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一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文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沂传(实录)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源墓志铭(王鏊)
廵抚湖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镐传(实录)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普长墓志铭(王鏊)
右副都御史张廉传(实录)
云洪都御史汉传(李开先)
右副都御史王公珣传(子崇仁、崇文、崇献、崇俭附郡志)
右副都御史艾公璞传(杨一清)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麟传(实录)
巡抚大□地方右□□御史欧信传(实录)
□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野曹公凤墓志铭(韩邦奇)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杜公忠墓志铭(王鸿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节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冒政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曲锐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惟学传(实录)
抚都御史黄宝传(廖道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镐传(京学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进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洪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锭墓志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传(实录)
右副都御史张公淳传(郡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璧传(实录)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琬墓志铭(严嵩)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奉大夫陈公璘墓志铭(韩邦奇)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恭惠范公镛传略(郡志)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东沈公林墓志铭(王鏊)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孚斋伍公符墓志铭(张时彻)
都御史孙忠烈公燧传(王维桢)
孙忠烈纪遗(林大春)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珵行状(文征明)
□□□□□《御史唐泽传(实录)
副都御史陈九畴传(郡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江公潮墓志铭(吴国伦)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凌公相墓志铭(崔桐)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钱公宏神道碑(童承叙)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祥墓志铭(吕柟)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冕墓志铭(唐冑)
□□院右副都御史戴公书传(胡直)
正议大夫资治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省斋陈公克宅墓志铭(吕本)
右副都御史宋公沧传(郡志)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可泉胡公缵□墓志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瓶山胡公宗明墓志铭(张时彻)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文魁墓□铭(韩邦奇)
通议大夫大理寺卿前廵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浦南胡公岳墓志铭(徐阶)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文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文字贯道,直隶新城县人。天顺元年进士,授行人司行人。成化五年使琉球国,归以所馈仪物献之朝。历升户部员外郎,郎中,陜西右参议,右参政,左右布政使,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宁夏。尤留心边事,有司方奉令捕豹,上疏请止之。巳而乞休,致命给驿归。弘治十一年七月卒,赐祭葬如例。文器宇宏阔,以平易政,未尝肆苛猛立声誉。但晚年以私憾发御史李兴不法事,几陷兴于死地,君子不能无议焉。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沂传(实录)
