职官的俸粮都在南京户部领取票据后支取；米价低时，一两银子可以买到票米七八石。公因而会议上奏，获准折收金花银两缴给官府，每两折合米四石，解运到京库交收，用来折支京官俸粮。嘉定、昆山等地折纳官布，每匹折合正粮一石；旧例验收时，每匹布要折交三斤粮，再解运领取布匹到官府，往往因为纱粗而十匹退掉八九匹。公得知后上奏说，布匹斤重而纱粗，价格反而低；纱细布轻，价格却高。请求不拘斤重，务必织得长、宽合乎规格，并在两端织上色纱，以防盗剪的弊端。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各处递送所用的马匹、铺陈等物，马匹死亡损伤后，大多由马头强逼百姓出钱购买补充，年年不断。公又创立办法：每亩田收米一升九合，随粮一并缴纳，另设仓廒储存。遇到马匹死亡损伤，查验马匹上、中、下等价格，发米作为补充，马头征敛的祸患于是全部消除。正统初年，淮扬一带遭受灾害，盐课亏欠已久，公奉诏巡视，于是上奏命苏州等府把拨剩的余米按各县情况拨出一二万石，运到扬州各盐场储存，按数发给，凭通关文书准作下一年预缴的秋粮。这些米在□，听任灶户把私盐在附近盐场分上缴纳，再按时价发还粮米。这样食物可以及时供应；米价高、盐价低时，官府得到盐课积聚，百姓得到粮米安生，上下都依赖这种办法。正统八年发生大水，各郡受灾，公预先上奏请求量留官粮一二十万石赈济。这一年各处低圩、岸塍都被冲塌，当时水利等官已经裁革，公上奏请求起用曾经任过办事官的人，酌量拨用一二十员，准许按历任俸禄年月管理修治田圩、疏通堵塞河道，完工后送回吏部。不到半年，事情办完，这些官员都恢复原职。

译正统十四年边疆事务紧急，工部发文要求制造盔甲、腰刀、撤袋，数量以百万计；盔甲都要求用水磨得明亮。公取用余米，按数制造；又考虑到水磨明盔非经过数月不能完成，暂时命令用锡涂饰，来满足紧急需要。他处理事务周密敏捷，大多类似如此。公在南方任职共二十二年，由工部右侍郎转为左侍郎，升任户部尚书，改任工部尚书，后来致仕。两次遭遇丧事，都起复任事。每次任职专一后，公又尽心履行职责。他待人谦恭，不故意树立界限；有话似乎不轻易出口，但谋划深远，善于采纳众议。征收运输都有固定法度，贡赋从未拖欠，而且还有盈余。所属郡县遇到荒歉，就斟酌情势便宜行事，拨出余米补足不足之数。凡官府织造供应、军需等事项，全都从积存的余米中支出。这样百姓每年只缴纳一石五斗赋税之外，几乎感觉不到其他徭役；后来官府也不再有额外征敛的骚扰。各县学校、先贤祠以及各郡桥梁、河道，多有修葺疏浚，一切都取用余米。百姓争相为他建立生祠，他死后便因此祭祀他。享年七十三岁，谥号文襄。后来户部说济农余米失于稽查考核，上奏派曹属官员全部收归官府，于是各种征用杂乱发生，拖欠依旧，人们更加思念公。赞曰：学问广博而深邃，礼法和厚而恭敬；大力彰显才略谋猷，于是任职司空，抚慰安定南方，国家的财政因此丰足。百姓不必转运粮食，年年也不知道什么叫灾荒；敦厚广大而成就富裕，恩泽充沛而有容纳之量。死后百姓为他立祠祭祀，人们仰慕他的美好风范。二十八宿之中，谁能胜过周公呢？○周文襄公传 周文襄公忱，字忱如，江西吉水人，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当时皇帝正重视文学，选取曾棨等二十八人到文渊阁读书，周忱自行列名请求加入三十八人的名额。皇帝看了奏疏，大喜说：“这是有志之士啊！”于是增加周公等人为二十九人。宣德皇帝时，周忱调任工部侍郎。适逢苏州、松江等各郡拖欠赋税达数十余万，便任命公巡抚南直隶。公到任后向百姓询问，百姓详细说明历来的弊端；于是统一加耗，校正斛量，上奏减去粮长正、副人数，制定领取、缴还勘合的办法，百姓感到便利。适逢诏令减免官田赋税，户部却只减免抄没官田，不准减除古定额，公上奏请求减免八十多万石。此前粮长各自征收，不设团局，公说：“这就是拖欠的原因。”公命令在水边设置仓囤，推举一名粮长总管，称为总收。每年把各户夏秋两季税粮以及加耗的定额□□，通过由帖发给各户；各户凭帖自行赴仓，不经过里胥；每囤设置粮头、囤户各一人主管，使他们互相察看监督；粮长只负责催征和由官府监守；建立拨运文簿，支拨起运。加耗方面，正粮一石收平米一石七斗；如京仓、通州等仓，正米一石支拨三石；临淮、南京等仓依次递减。建立纲运簿，允许记载搏浅等费用以便核销。支拨后剩下的盈余称为余米；第二年余米多就把加耗减为加六，下一年更多则加五。仍有附余，于是命各县另置一仓储存，名叫济农，以备赈济；农民缺粮以及运夫遭遇风灾、盗劫时，就赈济他们。按照旧例，军民分开运输；负责长途运输的人往返超过一年，农民大多因此失去产业。公于是议论上奏，实行对船交兑。又有民间运马草到北京的，费用无法计算，而且草大多腐败破损；公上奏请求折银缴纳，去南京轻装携银买纳，所节省的费用比运往北京多一倍。公侯的禄米按惯例运到南京，听任他们自行领取。公说：“他们能够在南京领取，难道就不能到三郡附近领取吗？”于是减去加耗米六十万。北京文武官员的俸禄票据在南京出售时价格极低，每一两银子只能换得票米七八石；公上奏请求折收金花银，每两折合米四石，用来发给官员俸禄。正统初年，淮扬遭灾，盐课大幅亏损，公奉诏巡视，上奏命三个郡把余米运到各盐场，准许抵作第二年的秋税，听任灶户用盐换米；官府得到盐课，百姓得到粮米，上下都感到便利。朝廷有诏令彩绘宫殿，估计要用牛胶一万多斤，派官员带敕令督办。当时公正要赴京，在路上遇到敕使，敕使请求他回去办理。公说：“只管前行，自然有办法。”到京后，他说京库储藏的皮张因年久腐朽，请拿出来煎胶使用；回去后便拨出余米购买皮张进贡，以新皮更换旧皮，确实两方面都便利。朝廷采纳了。正统十四年，兵部索取兵器，数量以百万计。公取出余米制造上等明盔，但明盔需要水磨，非数月不能完成；公又用锡涂饰，十天便办完了。土木之变时，虏骑将要进逼都城，众人商议想烧掉通州仓，以断绝虏军的粮食。公当时正在京师议事，请求下令让六军把粮食运入都城，作为按月发放的军粮。这样虏军到来便没有什么可掠夺的，而都城的粮食也因此充足。公抚治南畿共二十二年，由右侍郎任职九年考核期满，转任左侍郎，进为户部尚书，改任工部尚书后退休。景泰二年在家中去世，谥号文襄。公谦逊恭谨，言语不轻易出口；谋划深远，善于采纳众人的意见。征收、输送赋税都有固定标准，每年赋税没有拖欠而且还有盈余；其他郡县发生荒歉，就用余米补充。凡是织造上供、军需等事务，以及所经过的学校、先贤祠墓、桥梁、河渠，大多加以兴修治理，全部使用余米，百姓并不知道自己承担了劳役。即使宦官王振也极其看重他，向他进献土地的人没有一天中断，人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百姓除了每年的赋税之外，完全看不到其他劳役加在自己身上，官府也不再有额外摊派索取的烦扰，人人都安于生业，百姓争相为他建立生祠祭祀。凡是他所创议确立的制度，都成为永久施行的条例；继任他的人多次想更改，却始终不能。后来户部说余米缺乏稽核，派使者全部搜括归入官府，从此征调和供应杂乱出现，拖欠又像从前一样，百姓更加思念公。起初，公到苏州、松江所属地区时，正逢大饥荒，米价飞涨。公派人四处察看米价高低，得知江浙、湖广正逢大丰收，于是派人带着金钱到那里，故意压低米价而不买进，并且谎称吴中米价极高。于是江浙、湖广的大商人都贩米赶往吴中，几百艘船一时同时聚集。公知道四方的米已经运到，便下令把官仓的米全部发出来借给百姓。城中的米价骤然下降，四方来的米商也只得低价出售。公每到一地，就延请询问父老，了解当地利弊以及应兴革之事；有时还微服出行，与田夫野老混杂相处，谈论时事。他丈量昆山的田地时，独自骑马出行，别人都不知道，连巡抚也有善于谋划的人。公虽然官位低、身份卑微，却能放下架子，敞开心怀访求意见；夜里醒来，对政务有所筹划，便立即起身写在简册上，第二天就施行。运粮船有人侵吞隐匿粮食，便谎称遭遇风暴来欺骗公。公说：“这一天没有风。”那人非常惊骇佩服。后来才知道，公命令金焦山寺的僧人每天详细记录风向水势来报告；那些僧人都得到资助，所以尽力把情况报告得周详。这类事情很多。公尤其善于记忆，官吏在粮税上有欺骗隐瞒时，公能明确说出：“某年拨给某处，某年存留若干”，用账册核验，果然如此。官吏惊骇佩服，把他当作神人。公的器量宏大，才识敏捷通达，熟悉事务而精密细致，即使古代的刘晏、韩滉，也几乎没有能够超过他的。他最可贵之处，在于不固执己见，务求汇集众人的思考，所以所建立的制度都经过审慎计算利害，可以永久施行。又因为亲身受到知遇，得到“三杨”的眷顾；夏忠靖当时主持户部，所以他能够长期任职，所说的意见没有不被采纳，得以施展自己的才识。

译文襄公任侍郎兼巡抚十九年，任尚书兼巡抚又二年，百姓不知道有荒年，朝廷也不知道有缺乏。有人问其中的缘故，他说：“当时济农仓的米常有几十万石，一遇到水旱灾害，便上奏请求免除粮税，奏章上报后没有不获准的；免除的数额就由济农仓补足，所以百姓不知道有荒年，朝廷也不知道有缺乏。”又问这些米从哪里得到，他说：“这有两项：一项是上奏将南京公侯的禄米改由各府支领，松江省下运送损耗十五万石；另一项是遵照朝廷劝借的命令取得米六万石，催促运粮的里甲把米运入济农仓，除赈济和补救灾害之外，每年还有宽余，因此这些米才会这么多。”又说：“每年腊月征粮结束，到了新正十五日以后，便有一纸文书来发放粮食，说：‘这是百姓交给朝廷的余剩之数，现在还给百姓食用，并作为耕种朝廷田地的种子，秋天还要再交纳朝廷的税。’于是每户发米通常二石，从未少于一石。当时虽然说要按斗数交还官府，实际上大多并不收取。我的先祖说：‘我家曾经一次领到黄豆六石，后来连升合那么少的数目也没有追讨。’我小时候听到这些，也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形。后来读了公的年谱以及胡祭酒俨所作的《济农仓记》，才得知详情。过去公侯的禄米都要向南京各府请求，由各府把米运到南京；每石要加六斗。公请求让他们到各府就地支取，每石连船价米一斗计算，合计每石节余五斗，总共得到米十五万石。又遵照朝廷劝分的命令，在秋粮中附带征收米六万石，每年积米共二十一万石。赈济、补救灾害以及粮运损耗，全都从这里支出。由此才知道，所谓百姓不知道有荒年、朝廷不知道有缺乏，确实是这样。如今文武官员的禄米折合征收银两解送京城，已经不是旧法；以每石六斗的米换取七钱银子，剩下的似乎也不少。况且劝借的六万石，每年随粮征收，从未比过去减少，那么名义虽然消失，实际仍然存在。又何况产业所获的米每年增加：从六十文钞可以买米三升，到可以买三升五合二勺，再到六升；召佃官田收租，原定二斗的收到二斗九升，原定三斗的收到三斗九升。那么每年增加的收入又不知应当有多少呢？可是询问掌管这些事务的人，大都茫然不知；有的知道却不肯说；有的能够查核，看到这些米在仓中积存了好几年。这样，近来的君子们之所以劳心焦思，早晨考虑、晚上筹划，使人不停地承奉办理，而对百姓实际上没有丝毫益处的事情，就可以一下子全部清除干净了。唉！我怎么才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人呢！【顾东江杂记】济农仓积存米粮之多，近来的士大夫都不相信我。现用所记的两件事来说明：成化戊戌年，各粮廒都装满了，余米没有地方存放，只好把七万石寄存在水次西仓。先父可闲公因为年老，被选派去监守仓库，从戊戌年到丁未年，共十年才得以放闲。大概是因为积存的粮食太多，按次序陈粮出库发放来不及，所以如此。这件事是我亲眼见到的。嘉靖甲申年，操江伍松月都宪巡历到松江，感念旧事作诗，有“米粟陈陈岁四亿”一句。我见到后问他说：“诗中举的是约数，实际是三十七万几千石。”大概伍公曾经以常州推府的身份奉檄盘查粮仓，见到这种情况；听说如今国库空乏，所以作了这首诗。我所见此事距今已经四十七年，日月相隔很远；伍公盘查粮食是在弘治壬戌，才不过二十三年罢了。这番话即使拿去问伍公，他也不会相信。【顾东江杂记】○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暹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暹，字景旸，浙江山阴人。永乐戊戌年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历任河南、山东、陕西三按察司副使，升右布政使。遭母丧，因夺情而恢复职务。正德己巳年，虏军侵犯京师，召他入京，提拔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等府。任职很久后，又巡抚河南、湖广并负责修筑河湾，转任左副都御史，抚慰安置流民。升为右都御史，考察河南、湖广的官吏。当时经历兵乱和荒灾之后，百姓无法谋生，王暹所到之处总是上疏陈述百姓惊疑、艰苦的情状，请求停止按年例买办并减免租税，百姓颇为依赖他。后来因精力衰惫，请求罢职归乡。吏科弹劾他萎靡不振、没有清誉声望，诏令退休。天顺八年八月去世，享年七十岁。讣告传来，赐祭并按常例安葬。王暹为人平易，欲望很少，不事张扬，任官时勤勤恳恳，尽心办理职务上的事务。他所到之处虽然没有显赫的名声，但也没有失去君子的品格。儿子王綖，因荫恩成为国子监生，如今任楚府长史。○资德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公暹墓表（姚夔）

译姚夔 皇上刚刚继承帝位时，忧念那些退休在家奉养老人的老臣，下诏特意晋升他们的阶一级。于是资德大夫、都察院退休右都御史、山阴王公获得晋升一品阶。过了不久，王公因病在正寝去世。事情上报后，皇上怜悯哀悼，特派官员前去宣谕祭奠。公名暹，字景阳，别号慎庵，是宋魏国文正公的第十三世孙。他们家居住在山阴，是从贞斋扈从思陵南渡时开始的。曾祖均【缺字】，任元代绍兴路令史。祖父大本、父亲振宗，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正奉大夫、正治卿、陕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祖母胡氏、母亲倪氏，都被赠封为夫人，均因公而获此荣典。因此公自幼聪颖敏捷，读书一眼能看数行并迅速读完。由邑庠生领受永乐甲午乡荐，考中戊戌年进士，成为翰林庶吉士。进献元夕诗，获得宝楮的赏赐。授刑部主事，卓然有能干的声誉。升员外郎，两次接受敕诰封赠，并追及他的亲属。因大臣推荐，提拔为河南按察司副使。父丧服满后，调任山东，随后又调往陕西；专门督理粮储有功，升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综理繁杂事务，能够使各项政务兴盛；奉敕劝导赈济，获得米一百五十余万石，每年的使用都没有亏空。他在延安建立范文正公祠，百姓祈雨总能得到应验，都感念公，想立碑记载他的功德，公禁止了这件事。遭母丧离任时，官吏百姓请求挽留，皇上派官员在路上拦迎他，夺情恢复任职。任职九年期满应当升迁，朝廷议论认为难以找到他的替代者，便让他留任原职，以安慰陕西百姓，并赐给诰命，追赠三代，与他所任官职相同。正统乙巳年，胡人的战马在芦沟饮水，京师戒严。皇上起用老成之臣来守护根本，驿传召公回京，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守卫正阳门，严肃整饬防备，虏军不敢逼近。当时远近的军民惊慌逃散，聚集在城下哀号，眼看就要死去，公上奏请求打开西直门，全部放他们入城，依靠此举得以活命的有数万人。不久奉敕安抚顺天等府，并镇守天【缺字】山陵，修筑城堡，统率军队剿灭盗贼；于是上奏请求免除被贼寇侵扰的郡县当年的赋税物料，百姓因此安定。奉敕巡抚河南、湖广，并兼管修筑沙湾，全部听凭他酌情办事。保定张普山在陈州以妖言煽动民众，公发兵擒获张普山并将其诛杀，事情于是平定。公上奏说修河的工程次序应当从黑洋山修到萧县，每十里设置一铺，专人提督修治；又请求减免济南、兖州的科差，以缓解百姓困苦。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公上奏开封等府遭受水灾，远年积欠的粮草请求酌量改由其他州县运纳。他又上奏说，顺天、山西、山东等地已经复业的流民，应当命令有关官府抚恤宽免粮差；又奉敕考察河南、湖广、凤阳官员的去留，皇上全都批准。又奉敕赈济河南、徐州的饥民，因而上奏说开封等府州县有五十一处遭灾，请求免除当年夏税的一半。凡是他所上奏的，皇上都依从了。公担心黄河水势逐渐逼近汴城，修筑四十多里长的堤坝，挡住外城，因此没有被水淹没。公年近六十，以灾异为由上疏自劾，请求罢职归田，情意十分恳切。皇上慨然答应。临行辞别皇上时，蒙赐宴慰劳，于是启程。不久河南官民接连上章请求挽留，但公已经离去了。退休以后，他闭门谢绝宾客，在山林泉石之间优游十多年后去世，享年七十岁。著有《慎庵集》四十卷、《奏议》二十卷，藏在家中。公为人刚强正直，不苟且从事；任官时勤勉处理政务，遇到事情敢于不徇私利，不向权势屈服，因此人们敬畏他。也正因如此成为别人所忌惮的人；幸赖朝廷委任而不疑，而公也能按照自己的职分尽力效命，坚定不受动摇，所以他建立的事业在当时十分显著。他又能够以礼法自持，在事业得意时及时退隐，这不是因为平日有所修养，怎么能够做到呢？○右都御史合阳李公实传（何悌）