实录
王沂,字希曾,直隶武进县人。南京吏部尚书与之子。成化十一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历升员外郎。郎中,山束右参政,湖广右布政。丁父忧,服阕,转山东左布政使。弘治十四年,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定等府,兼提督紫荆三关。累疏乞休,不允。以十七年十一月卒于官,年六十二。讣闻,赐葬祭,给驿归其丧。沂严毅谨恪,天性孝友。在礼部时,有外国以狮子来贡,希重赏。又有贡刀剑数至三万者,沂言:“夷人贪诈无厌,量损其赐直,且定数着例。”宪庙上宾,凡山陵庙祧迁祔之议,仪文草创,多所考据。及廵抚时,赋役繁重,力裁省。滹沱河溢,坏民田庐,奏请筑堤捍之,功成,赐绮币奖劳。自处俭约,家虽富,无贵侈态。居官二十余年,始终一致,人以有父风云。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源墓志铭(王鏊)
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文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沂传(实录)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源墓志铭(王鏊) 巡抚湖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镐传(实录)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普长墓志铭(王鏊) 右副都御史张廉传(实录) 云洪都御史汉传(李开先) 右副都御史王公珣传(其子崇仁、崇文、崇献、崇俭附载于郡志) 右副都御史艾公璞传(杨一清)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麟传(实录) 巡抚大□地方右□□御史欧信传(实录) □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野曹公凤墓志铭(韩邦奇)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杜公忠墓志铭(王鸿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节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冒政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曲锐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惟学传(实录) 抚都御史黄宝传(廖道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镐传(京学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进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洪传(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锭墓志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传(实录) 右副都御史张公淳传(郡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璧传(实录)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琬墓志铭(严嵩) 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晋升正奉大夫的陈璘公所撰的墓志铭(韩邦奇)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恭惠范公镛传略(郡志)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沈公林墓志铭(王鏊)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孚斋伍公符墓志铭(张时彻) 都御史孙忠烈公燧传(王维桢) 孙忠烈纪遗(林大春)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珵行状(文征明) □□□□□《御史唐泽传(实录) 副都御史陈九畴传(郡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江公潮墓志铭(吴国伦)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凌公相墓志铭(崔桐)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钱公宏神道碑(童承叙)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祥墓志铭(吕柟)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冕墓志铭(唐胄) □□院右副都御史戴公书传(胡直) 正议大夫、资治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省斋陈公克宅墓志铭(吕本) 右副都御史宋公沧传(郡志)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可泉胡公缵□墓志铭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瓶山胡公宗明墓志铭(张时彻)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文魁墓□铭(韩邦奇) 通议大夫、大理寺卿、前巡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浦南胡公岳墓志铭(徐阶)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文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文,字贯道,直隶新城县人。天顺元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成化五年出使琉球国,回来后把对方馈赠的礼物献给朝廷。历任升迁为户部员外郎、郎中、陕西右参议、右参政、左右布政使,最后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他尤其留心边防事务。当时有关部门正奉命捕豹,他上疏请求停止此事。不久请求退休,朝廷下令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弘治十一年七月去世,按例赐祭并安葬。韩文气度宏大宽厚,以平易的方式治理政务,从未施行严苛暴猛的手段来树立声誉。但晚年因个人怨恨揭发御史李兴的不法之事,几乎把李兴置于死地,君子对此不能不有所议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沂传(实录) 实录 王沂,字希曾,直隶武进县人。南京吏部尚书与之的儿子。成化十一年考中进士,授任礼部主事,历升员外郎、郎中、山束右参政、湖广右布政使。服父丧,服丧期满后,转任山东左布政使。弘治十四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定等府,兼提督紫荆三关。多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允许。弘治十七年十一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讣告传来,赐葬赐祭,并给驿站车马送他的灵柩回乡。王沂严厉刚毅、谨慎恭敬,天性孝顺友爱。在礼部任职时,有外国进献狮子,希望得到厚重赏赐;又有一次进献刀剑达三万件,王沂说:“夷人贪婪欺诈,没有满足的时候,应当酌量减少所赐的价值,并且确定数额,写入定例。”宪宗去世后,凡有关山陵、宗庙、祧迁、祔葬的议论,礼仪文书的草拟创制,大多经过他的考证。后来巡抚时,赋税徭役繁重,他竭力裁减节省。滹沱河泛滥,冲坏百姓田地房屋,他上奏请求修筑堤坝防护,工程完成后,赐绮帛和彩币奖赏慰劳。他生活俭朴,即使家中富有,也没有奢侈尊贵的姿态。任官二十多年,始终如一,人们认为他有父亲的风范。○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源墓志铭(王鏊)
王鏊
正德乙亥正月二十九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卒于家。讣闻,上命有司治葬事。公讳源,字仲山,世家吴长洲尹山之泾。祖孝质,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考谅初,封工部都水主事,赠武选郎中,加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少好学,工文,有名。成化乙酉,占南畿乡荐。乙未,登进士第,授工部都水主事,理徂徕等处泉源。改兵部武库司主事,历职方员外郎、武选郎中、广东布政司左参政、浙江右布政、湖广左布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东。武选最号剧司,公至洗心自誓,一意奉公。权贵请嘱,戒门者一切勿通,而籍其姓名,若将行罚者,嘱贿遂绝。时天下武功爵几二十万,坐耗天下绝嗣者,以疏远袭。公奏宗派许袭,傍支者一切罢之,大革冗滥旧例。以罪亡者落职,公谓罪有轻重,以笞杖而革其职,不巳甚乎?人又乐其宽大。司马马公甚委重之。广东剿云桂猺獞,公督粮水陆并进,触瘴疠深入,师以克济。山东岁饥,公与刑部何侍郎分行赈济,割临清仓米八万有奇,以补岁漕之数。明年征偿,公奏民赖拯□稍苏,而又遽征之,何殊弗给?诏免。与民泾王就封于沂,以水涸将由陆之国,民骚动。公檄所司姑缓之,亟发卒浚河水,旋至坦然之国,公私无扰。公凡三莅场屋,浙藩折卷多儒士,御史意欲有所前却。公曰:“科场所取者文,即通榜儒士,何伤?”山东敛银将于鹿鸣宴赆士,公曰:“方筮仕而示以利,非政之体。”乃巳。尝代祀岳镇东海,斋之夕应时澍雨。阙里文庙成,有白金文绮之赐。累疏乞致仕,诏驰驿以归。公温粹宽仁,人称长者,而临事执守坚定,虽当官莅政,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文章博雅,尤喜诗,力去近世尖新之习。书有《水家父子风》。
○廵抚湖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镐传(实录)
实录