译何悌 公名实，字孟诚，姓李，别号虗庵。先世居住在江西武陵，高祖卬十郎，元代以儒学起家，任潼川路同知。曾祖友政开始迁居合州乐善坊，于是登记为当地户籍。祖父永恭、父亲祥，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封赠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史氏、母亲柯氏，都被追赠、封赠为夫人。起初，柯夫人梦见巨蛇缠绕身体，不久生下公，恰逢五月二十日，民俗认为这一天是龙会，于是用“龙会”给公取小名。公相貌魁伟，胸襟高明。二十岁时，曾经游历江南，归途中船坏了，几乎遇险，于是奋发学习儒术。作为郡庠弟子员，他凭借聪颖的资质、广博的学问和奇崛的文章，受到当时同辈推重。正统辛酉年，凭《诗经》考取四川省乡荐。第二年壬戌年考中进士。乙丑年春，提拔为礼科给事中，多次上章奏议，都切中时弊。己巳年秋，英宗皇帝北巡，被留在虏廷。景泰庚午年，公奉命巡历淮、扬诸郡，招募义兵二万多人，赶赴都城策应。当时有豪强狡猾之徒乘机倡乱，危害河道，公严厉依法禁止，于是很快平定。五月，升任本科都给事中，章奏每月多次上陈。爱护公的人劝戒他说，应当少说话、谨慎沉默，担心会招来祸患。公说：“我的职任是言官，享受俸禄却荒废职守，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我怎么敢只为自身打算呢？”听到的人都惭愧佩服。六月九日，剌脱脱十花王太师也先派人前来议和。诏令在京堂上官中，有像富弼、文天祥那样的人前往出使，却没有人答应。公说：“国家养育士人，正是为了准备应对缓急之事，何况君主受辱臣子应当以死尽义，难道可以逃避艰难吗？”于是毅然请求出使。皇上很高兴，升公为礼部右侍郎，充任瓦剌正使，大理寺少卿罗绮任副使。公详细上奏八件事情，都是与虏方应当议论的事项。皇上看后说：“事情难以预先料定，你到了那里要随机应变处理。”七月一日，公入朝辞行，当面接受诏敕，获赐白金、文绮以及一品服，并由十六人随从。经过愉河驿、居庸关、怀来卫，六天后越过狼山，驻宿土木，即我军失利的地方；又继续经过赤城、毡帽山、独石、开平、沙城、小黄河、九十九海子，多次遇到虏骑冲击袭扰。公对他们说：“我是天朝使者，不得妄动。”虏军于是下马列队行拜礼，并在前面引路。十一日抵达也先营地，按照宾主之礼相见；公以大义责问他们，气势壮烈、言辞正直，虏酋长心悦诚服，备办奶酪，礼数十分恭敬，并答应奉送銮舆南还。第二天，公到英宗的行在朝见，当面商定回銮的计划，领取书信辞别归来。公上奏请求更换奉迎诏敕，再次出使往返，备尝艰险。英宗返回都城后，朝廷嘉奖公的功劳，晋升为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湖广，并赐诰命，以公所任官职追赠封赏三代。苗寇作乱，公领兵剿灭。岷王谋反不轨，擒送京师；除去凶暴，安抚善良，恩威并施，政教大为通畅。景泰五年甲戌，诏令他回朝掌管都察院事务，风纪威严。六年乙亥年春，母亲柯夫人去世，公守制。英宗复辟后，有忌恨公的人进谗言，公被免官居家。天顺癸未年，有乡人到朝廷控告公，被锦衣卫逮捕下狱。当时锦衣卫使门达专擅权力，作威作福，向来忌惮公的威名，又听信千户侯爵的诬陷，将要对公不利。有一天，英宗坐在便殿，召门达来询问公有什么话。门达回奏说，公说他所要说的话不是臣下所能听到的，必须当面陈述才行。英宗低头流泪，于是因身体不适入内。门达退下后害怕，不敢加害公。过了几天，英宗去世。宪宗继承帝位，查明公没有【缺字】，发还没收的家产，命他戴冠束带闲居。公刚到家，父亲便去世了；将要下葬时，阴雨连绵十多天，公默默祈祷，到下葬那天放晴，下葬以后又恢复阴雨，人们认为这是忠孝感动所致。成化八年壬辰，驿传诏书召他赴阙；在言官阻挠下恢复职务后，他退休优游于乡里，近三十年以山水和书籍自娱。二十一年乙巳八月二十七日去世，距他生于永乐癸巳年，享年七十三岁。讣告传来，派官员修造坟墓，由布政司宣谕祭奠，恩典礼遇十分周备。赞曰：“上天生人在天地之间，能够建立功业的条件有三项：一是见识，二是才能，三是气节。没有见识，就不能洞察重大机要；没有才能，就不能担当重大责任；没有气节，就不能处置重大变故。公兼具这三者，所以既是贤能的谏官、优秀的使臣，又是明察的执法者，随着任用不同而都能发挥作用，声名功绩十分显著。有人因为他出使北方一事，把他比作富郑公；我认为富郑公处在两国和平之时，而公恰逢天地反复、局势剧变之际，时势的难易，其中必定有能够辨析的人。唉！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也是豪杰之士吗！” ○都御史赵公文博行状（王云凤） 王云凤 都御史赵公是山西代州人，名文博，字子约。景泰甲戌年中进士，授官监察御史，贬为陕西淳化县令，升任卫辉知府，调任巩昌知府，升陕西布政司右参政、山东右布政、左布政，最后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父名思明，父亲名忠，任河南桐乡县令，都追赠右副都御史；祖母、母亲都追赠淑人。公任御史巡按河南、南畿时，颇有声望。景泰丙子年，与同僚弹劾忠国公石亨的罪行。英宗在别殿亲自审讯，公被押入锦衣卫狱，恰逢雷雨突变，才得以释放，随后被贬官离去。后来石亨事败，皇上醒悟到先前奏劾的人并非妄言，便诏令吏部选拔公，于是他出任卫辉知府。当时境内长期干旱，公向神祈祷而得到降雨。他新建孔子庙和各处生员馆舍，百姓都不知道费用从哪里来。当地濒临黄河，旧有六艘船，专门供应藩司、臬司差遣之用，公上疏请求罢除。藩司、臬司有人想借此陷害他，公又上疏报告，朝廷派官员核查，证明公无罪，改任临洮知府。临洮杂处戎族，号称难以治理，公治理它如同卫辉一样。因推荐改任巩昌知府，那里政务繁重，拖欠税赋积累很多，公到任一个月便治理妥当，如同在临洮时一样。任参政时西部戎族入寇，他奉檄督军，最终以捷报上报。都御史巡抚河南时，遇到荒年，百姓缺粮，公赈济借贷有方，百姓忘记了饥饿。陕西流民大多听到消息前来归附，公亲自劳瘁，竭尽心力为他们安排居处、供给粮食，百姓忘记了流离之苦。千户席英与同党盗窃京城，害怕事情败露，便白天披甲出行，京城百姓无人敢阻挡，他们沿途肆意抢掠。武臣奉诏带领数千军队跟踪追赶，他们向南逃了一千多里，官军也不敢逼近。到达黄河时，公用计擒获他们，戴上刑具押送京师【缺字】诛杀，并获得文绮赏赐。成化丁未年罢职归乡，此后不再起用，在家闲居十一年。弘治丁巳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译○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邹公吴墓志铭（康海） 康海 公名昊，字宋大，是【缺字】衍的后代。大概有祖先在宋朝做官，随高宗南渡，居住在句容【缺字】乡。曾祖保保，洪武二十三年解送马匹，在宁夏长大，不能【缺字】，于是改从马姓，娶钮氏，生下公的祖父豫。豫娶周氏，生下公的父亲俊。俊先娶刘氏，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刘氏去世后，俊守寡居住，没有再娶。有相士对他说：“您的相貌属于晚年发达，应当会生贵子。”于是乡人极力劝说，俊才再娶，继娶杨氏，生下公。公小时候与一群孩子玩耍，总是端坐高踞，指点方略，以观看胜负为乐，长者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家道逐渐衰落。公靠替人抄书供养母亲，见到千户优礼秀才，奋然说：“秀才也是人，我为什么不如他呢？”于是跟随周先生，改变旧习，专心读书。但家里贫困，夜里没有灯油，便到庙中借灯读书。周先生把这件事告诉巡抚贾公，贾公赞赏他的志向，供给灯油、纸笔。后来选为卫学生。陈公福庆认为他非凡，把女儿嫁给了公。弘治乙卯年中乡试高等，己未年中进士，授官行人。钧阳公当时在兵部，与他交谈后很器重他；公因而询问边务，有些意见被上奏施行。三年后，授江西道监察御史，巡按山西，表彰清廉、黜退贪浊，风纪威严。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不久贬为定州推官。正逢鞑官盗掠行旅，没有人敢阻挡。公说：“他们不过是仗恃骑射罢了，我们的百姓也能骑射，只是我们没有教导他们；如果教会了，他们怎么敢抵挡我们的民众！”于是悬赏示众。不到几个月，巡逻士卒都被称为善射，许多鞑官被捕获，于是不敢再盗掠。不久传来诏令，贬公为开州判官，百姓到宫阙上书请求挽留公，先皇帝答应了，于是免于贬任。不久又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当时蜀地盗贼监鄢势力正盛，四省合兵征剿也没有效果。公到任后笑道：“将领不懂用兵，怎么可能取胜！”于是挑选精兵一千人加以训练，分为四队，各立队长统领。贼兵来逼城时，公夜间派出精锐骑兵一百人，举炮轰击贼营，贼军内部溃乱，我军奋力攻击，斩首四千多级，这是自用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战果。军中都很高兴。公说：“这一战虽然小胜，但贼人的心还没有寒，哪里值得高兴！”于是乘胜迅速进发，遇到贼军大营。贼军在左面列阵，大军在右面。公用正兵进攻左面，亲自率领精兵一千骑冲击敌军主阵，大军惊慌溃败，自相践踏，死于杀伤和践踏的人数不胜数。于是举火焚烧栅栏，第二天追击贼军一百多里，斩杀其首领；贼军刚刚投降的有一万人，其余党众全都逃散。公下令说：“从今以后擅自杀人的，一律抵命。”于是驱散那些被贼寇掳掠而随从的人，人人都盼望能够保全性命。总制洪锺与巡抚林俊共同举荐，公升任川东道兵备副使。取得麦子山之捷后，贼寇【缺字】居用北；兵备副使张思齐和巡抚高【缺字】、廖麻子想就此招安，要求在临江市驻扎，并且必须迁走临江市百姓，对方才肯投降。公说：“临江市是四川的咽喉之地，上通重叙，下连湖、襄；土地肥沃，百姓富庶。迁走百姓来养活贼寇，罪责将归谁？”公立刻赏赐并整饬军队，专心实行剿灭，贼寇因此不敢再抢掠川东，大汉州于是平定。不久，贼军又聚集到二十万人，最终违背先前约定，官军交战都遭败绩。于是贼军谋划先攻破中【缺字】。公率领精兵五千骑，日夜追击贼军。贼军听说公到来，便解除对中江的围困，中江的危急于是解除，成都也平安无事了。不久朝廷改命彭公泽任总制，公与彭公合兵攻打贼军，大破贼营，斩杀贼首廖麻子；余党又拥立喻老人，逃入东乡山中。适逢科道官交章弹劾高公，推荐公代替他，于是公巡抚四川。公与彭公商议说：“东乡山广大，不利于骑射，我请求率步兵二万人深入九坝，四面分布扎营，扼守险要，使贼寇不能出，也不能掳掠；等他们困窘之后再招降，他们一定会自己捆绑首领前来。” 公到达九【缺字】后，贼军果然把喻老人等四十多人捆绑起来送到军门。公发给降者凭票，让他们自行回到乡里，蜀地盗贼于是平定。彭公说：“如果早些任用马公，四川早就平定了。”等到凯旋时，骆松祥以及遂宁、渠县的贼寇还没有平息，各自号称有万人，都在观望喻老人的动向。军队到达内江后，公派火牌进入贼营，向他们说明利害；除骆松祥等十多人外，其余都愿意接受安抚。骆松祥被擒后，遂宁、渠县的各路贼寇也相继被捕获，大规模诛杀后上奏朝廷。公升任右副都御史，仍旧巡抚四川，并赏赐骆松祥的儿子庆儿、三保奴。乙亥年冬，虏亦不剌从西海来到松潘，张剌四川百姓，百姓十分震恐。公与总兵官张杰谋划，招来大信、小信的土番，让他们充当向导；大军夜间抵达虏营，虏军惊溃逃走，缴获马三十多匹以及衣物【缺字】十件。捷报上报后，公的俸禄增加一级。茂州番人攻城，说城中原来缺乏【缺字】，公指着泉穴找到水源，取水展示给番人，番人便退去。丙子年，高【缺字】僭越称号，占据险要肆意攻劫，公率军捣毁他们的巢穴，投降者以万计，只有青山寨不投降。公说：“青山寨地势高而没有泉水，我断绝他们的水源，不出几天贼人就会困渴而死，何必再用兵作战？” 公派指挥何定扼守水口，贼人的处境果然窘迫。公说：“贼人今夜应当逃走，可以撤去南面一方的兵力，在那里等待他们。”于是派人告诉寨中的夷人说：“如今棘火人的子弟杀了你们寨中的首领，是为了换水饮用；再过几天还不投降，就一个活口也不会留下。”寨中人相对哭泣，半夜果然下寨逃走。公生擒一万多人，渠首全都被捕获，捷报上奏。皇上升公为右都御史，并荫封他的儿子梦鹤为锦衣卫百户。当时正以【缺字】考满，公和他的妻子以及父祖已经接受三品诰命，而受荫的儿子梦阳入监。公说：“功成身退，是上天的道理。”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答应。己卯年，太监刘允奉敕办理取活佛案件，交给三司处置，筹措银一百一十万两。巡按御史只是唯唯诺诺，公却只厚待刘允，与他往来数月，略不提及银两之事。刘允派人来商议银两，公说：“这件事关系极大，太监厚待我，我不忍心把太监置于水火之中却不加救助。”来人回去告诉刘允。刘允后来见公说：“公有爱护我的话，希望能教导我。”公屏退左右，对刘允说：“这次出行果真是您所愿意的吗？”刘允说：“不是。”“到了那里，果真能保证途中没有忧患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万两〕