韩镐字民瞻,河南卢氏县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给事中,升浙江右参议。属浙大旱,金衢甚有饥民,夺富家食以自救,奸盗乘之,劫掠乡村,往来东阳、义乌山中。镐闻之,即抵金华,将赴义乌。县官谓不宜轻犯,镐曰:“吾计之熟矣。彼倡饥民,犹欲缓死,若来犯,我死无疑矣。”遂行。夜遣人谕之曰:“汝饥民欲自救耳,亦何罪?吾来将赈之,宜各散去,否则剿杀之,固不分饥民与盗也。”闻者相顾愕然,比明悉遁去。即命各县发粟赈济,且令乡村严立保伍以相救护纠察。由是数郡肃然,不复有警。弘治八年,升本司左参政。宁绍、温、台四郡滨海,岁输粟数百石于沿海各仓,而鄞县粮长相党奸诈,称出洋遇风沉溺,复议重征,积弊者累年。镐至,复有诈者,镐曰:“海神乏食耳,何见夺之数邪?”因廉得其实,众皆惊服。十二年,升本司右布政使。海盐滨海塘山崩塌数千丈,众议塞之,计费不赀,以民贫无所于办。镐曰:“此事属某,当不烦官民而可成。葢塘虽决,旧石皆在,又今年海盐粮长当追余价数千两,行令每银若干两修塘一丈,当冲之田亦令若干顷修塘一丈。粮长惮于出银,诚得修筑,则米□□货皆可雇役,况旧石之外增添不多,半岁可塞也。”乃以属镐,不三月而塘成。十四年,升湖广左布政使。中使往来者多以私盐鬻于府县,索厚价,铺行率以破家。镐和买之,民赖以不扰。十五年,迁右副都御史,廵抚其地,赞坤军务。命下□七日,讣闻,遣官赐祭。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普长墓志铭(王鏊)
译王鏊 正德乙亥年正月二十九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公名源,字仲山,世代居住在吴地长洲县尹山的泾。祖父徐孝质,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父亲徐谅初,封为工部都水主事,追赠武选郎中,加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文章,很有声名。成化乙酉年,在南畿乡试中被举荐。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都水主事,治理徂徕等处的泉源。改任兵部武库司主事,历任职方员外郎、武选郎中、广东布政司左参政、浙江右布政、湖广左布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武选司被称为最繁剧的部门,徐公到任后洗心自誓,一心奉公。权贵来请托,他告诫守门人一概不得通报,并登记他们的姓名,仿佛将要依法惩罚一样,于是请托行贿的事情就断绝了。当时天下武功爵将近二十万人,因承袭过疏而导致天下无后嗣者耗损爵位。徐公上奏,宗派可以承袭,旁支一概取消,大大革除了旧日冗滥的成例。对于因犯罪而死亡者要削夺职位,徐公说:罪有轻重,只因受笞杖刑就革去职务,不是太过分了吗?人们又喜爱他的宽厚。司马马公非常信任并器重他。广东剿讨云桂猺獞时,徐公督运粮饷,水陆并进,冒着瘴疠深入,军队因此得以成功。山东发生饥荒,徐公与刑部何侍郎分赴各地赈济,拨出临清仓米八万多石,用来补足当年漕粮的数额。第二年征收偿还时,徐公上奏说,百姓仰赖救济才稍稍恢复,如今又突然征收,和明知不能供给有什么不同?诏令免除征收。泾王将到沂地就藩,当地水道干涸,将要改走陆路,百姓骚动。徐公发文给主管部门,暂且缓行,同时赶快派士卒疏浚河道,不久水路通畅,泾王安然就国,公私都没有受到扰乱。徐公共三次主持科场,浙江藩司阅卷时,很多试卷都是儒士所作,御史想有所取舍。徐公说:“科场录取的是文章,即使把儒士都列入榜中,又有什么妨害?”山东准备在鹿鸣宴上收取银两作为送给士子的路费,徐公说:“士人刚刚开始做官,却先向他们显示利益,这不合治理政务的体制。”于是停止了此事。他曾代替皇帝祭祀岳镇和东海,斋戒的晚上适时降下甘雨。阙里文庙建成后,获赐白金、彩绢。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诏令用驿站车马送他回乡。徐公温和纯厚、宽仁,人们称他为长者;但遇到事情时操守坚定,即使任官处理政务,也没有一天离开书本不读。文章博雅,尤其喜爱诗歌,竭力摒弃近世尖刻新奇的习气。著有《水家父子风》。○巡抚湖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镐传(实录) 实录 韩镐,字民瞻,河南卢氏县人。成化十四年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升任浙江右参议。当时浙江大旱,金华、衢州一带饥民很多,有人夺取富家的粮食自救,奸盗趁机作乱,劫掠乡村,往来于东阳、义乌山中。韩镐听说后,立即到金华,准备前往义乌。县官说不应轻易触犯他们,韩镐说:“我的计划已经考虑成熟了。他们煽动饥民,也只是想延缓死亡;如果来侵犯我,我必死无疑。”于是出发。夜里派人去劝告他们说:“你们是饥民,只想自救,又有什么罪?我来就是要赈济你们,应当各自散去;否则就剿灭杀戮,当然不会区分饥民和盗贼。”听到这话的人彼此惊愕相视,等到天亮便全部逃散。韩镐随即命各县发放粮食赈济,并命令乡村严格建立保伍组织,互相救护、纠察。于是几个郡都肃然安定,不再有警报。弘治八年,升任本司左参政。宁绍、温、台四郡濒临海边,每年向沿海各仓输送数百石粮食;鄞县粮长互相勾结欺诈,谎称出海遇风沉没,又打算重新征收,积累的弊病已经多年。韩镐到任后,又发生欺诈事件,他说:“只是海神缺少粮食罢了,怎么会凭空少了这些数目呢?”于是查访得知实情,众人都惊服。十二年,升任本司右布政使。海盐县滨海塘山崩塌数千丈,众人商议堵塞缺口,但估计费用无法计算,因为百姓贫困,无从办理。韩镐说:“这件事归我负责,可以不烦扰官府和百姓而办成。塘堤虽然决口,旧有石料都还在;又因为今年海盐粮长应追缴余价数千两,命令每缴若干两白银修塘一丈,受冲田地也令每若干顷修塘一丈。粮长害怕出银,如果真能修筑,那么米和□□货都可以用来雇工,何况除旧石以外增加的材料并不多,半年就可以堵好。”于是把此事交给韩镐,不到三个月堤塘就修成了。十四年,升任湖广左布政使。内使往来时,多把私盐卖给府县,索取高价,铺户商行往往因此破产。韩镐按公价收买,百姓因此免受扰扰。十五年,调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当地,赞理军务。命令下达后□七日,讣告传来,朝廷派官赐祭。○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普长墓志铭(王鏊)
王鏊
正德戊辰三月九日,廵抚云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卒于家。朝廷命有司治茔域,仍命官谕祭如故事。公讳普,长字符甫,后以字行,而更字秉仁。成化甲午,占福建乡荐,明年赐同进士出身。时尹恭简冢宰识而异之,曰:“雅粹端重,宜居侍从之列。”奏授工科给事中。先是,言官有以言得罪者,中外以言讳,台谏徒取克位,公独以献替志,乃言:“今进士科限三甲,恐不能尽天下才,宜如宋制增置五甲,其四甲、五甲皆授以学校之职,庶人才不遗,而师儒之职可重。”疏上忤旨。时巳诏公册封占城,乃罢不遣,而遣他使。后他使有海祸,或以罪戍边,人谓公有神明之助焉。久之,有旨召恭简至内,曰:“萧显等六人皆外叙,公名预焉。”以母忧独免,服阕改南京礼科,以忧去。弘治中,仍署本科。未几擢都给事中。时储贰尚虗,公言宜早建以定国本。土鲁蕃以狮子来献,公言宜郄之,以明明主不贵远物。时议且复用汪直、王越,公言二人投之尚未远,可复用耶?余若抑幸进,慎选举,恤灾患,节财用,溥恩宥,优畿民,皆累累上言之。癸丑擢□□布政司左参政。时齐鲁旱甚,所司方于岁额外多敛以备赈济,公曰:“与其多取以济民,孰若寡取之济广且均也?”会营德府妃葬,大治茔域,公不可。王令承奉长史谕之,又令诸藩臬谕之,又面谕之,终不可,乃易人董之。擢云南右布政使,未浃月转陕西左布政使。时方饥馑,重以师旅,公转饷维时,师以克济。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四川。值寇作,公严督将领平之,有袭衣白金之赐。蜀岁转饷松藩,路出蕃中,蕃人劫掠邀利,官吏又缘以侵牟,蜀人病之。公设方略,禁贪缉横,其弊几绝,而议者顾不便焉。甲子改命廵抚贵州,旋又改云南,以积劳赐诰,进通议大夫,推封三代,且录子有恒冑学生。公时巳病痿,在告,疏三上始得。旨给驿以归,逾二年卒,春秋六十有四。公长身美髯,眉目朗秀,襟度冲粹,不见畛域,而执守坚定不以利摇,势夺。家居敦行孝友,置九牧祭田,缉谱□复孝义堂。居官洁廉明慎,所至人怀之。凡汲引人□,人未尝知□。友尝被诬,以身家保之,竟亦不使之知也。林世家闽之莆田,世称九牧林氏。
○右副都御史张廉传(实录)
实录
右副都御史张廉,字孟介,浙之归安人。成化丙戌进士,历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擢江西按察司副使。将贼寇广信、永豊银矿,廉命塞之,以绝其望,遂溃散。缚贵州按察使,奏诛印江豪酋,置县官。及迁左布政使,与征都清苗寇有功,请增贵州解额,自廉始。擢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疏言属府黎平僻远,而五开军卫牵制两省,宜令湖广兵备副使听节制。及削镇远土官,置县官如印江例,皆从之。廉刚方鲠直,好面折人过,动与物忤,由是被论劾致仕。行之日,父老军夷无虑千数,遮留之。正德四年四月,年七十六,卒于家。既卒,家无厚产,乡人以此重之。
○云洪都御史汉传(李开先)
译王鏊 正德戊辰年三月九日,巡抚云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公在家中去世。朝廷命有关部门修治墓地,仍命官员按照旧例前往宣读祭文。公名普,字甫长,后来以字行,又改字秉仁。成化甲午年,在福建乡试中被举荐;第二年赐同进士出身。当时尹恭简任冢宰,认识并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文雅纯粹,端庄持重,应当位列侍从。”于是上奏授任工科给事中。在此以前,言官中有人因进言获罪,朝廷内外都忌讳谈论,台谏官只求保住职位,唯独林公以进献善言、匡正过失为志向,于是上言:“如今进士科只分三甲,恐怕不能尽收天下人才,应当像宋代制度那样增设五甲,四甲、五甲都授予学校中的职务,这样人才不至于被遗漏,而师儒的职位也可以得到重视。”奏疏上呈后违逆圣旨。当时已经下诏命林公册封占城,于是停止派遣,改派其他使者。后来那位使者遭遇海难,有人因罪被戍守边疆,人们说林公有神明相助。过了很久,有旨召尹恭简入内,说:“萧显等六人都应当从外任叙用,林公的姓名也在其中。”因母亲去世守丧而独得免除,服丧期满后改任南京礼科,又因忧患离职。弘治年间,仍代理本科。不久擢升为都给事中。当时太子储位还空虚,林公进言应早立太子,以确定国家根本。土鲁蕃进献狮子,林公说应当退还,以表明圣明君主不以远方异物为贵。当时有人议论准备重新起用汪直、王越,林公说二人被投置的时间还不算久,怎么可以重新任用?其余如抑制侥幸升迁、慎重选举、抚恤灾患、节省财用、广施恩赦、优待京畿百姓等,他都屡次上言。癸丑年擢升为□□布政司左参政。当时齐鲁大旱,有关部门正准备在岁额之外多征收,以备赈济。林公说:“与其多取来救济百姓,哪里比得上少取一些,使救济更广泛而且均匀呢?”适逢营建德府妃子的葬事,大规模修治墓地,林公不同意。德王先命承奉、长史劝说他,又命各藩司、按察司官员劝说他,还亲自面谕,林公始终不答应,于是换人主管此事。擢升云南右布政使,不满一个月又转任陕西左布政使。当时正逢饥荒,又加上军队行动,林公及时转运粮饷,军队因此得以成功。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正值盗寇兴起,林公严厉督促将领平定,获赐袭衣、白金。