译刘允说：“不能。”“今天筹措百万两银子，果真是您自己得到，而不分给近幸之人吗？”刘允说：“不能。”公说：“如今耗费百万两银子求取活佛而不能成功，朝廷追究到底，您能立即拿出百万两归还官府吗？况且这次出行活佛必定无法带来，后患也必定不能避免；为什么要让别人【缺字】去伤害百姓，夸大虚妄声势，以招致真正的祸患呢？”公不取银两。刘允流泪称谢。第二天，案件所需银两改为十万两，三司又惊又喜，不知道事情是从哪里改变的；公始终没有把自己对刘允所说的话告诉别人。巡按御史上奏说刘允安静守法，先帝赐敕奖励他；刘允更加愿意善待地方，不扰害百姓，这都是公的力量。后来公因小事被下诏狱，今上即位后特意恢复他的官职。公恳切请求退休，得到谕旨，于是居家长安，因而自号东溪居士。第二年癸【缺字】回宁夏省墓，把宅第给两个兄长，又买田地来增加他们的产业，凡是送终所需的器具都替他们置办齐全。戊子年以恢复本姓上奏请求，得到允许退休还乡，不求闻达。公卿接连多年不断上奏推荐，朝廷将要起用公，但公已经不起任了。当时是嘉靖甲午年四月。公生于成化乙酉年十一月，享年七十岁。○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赠都察院右都御史西洲唐公胄神道碑（王弘诲） 王弘诲 我自幼年时，就听父老谈论西洲唐公在朝廷上所立的节操，内心一直向往。后来长大入仕，在朝廷任职，参与修撰国史；因而读到唐公前后所上陈的各篇奏疏，便击节叹息说：“唉！像西洲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毅然挺立的大丈夫吗？”我曾经看到有些士大夫平日张口便谈论天下大事，甚至拉衣襟、撞栏杆，表现得好像无所畏惧；可是到了关系国家利害的关键时刻，却总是成群结队地缩头观望、两面应付，严重的甚至闭口不言、只求保住官位。唉！这些人与公相比怎么样呢？嘉靖戊【缺字】年夏，公议论献皇帝在明堂举行飨礼之事，触犯圣旨，被下诏狱并受廷杖，民【缺字】而归。这年冬天恢复冠带，过了一年多便去世。隆庆初年，奉诏予以恤录，于是晋升公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赐祭并按例安葬。公名胄，字平侯，姓唐；西洲是他的别号。唐氏先祖是桂林兴安人，宋淳祐年间，始祖震任琼州，死在琼州。其子叔建因荫任琼山县尉，于是迁居【缺字】东番蛋里【缺字】，生下次道；次道任迪功郎、琼州户录。次道生闾，闾任琼州【缺字】；闾生祖寿，【缺字】寿生逊，逊任本州学训。逊生干，干为太学生。干生正，正为处士、太学生。处士就是公的高祖父，他们都因公显贵而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户部左侍郎。祖母吴氏、母亲陈氏，都追赠为淑人。公生来聪敏，【缺字】于读书，无所不读。弘治戊午年中乡试，壬戌年中进士，两次考试都以《礼记》一经考取第一，授户部山西司主事。遭父丧，服丧期满，正逢逆臣刘瑾专权，公称病不出。刘瑾被诛后，起用公，恢复【缺字】；公请求奉养年老亲人而辞职，因而更加努力学习。大概在家闲居了将近二十年，直到皇帝继承大统，才接受征召，任户部河南司主事。当时苏州、杭州【缺字】造，屡次派宦官前往，给百姓造成很大祸害；公上疏劝谏制止，言辞十分恳切。又上疏请求把宫内的象放出，又上疏请求为宋代死节诸臣赐谥号、建立祠庙；他所论列的都关系到政体，舆论当时认为正确。癸未年春考核会试，所选取的多是名士，升任本司员外郎。不久提拔为广西提学佥事。公任提学时以身作则，督促师生学习冠礼、射礼等礼仪，即使偏僻的县邑、遥远的角落也都巡历遍及。内升为云南按察司副使，负责金腾地区的兵备，整饬号令、治理军队，境内肃然。土酋莽信横暴虐害，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公派壮士将他捕获，并逮捕他的党羽八人，一并判处死刑。保山令赵九皋与其子赵明引入逆贼刘七的余党，奉檄搜捕，百姓苦于郡县官吏不能制止。公把他们戴上刑具拘系。赵九皋因盗窃边地钱粮，按律应斩首示众；赵明依法抵命

译。宣慰木邦、孟养因争夺土地而交战，连续多年，镇守、巡抚等官员都议论兴动四省军队前去征讨。公说：“不必劳烦军队，这件事可以不战而平定。”于是查核木邦先世与土地归属的由来，晓谕国恩，木邦感激而献出土地，战争于是停止。丁亥年，改任本司提学副使，他培养士子如同在西粤时一样。恰逢有寻【缺字】之变，总制率兵前来，此人是权臣的私人；他托公照顾故交的儿子，公没有听从。当时三司官员畏惧他的威势，商议迎接参见，都下跪，只有公不从。公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答应。升任【缺字】；丁丑年上表祝贺，按照京城各郡邑的惯例接受馈赠的夫马、廪米，最先拒绝收入。到京以后，拜见京城权贵，一无所赠。上疏请求尊崇圣德，皇上【缺字】采纳。升任【缺字】布政使。壬午年入京朝见，升为广西左布政使。这一年广西【缺字】桂林盗贼发动，喜欢挖掘富家坟墓，王府各大姓都惴惴不安，公【缺字】将首领七人诛杀。古田凤皇寨韦姓贼寇尤其强大，肆意惊扰【缺字】，调集士兵和汉兵征讨却没有功效。公嘱咐其县令刘朝辅说：“去告诉我的【缺字】【缺字】，不可再这样；如果事情紧急就赶快来，我能够使他活命。” 刘朝辅依命前往，贼人说：“这位布政使果真是从前的提学吗？”随即解下铠甲，与刘朝辅一同前来，接受质询后返回，整顿部众，境内大为安定。大概公从前任提学时，曾经告诫各地徭人送子弟入学，授予书籍，遗留下来的风气至今仍在。此前各镇守将每月领取银赏【缺字】名盐鱼银，军器局每月支取粮食，供给军士和军匠的口粮。公查考旧例，认为洞首能够约束各徭人不再抢掠，才应当赏赐；如今各处都有警报，为什么只赏官吏呢？军器局的器械按年制造，如今元年制造的还没有完成，为什么粮食却支取到十二年？于是全部禁止。靖江王府宗人受封后，总是请求补发禄米，并从登记进入玉牒之日开始计算。公说：“俸禄应当与爵位同时授予，应从正式受封之日起算；以前的做法是错误的。”况且靖江一府每月补发禄米八千石，那么天下各藩的费用应当是多少呢？于是上疏朝廷揭露这一弊端，宗室群起排挤攻击他，公坚定不动摇。不久得到诏旨，批准通行于各藩，并明文规定。公在西粤的功绩特别突出，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其他如上疏请求不随王府参加庆贺、不行王府叩头朝礼，以及约束客兵使其不敢暴虐百姓，听闻这些事的人都惊叹不已。癸巳年，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州、漳州。公认为自己开府统辖四省重镇，而赣城低小，凭什么显示威势？于是增筑楼橹、城墙和雉堞【缺字】，使其成为各地都会的规模。按照两广军兴条例制定赏格，设置湖西道，发布檄文，让守巡官员分驻临江、吉安，使军务缓急都可以依靠远近官军，很快安定。仅仅半年，改任山东巡抚；再次请求退休，皇上不答应。当时正逢旱灾，公焚香向上天祈祷，并让藩司分别到岳、渎诸神处祈祷，连日下大雨。各郡县多有蝗灾，公撰写祭文，命长吏仿照《周礼》《春秋》举行禳祭，这一年没有蝗灾。子生满地，蚂蚁的幼虫被蝗虫吃掉；蝗虫从邳、淮飞来，经过沂州却没有降落，当年于是大丰收。此时公正查寻黄河故道，准备上疏说明三郡水灾；又核查全省荒田，发给百姓耕牛和种子，让他们开垦，使后世世代获得长久利益。事情还未完成，便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丙申年春，改任户部右侍郎；到秋天，转任左侍郎。适逢安南不安定，朝廷商议发兵前去问罪。公说：“交南道路险峻阻绝，出兵必定不能成功，而且即使得到那里，也不能设置郡县；永乐年间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于是上疏极力陈述不可出兵的七条理由。武臣郭勋恃宠，请求让他的祖先配享功臣庙，公又上疏请求制止。皇上都虚心听取并批准了他的奏议。唉，公在君臣关系之间，也已经受到知遇了。至于明堂礼仪的议论，圣心独有的见解与他相合。古

译礼之事，在朝廷诸臣未必都能知晓，公也正因此与皇上意见不合。然而肃皇帝的明察与公的忠诚，都可以流传光耀千古。像公这样的人，难道可以说终身没有受到知遇吗！

译○都御史王公夫用传（徐观澜） 徐观澜 王大用，字时行，是正德戊辰年进士。他的祖先是扬州人，高祖某在建国初年因尺籍编入兴化卫，从此成为兴化人。起初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负责督治漕运船只，兼理临清闸座。适逢巨寇刘六等聚众作乱，攻破济宁，直接逼近清源。大用选拔精兵，招募敢死之士，与兵备官出城列阵，并分兵迎击。贼军一来不利，便立即退走。后来升任广东佥事，负责清远兵备。适逢乐昌、高快马伪称天王，在湖南、彬州、永州等地流窜劫掠。皇帝命令合兵讨伐，大用率领所属将士，因为深入敌境并迅速作战，俘获敌人，立功一千四百多人，加俸一级。清远猺盗又日益猖獗，大用再次率领所属将士，渡过潖江，攻下旗坑、癞利等寨，亲自擒获贼酋梁永宽一人，所属将士斩首一千多级。又调往池水，攻打黄藤峡、黄华洞、后山十八山等巢穴，亲自擒获贼酋唐镇山、伪都督杨旺二人，所属将士斩首二千多级。又加俸一级，升任本司副使，仍负责兵备。世宗即位后，因征讨黎、蛮、夷、獠的功劳最大，特别赏赐金织和彩绮。不久，他屡次升任广西左布政使，入朝任顺天府尹。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兵部认为大用熟悉塞上事务，上疏请求改任大同巡抚。大用到任后，攻破巨盗刘善果，追捕到他并将首级传送京师。于是分条陈述守备边疆的四件事，其中议论大同三边的一节文字更有□□□，大意说：“臣任职军中，得以巡视并了解各镇情况。其他镇的边墙地带距离镇城不远，容易设候望侦察。唯独大同有大边、二边、三边：大边距镇城二百多里，二边一百三十里，三边□十里。道路辽阔遥远，亭障彼此不能相接。突然有紧急情况，靠什么救援？而巡逻侦察的士卒害怕远距离窥察敌情，所俘获的敌人往往藏在近处，因此文书报告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偶然俘获活着的敌人，又全都把我军虚实告诉了他们。况且士卒每月的粮饷必须备办，转运车夫和民夫送到二边，还要多派将校分部护送，通常运到一石粮食，沿途损失和掠夺所得又不能相抵；若移入二边，合力办理就方便了。”不久，给事中秦鳌所论改整□□□兵备巡抚顺天等郡。后来都察院都御史职位空缺，朝廷下令让大用的名字上报，但御史张禄此前曾巡按大同，与大用彼此以平等礼相待，互不相让。秦鳌的议论，实际上是张禄唆使的。都察院都御史的任命下达后，张禄私下想到从前的过节，于是搜罗虚假事情诋毁大用。适逢朵颜三卫拥立一千多名达虏，假称前来朝贡，皇帝召见大用，命他督率参将周璇、萧升到关口查验实情，回来报告。大用于是单骑入城，调兵扼守险要，命二将把大部队分为左右两翼，迟滞并夹击敌人。敌人的谋划泄露，连夜逃走。后来又晓谕其酋长干维，命他献出从黑谷关到太平寨延伸□五百多里的土地，就可以修缮边墙，省去大半关营。计议已经确定，干维又得到专门约定，已经同大用饮酒结盟。张禄御史于是弹劾大用惹事生怨，大用因而获罪免职。过了很久，皇帝又采纳廷臣推举，起用大用为四川巡抚。大用在四川获得白兔，却没有上表报告；遇到地震、水灾、旱灾，他勤勉地请求皇帝修省、减免租税，从未停止。天子当时正准备祭祀太乙，群臣争相上报符瑞，见到大用的奏疏后，内心非常厌恶。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适逢白草番军□攻破平番堡，兵□给□□扈永通因失事墓□而获罪，于是大用被定罪，遣返回籍，等待审查。大用归乡后，因为□中产业不足以供给生活，而州又是先人的世居之地，于是就在这里终老。享年七十五岁，临终遗命要求死后归葬祖地。他的儿子邦圻，世人称为王生，具陈父亲前后的功勋，请求赐葬、赐祭并荫封。王生入朝请求时，太宰李默曾写信催促他前去办理。王生到达时，正值李默、赵文华被诬陷拘禁，分宜相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私自窃取皇帝的恩典。各位先臣的子孙以恩泽请求荫补，若不送上千金，严世蕃就压下奏章不报；而王生的行囊里一文钱也没有，只好空留在蒲大候谒，往来于严世蕃父子之间，□有时有人怜悯他，才给他一些东西。后来王生长期滞留在谒舍，便向乡里的士大夫借贷，得到一百金，用匣子装好送给严世蕃。严世蕃惊讶地说：“像你父亲那样苦守节操的人，怎么会有多余的钱呢？”于是挥手不让他入内。王生回到住处，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地盘算归乡的办法。忽然一天晚上，严世蕃召他到便室，给了他□。王生平素嗜酒，敢于说狂放的话，后来所请求的事情竟全部如愿。奏疏下达后，听到的人都传说此事□怪异。事情过后才知道，严嵩曾在西直门召见他的儿子，对他说：“王时□是一代伟人，而且多次建立战功，家里非常贫困，你不要用日常的刁难使他困顿□。” 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津传（国史实录） 国史实录 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张津，字广汉，广东传罗人。成化丁未年进士，授任建阳县知县，修筑城墙防御盗贼，建立未熹、蔡元定等贤人的祠堂，置办祭田，让他们的后人管理。弘治乙卯年，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大城县。庚申年，征召授任监察御史，上疏陈述讲学、慎重政令等四件事。正德戊辰年，升任泉州府知府，因触犯宦官使者而离职。己巳年，起用为宁波知府，施行政绩惠民，士人和百姓大多爱戴仰慕他。壬申年，调任福建左参政，不久越级授任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专门管理操江。乙亥年，转任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奏请建立储君，并说江南水旱灾害频繁，应停止织造，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答复。因征讨湖州孝丰贼寇，升任户部右侍郎兼宪职，仍任原职巡抚。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正德十三年五月死于任上，讣告传来，皇帝赐祭并赐葬。因张津历任官职清廉谨慎，又有平定贼寇的功劳，特追赠南京户部尚书。张津熟悉通达吏治事务，而自守颇为正直，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副都御史李公浚墓志铭（王伟）

译王伟 上天造就一代圣明的君主，开创基业、继承统绪，必定有忠良之臣来□辅佐左右，扶持倾危，这不是偶然的。从前宣宗皇帝即位改元之初，适逢□安州的汉庶谋反，劫持民众跟随自己行动。在四川道任监察御史的李公，是该州人，当时因父母丧居家，告诉族人说：“我的先世都以忠孝立身，流传给后人的典范是如此。如今我一定不会叛逆，使你们受到羞辱。你们应当好自为之，我的决心已经定了。”于是日夜兼程赶往京城报告变乱。朝廷依据大义出兵讨平叛乱，改乐安为武定州，嘉奖李公的忠诚，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阶为中顺大夫，又赐给袭衣和彩绢。这是宣德丙午年。又过了两年，李公接受诰命，诰命说：“你中顺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浚，升任掌管风纪的官职，清廉谨慎、廉洁耿介。在叛逆□危急之初，你一心向着国家，首先揭发他们的阴谋，我嘉奖你的忠诚，提升你为副宪长。”自从授任以来，你更加谋求做到名实相称，现在特意赐给你诰命，以荣耀你。又过了八年，即正统元年，当今皇帝继承大统，选拔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当时李公因母丧回乡，正好辽东守臣疏忽边防，敌人多次侵扰。皇帝命令在朝大臣推举一名一向有才干的人前往安抚治理，众人一致认为李公合适。皇帝于是召李公前往负责此事。李公到任后，召集各位将士，宣布朝廷的恩威，向他们说明抵御戎敌的办法，最重要的莫过于守备。于是加高城墙、加深城池，谨慎设置烽火台，鸣击刀斗，挑选精锐士卒和战马，分布在要害之处；有空时便亲自督察规划屯田，边防储备因此充实，武器装备坚固锋利。自瀚海以东，全都平定安宁。皇帝听说后嘉奖他，晋升李公为左副都御史，阶为嘉议大夫，仍然命令他凡是应当施行的事情，都可以酌情便宜行事。李公在边地共八年，因眼疾请求退休，回家不久便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悲伤悼念，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李公名浚，字伯渊，自从在学校读书时就已受到同辈推重；等到进入成均，升任侍御，更是声名显著。后来遇上圣明的君主，官位做到都宪，谨慎周密，至诚无伪。他在朝廷中可比作石庆，在边地可比作赵翁孙，真可说是明君与贤臣相逢、风云际会，确实不是偶然的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丁公璇传（陈镐） 陈镐 丁璇，字仲衡，是上元县崇礼乡人。祖父世代务农。丁璇出生一岁便失去母亲，十三岁又丧父，由祖母冯氏抚养。他从小就知道立身自立，说话、行动、举止都俨然像成年人。常常哭着对人说：“我年幼时不能奉养双亲，长大后还可以显扬双亲。”于是经人推荐进入应天府学，补为弟子员。二十二岁时凭明经科领乡荐，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不久授任工部主事，因事贬谪戍守卢龙。过了很久，经有见识的人推荐，授任山东道御史，巡按徐州，出使云南。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宣德乙卯年，贼首张晋祥作乱，丁璇设计将其捕获。正统戊午年，卫辉盗贼兴起，劫掠居民，丁璇又奉命注□捆绑其首领，其余人全部释放，让他们恢复原业，一境因此安定。英宗嘉奖他的□能，升任右佥都御史，命他与丰城侯一同督运大同、宣府的粮储。当时麓川蛮人叛乱，官军和百姓作战失利，皇帝召丁璇乘驿马前往查看。到达后，正好与太傅黔国公商议用兵，斟酌处理十多件事上报，仍命他巡抚云南，兼督军饷。不久因征讨陆川有功，升任右副都御史，兼巡抚贵州。正统戊辰年，丁璇六十七岁，请求退休，得到圣旨但尚未成行，因疾病□，按恤典办理，一如丁璇的情况。丁璇为人宽厚、简朴、持重，自幼喜好学习，诚实地践行所学。入仕以后，公务之余仍手不释卷，亲手抄录历代名臣的事迹，以备观览反省。他所写的诗文、奏疏很多，但都不留底稿。他被贬在潞河十多年，断绝了对外在荣利的羡慕。御史张政经过他的住处，恰好巡逻者来报告，说听闻丁公家丢了一头猪，如今抓到盗贼，需要丁公辨认。丁璇说：“我家从来没有丢过猪。”推辞不去。张政问原因，丁璇说：“当时禁令规定盗贼会被处死，我宁可忘掉自己的猪，也不忍心让他因这件事死去。”张政叹息说：“您真是仁人。”于是推荐他起任御史，巡按陕西。当时有行人喝醉后进入察院，侮辱辱骂按察司官员，众人都感到不平，请求弹劾。丁璇说：“他只是醉了，不值得计较。”第二天，那个行人果然来请求道歉。君子认为丁璇的德行和气度宽宏高雅，不愧为古人。《□□院左副都御史罗公亨信传》（黄佐）

译黄佐 罗亨信，字用实，东筦人。自幼聪颖好学。永乐甲申年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前往浙江巡视水灾，上奏请求免除嘉兴、海盐、崇德三县税粮，共五十多万石。□吏科，不久升任右给事中。适逢因牵连错误而被连坐，贬谪到交址任胥吏九年。洪熙改元时，经太子洗马张瑛推荐，起任监察御史。曾到通州查察仓库弊端，诛杀几个尤其不良的百姓，道路为之肃然。巡按定等府，清理山西军籍，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宣德年间，奉诏治理钞法，京城商贾逐渐开始通用钞币。有人说亨信可以胜任方面大员，皇帝下诏让他享用按察司佥事的俸禄，仍然治理钞法。宣德乙卯年，升任右佥都御史，命他前往平凉等地练兵备边。皇帝想到边境苦寒，颁发玺书慰问，并赐给他财物。正统丙辰年，罗亨信与都督赵安率洮岷等卫的军队巡边，遇到敌人。赵安与都督蒋贵、都指挥安敬商议进军，却犹豫不肯行动。亨信到他们营中，斥责说：“你们接受国家的厚恩，面对敌人却退缩，要你们掌握重兵有什么用？况且你们只是怕死罢了，死于三尺法令之下，哪里比得上死在敌人手中？” 蒋贵等人脸色大变。因粮草供应不上，解除战事后立即上奏弹劾蒋贵等人养兵玩寇，弹劾安敬怯懦不忠、侵吞克扣军饷。皇帝命兵部尚书王骥前去查问，结果都如亨信所说，依法处置蒋贵，斩杀安敬以示众。从此将士战战兢兢听命出战，军队出动便有俘获，迤西地区因此安定。奏报胜利后，亨信升俸一级，赏赐白金和文绮。此前他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请求回乡守制。皇帝认为边务正繁重，夺情令他留任办事，直到这时才命他乘驿车回去安葬，往返都赏赐褚币一千缗。奉诏巡抚大同、宣府。□□□种给□军□兴利除害、谋求长久安定；每年初秋□□□事逐条上奏，裁汰冗官，节省虚费，积储边粮，禁止私自役使，并请求修筑□□工程和城墙，以断绝敌人窥伺。又说敌酋也先专门等待事端，图谋入侵，应当预先在正北要害之处增设城堡和卫所进行防备，否则恐怕留下大患。议论者把这件事搁置不办。不久发生土木之难，人们认为他早已察知征兆。当时参将石亨想把大同四州七县的百姓按三丁抽一人充军，又有诏令把军余全部拨去屯种，按亩征收科税。亨信上奏说：“北方敌人正骄横，边民已经十分疲困，又加上边地盐碱贫瘠，若按这个办法实行，就是断绝他们的衣食，逼迫他们逃窜。” “况且如今的形势，正应该广施恩信来凝聚人心；如果断绝他们的衣食，就没有能够得到他们人心的道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戊辰年冬，晋升右副都御史。己巳年秋，转任左副都御史。都御史赏赐文绮、白金比以前增加，正好也先入侵，所到州县的文武官员全都逃跑。英宗皇帝正在北巡，民心惊恐不安。亨信当时在宣府，孤城十分危急。当权者建议赶紧召宣府总戎官率兵入卫京师，有人甚至想直接放弃城池，众人纷纷争着上路。亨信于是毅然持剑坐在城门前阻止他们，并下令说：“敢有出城的人，亲手斩杀。”众人于是安定下来，城中的老幼欢呼说：“我们得救了。”亨信于是设法防守，敌人不敢南下，人们无不称颂他的功劳。庚午年，因年过七十，上奏请求退休。正好报告说宦官喜宁和敌人来到城下议和，亨信秘密派骁将杨俊率大军擒获他们，敌患于是平息。皇帝赐玺书，其中有□，褒奖他消除祸患，又赐白金、文绮，但没有批准他的请求。这年秋天，亨信回京朝见，辞职请求更加坚决，于是脱帽叩首。皇帝见他佩戴兜鍪的地方，头发已经全掉光了，才答应他的请求。退休八年后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史论说：土木之变后，国家危急，宣府镇的节制一旦转移，敌人必定乘机深入，天下局势就不可预料了。世□认为亨信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而嫉妒他的人只按通常的礼例办理，留下了遗□□。虽然如此，臣下侍奉君主，在内应当想着竭尽心志，竭尽心志叫作忠；在外应当想着尽到职责，尽到职责叫作功。亨信也只是尽到了为臣的本分罢了，又何必期望报答呢？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卢公睿□□□（彭时）

译彭时 卢公名睿，字介思，另字养政，姓卢，世系出自东汉尚书中郎将卢植。卢植的后代中有名实的人，宋治平年间出仕游宦到吴地，于是迁居婺州东阳。祖父卢怡仲，号松斋先生。父亲卢原定，追赠文林郎、山西道监察御史，加赠中议大夫、赞治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母亲贾氏，累次追赠为恭人。卢公刚刚长出牙齿便成为孤儿，依靠母亲贾氏抚养到成年。县里的大夫认为他不凡，推荐他补为县学弟子员。他在应答门客以外的空闲时间，总是亲自同老师、朋友讲学，学业终于有所成就。永乐丁酉年，考中浙江乡试；辛丑年，登进士第。宣德丙午年，授任广东道监察御史。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后改任山西道。卢公任御史时廉洁正直、明断果决，不被利害关系迷惑。有个土豪被捕，按法律应当处死，主管宪职的某公徇私把他判为生刑，卢公据理争执不同意，于是改判复审，将其释放。后来事情败露，被释放的人因买卖狱讼而获罪、贬谪戍边，卢公的名声从此显扬。百姓中有人犯法，全家迁徙到辽东戍守；迁徙时有人逃走，后来被捕捉并拘系。拘押很久后遇到恩赦，主管宪职的人仍催促急速发往戍所。卢公说：“既然已经抓获，立即遣送就可以；长期拘押后遇到恩赦，就应当释放，不能再遣送。” 卢公入奏疏为他申辩，最终释放宁家。曾经在辽东巡按审理案件时，有十三名囚犯申诉冤情，他们都是金州卫的士卒和卒长，自称侦知山东百姓运送布花时有许多奸弊，于是共同谋划逮捕他们，但没有成功，反而被诬陷为强盗，案件已经审结将近两年。卢公查明实情，全部为他们辩白释放，这十三人得以不死。一时间法令得到推行，禁令得到执行，下属既畏惧又佩服他。正统丁巳年，朝廷认为大同、宣府都有重兵，应当遴选宪臣巡抚，众人推举卢公，特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让他奉诏前往。到任后严明法令，革除弊端，节省浮费，扩大储蓄，摧抑强暴、安抚弱者，百姓因此得到安宁。当时北方敌人入贡，声势颇为张扬，卢公担心他们包藏祸心，后来患害于是上疏说：“驾驭戎敌的方法，关键在于恩威并施；不施恩，就无法怀柔远方；武力不振，就无法显示威严。”他的意思大概是要修整武备，防备意外。见识高明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辛酉年，改命他参赞宁夏军务。宁夏孤悬境外，是尤其重要的镇所，卢公前往后不懈地筹划军务，更加勤勉地巡视险要，增筑鸣沙州、兴武二城，设置十多处烽火台，扩大屯田，修整铠甲兵器，校阅士卒战马，以巩固边防。对于军民利弊以及可以施行或停止的事情，他尤其尽心。起初屯军的田地授给时不计肥瘠，众人苦于缴纳租税已经很久了。卢公查看贫瘠的田地，寻找闲置田地补充，并教他们开垦。采用灌溉方法，不到几个月，田地都变得肥沃，耕种的人得到了好处。偶尔遭遇水灾，他就再次具奏请求免租，使奸弊不能施行，军民也没有苛扰。当地原先设有儒学，教习武生，春秋二丁祭祀时，总是向众人收钱祭祀。卢公担心这样亵渎神灵又扰民，于是规划二十多顷田地，请求朝廷批准，让军余耕种。每年收取租金，用来供给常规祭祀费用。凡是规划边务，出自他独到见解的奏章有几十份，其中很多得到施行；而与总戎商议后施行的更多。推究他的用心，全都是申理冤屈、抚恤死者以及端正人心、关联风俗教化的事情。因此他镇守多年，上下都很喜悦。曾经患风痹病，皇帝听说后用驿车召他到京，赐给医药，让他在京城住所养病。丙寅年春，病情稍有好转，又起用他向西出行。丁卯年，赐给诰命，晋升中议大夫、赞治尹，褒奖他廉正通敏，按例追赠封赐他的父母和妻子，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己巳年秋，敌人侵犯大同，正如卢公所担忧的那样；卢公在宁夏，因为已有防备，所以没有遭受祸患。这年冬天，赐给他金织文绮二表里、白金二十两，大概是为了宠荣慰劳他。到这时病又发作，他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庚午年，才获准南归，当时已经六十一岁。卢公天性淳厚美善，孝顺友爱、忠诚厚道，家中没有间杂的议论。他居丧奉祭时，必定遵行古礼，而且诚意恳切悲痛，始终没有改变。他对于修订家谱、置办祭田等事，凡是道义上应该做的，都勇于去做。至于声色和权势利益，他不但不趋附，反而常常避开远离，仿佛有所畏惧。任官三十多年，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他供养自己虽然俭朴微薄，但接待宾客、救济贫困，从来没有不丰厚周到的。他在家居住十三年，才去世。死于天顺壬午年，距离出生的洪武庚午年，共七十三岁。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邹公来学墓志铭（萧镃）

译萧镃 景泰七年七月二十九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邹公巡抚苏州、松江等郡，返回京城到达淮阴驿时，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讣告传来，皇帝悲伤惋惜，立即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情办完后，又赐给他诰命，晋升阶品为通议大夫。祖父惠和、父亲希鲁，都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母亲都追赠为淑人，以表示特别恩典。邹公名来学，字时敏，湖广麻城人。他自幼便有坚定的成人志向，长大后专心求学。凭《春秋》学业在永乐庚子年中乡试，考中宣德癸丑年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因廉洁勤勉、通达敏捷而著称，曾督运陕西镇蕃的军饷，规划安排有方，边地百姓依靠他而粮饷充足。当时靖远伯王骥以兵部尚书身份巡视边境，一见便器重他。后来又奉诏以便宜权总理淮扬等郡的预备仓粮，他尽心经营筹划，声誉政绩十分显著。回京后升任员外郎。靖远伯征讨思任发的麓川叛乱，因为此前了解邹公，便奏请让他随军出征。邹公督率军队担任前锋，能够出奇制胜，投降归附的人数不胜数。靖远伯上报他的功劳，升任郎中，受到白金、文绮、宝钞等赏赐，皇帝还加赐宴饮慰劳。因母丧离职，不久诏令起复，升任通政司右参议，让他总督永平、山海的储粮。正统己巳年，敌酋侵犯边境，京师戒严，特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永平、山海总兵镇守等官的军务，并兼任抚治顺天、永平二郡的军民。凡东北一带应当修缮防守的关隘，都听凭他根据实际情况处置。邹公申明并严格执行号令，选练部伍，往来于各处要害，亲自察看规划并整顿修治。他于是说，天下承平已久，武备松弛，关隘并不是不能守，只是军士虽多，精壮之人却有不少被权豪占据，应当惩治并加以检阅，这样或许能够有所成效。又说京师四面都是险要之地，敌酋之所以敢于深入，是因为有险要却没有防守。如今议论者大多只考虑收敛人口牲畜、藏匿粮草，这实在不是安定并抵御敌人的办法。臣愚以为，不如分别派遣有勇有智的文武大臣，挑选京城的士卒和马匹，分守各处关隘，振扬声威，首尾相互呼应。敌人如果深入，就从内外夹击，必定能够取胜。如果只是把重兵聚集在京师，仓促间分调，就不免有缓慢而来不及应付事情的忧患。朝廷议论多认为邹公的话正确，皇帝也知道邹公确实可以担当大任，亲手颁敕命他率所属精锐赶赴紫荆关、易州，与昌平侯杨洪追击敌军后方。事情平定后，又受到白金、文绮的赏赐。景泰癸酉年，升任左副都御史。皇帝敕命他兼任提督居庸、紫荆、倒马、白羊、龙泉等关，凡各地镇守官员，都听从他的节制。邹公又建议说，京畿以西山川本来险阻，但平坦之处仍然很多，应当让分守各关的武臣能够日日月月修治经营，也可以凭借险要据守。然而他们往往只是虚应故事，始终没有成效。臣并非不知道因循守旧更合人情，改变旧制会招致众人议论，只是边疆事务重大，不能忍心坐视他们偷安。皇帝深深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甲戌年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郡屡次报告，近年来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百姓因疫病死亡，尸体遍布道路。皇帝下诏让廷臣商议推举一名有德望才智的文官前去安抚治理。众人都说没有谁比得上邹公，应当当天就命邹公负责此事。邹公接受命令后，便说苏州、松江的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即使从各方面宽恤，饥民仍然照旧。请求把今年运往京城的米三十万石中已经征收的部分，全部借给百姓，等到明年秋天听凭臣筹划偿还官府，这样国家赋税不至于亏损，百姓也可以得到救济。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苏州、松江的百姓听说后非常高兴。邹公到任，首先打开仓廪赈济饥民贫民，劝导农桑，修治水利。但他又认为，稂莠不除，嘉谷就不能成长。于是查察官吏的奸贪以及各大户的暴横行为，全部依法惩治。因此小民都惋惜邹公来得太晚，而奸吏豪家大为不便，便相互散布流言来动摇他。邹公不为所动，施行得更加坚决，早晚巡行，往来奔走，丝毫没有休息，最终因忧劳过度得病。他因病恳切请求辞职，没有获准，于是请求请假祭扫，皇帝准许了。此时他又建议说，往年苏州、松江等郡的粮食都由军队转运进京，近来因边境有警，调军征战防守，便命百姓自行运输，结果役使百姓十五万人，加上盘费等开支，需要白银三十万两、米四十万石。正粮数量少，额外开支却多，百姓因此更加困苦。如今边境比较安宁，军队没有战事，不如仍命军队运输，军队出力，百姓出钱，两方面都方便。□皇帝认可了他的奏议。邹公祭扫完毕，回到苏州、松江，所施行的一切同去年一样。于是上下都一致感化归服，不再有人提出非议。但他的旧病更加严重，最终病重不起。邹公为人有机智，特立独行，平时沉默，看起来与常人没有不同；到了临事需要决定可否时，却反复筹划，果断地形成一定见解。他的壮志和奇节，是可以同他共同成就功业的人才。当初邹公在山海关时，虽然曾经竭尽精力，但大体上只是处理那些本来没有发生的事务。而且当年正好连年丰收，边地百姓安居乐业，朝廷因此倚重他。等到他离任时，军民借口请求留任，有关部门请求留任，总帅以及同他共事的宦官也交相上章请求留任，甚至反复请求了两三次。他在苏州、松江任职时，劳苦勤勉不止是在山海关时的数倍。苏州、松江的人不但称颂仰慕他的人少，甚至还有违背他的言论。这是为什么？没有别的原因：邹公在山海关任职时间长，恩泽惠及百姓深，百姓信任他并怀念他；他在苏州、松江任职时间不长，恩泽惠及百姓浅，百姓还没有充分信任他，便也没有形成深切怀念。取得成效所以不同，也是情理上应当如此。如果让他多任职几年，难道会比不上山海关吗？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马公谨传。