四川每年向松藩转运粮饷,道路经过蕃人地区,蕃人劫掠以谋利,官吏又借机侵吞,蜀人以此为苦。林公制定策略,禁止贪污、查缉强横,这些弊病几乎绝迹,但议论此事的人反而认为不便。甲子年改命巡抚贵州,不久又改巡抚云南;因长期劳苦,赐给诰命,晋升通议大夫,追封三代,并记录其子有恒为胄学生。林公当时已经患痿病,告假在家,三次上疏才获准。诏令给驿站车马送他回乡,过了两年多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林公身材高大、留着美髯,眉目明朗秀美,胸襟气度清和纯粹,与人没有隔阂;但操守坚定,不因利益动摇,也不因权势改变。居家时敦行孝友,置办九牧祭田,修辑族谱□,恢复孝义堂。任官清廉明慎,所到之处百姓都怀念他。凡是提拔引荐人才□,当事人从未知道□。朋友曾被诬陷,他以身家为之担保,最终也没有让朋友知道此事。林氏世代居住在闽地莆田,世称九牧林氏。○右副都御史张廉传(实录) 实录 右副都御史张廉,字孟介,浙江归安人。成化丙戌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擢升江西按察司副使。当时盗贼侵犯广信、永丰银矿,张廉命令封堵矿井,以断绝他们的指望,盗贼于是溃散。有人捆绑贵州按察使,他上奏请求诛杀印江的豪强首领,并设置县官。后来升任左布政使,与官军征讨都清苗寇有功,请求增加贵州乡试中式名额,从张廉开始。擢升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他上疏说,所属府的黎平偏僻遥远,而五开军卫牵制两省,应令湖广兵备副使听从节制。后来削除镇远土官,像印江一样设置县官,这些意见都得到采纳。张廉刚正鲠直,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失,常常与人事相忤,因此被弹劾而退休。他离任那天,父老、军士和夷人约有数千人拦路挽留。正德四年四月,七十六岁时在家中去世。去世后家中没有厚重财产,乡人因此更加敬重他。○云洪都御史汉传(李开先)
李开先洪公讳汉,字天章,别号云。曾祖大隐,行甚高。祖士中,父让,俱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李氏,妻司氏,俱赠淑人。幼入县庠,以讲书见称。县尹张庆政暇,每早召至后庭讲,近午方出,给之纸笔甚多。廵按于乡试后即出廵,至章意将其乡人报复,葢其乡人有先任县尉者,众秀才曾在上司处发其奸而罢其官。二日下学,撤签讲书,方展书即斥出,跪于二门外,如是者凡五六人。公揣其意在背讲,因密告长教,若举善讲者,则以吾名应之。巳而举及,即至书案前,照常礼毕,禀讲何书。廵按厉色曰:「讲中庸!」纔吐一□,即怒曰:「谁教尔讲首章?」熟易者众,连声速其跪伏,公不少动。廵按乃命讲中庸卒章,公先朗诵经文一□,然后贴注详解,有节奏,有理致,承上起下处,更有□应。廵按大喜,谓「此生曾入试场否?」应以入,而阖学□之科□。按笑曰:「有是人而不取作解首,主司可谓无目矣。且对书讲书何难?如应试亦将携书耶?读书□时乃儒生分内事,顾恶有司之不遂其请也,厚诬而力去之。本欲有所惩戒,有高士在中,吾怒无所发矣。」尽以有司所备纸笔花红赏之。成化戊子中乡试,壬辰第进士,丙申授工部都水司主事,管理济宁□河。值天旱水涩,权豪往来任其启闭,公严立法禁,众惧无敢肆行者。庚子改司虞衡,监税荆州竹木,征取平恕,商民德之。辛丑升署员外郎,廵五城街道,点视九门天坛之旁,逼近御路,秋水泛涨,冲成一滩,广数十丈,深三丈。中官恶之者,将以此中之。次日午后驾出,同事者急不能谋,公即速集搭彩匠,用杉木棚铺板而覆以土,扈从中官乘其衅而不得问。之人而知其事,乃服其才。后监修大慈恩寺工完,同事者欲援故事乞恩,公曰:「以文职修寺,不能谏止,复因之得官,岂不贻笑乎?」众乃止。甲辰升都水司郎中,朝议以漕政废弛,简命风厉人员,清查公同御史谢文往焉。条陈十事,上之而纠治贪婪武职,选补老幼运军,及处置造船事宜,兴革一应利弊,尤其赫然可称者也。仍劾总漕等官弗称任使者数人,后皆更置别用,漕政一新。弘治戊申,广西缺右参政,以公才望超补之。抵任即两广总督军务秦都御史委同陶廉使欧参将等,查勘田州土官不法事。会征古田等处猺獞,兼督军饷,所至俱有成效。壬子,闵都御史□委公与陶欧辈再征古田猺獞,各领兵马分四□,约同日发兵。陶欲先期,公闻之,谓同哨欧参将曰:「□当整顿与俱。」欧欲守约,公斥之曰:「汝不听吾言,若陶兵有失事机,吾将劾汝矣。」遂并力进攻,果获首级最众。惟马总兵马参议一哨失利被害,麾下土兵奔迯,公急追回抚谕之。众又告称绝粮,公曰:「我既在此,粮何足忧?设法水陆并运,军兵万余无苦饥者。」荆竹岭獞贼千余摽掠,断绝行旅。公与刘佥事适经其处分守康参将谓曰:「当由舟行陆路,必与贼遇,奈何?」公曰:「朝廷设官专谓地方,今道路不通三月矣,吾辈若再退避,道路何时可通耶?」遂毅然而往。贼势果炽,乃遣骁勇数百骑前锋,继以步兵夹击之。公亦亲御戎服,鼓舞士气以督其后。贼众登山望见人兵壮盛,遁去,路不复梗矣。永福地方有猺属八百余人,占据民田。镇守副将巳发兵二千,驻札将两月,计无所出。公囚授筭,与刘选委洞晓夷情者先行,赍文推诚招抚,仍耀兵杨威以惧之。夷皆退散,田乃复。总督衙门以其绩奏闻,蒙上给赏彩银牌,仍命捕捉前杀总兵参议贼首解京。公诣其地几半载,设伏出奇,生擒六十人,械送总督军门,发下按察司监候。贼穴地迯去,司官俱以罪黜,而公以丁忧回籍,襄事如礼。丙辰补江西参政,寻升四川右布政使。在四川善政□人,抚按及两京科道荐章连上,古田猺夷复叛,都台因奏公向在广西日平贼有功,未蒙升赏,乞即特加褎奖,以励后人,赐大红织金云鹤彩衣一袭。戊午,升陜西左布政使,不旬日,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参赞军务。公至大同,训练军马,修筑墩台,措备粮饷,抚恤军民,纠治权奸,搜剔蠧弊,风纪振而边境肃然,非旧日比矣。上疏极言便益地方八事,而增守备以专责任,演神机以期实用,置方田以遏胡骑,宽住俸以惜迯官,尤八事中之切要者。蒙恩锡三品诰命。年逢荒旱,公遂亲制祷文,历数巳罪,遍诣应祀神庙,恳祈不数日,大□沾足,白昼星陨,朔方堕地有声。援据史占,知外夷□侵。又重阳祭旗,焚纸火坠,总兵首众军士竞扑灭之,是非吉征,乃痛加修省,严整武备。