译马谨，新乐人。宣德丁未年进士，授任贵州道监察御史。他在朝廷上神色严正，慨然以建立功业自期。曾巡按浙江等地，所到之处都能振作风纪，贪官奸猾销声匿迹。当时大学士杨士奇辅佐政务，从不轻易认可别人；他知道马谨廉洁耿介，特意赠诗给他，甚至把他比作霜铁和磐石。当时有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正统壬戌年，改任吏部验封司郎中，辅佐尚书郭琎推举授官。马谨不阿附权势，任用人才全都遵循常规，没有人敢越格。礼部尚书胡濙称赞他面对权势盛衰和人情冷暖，始终不改变操守。不久升任湖广右布政使，到了那里便敦厚施行德化，革除积久的弊病，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当时所属地区有许多积压的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御史阎宽因为马谨精通法律，奏请让他共同审录，申辩并救活了二十多人。己巳年，苗贼发动叛乱，攻打包围城寨，杀死官军。朝廷推举马谨，认为他历练丰富、足智多谋，特意命他与参将张某、御史侯爵前往总理军务，督运粮饷。众人都主张分兵把他们全部剿杀，马谨说：“苗人的叛乱，并不是苗人本身的罪过，实际上是有关官府横征暴敛造成的。如果全部杀掉，难免玉石不分，只会伤害国家爱惜生命的仁德。为什么不先发布榜文晓谕，能投降的就安置归顺朝廷；如果他们固执不服，然后再分兵讨伐也不迟。” 众人都称好。到约定日期，前来投降的有几千人，便把他们分散安置在各郡县，发给赈济，各自得到安置。那些顽固不服的人，马谨于是督兵从沅州、绥宁等处四面出击截杀，攻破淇溪等寨，斩首一百多级，夺回被掳的男女三百多人、牲畜一千□。景泰庚午年，仍督率官军攻破腊婆等洞，共大小一千多个寨子，斩首四百多人，夺回被掳的男女三十六人，牲畜数量是其两倍。不久青龙渡、杨山等地的贼寇又猖獗，朝廷特地下檄文命马谨与参将李震等从溏口进兵，夺取浪江、青龙渡、马杨山等处，击破贼军，生擒五人，斩首五百三十多人；追到鸡心岭等处，生擒十四人，斩首九百多人。贼势稍稍平息。刚刚田靖州又报告石壁等塞的贼寇乘隙出掠，马谨又与李震等直捣贼巢；贼人依仗险要抵抗，于是督率众军奋力进击，擒获二百多人，斩首一千多人。后来山东的寇贼又出来作乱，仍督率官兵追杀，擒获四人，斩首十多人。捷报传来，朝廷特别赐予奖励。辛未年春，武冈城溪、平水、小言、腊鸟等处贼寇勾结广西蛮寇，围聚在青肺山头的坚固寨堡，擅自树立龙凤黄旗，众人正为此忧患。马谨对李震说：“如今用兵屡次获胜，形势如同破竹；如果姑息拖延岁月，刀刃就会变钝，竹节就会变硬，再想推进便不可能了。”于是督兵攻破贼寨，贼军死者不计其数，擒获贼徒杨光拳等五百六十多人，斩首数量是其两倍。其他扶城等寨听到风声全都投降，先后夺回被掳的男女都给予安置，让他们恢复团聚，然后班师。当时议论平定苗乱的功劳，大概马谨与李震等共同冒着刀箭作战，但筹划谋略的功劳则以马谨为多。不久转任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上奏核查所属官吏，凡是贪污无状者全部罢黜，务求符合公论。很快因年老请求退休，获准。居家十多年，只督促子孙耕种读书而已。尚书王恭毅称赞他孝顺友爱、廉洁宁静；他考中进士时父母已经去世，悲哀过度超过礼制，亲自筑土坟安葬；对兄弟友爱深厚，把家产全部归给他们。任官时除了俸禄以外，丝毫不取于人，真可以说是古代的良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曰良传（实录） 实录 孙曰良，字艮斋，江西丰城县人。永乐辛卯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当时朝廷刚刚收复安南地区，想得到老成而有威望的人安抚聚集当地百姓，于是升任他为交州府知府。那里处在藩属地区之中，百姓和夷人杂居，尤其难以治理。孙曰良治理得很有声誉。正统初年，越级升任广西右布政使。后来因父丧离职，诏令起复，任广西兵备总督。不久又因母丧离职，正值北方敌人入侵，起复升任右副都御史，镇守临清。景泰二年，因病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于是推举都御史韩雍、李匡等十人代替自己，三次上章请求，皇帝才准许。居家共二十三年，成化十年八月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讣告传来，按惯例赐祭并赐葬。孙曰良胸襟豁达、气度高雅，不与外物争竞，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惠爱施及百姓，隐约有古代循吏的风范。他供养自己很俭朴，却急于行义，俸禄和余财常常用来分给宗族亲戚中的贫困者。居家时足迹从不到公府，乡人都认为他贤能。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芮公钊行状（韩雍）

译韩雍 芮公名钊，字宗远，姓芮。他的先祖是应天府溧阳人。曾祖父名宏甫，祖父名仲琚，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名琦，迁家到顺天宝砥，爱好礼义，乡里称为善人。母亲陈氏，有贤德的行为。芮公自幼天性机敏聪颖，父母口授书籍，他立即就能背诵。稍长后，送他到县学游学，读书作文，大有造诣。正统戊午年，在京城乡试中举。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考中乙榜，按例应当授任学官，但芮公不屑于就任，最终在太学完成学业。壬戌年考中进士，在都察院观政。当时宪纲正在整顿，新进士起初不能授任御史，而掌管都察院事务的人又刚强严厉，很少许可别人。不过他看到芮公姿态魁梧、风采严肃凛然，不能不留意他，于是让他在进士中试习刑书，每月考试两次，芮公每次都名列上等，掌管都察院事务的人非常器重他。后来朝廷认为御史是清要之官，不可以从其他途径混杂进入，也重视让进士进入台宪，于是入奏考选进士二十四人，分别充任两京御史，芮公名列首选，授任河南道承事□。河南道分管的都是繁重部门，而且负责考核京师郎署以下以及京畿以内的各种官员。不久，芮公掌管河南道事务，刑政清明严肃，考核明白公允。其他道缺少御史、需要有人掌印的，也交给芮公兼管。一时间声名显赫，震动朝廷内外。甲子年奉命巡按审治辽东，回来后又巡按河南，所到之处风纪严峻整肃，宪法纲纪得到修治，铲除强暴、打击贪污，丝毫不宽容。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畏惧他如同神明，贪污官吏有的听到风声便解下印绶离职。后来又巡按审治江西。江西地域广大、百姓众多，诉讼堆积，一向被称为难治。芮公到任后颁布条令，谨慎地约束□；抑制强暴，扶助弱者，令行禁止，于是境内大治。官吏百姓既畏惧威严，又感念恩德，纷纷称颂，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代任者回来后，人人都依恋芮公，不忍同他分离。不久，朝廷知道江西人思念芮公，不能舍弃他，于是授任芮公为江西按察司副使。芮公到任后，凡是激励表彰、惩治纠察的事情，都比以前更加严格，声誉更加显著。辛未年因父丧离任，江西十三郡的百姓群集向按察使申诉，希望芮公夺情起复，以便完成更多恩惠。按察使把这件事上报，正好遇到禁例，未能实现，于是芮公得以服满丧期。甲戌年陕西右布政使缺员，吏部认为关中地区重要，百姓众多，又要供应三边粮饷，承宣布政使如果不是一向有才干声望的人便不能胜任，于是向朝廷推荐芮公，让他前往任职。芮公早晚勤勉不懈，规划安抚周全，边地储备充足，百姓安居。当时评论天下贤能的方伯，一定把公列为首位。第二年，公升任左布政使，德政更加修明，人人都没有异议。天顺丁丑年，今上复位，慎重选拔台宪官员，又因为整顿边防必须由台臣担当，于是召公入朝，授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享从二品俸禄，赐给玺书，命他巡抚甘肃。公到镇所后，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劳心焦思，凡是知道的事情无不尽力办理；训练士卒，谨慎设置和侦察斥候，精良军械，广泛储备粮草，分兵防守要害，又筹划军民利害，凡不便实行的便停止。明察将吏的勇怯，向朝廷报告后予以升降。武备大为整修，各项事务都得到治理，边地百姓爱戴而又敬畏服从，即使古代著名的方镇，也没有谁超过他。庚子年，因丁陈孺人之忧，朝廷重视边防事务，命公回乡奔丧，并派官员赐予葬祭。丧事办完后，公返回镇所。辛巳年，虏酋孛来率全部人马侵犯凉州，公带兵突入凉州，严加守备，与虏军相持，时常出奇兵进攻，有时践踏虏军营寨，斩获很多，虏军惊惧，不敢靠近。虏军又分兵侵犯庄浪，甘肃各条道路都被阻断，人心忧虑疑惧。公随机应变，分兵进行剿袭，所向往往取胜，虏军总是逃走。虏军在各处出没，前后将近一年，而城池守备没有忧患，军威也没有受挫，虏军士卒气势尽失，败退逃跑，使数千里疆域恢复清静安宁。评论者认为，公运筹谋略、鼓舞士气以及经略指示的功劳居多。朝廷正要举行报功的典礼，公却已经不起了，时间是壬午年九月三日。中贵人总戎把他的行装送回，只见衣冠和簿书，没有一点私人物品，众人无不佩服公的操守。讣告传到皇上那里，皇上深为悼惜，特许用驿站送行；灵柩到达后，又派官员祭奠并办理营葬事务。公享年五十五岁。雍与公同郡出生，同年考中进士，一同在都台观政，同道任御史，后来又同日奉命出使外地，几次共事；如今又一同升任都台官职，而且心志相同、道路相同，知道公的品行和事迹，没有人比我更深。可是以公的才华和德行，天下士大夫中像我这样了解公的人，都正期望公执掌台章，登上卿辅之位，以充分施展他的才能，而公竟然止步于此，难道不是命运吗？因此我擦着眼泪，记录公生平事迹的大概，等待名家执笔并据此采录，谨此撰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宋杰传（《实录》） 《实录》宋杰，直隶定兴县人。考中进士后，授任兵科给事中，升光禄寺少卿，进为陕西左布政使，擢升左副都御史，参与筹划甘肃军务。天顺元年，降任山东右参政，改任湖广，没多久升为右布政使。成化初年，仍任左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等府。不久，辞官致仕。成化十年四月去世，讣告传来，按例赐祭并赐葬。□性情温和厚重，质朴诚实而且气量宽宏。景泰年间，御史大多暴横，宋杰在甘肃任职时，有巡按御史见到他竟不下轿，宋杰一点也不介意。在淛西任职时，他所辖之地没有发生什么事，人们称他为镇□。大概他一生任职，虽没有显赫的声名，也没有怨恨的言语，可以说没有失去君子的品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除名徙居开平汪公浩墓志铭（彭华）

译彭华 公名浩，字弘初，姓汪。他的先世是蒲圻人，祖父汪必通在元末为躲避战乱迁到石首，于是便在那里安家。父亲名性，母亲姓周。父母生有七个儿子，公是长子。公生来聪颖出众，正统年间乡试考中第三名。少保杨文定公爱重他，请来安置在自家私塾中，于是公最终在杨公门下完成学业。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大理寺副。公日夜深入研究法律条文，又平反已经定案的案件，很快掌握了法家要领；凡有驳正之处，两法司无不服从。任职三年考核最优，推恩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天顺庚辰年，升任四川按察司佥事。四川山川险峻，百姓和夷人杂居，盗贼很多，有关官员畏缩软弱，没有人敢过问，而且庆幸朝廷相距遥远，消息不能早晚传到，彼此欺骗敷衍，希望盗贼吃饱后自行散去就算了，前后一直沿袭这种做法。公常常奋然说道：“我们这些人接受朝廷的托付，竟然安然坐视群盗和民间蟊贼，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于是选调官军，招募民壮，亲自穿戴铠甲，与他们一同出入险阻之地，捕捉并斩杀盗贼。天涧沟的贼首悟升、花溪的贼首陈贯章、铁矿坝的贼首田法胜、连山河的贼首黄鹞子，纠集同类，煽动党羽，肆意作恶，人数多的达到数千人，全部先后被擒获。公从此声名显著。甲申年因事来到京师，朝廷议论四川多事，认为非公巡抚不可。皇上同意了，擢升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赐玺书让他前往。恰逢什泉贼赵铎聚集五千多人，发动叛乱，纵兵四处抢掠，焚烧州县，杀死都督何洪、指挥杨英等人，声势十分猖獗。公到任后，宣扬国家的恩德与威严，申明赏罚的命令，亲自带头冲锋，冒死踏入险地，最终消灭了他们。不久，戎县大坝的苗蛮又互相煽动起事。朝廷认为如果不进行一次大规模剿灭，蜀地盗贼终究不会畏惧，于是命襄城伯李公瑾、兵部尚书程公信出兵征讨。二公到达后，向旁人询问并深入访察，众人都说贼人据守山寨，道路险峻无法到达，众口一词。后来问到公，公慷慨地说：“这些贼人凭恃险阻而凶恶。如今大将率领天兵到来，如果不能攻破贼人，贼人的猖獗将会怎样？请允许我亲自承担这件事。”于是他指点规划道路，命骑兵口衔枚，悄悄攀援前进，鱼贯而行，约定在贼寨会合；一时之间，大家一起向贼寨发射炮火，金鼓声震动山谷。贼人没有料到官军突然到来，彼此相看，惊愕失措，全部丢弃辎重逃散。于是纵火烧毁贼寨三百多座。贼人有的战死，有的被捆绑擒获，有的逃匿而不再见踪影，不敢再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于是招抚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人，使他们得到安置。公在这次战事中的功劳最多。成化戊子年，因功升任右副都御史。公感奋激励自己，更加努力谋求报效。于是锐意振兴纲纪，铲除荒疏弊病。第二年，查知镇守蜀地的都督芮成贪婪怯懦的情况，全部上报朝廷。芮成也反过来揭发上奏，皇上命廷臣前往查验，审讯芮成，查得赃物数以千百计；但在公的功劳方面完全没有发现问题，只是以公借公务掠杀人以及擅自砍伐木材为罪，于是公被逮捕到朝廷审讯，与芮成一同被贬谪戍守开平。在边地数年，有人说公的功劳足以赎罪，应当重新任用。皇上也察觉其中有冤屈，士大夫正殷切盼望公重新起用，但公最终因病不能再起任。公胸襟宽阔，不拘小节，却有威风气力，敢于担当事务；事情一旦由他负责，便勇往直前，把个人一切利害都不放在心上。他后来遭受祸患，最终也是因为这一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彭谊传（《实录》） 《实录》巡抚辽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彭谊，字景宜，广东东筦县人。由乡试中举后任工部司务，升为监察御史，督修张秋有功，加给六品俸禄。跟随都御史王文平定大盗，擢升大理寺右寺丞，进为佥都御史，提督紫荆、倒马等关。因触犯权贵，降任绍兴知府。任满九年，升山东左布政使，调任工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任职八年，四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于是准许。居家二十多年，因诏令规定晋升阶级。弘治十年九月去世，按例赐葬祭。彭谊喜好古代学问，博学多闻，对于律历、占象、水利、兵法等方面的学说尤其留意。平时谦逊厚道，简静少言，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才能；但遇到事情便坚定果断。任司务时曾与尚书争论是非曲直，人们称赞他耿直不阿。在绍兴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均平耗粮以利于转运，修筑河堤以防御水患，百姓非常便利。镇守辽东后，军令整肃，多次擒获并斩杀敌人，他所建立的制度后来多可作为法则。至于在事业正盛时果断退隐，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公亨神道碑（丘□）

译丘□ 正议大夫、资治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毕公致仕，于弘治元年六月十六日□居，在洛阳里第去世，有司将此事上报。皇上赐谕祭，派官员办理安葬，礼仪如同旧例。公名亨，字文康。毕氏的先祖出自周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洛阳的毕氏，是从单父迁来的。国朝洪武初年，随军在洛阳服役，所以如今成为洛阳人。曾祖名均，因在元朝任千户而做官。祖父名山，开始居住在洛阳。洪武末年，因随军征讨而隶属都帅平安部下，战死于阵中。父亲名山，具有隐德而未显达。祖父、父亲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应天府府尹。公生长在军人家庭，聪颖出众，远远超过同辈。自幼立志读书，正逢朝廷有军卫子弟入学的条例，公首先进入河南郡学，充任弟子员，跟从老师学习经书，攻读举子业。在同辈中，他挺然如玉树独立。拿起笔作文，言辞大多能合乎大道。当时庐陵人欧阳哲以按察副使身份督理河南学政，读到公的文章非常喜欢，每次考试都把他列为优等，所到之处总是称赞他来勉励求学者。正统丁卯年，公果然凭《易》经考中河南乡试第三名，主考官记录他的文章并刊刻下来。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落第，完成太学学业，因此得以与天下士人交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千户〕 从此他的学问更加长进。辛未年再次参加会试，又没有考中。甲戌年才考中进士，授南京陕西道监察御史。当时都御史轩公輗正掌管南台事务，又兼督理京城粮储；性情刚正耿介，很少有人能合乎他的心意，唯独倚重公，把钱粮事务交给他办理。公尽心清理积弊，很快革除。各道凡有疑难案件，也都交给公办理；公往往只凭几句话便立即剖析裁决，一时声誉迅速传开。壬午年，升任福州府知府。福州府面对三司事务，繁杂艰巨，而且百姓好争讼，众人都说公是中州人，向来不熟悉闽南民俗。公到任后处理事务，裁断安排都恰当合宜，像平日熟悉一样，众人都敬畏服从。闽藩每年制造布匹，允许百姓自行办理，往往因织造不合规而牵连两司。公说：“各种工匠都在作坊里完成自己的工作。”于是把织造局设在府门右边，随时加以检查，因此费用与过去相同，而成品精致合乎标准。旧例中驿站传递所用的马，每匹通常耗用民粮数百石，但得到的马都很瘦弱，不久便死去。公痛下决心革除这一弊端，把价格减去一半，却能得到良马，几年才更换一次，百姓非常便利。凡是他施行的措施，都考虑长久之计。闽中八郡称赞贤能的太守，都把公列为首位，他清廉能干的声名远近皆知。甲申年，恰逢应天府府尹缺员，吏部尚书说：“没有比毕亨更合适的了。”于是以公应诏任职。在京城之下，风俗混杂于五方，尤其难以治理；况且旧京各官署所在之处，凡有营造修缮，都要责成有关官府，征求索取没有一天停止。公一概以公心应对，不合道理的要求全部拒绝。在任七年，始终以减少事务、节省费用为先；每年年终统计，二县所费比前任减少了十分之三四，百姓没有受到损害，官府事务也没有废弛。壬辰年，奉命担任都宪，持玺书巡抚江南，兼督淛西财赋。自周文襄公以后到这时二十多年，淛西已经更换了八任巡抚。大概淛西民俗浮华奢靡，士人风气嚣张浅薄，人们只顾自身利益而不顾公事，事情稍不如意，就编作无名诗歌来诋毁当权者；因为难以察究，所以任用的巡抚往往不到三四年便罢免。公到任后，尽心谋划治理制度，一切赋税征调都按照公道办理。凡是想推行一件事，他总要问：“过去情况怎样？这样做难道不会亏损官府、损害百姓吗？”必须做到官府得到实用、百姓不受损害，然后才实行。有人用私意干预，即使事情不能实行，公也用委婉善意的话把他打发走，不激怒对方，也不随意迁就。人们说自周文襄公以后，只有公稍微掌握了其中的奥妙；我也这样认为，只是时势和事情已经变化，终究不能完全按照他的志愿办成。公五十五岁时便上章请求致仕，皇上有旨说：“毕亨年纪还没有衰老，不准致仕，应当用心巡抚。”第二年公又上章请求。皇上认为他的言辞恳切，特意准许了他的请求。公回到洛河之滨，买了几亩田地，偶然得到司马温公独乐园的旧址。公说：“文正公是大贤君子，所以独自享受他的快乐；我哪里敢独自占有这份快乐呢？何不与众人共同享有？”于是与洛中十多位年长有德者仿照古人的结社方式聚会，每月初一、十五一同在园中游乐，称它为“水南乐处”。按照旧例饮酒至醉，乘兴高歌，投壶赋诗，谈论文章直到傍晚才回来。后来公患风疾，遇到聚会之日也勉强带病乘轿前往，谈笑自如，与平时没有不同。公在任时生活俭朴，致仕居家后没有良田大屋，遇到荒年甚至每天的食物都不能充足供应，但仍安然处之。到此时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公为人质朴诚实，通达直率，想到什么便直说，毫无城府。侍奉几位兄长，尽到友爱兄长、敬顺兄长的礼节；与人交往长久而不懈怠。擅长诗文，不追求雕琢。著有《复斋小稿》六卷、《省愆杂录》四卷、《奏议》一卷，收藏在家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雷复传（《实录》） 《实录》雷复，字景阳，湖广宁远县人。正统丙辰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行人，擢升监察御史，历任广西按察副使、浙江参政、山东布政使，召回授礼部右侍郎，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边关。成化十年五月在任所去世，按例赐祭葬。雷复清雅端正谨慎，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遵守法度、循守规矩，从不有非分的请求。在朝廷任职不久，因为不善于陈奏而出任外官。但他在边地办事，多能得到人心，所以直到今天人们还思念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璇传（《实录》） 《实录》杨璇，字叔玑，直隶无锡县人。正统己未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升郎中。历任山西右布政使、陜西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户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右副都御史，抚治荆襄流民。巡抚北直隶，节制永平、山海、居庸等边关。巡抚河南。成化十年四月在任所去世，赐葬祭。杨璇通达敏捷而有操守，不随便与人苟合。家境一向丰裕，但自己的生活非常俭朴。他治理官务如同治理家事，只求合乎是非，不选择利害，也不计较进退。在山西时，确定百姓的差役；在荆襄时，区分安置流民；在京畿时，赈济饥民，所办事情都恰当而没有弊端。他去世后十年，士大夫谈论起他仍然叹息哀悼。○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夏公埙墓志铭（谢铎）

译谢铎 成化己亥年秋九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天台夏公在家中去世。当时公五十四岁，辞去政务已经五年了。当公竭力辞官归乡时，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因为世上有像公这样的人。大概各地官员因为升迁荣耀，直到老年仍在官位上不知疲倦，官位越尊贵，退身就越困难。像公这样的人，在世间看轻进退得失，究竟是怎样的呢？公在景泰年间以进士身份出仕为御史，出按广西，首先铲除奸贪，平息盗贼，疏通钱币流通，百姓都感到便利。不久历任福建各地，兴革、黜陟，都和在广西一样。当他在江西任职时，风纪声望更加显著。中贵人叶达倚仗权势，众人没有谁敢触犯他，公多次上疏弹劾，削夺了他的权力。天顺年间，因推荐被擢升为广东按察使。广东有出兵的命令，守城兵力不足，便从百姓中征取。公说：“谁没有父母妻子，却要让人舍弃自己的亲人去保护别人的亲人，这有什么罪过呢？”百姓都感动流泪而离去，说：“公救活了我们。”凯旋以后，都御史韩公雍准备大办宴饮作乐，公急忙阻止他说：“出兵是为了百姓，如今军队行动反而使百姓受害，怎么可以呢？”韩公无法反驳。成化初年，擢升布政使，不久调任江西，江西人连连称赞他。不久，公便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四川夷獠每年都有严重的盗寇，公到任后以平定小羊儿盗贼的捷报闻名。皇上宠信并赏赐他，公更加尽心竭力。公建立互相知会、协同捕盗的办法，使盗贼无法坐大。古州苗人有数万人，迁居烂土已经几年了；他们有仇于播州宣慰，便诬称其为盗贼并牵连引发，准备驱逐他们。公急忙上奏说：“控制驾驭蛮夷，应当像对待虎狼一样。他们安静时，若把他们抛在一边而□，反而会使他们心怀疑惧；他们行动时，就必须给他们加上束缚，不让他们造成祸患。如今他们安静，却故意使□发动，为什么呢？”松参将请求增加兵力，公说：“将领的作用不在兵多，兵力的作用也不在人数众多。”于是挑选精锐四千八百人前往替换，而一兵一卒也没有增加。巡抚按例可以议论政事，公列举六件事上奏：“一是严格责成以驾驭将领，使威势远扬；二是慎重举措以修明政务，使百姓安定；三是权衡事情是否适宜以防止奸邪，控制变乱；四是估量事务繁简以配合人才，授予职任；五是提高将领的权力以驾驭寇盗，使边境安定；六是设置官员和属吏以主管出纳。”大体上都是边疆防务的谋划。后来公的意见有不合之处，便总是借口有病请求归乡，先后三四次上疏。皇上挽留他，最终也不能留住，公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我哪里敢违背自己的本心呢？”回乡后，闭门奉养父母。有人来拜访，即使多次来信也不答复，说：“我因为疾病离开国事，哪里还能重新修习主客之间的礼数呢？” 后来公因病去世。公名埙，字宗成，族属出自会稽，夏氏在天台世代都有显达之人。高祖夏圭，孙曾祖夏应刚，都因从祖夏廸显贵而受恩。祖父夏进，追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具有隐而未显的德行。父亲夏大愚，封为广东道监察御史。母亲姓丁，封为孺人。公娶卢氏，和母亲一样受封。○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浩公神道碑铭（丘浚） 丘浚 李公名浩，字德广，是安陆人。正统丁卯年，他以太学生身份出仕，授任兵科给事中。李公仪表相貌十分伟岸，挺拔地站在侍从之中。皇上临朝时，常常注视他，退朝后询问身边的人说：“西三科给事中中有一位高大俊秀的人是谁？”回答说：“是覃浩。”皇上从此有意重用他。不久，南京工部右侍郎出现缺员，吏部上报此事，宫中批示传出“覃浩可以”。李公自出仕到这时才三年，就升至六卿副职的职位，朝廷内外传颂羡慕，都说这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李公也自认为遇到了圣明的君主，以太学生身份立即升任近侍，不久又拜为卿佐，于是思考如何图报皇恩，早晚勤勉不懈。在兵科任职时，正逢天下多事，他每天与同僚同心协力，访求天下军民的利弊、边防的要害和军务机宜，联名上奏章疏，其中许多意见都被当时采用。到任南京工部后，部中与内官监共同办事，凡是朝廷有所营造修缮，事务委托给内臣，工程材料则责成工部办理，李公一一加以处置，全都处理得当。不久，他奉玺书专门管理南畿粮储，核算粮储数量及盈亏，使粮食能够灵活调拨出入，长期存在的弊病全部清除。他兼管江北屯田。当时蝗灾大起，他下令郡县驱逐捕捉蝗虫。蝗群栖息在蒲苇之间，被水淹没，当时人把这件功劳归于李公，说：“这是长期诚心所感应的。”天顺改元后，李公按惯例升任贵州左参政，不久改任河南左参政，没过多久又升为贵州左布政使。正逢苗蛮不安定，时常制造边患，朝廷打算派大臣前去安抚，当时众议认为李公在贵州任职已久，熟悉其中要领，便把他的姓名上报，于是有了任都察院官的任命。苗人听说李公奉玺书前来安抚，家家户户相互庆贺，全都改过自新，归向教化。恰逢四川大坝夷肆意侵掠，朝廷命大将讨伐，李公统率云贵军队从贵州境内出发，与大军会合，所到之处都获胜，贼乱平定，李公因功升为二品俸禄。众人正期待他大有作为，李公却突然以年老上奏请求退休归乡。他居家十余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时为成化丁酉年闰二月。事情上报后，皇上赐祭一坛。此前，李公的先世本姓李，入赘覃氏，因而改从覃姓；到李公显达后，又恢复李姓。有人说：“李姓列入尺籍，您难道唯独不替子孙作长远考虑吗？”李公说：“尺籍中本来就有我家，姓氏是与生俱来的，难道为了让子孙躲避祸患，就舍弃祖先所承受的姓氏吗？” 最终还是恢复了李姓，所以后来终于姓李。李公天生聪颖异常，年幼时到二十岁便补为州学弟子员，每天诵读千余字，专门学习戴氏《礼》。父亲曾患疽病，医生都无法治愈，李公用口为他吸吮脓液，父亲因此痊愈。李公自幼就有操守，不肯无故从别人那里取受财物。在太学时，曾到后湖查核户籍簿册。宣城人有人送给他白银六十两，李公查明这件事后没有接受。李公在尚未得志时，就已经能够这样卓然自立；确实应当被君主知遇，因而一旦之间得到如此破格的升擢。古人所谓的奇男子，不就是这样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娄良传（实录） 实录 娄良，字至善，是河南通许县人。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主事，屡次升迁至郎中。景泰年间，升任广西右参政，专门处理边务。天顺年间，转任督理凉州粮饷，兼管屯田。成化初年，升任陕西右布政使，进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地方。不久请求退休。成化二十一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死讯传来，赐祭并按规定安葬。娄良谨慎俭约，自守清白，任官时不肯过分刻薄，归乡时行李萧然，没有多少财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洪传（实录）