译李开先 洪公名汉,字天章,别号云。曾祖父大隐,品行很高。祖父士中、父亲让,都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李氏、妻子司氏,都追赠淑人。洪公幼年进入县学,因讲解经书而闻名。县尹张庆政务闲暇时,每天早晨把他召到后庭讲书,临近中午才让他出来,给他的纸笔很多。巡按在乡试后立即出巡,到达章地时,打算报复他的乡人;因为他的乡人中有曾任县尉的人,众秀才曾在上司那里揭发他的奸恶,使他被罢官。第二天下学,巡按撤去讲书的牌签,刚打开书就斥责他出去,让他跪在二门外,像这样的一共有五六人。洪公揣测巡按的意图在于考察背诵讲解,于是暗中告诉长教,如果举荐善于讲书的人,就以我的名字回应。不久果然有人被举荐,洪公来到书案前,依照常礼行礼完毕,禀告要讲哪部书。巡按严厉地说:“讲《中庸》!”刚说出一□,巡按便发怒说:“是谁教你讲首章的?”熟悉《易》的人纷纷催促他跪伏,洪公却一点也不动摇。巡按于是命他讲《中庸》末章,洪公先明朗地诵读经文一□,然后贴合注文详细解释,有节奏,有理趣,在承接上文、开启下文的地方,更有□应。巡按大喜,说:“这个生员曾经参加过科举考试吗?” 回答说参加过,于是全学□□之科□。巡按笑道:“有这样的人却不取来作解元,主考官可以说是没有眼光了。而且对着书讲解书本有什么难的?如果参加考试,难道也要带着书吗?读书□时本来就是儒生分内的事,哪里有怪罪主考官不能满足他的请求的道理?这是深重的诬陷,我一定要为他洗雪。本来想加以惩戒,如今有高士在其中,我的怒气也没有地方发泄了。”于是把有关部门准备的纸笔、花红全都赏给他。成化戊子年考中乡试,壬辰年考中进士,丙申年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管理济宁□河。当时天旱水浅,权贵豪强往来,任意开闭水闸,洪公严格制定法令禁止,众人都害怕,再没有敢肆意行事的。庚子年改任司虞衡,监督征收荆州竹木税,征取公平宽恕,商人百姓都感激他。辛丑年升任署员外郎,巡察五城街道,巡视九门、天坛旁边一带。那里靠近御路,秋水上涨,冲成一片水洼,宽数十丈,深三丈。宦官中厌恶他的人想借此陷害他。第二天午后皇帝出行,同事们仓促之间不能谋划,洪公立即召集搭彩棚的工匠,用杉木搭棚铺板,上面覆盖泥土,扈从中的宦官乘机也无法追究。后来人们知道了这件事,才佩服他的才干。后来监督修建大慈恩寺,工程完毕,同事想援引旧例请求恩赏,洪公说:“以文官身份修寺,不能劝止此事,反而又因此得到官赏,岂不是留下笑柄吗?” 众人于是停止了请求。甲辰年升任都水司郎中。朝廷认为漕运政务废弛,选派命令严厉的人员进行整顿,洪公与御史谢文一同前往清查。他们条陈十件事上奏,并纠治贪婪的武职,选补老弱运军,处理造船事务,以及各种应兴革的利弊,尤其显著可称道。又弹劾总漕等不称职的官员数人,后来都改任他职,漕运政务焕然一新。弘治戊申年,广西缺右参政,因洪公才干声望,破格补任。到任后,两广总督军务秦都御史委托他与陶廉使、欧参将等查勘田州土官的不法之事。适逢征讨古田等地的猺獞,他兼督军饷,所到之处都有成效。壬子年,闵都御史□委托洪公与陶、欧等再次征讨古田猺獞,各自率兵分为四□,约定同日发兵。陶想提前出兵,洪公听说后,对同哨欧参将说:“□应当整顿军队,与他们一同出发。”欧想遵守约定,洪公斥责他说:“你不听我的话,如果陶军因此错失战机,我将弹劾你。”于是合力进攻,果然俘获的首级最多。只有马总兵、马参议一哨失利被杀,部下土兵逃跑,洪公急忙把他们追回并加以抚慰劝谕。众人又报告说粮食断绝,洪公说:“我既然在这里,粮食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设法水陆并运,万余名军士没有一个因饥饿受苦。”荆竹岭的獞贼一千多人抢掠财物,截断行旅。洪公与刘佥事正好经过那里,处分守康的参将说:“如果从水路改走陆路,必然会遇到贼人,怎么办?”洪公说:“朝廷设置官员本来就是专门治理地方,如今道路已经三个月不通了,我们如果再退避,道路什么时候才能通呢?”于是毅然前往。贼势果然强盛,洪公便派数百名骁勇骑兵作为前锋,随后又派步兵从两侧夹击。洪公也亲自穿上戎服,击鼓振奋士气,督促后军。贼众登山望见官军兵力强盛,逃走了,道路从此不再阻塞。永福地方有隶属猺族的八百多人,占据百姓田地。镇守副将已经派兵二千,驻扎将近两个月,仍无计可施。洪公囚授筭,与刘选派熟悉夷情的人先行,带着文书推诚招抚,同时显示兵力、扬威以使他们畏惧。夷人都退散了,田地于是恢复。总督衙门把他的功绩上奏,获皇上赐彩衣、银牌奖赏,并命令捕捉先前杀害总兵、参议的贼首,押送京城。洪公到达那里将近半年,设下埋伏,出奇制胜,生擒六十人,戴械押送到总督军门,交付按察司监候。贼人挖掘地道逃走,司官都因罪被罢黜,而洪公因丁忧回籍,按照礼制办理丧事。丙辰年补任江西参政,不久升任四川右布政使。在四川实行善政□人,巡抚、巡按以及两京科道官员接连上疏荐举;古田猺夷再次叛乱,都台于是上奏说洪公过去在广西时平定贼寇有功,却没有得到升赏,请立即特别加以褒奖,以激励后人,赐大红织金云鹤彩衣一袭。戊午年升任陕西左布政使,不到十天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参赞军务。洪公到大同后,训练军马,修筑墩台,筹备粮饷,抚恤军民,纠察惩治权奸,搜查清除弊病,风纪振作,边境肃然,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上疏极力陈述有利于地方的八件事,其中增加守备以专任责任、演练神机以求实用、设置方田以遏制胡骑、放宽住俸以爱惜逃官,尤其是八事中最为切要的。承蒙恩赐三品诰命。遇上荒旱之年,洪公亲自撰写祷文,历数自己的罪过,遍往应当祭祀的神庙,恳切祈祷。没过几天,大□沾足,白昼有星陨落,朔方落地时发出声响。他援引史书占验,知道外夷□将入侵。又在重阳节祭旗时,焚烧的纸火坠落,总兵和众军士争相扑灭;他认为这不是吉祥的征兆,于是痛切地加强自我修省,严格整顿武备。