译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洪，字伯大，是山东昌邑县人。景泰五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升为郎中。遭父母丧服丧，服满后改任礼部官员。成化年间，历次升任河南右参政、左右布政使，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因威宁海子之战获胜，升为左副都御史，享受正二品俸禄。后来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后来被周府仪宾刘宣弹劾，上诏狱。不久奉命退休离职。弘治元年五月去世。孙洪任参政时，干练有才，在协助谋划、抚治流民方面有功。巡抚河南时，上奏请求停止王府营造，免除拖欠的赋税，疏浚滏河，以兴修水利，百姓颇为称道。他被那位仪宾弹劾，也是因为王府怨恨他；由此遭遇此事，大概并不是他的罪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盛公颙墓志铭（丘浚） 丘浚 英庙复辟初期，那些有拥立权臣功劳的人结党相互勾结，奸臣凭空制造边衅，想树立奇功来掩盖自己的罪迹，率军闯入边塞后立即返回，敌人便趁机入侵。十三道御史想要进言，同僚中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权臣抢先向皇上诬告，说御史中有人与被拘系的内臣张永同族，想要借机报复，以此激怒皇上，于是立即逮捕被诬陷的御史下狱。第二天，众御史的奏章才送上，皇上在便殿召见众人，怒气冲冲地对待他们，把奏章掷给御史，让他们诵读。读到一半，皇上说停下，把奏章中所列的事情逐条驳斥，命他们分别申辩，又让他们继续读完。皇上的意思稍有醒悟，但又不愿严重违逆权臣的意愿，姑且从轻处分，凡列名在奏章上的人全都调往外地任职。其中一人是锡山人盛公，当时掌管河南道事务，出任保定束鹿县知县。此前，权臣挑起边衅，势焰可怕，没有人敢进言。盛公首先与同僚涞水人张公鹏商议，说这件事关系军国大事，怎么可以因为害怕祸患就不进言？张公认为有理，于是两人又与兵科都给事中王铉谋划，约定把有关机密军务的奏章一同递上，事情因此泄露。当时参与联名的官员都还不知道这件事，便急忙召永平人周公宾入内，仓促之间诵读申诉的奏章，声音洪亮，吐字清楚，几乎没有停顿。等到他回答皇上时，言辞正直、道理充分，天下听说后都称赞他的胆识，却不知道最先谋划此事的人其实是盛公。同一天被调往外地补任的有好几人，后来只有盛公年纪最高、官位最显赫，并且能够以美好的德行终其一生。唉，老天对于忠直之人的报偿，难道确实特别优厚吗？盛公名颙，字时望，是常州府无锡人。正统辛酉年在京城乡试中考取优等，景泰辛未年才考中进士，首先选授河南道监察御史，不久因老成持重掌管道务。当时刚经历己巳之变，朝廷惩戒前政怯弱委靡的过失，稍稍开放进言渠道，一时进言论事的人罗列细小过失，攻击揭发隐私，以此张扬直声；唯独盛公顾全大局，爱惜人才，对他们的缺点过失加以掩护，不再追究，许多善类都依赖他。他曾两次奉命□□巡视淮地，当时正逢大灾荒，打开粮仓赈济贫民，使许多人得以活命。他巡按□地时，恰逢乡试大考，选拔贤能、振兴困滞，这一科录取的人才很多。到了这时，他首先谋划摧折大奸，刚直的声名凛然，天下皆知。他任束鹿知县时，县中有许多显贵官宦，往往倚仗势力违法，听说盛公到任，相互告诫说：“这个人曾弹劾石总兵，不能冒犯。”盛公改变了以往严厉搏击的做法，转而抚慰安定百姓，吏员畏惧他，百姓也安于他的治理。不久因母丧离任，百姓挽留他而未能成功；等他服丧期满，百姓相继到朝廷请求让他回来，盛公得以再次任职。他不再使用刑法，有人发生争讼，便用道理开导他们，他们往往叩头接受裁断，不再争辩。邻邑听说后，多年未能判决的诉讼当事人也各自来请盛公裁判，盛公用几句话剖析清楚，双方都心悦诚服地离去。当时人们有“清如水，明如镜”的歌谣。县邑处在保定与河间之间，四境百姓即使不是有关案件的当事人，也□风趋赴，郊外有一块空地，愿意来此居住的人自然聚集起来形成集市，□人于是把那里称为“清官店”。盛公离任后，百姓修筑亭子，立碑表达对他的思念□，至今还存在。甲申年，升任邵武知府，任内顺其自然处理事务，不动声色，而郡中百姓大为喜悦。不久，巡抚都宪认为延平百姓狡猾而事务繁多，向朝廷请求调盛公去治理。延平与邵武相邻，那里的人早已听闻盛公的政绩声誉，无不改过向善、归心教化。巡按御史记录盛公治理两郡的政绩，请求朝廷加以表彰，晋升一阶，并按规定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癸巳年，升任广西参政，专门督理粮饷。丙申年，升任云南右布政使。遭父丧，服丧期满后改任陕西。盛公在广西任职时，正值战乱破败之后，他周详曲折地筹划处置，百姓和夷人都依赖他而免受扰害。在陕西时，陕西地处三边，盛公任职期间边境军情没有一个月不来报告。恰逢多年歉收，盛公调度得当，而粮饷供应没有缺乏。入朝任刑部右侍郎，辅佐长官处理事务，公正明允，常常引用欧阳公“求生不得，则死无遗憾”的话。属官报告有深文巧诋、罗织罪名诬陷他人的，他总是不高兴，刑罚因此得以公平。仅仅过了两年，又调任盛公到南京，大概是当权者的同乡有人想让盛公到南京任职，于是有人对他说：“我是南方人，您到南方任官，本来就是合适的。”第二年山东发生旱灾和饥荒，盗贼即将因此兴起，朝廷商议想派大臣巡抚，众人都说没有比盛时望更合适的人，于是改任盛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骑驿马前往传达任命，盛公当天就上路。刚到任，他便向上天露天祈祷，随即下起大雨，枯萎的禾苗重新复苏。盛公多方设法，把前人救荒政策中对今天有益的内容，逐项实行；又根据当时情况，列出数十条策略，下发有关部门执行，百姓因此得到救济。赈济抚恤之后，储存的粮食还剩一百多万，又有余力为前代对齐鲁有功的圣贤修建祠宇，以报答祭祀。盛公治理山东，大体上以罢黜贪暴官吏、表彰忠良、革除苛政来巩固民心。他在山东任职三年，齐地风俗全都发生改变。年近七十时，他以年老多病上奏请求退休，皇上认为他的奏章情词恳切，准许了他的请求，派驿马送他回乡。走到徐州时，恰逢所辖地区发生重大案件，因为盛公了解事情的始末，皇上下旨命他审讯，案件审结后才让他回去。盛公居家食禄时，家事全都交给弟弟盛颐办理。到这时回到家中，兄弟二人和乐相处，友爱更加深厚。盛公完全不过问家事，盛颐修建方塘书院，开凿叠山池塘，栽种花木竹子，作为供兄长安享晚年的地方。盛公有时静坐在一间屋里，焚香读书自得其乐，心境淡泊安然。丁未年，因上皇太后加上徽号，恩典使盛公晋升一阶；他居家度过了六个寒暑。壬子年正月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死讯传来，赐予安葬和祭祀，按规定办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鲁公能墓志铭（尹直）

译尹直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鲁公奉敕巡抚甘肃。刚一到任，便严明号令，检阅部伍，振作军威，整顿利弊，军备全都得到修治，声威远播，虏寇不敢南下放牧，朝廷可以不再忧虑西部边境了。不久，突然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请求回乡守制；但当时边务正繁重，接替的人还没有到，他不敢擅自离开，每天穿着墨色丧服处理公务，身心劳累，形体精神日渐消瘦耗损，疾病发作后无法医治，最终在关内道的公馆去世，正是成化丙午年八月十日。有关部门按礼制为他收殓入殓，送回他的灵柩；死讯传到朝廷，皇上深为哀悼惋惜，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命有关部门修治墓地，抚恤礼典十分优厚。鲁公名能，字千之，姓鲁，世代居住在宁国泾县。曾祖鲁通宝，洪武初年凭民兵守卫宣州有功，升为总旗，洪武十七年调任广东新会县守御千户所，于是子孙便成为新会人。祖父名保輗，父亲名号素轩先生，因鲁公的官阶多次加封为户部员外郎，母亲周氏，继母陈氏，都封为宜人。鲁公资质端庄稳重，性情聪敏，爱好学习。素轩先生高兴地说：“我家世代是武官，必定要靠这个孩子以儒业起家。”于是送他跟随经学老师学习。十六岁时，选补为县学弟子员；景泰庚午年考中乡试，甲戌年考中进士高第，在冬曹观政。当时永兴王去世，鲁公奉命办理营葬事务，督办得法，事情按期完成。回朝后，授任南京户部四川司主事。天顺戊寅年，遭周宜人之丧；辛巳年服丧期满，改任户部山西司。成化丙戌年升为员外郎，第二年因继母丧离职。辛卯年起复，改任江西司；壬辰年考核列为最优，按制度颁给诰命并推恩封赠。不久升任湖广司郎中；癸巳年调任陕西布政司右参议；戊戌年升为右参政；庚子年升为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甲辰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鲁公历任户部各司，事务繁重复杂，他筹划统理严密而又均衡适当，使国家财政宽裕，因而受到司徒的倚重。在陕西藩司任职时，分守临巩二府；清水县城长期毁坏，虏寇突然到来，鲁公亲自率领官民兵士，一边筑城一边作战，城墙建成后虏寇自行逃走。后来又奉玺书，总理八郡三边的粮饷，统筹两司屯田、种植、征收和运输，使远近按时分等办理，而不使民力疲敝。每年户部发给买米银十五两，旧时大多被权贵侵吞；鲁公估定米价，分批买入，毫无亏损，军队的粮食供应因此充足。他在公堂左侧创设会计堂一所，凡是民间徭役、边地储备以及王府禄米中应当预先筹算的事项，便召集僚佐在那里共同筹划，务求均衡节省，使官府和百姓都得到便利。因此即使年成歉收，也没有拖欠而无法核查的情况。甲辰年陕西西部大旱，粮食没有收成，百姓相互食人。鲁公虔诚向群神祈祷，多方筹划古今救荒的适宜办法，几乎全部予以施行，因此救活了许多人。即使有些人最终死去，也没有怨恨，而一方百姓终究依靠这些措施而安然无患，鲁公的功劳居多。鲁公为人温厚坦率，谨慎交际，从不在口头谈论别人的过失。至于讨论公务，他坚持确定的见解，侃侃直言而不退缩，对职责所当承担的事务鞠躬尽瘁。他历任官职三十多年，官位升至二品，仍甘于清淡俭朴，和做平民时一样。大概他的志向只在于惠泽百姓、□□社稷而已。唉，难道可以不称为贤者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驯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驯，字德良，是福建长汀县人。正统十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升为郎中，升任四川布政司左参政，进为布政使，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后来退休。弘治九年五月，在家中去世。死讯传来，赐祭并按规定安葬。马驯任参政时，分守地方，恰逢有盗寇作乱，曾督理粮饷，供应没有缺乏；事情□后，受到文绮的赏赐。后来任布政使，又恰逢播州发生事变，而他能够供应军需，因此再次得到玺书褒奖。到巡抚湖广时，关中饥民流徙到荆□就食的很多，马驯便相机立即赈济他们，地方于是依赖他而没有忧患。后来回家养老，过了将近十二年才去世。○甘肃巡抚副都御史唐瑜传 唐瑜，字廷美，上海人。九岁时母亲去世，他侍奉继母如同亲生母亲。长大后，他长着美髯，身材修长，气度凝重，当时人都对他另眼相看。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礼科给事中。京城发生饥荒，他分出土地发放粮食，使很多人活了下来。出任衢州府知府，崇尚教化，慎用刑罚，百姓没有敢欺骗他的。县中孔氏的祭田被百姓夺占，唐瑜用自己的钱赎回田租，使孔氏能够供奉祭祀。孔氏子孙把他的画像画在家庙中，活着时便祭祀他。癸未年发生旱灾和瘟疫，唐瑜向神祈祷，随即大雨倾盆，灾气于是消散。后来几次旱灾，他每次祈祷就下雨，百姓刻石记载这件事。李延这个人，替人隐匿聘金，卖掉两个儿子来偿还，仍然不够，又把妻子卖掉。唐瑜听说后叹息说：“百姓穷困而触犯法律，因为害怕法律竟抛弃妻子儿女，这是掌管守护百姓的人造成的过错。”于是把他们赎回。龙游县张福杀死吴氏四人，却把罪责推给金氏；金氏已经被诬陷认罪，唐瑜另把张福关入狱中，查明真相后，释放金氏而治罪张福。百姓惊叹传说他有神明般的能力，作了十首诗来歌颂他。他将要离任时，有一千多人到宫阙请求挽留，未获准许；老人和孩子攀援送行，以至于唐瑜不能前行。后来又在学校为他建立生祠和去思碑。他升任湖广参政、山西布政使、云南布政使，都有良好的政绩。大臣们多次推荐他，却没有得到任用。有人劝他应当降低志向，他严肃地说：“我不过是一个贫寒士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想求什么？”过了很久，他升任副都御史，巡抚甘肃。诏令让他劝说织造细绒来充作贡品，他坚持不接受。被黜退的武臣又争相暗中陷害他，于是他被弹劾而离职。弘治壬子年，恢复原官，随后退休。甲寅年去世。衢州人听说后，相继前来哭祭，数月不绝。巡抚两广副都御史唐珣传

译唐珣，字廷贵，华亭人。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任合州知州，兴办学校，劝课农桑，盗贼解散，百姓为他建立生祠供奉。以刑部郎中出任福州府知府，当时连年酷热干旱，他到任当天便下起滂沱大雨，人们都互相庆贺。有人说按照旧例应先拜见藩府，唐珣说：“女子还没有出嫁，先去见公婆，怎么可以？”最终先到任所，明白事理的人认为他处理得合乎体统。宦官汪直掌权时，声势震动天下，有人冒用他的姓名和名号办事，所到之处官吏都望见尘土便屈膝迎奉，只有唐珣察觉其为假，准备捉拿他，众人交相劝阻也不听；审讯后果然是奸人。因此消息传遍四方，奸党丧失了气势。有豪强僧人杀人并占有其土地，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唐珣一次审讯便依法处理，当时众人都感到痛快。他设置义冢收葬无主尸骸，严禁焚烧尸体，开辟仁惠里洲，来扩大百姓的产业。修筑五虎门塘以防御海患，闽人歌颂他。历任湖广参政、布政使，入朝任顺天府尹。在此以前，吴玘因为刚强正直被罢职，众人认为唐珣应稍微贬抑自己以避祸；唐珣到任后仍旧守法，众人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蓟州等处，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期满，适逢南蛮不安定，便在家中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两广。当时他正患病，听到任命便立即动身。到任后督率军队进剿，攻破村寨和岩洞一百多处，斩杀、俘获敌人以万计。捷报传到朝廷，赐给敕书嘉奖慰劳，准备重用他。不久因病去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潺传 刘潺，河南安阳县人。天顺丁丑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浙江右参议、陕西右参政、四川左布政使、顺天府府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弘治元年退休，到弘治十八年八月去世，有司上报，诏令按例赐祭并安葬。刘潺谨慎厚道，不追求苛细明察。在刑部任职时，湖广巡抚都御史翁世资与其属下都指挥互相揭发，皇帝命刘潺会同巡按御史焦显审理此事。等刘潺到达，焦显想要诬陷都指挥治罪，刘潺对他说：“即使像您所说的那样，国法在哪里？”最终定罪的是翁世资。京师有冢家兄弟争夺祖传官职，往往重金贿赂勘验官，推诿拖延数年。适逢刑部发文命刘潺勘验，他们竟又来贿赂刘潺，刘潺立即单独向刑部堂官说明，事情才得以判决，当时舆论称许他。他历任藩府官职，也都以廉洁谨慎著称。只有巡抚辽阳时在边务方面有许多缺失，因此责备他的人仍不满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公士元行状（罗□）

译罗□ 弘治七年夏六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长乐人谢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帝诏令礼部派官员祭奠，工部派官员营办葬事。谢公名士元，字仲仁，考中景泰甲戊年进士，任户部云南司主事、建昌知府，历任广信、永平二府□川右参政、布政使，至今为止任官共三十七年。弘治庚戌年，六十七岁时因病请求归乡，又过了四年去世。谢公自幼便卓然出众，礼部廷试都列入高等。在户部监督通州仓时，首先陈述四项弊端，户部众位老臣都认为奇异；他又勇于独立行事，当时曾与宦官抗争。宦官不能忍受愤怒，想要中伤他，幸而谢公离去后，他们拘禁群吏，企图罗织他的罪名，却没有成功。当时崔庄敏公任少宰，把谢公推荐给太宰王忠肃公，认为他的才干适合掌管一郡，于是任命他为建昌知府。建昌兵民杂居，夜间盗窃每晚发生六七起，而兵官暗中庇护，无法搜捕，百姓非常困苦。谢公到任后借其他事情威吓兵官，兵官都战栗自危，奸恶之事大为减少。城内外十里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百姓日益富足。于是大力整修学校，制作礼乐器物，建立观德亭，向吴谕德梦弼考求射礼。购买书籍一万卷，收藏在讲堂。整修藩司分署、新驿站房屋以及船只和邮亭，也用来接待宾客。修建新城楼和城橹以警戒军务，修建新城隍庙、风云雷雨坛和土神社，也用来礼敬神祇。为李先生觏撰写墓表，为黄孝子、谭节妇修建门坊，以此教化风俗。有《敦化图》《表忠图》《劝学图》。图后都附有诗，描绘流民以及□兄弟相互争讼的情形，用诗来劝诫他们。只有曾氏的一首诗和三幅图，至今还在人们中广为流传。南城县百姓得到一尊石像，暗中把腐鼠蒙盖在石像上，放置在屋顶，群鸟喧叫着啄食它，来去盘旋。百姓假装惊讶，召集邻人，上屋把它取下，说是神灵和老妇，欢呼着趋集，如同集市。谢公取来石像，在庭院中砸碎，这才制止了事情。又有巫师从鲁地来，妖邪凭附在他身上，说起祸福如同回声一般灵验。谢公说：“这是在济人地方被当作神灵的东西，如今越过我的境界，怎么能作怪？”他认为巫师是因为畏惧谢公，等谢公离去，巫师忽然恢复正常。女子在先前曾被伪平章的暴虐百姓残害，宣德年间荆国公除去了这种暴政；蕲州官吏治理多有姑息而无良，恶习已深入骨髓。到谢公任职时，仍有人想来欺骗试探他。那些怀着伪造契券来争讼田宅的人接连而来，谢公让其中一人先拿契券进来，刚见面就斥责说：“你的伪券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百姓惊叹他如有神明，属吏也惊愕不解。谢公笑着说：“我看这张契券的年份已经超过二十年，可契券的纸张却是现在的式样。” 他命吏员拿二十年前的案卷来检验纸张式样，果然如此。守候在门边的那些人全都逃走了。到了刑部。郡中一再发生饥荒，百姓起初喧闹怨嗟，后来却安静下来，仿佛毫不知情。谢公预先拿出俸金倡导救济，富民争相打开粮仓收购粮食，不到十天，新谷就涨价，原来关闭粮仓的人十有七八都开仓了。两位佐官从远方回来，带着酒到他的馆舍饮酒；部使到来时，经过并引荐各人，把好事都归于谢公，因此直到任期结束，连胥吏也没有听说有人被审问逮捕。成化年间，大理卿夏公来考察江西，列名推荐四人，谢公是其中之一。任满九年，郡民到宫阙上书，请求挽留他，给从三品俸禄，仍留任本郡；诸生在学校为谢公建立生祠。翰林学士张公所撰的碑，谢公不肯撤去；祠倒碑毁，离任时又重新建立。在广信任职时，杀人案件比在建昌少二三成，但治理声誉实际相当。所属县永丰旧日治理银矿，矿穴封闭已久未开，而括人寇锺先去后到，□常有数千人，拖拽行旅，以□□劫掠百姓财物作为饮食。兵官□□□，而括人强悍，众所皆知，大家汹汹不安而自相恐惧。当时厚待谢公的人庆幸他将要代任，可以离去躲避其□。谢公说：“见到灾难便躲避，是没有勇气；把祸患留给别人，是不仁。没有勇气又不仁，离去又有什么用？” 于是他整顿军队，沿灵山东行，顺着永乎溪，越过灵山向下追击。贼人听说谢公到来，假装逃走，却留下二三人诱骗侦察者，使我军没有察觉，全部解除戒备。到达后，贼人不筑营垒，反而在僧寺休息并做饭。不久我军侦察兵来不及返回，贼人先从甲处出动，随后四面大起，呼喊声震动林木；他们用筅围住谢公并刺击，左边衣服被筅刺中，鲜血流入山涧和鞋中。柘阳巡检远远向贼人喊道：“这是我们的公□，你们怎么敢杀他？”天子命令的官员，贼人也惊愕相视。谢公仍包扎伤口，督战如常，俘获、杀死敌人很多，擒获他们的首领，取得胜利，击破了贼军。谢公于是来到银矿穴前，愤怒地说：“这是祸害的穴窟，应当把它筑死，以断绝窥伺。”谢公回来后从未谈起作战时的事情。入朝补任永平知府，因忧父母之丧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奉命前往蜀地，分司东川。东乡县地处荆腋陕首，猿巢虎穴之地，都是挽弓佩剑的百姓，性情喜好盗掠，逃亡者和亡命徒以此为据点并招纳同类。该县一共遭受三次劫掠，有司却因犹豫迁就而纵容盗贼留在境内。谢公说：“盗贼如同老鼠，把猫养在屋里，怎么能行？”于是追查他们的出没处，有的捕获，有的杀死，达到数百人，盗贼几乎被消灭。有人说：“县城可以迁移。”谢公说：“盗贼难道怕距离遥远吗？” 是怕我们有所防备吗？即使远在百里之外，盗贼也有脚，为什么不听从我的话？”他下令县长史依照旧城修筑砖城，并疏浚其□戊，使用土兵，于是县城没有迁移，直到如今也没有发生变化。建县是夔地的偏僻县，县官徒有虚名，实际上受制于当地势力，闭口不敢以□契办事，只能惴惴不安地尸位素餐等待。前任官员不这样做就遭抢掠，盗贼在道路上进攻，不留下首领姓名来恐吓后来接任者；部使把它置于偏远地区，不幸前往的人，前后五十多年，谢公都知道这些情况，于是直接查办该县，查出盗魁，彻底治罪，其党羽□去□其他县。谢公在蜀地任职六年。皇帝认为治理整个蜀地非谢公不可，于是升任现官。巡抚期间，吐蕃生熟二虏互相煽动发生变乱，边吏告急。谢公说：“等他们发动以后，我就不能包容宽待了。兵法说：‘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我将使用这一策略。”于是托言巡视边境，修缮亭障，严密设置斥候，选练军队，仿佛不知道他们将要作乱。敌人也庆幸尚未公开发动，率领同类来献羊猪，在道路左边罗列跪拜说：“如今终于见到天朝大臣，我们可以活了。”谢公撩起车帷徐徐前行，命译者宣扬国家的威武，敌人每走一步便拜一次，谢公挥手让他们离去。谢公于是察看边地粮仓的虚实。此前边储都是各郡按亩征收的税粮来补充，但奸民相互勾结，名义上代替输纳，实际上留下空白，粮仓空空如也。

译谢公查核户籍来验证数目，命官员考察实际情况，得到粮食十三万石有余，用来缓解边地饥荒。己酉年蜀地发生大饥荒，百姓像蚂蚁一样每天流入会府。谢公在城内扩建十多个区域，煮粥供他们食用，又勤于清扫污秽以防疫病；给病人饮药，死者葬在东郭外的合葬墓中；给回乡者凭证，使他们能够沿途获得食物直到目的地。他预先发文给各州县，要求在当日向上报告，在所属郡县实行荒政；又日夜筹划，顾不上吃饭，亲自救活了数万人，使整个蜀地安定。谢公做官善于应对变化，像神灵施法、鬼神设谋，难以窥测。起初看起来好像相差很远，推究到最后却一点差错也没有。遇到事情不顾利害，必定实现自己的志向；即使雷霆般的威势在上，也屹然不动；只要一句话合乎道理，即使是□大贱隶，也一定改变脸色向他道歉。罗一峰、张东白两位太史与谢公□服，谢公勇于改过，建昌学校建成后，夏方伯为此作记，称赞他把处理官府事务如同处理家事，是对谢公确切的评论。谢公天性极为孝顺，做官期间两次迎接父亲奉养；侍奉伯父如同父亲，父亲生病必亲尝药物后进献。三个弟弟终身不分家，所收白粮和俸禄都交给弟弟侄子掌管。曾有一个弟弟的女儿出嫁，嫁妆用具稍有不足，他一定到市场购买，弟弟推辞也不许。全家聚食者有一千多指，费用几度窘迫，谢公亲自在堂上分粥，以此率领族人；不能婚嫁丧葬、孤儿不能自行生活、贫困到卖房屋的人，只要谢公力量所及，救助也总是充足有余。他曾率领族中有能力的人，安葬祖先三次丧事，建立祠堂祭祀先祖，每逢朔望，族人按次序入祠拜见；买田供祭祀，并储存盈余以防意外。居家严肃而有礼，内外整齐严谨，没有人敢快步走动或咳嗽，除非病得很重；平时手持火炬诵读，直到深夜才休息。他尤其喜爱谈论兵法，晚年又喜爱《易》。建造玩易轩，最初号约庵，老年又称拙庵、拙吾，这都是如实记录。他著有《约庵稿》若干卷，收藏在家；《咏史近体》三百首，当时已刊刻流行。我年轻时侍从谢公学习十年，谢公离开郡中后又过了十年。先皇帝突然弃世，我从蜀地回来，与谢公一同在宫阙下哭祭。又过了四年，我遭逢忧患居家，谢公获准经过本郡，郡中百姓倾城出迎，直到车舆被阻得不能行进；手持猪肉、酒浆和金钱来馈赠的人争相从缝隙挤入，谢公一概不接受。今年春天，谢公享年七十，郡中在朝任职的人又写文章作诗祝寿；如今谢公寿终，大家又都为他尽情哭泣。唉！百姓不能用权术驱使，只能用德行感化。谢公难道不是仁者吗？为什么能这样感动人！因此我撮述其大概，等待有德行、善于立言的君子为他铭碑立传，使后世官吏受到劝勉。都察院副都御史冯公俊传（郭棐） 郭棐 冯俊，字士彦，宜山人。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审理案件以仁慈宽恕著称。成化己未年，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建宁卫指挥杨晔仗恃权势和财富，因私怨杀死数十人。有人害怕他的刑杖，假装死去，装入棺材暂时求生，杨晔竟立即放火焚烧棺材。福建上级官员因为杨晔是东阳学士的孙子，多方庇护他，百姓的冤情拖延了十多年。冯俊到任后查明事实，具疏上报。宪宗震怒，处死杨晔，没收他的家产。闽人都称快。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湖广辰沅兵备。开凿沅溪以疏通运输道路。多次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四川，提督松潘诸军事。镇守总兵倚仗权势肆意为害，冯俊弹劾罢免了他。马湖土官知府安鳌残忍无道，冯俊捕捉他依法治罪，改立流官；数十年的夷人风俗和暴虐政治，一旦被洗除，蜀人都歌颂他。有一位知州，是他故人的儿子，曾经献上徽墨五笏。冯俊觉得墨太重，拿来一试，原来是用墨涂在黄金上，便扔还给他，几乎打中他的脸，并斥责赶走，不许再见。冯俊所到之处风采严肃，以病卒于任上。遗留行李萧然，箱中只有俸银数十两和金带三条而已。讣告传来，孝宗叹息哀悼，派官员谕祭，命有司营办葬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仁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仁，字伟德，江西新淦县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直隶常州府知府、浙江右参政、陕西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刚任职三年，便以病请归。弘治十二年五月去世，讣告传来，赐祭并按例安葬。孙仁在刑部时，审理判决明察果断，才能声誉很高；审录湖广狱囚时，平反了许多案件。常州过去的知府多因贪赃败露，孙仁一向严于自治，豪强都收敛畏惧。近来有受宠幸的人向江南索取图籍，□求索横暴至极，各郡县官吏都望尘迎奉，只有孙仁不顺从那人，于是那人回去诬陷他。皇帝下令逮捕孙仁，走到半路时，恰好都御史王恕上疏说明此事，孙仁因此得以释放。后来他又历任三个藩府官职，巡抚宁夏，边境没有受到骚扰。孙仁为人严厉，任事依法，遇到事情几乎一点也不宽贷，所以属吏奉令十分谨慎；但他颇缺乏宽厚容人的意味，当时舆论也因此稍稍贬低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土公嵩传（朱睦木挈）

译朱睦木挈 王嵩，字邦镇，波县人。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太湖知县。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青城知县。不久授任监察御史。王嵩以苛细察访为可耻，崇尚忠厚，致力于把握大体。起初巡按辽东，辽东将领弊端百出，王嵩全部裁正。其中开原、铁岭等卫，前任巡按辽东者大多没有到过这些地方，王嵩却全部巡视。边防一时得到整肃。后来巡按江右，适逢大盗杨九龙聚众啸聚山林，人数上千，吉安以南都受到骚动。王嵩部署方略没有超过时限，盗贼便被擒获。皇帝听说后，降下玺书和文绮表彰他。盗贼平定后，又适逢当时饥荒，很多人辗转死亡。王嵩说：“救济饥荒、体恤困苦，势在不能迟缓。如果等候查勘，事情就来不及了。”于是命郡县长吏立即打开粮仓赈济，救活的人很多。弘治四年，王嵩升任大理右寺丞，又升任左右少卿。指挥某的母亲第二次告发儿子不孝，按照法律，凡是第二次告发的案件不再□其罪犯；她不断声称冤枉。王嵩怀疑其母与人通奸，却憎恨自己的儿子，又根据法律中父母诬告子女的疑例，驳回了案件。各刑曹官员都笑他，因为从来没有驳回第二次告发的案件。等到在囚棚下再次审问他的母亲时，她生下了一个女儿。第二天早晨，朝廷上下听说此事，都感叹佩服，认为大理寺不可没有王嵩。内府工匠申能触犯杀人罪，依法应当抵命。申能却通过权贵求得皇帝旨意，有人负责与他辨勘，想迎合皇帝的意思，只有王嵩不这样做，于是说：“生杀予夺，是君上的权力；奉行公义、执守法律，是臣下的职责。这个工匠凶残杀人，惨毒至极，如果让活着的人侥幸免罪，那么死者有什么罪过？”他复核认为不可赦免。皇帝听从了他，因此王嵩的名声更加显著。弘治十一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当地武备长期废弛，兼任镇守的官员又贪婪暴虐。王嵩到任后立即革除这些弊端，边务开始□。后来因西虏来犯获罪，降为参议。正德年间任官时，逆臣刘瑾专权，向王嵩索取贿赂，王嵩不答应，刘瑾便诬告王嵩任延绥时侵吞克扣官银，假传诏令将他下狱，抄没其家产来偿还，并仍将他谪戍邺地。王嵩虽是被刘瑾诬陷，却安然自处，不因处境困厄而改变节操。后来过了四年，事情真相大白，刘瑾被弃市，恢复王嵩的爵位，没收的家产仍命有司发还。王嵩八十四岁去世。王嵩一生重视孝悌，因此凡是祭祀祖先的礼仪，没有不诚敬谨慎的。他有三个兄长，侍奉他们十分恭敬，所得祖产全都让给他们。史论说：我曾经阅读张释之回答文帝关于马惊扰车舆、盗窃玉环两件事的话，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叹息，为什么呢？法律就像秤一样平正，不能因为君主的意向而使它忽重忽轻。如今看邦镇公在廷尉任上平反案件、坚持上奏，和张释之的回答有什么不同？假使用法的人都能像这样，天下哪里还会有蒙冤的百姓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诰神道碑铭（顾清） 顾清 张氏在宋朝汴京人南渡时才迁居杭州，后来又迁到华亭，华□□张氏本来就是著名姓族。张公的族人居住在鹤城书院西面，当时称为鹤□□。相传高祖元亨，曾祖天□，祖父仲清，都有美好的名声。□□□父亲张逊，字时敏，读书而善于吟咏，和□梦庵、润玉、王雪航、张公□等十人结成诗社，姓名载在郡志。母亲畲氏，有贤德的品行。张公名诰，字汝钦，幼年简朴持重，不和群童混在一起。稍长便专心向学，文章拿笔就能写成，看见的人都惊叹奇异。以府学生身份考中天顺己卯乡试，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向刘文安公定之学习，刘公器重并赞许他。戊子年授任监察御史，巡视长芦盐场，平时倚仗权势作奸牟利的豪强，一概依法裁处，各盐场都得到清理。甲午年巡按湖广，有官吏听到风声便自行退职。监督乡试，选拔的人才都合适，所□文章至今还被诸生作为范式。因岁考成绩不合格获罪，有人停发廪粮超过一年；张公认为成绩不合格应当黜退，不应停发廪粮，于是移文有关部门，说明这不合朝廷制度，有关部门害怕，立即改为停止执行原来的移文。各部门也都照此实行。丁酉年升任广东按察副使，巡督海道。乡人中有依附番商越境牟利的，张公向他们说明禁令，弊端于是绝迹。遭逢父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四川按察使。弘治初年，蜀地连续发生饥荒，张公向朝廷请求，停止荆襄、岳、武等卫的运输，得到二十余万石米；又开广济库银购买数十万石米，分别储存在各地，委派廉洁能干的官吏按人口发放；又□□□张公和朱子的方法，十步设置一灶，煮粥供养老人和孩子，□□□食用者，得以保全的人数不可胜计。蜀人感念他。升任贵州左布政□□，府库中得到余银数万两，有人想以利益打动张公，张公严肃地说：“□□百姓的脂膏，难道可以拿来私用吗？”命吏员登记入册用于赈济，详细说明□□服。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云南距离朝廷很远，积累了十多年没有判决的疑难案件，张公体察其中情理，剖析案情上奏皇帝，全部得到宽免。竹子等山中的箐夷罗人聚众作乱，劫掠百姓、为害地方，有人请求分五路出兵进剿，张公制止说：“他们做盗贼难道是本心吗？只是被饥寒所迫罢了。村寨中本来有善良百姓，如今出兵便会玉石俱焚，不合安抚的本意。”于是选派夷民信服的官吏分别前往晓谕，投降者接连不断，前后达数千人，其余党羽也各自散去，最终不用动兵便平定了。木邦、孟密互相仇杀，晓谕他们却不听，听从后又反悔。张公说：“这不是靠口舌能够取胜的。”于是向各道发檄文，命令分别练兵、积粮，准备一定征讨。两个蛮夷首领开始害怕，自动收敛，朝廷嘉奖张公的功劳，赏赐彩币和银牌。大概张公处理事情时能伸能缩、收放自如，文武手段并用，就是如此。因年老而想退休，多次上疏请求致仕。戊午年冬天获准归乡，监军、总兵以下官员在数十里外设盛大宴席为他饯行，并拿出白金赠送给他作路费，都被他拒绝，众人叹息着返回。闲居十三年，治理祖坟，修缮房舍，教子侄读书。去世后，他计算亲戚中贫困的人，供给他们衣食；对失去依靠的故旧，救济他们；乡邻中有疾病、□丧而无力办理的，周济抚恤他们。他不但施惠于人，还能施及□梓，大概也是如此。生于宣德癸丑年，卒于正德辛未年，享年七十九岁。焦大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终。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一 都察院八（巡抚二） 巡抚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