未几虏果大举入寇,乃设兵待之,总兵居中,游击居左,参将居右,极力抵却,三千人无留者。其一以三大炮击之,虏不敢前。镇守太监及总兵等倚恃中贵及世冑,不听节制方略,以致失律丧师。公引咎自归,连劾失事人等。奉命取公回京听用,所奏下□司勘问,得实各抵重罪,惟太监改调陜西镇守。公□先在工部触忤司礼,又以边事论及中官,其同类忌之,朦胧参作回籍闲住名色。公论大不平,都给事中任良弼等,御史张津等,累腾荐剡,称公才猷素着,宜同尚书周经,侍郎许进,都御史雍泰起用,以尽其□,不报。正德庚午,以疾卒,年七十。尝考一牓而有两同名者,必一盛一衰。公是牓有两洪汉,而徽州字朝宗者,名位不□显,不但壬辰,如永乐乙未有两叶恕,宣德庚戌有两王复,正统丙辰两李春,景泰戊辰两张瑄,两刘瑄,两杨瑄,俱在辛未一科。天顺丁丑之王道,成化丙戌之徐霖,己丑之郑宏,甲辰之王溥。其在弘□则癸丑曹琼,丙辰陈言,壬戌鲁铎,正德辛未王玺,辛巳王朝用,而丁丑□。三张淮,嘉靖丙戌、壬辰、戊□、辛丑四科同名□□□。约高节、章焕、陈善,鲜见官□历午相同者。然位无宗卑近久,惟不媿于心,不负其职,可□耳。若洪公者,岂非千百中一二人哉?漫及之,见《古今同姓名录》不虗耳。
○右副都御史王公珣传(子崇仁、崇文、崇献、崇俭附郡志)
郡志
王珣字德润,曹县人。举成化己丑进士,授太康知县,调繁信阳,擢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行部苏松,时例获盗三百名,升四品俸,而部中所获至数千人。珣按其非实,多所平反,曰:“吾不能杀人求进也。”历湖州府知府,升河南参政,转本司布政,旋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宁夏。以宁夏孤悬河北,而境土狭小,当先守后战,因浚贺兰山渠,以广屯田,遏虏骑,边防赖之。虏寇花马池深入临巩,总兵郭鍧以众寡不敌,不敢出战。珣曰:“虏深入获利而还,实骄且疲,以逸待之,胜可必矣。”战于石沟,破之。进阶通议大夫。无何,以疾致仕,章再上,得驰驿还。珣人孝友,少时兄琏所抚,及考满受荫官其兄子,以报之,里人称焉。卒,赐葬祭如法,祀于学宫。所著有《奏稿》十卷,《南野诗稿》二卷。
崇仁,字仲安,珣第二子也。第正德戊辰进士,授工部主事。时土木繁兴,貂珰竞请托,崇仁莅之,以正上下,肃然。盗起兖、豫,奉诏讨之,仁综理诸营器具,先事备办,兵士无哗。迁刑部员外郎,毂下狱事多涉权贵,皆据法治之。出江西佥事,宸濠潜蓄异志,其妻党素横,悉裁以法。濠欲中伤之,乃饵以重币,崇仁辞不受。改陜西副使,饬兵洮岷。时虏酋亦卜剌出没西海,因上区画事宜,当道不用,遂引疾归。今祀学宫。
崇文,字叔武,珣第三子也。弘治癸丑进士,授翰林庶吉士,改户部主事,历员外郎、中武宗即位,遣中官织造,因讨长芦□万二千引,鬻银买料。崇文与李梦阳等言于尚书韩文,执奏至再,请但与六千引。内监惮之,历江西、四川提学副使,擢山西参政。壶关盗起,将发兵剿之,崇文戒勿轻出,谕以祸福,多所解散,因擒其首恶,余党悉平。由河南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廵抚保定,引疾罢归。卒,赐葬祭如法。今祀学宫。所著有《兼山遗稿》。
崇献,字季征,珣第四子也。弘治丙辰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后改礼部主事。以逆瑾擅权,引疾告归。瑾衔其避巳,削籍。民瑾诛,改兵部主事。时山东、江浙巨寇称乱,崇献条陈六事,悉见采用。寇平,赐白金文绮。西北夷兀良哈入寇,用总制丛公荐,属崇献往,乃先声捣巢,弃马用步,筭无遗策,沙岭之围遂解。寻升郎中,奉命征南直、浙江驿传役银,尽革积弊,岁余得银四十余万。升南京尚宝司卿,以钱宁专政,复引疾去。嘉靖戊子,用言者荐,起南京通政司右参议,再晋南京太仆寺卿。癸巳,拜左佥都御史,廵抚宁夏。偶感时事,三疏乞休,得归家食三十年,屡荐不起。扁其堂曰「三巳」。所著有《孙子释疑》《小学撮要》《礼记择言》《双清诗集》《韵语拾遗》等书。
崇俭,字叔度,珣第七子也。举嘉靖辛丑进士,会考选庶吉士。有达官见其诗翰者,谓曰:"以君才学,宜居上选,惜年踰三十,若稍减一二,入选必矣。"崇俭正色曰:"天下岂有未事君而先欺君者乎?"达官愈重之。观政通政司,未除官而卒。所著有《五桂堂稿》《春秋笔意》等书。
○右副都御史艾公璞传(杨一清)
译不久,虏人果然大举入侵,于是布置军队等待。总兵居中,游击居左,参将居右,竭力抵挡击退,但三千人无一生还。其中一支用三门大炮轰击,虏人不敢前进。镇守太监和总兵等倚仗宦官及世袭贵胄的势力,不听从节制和谋略,以致军纪败坏、军队覆没。洪公引咎请罪回乡,接连弹劾失事的人员等。朝廷奉命把洪公召回京城听候任用,他所上奏的事情交给□司勘问,查实后各按重罪处理,只有太监改调陕西镇守。洪公□先前在工部任职时触犯司礼监,又因边事涉及宦官,同类官员嫉恨他,含糊参奏,把他列为回籍闲住。舆论大为不平,都给事中任良弼等、御史张津等,多次上疏荐举,称洪公才略一向著名,应与尚书周经、侍郎许进、都御史雍泰一同起用,以尽其□,但没有得到答复。正德庚午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他曾考察发现,一榜中有两个同名者,必然一个兴盛、一个衰败。洪公这一榜有两个洪汉,而徽州字朝宗的那一个,名位并不□显,不只壬辰年如此;如永乐乙未年有两个叶恕,宣德庚戌年有两个王复,正统丙辰年有两个李春,景泰戊辰年有两个张瑄、两个刘瑄、两个杨瑄,都在辛未一科。天顺丁丑年的王道,成化丙戌年的徐霖,己丑年的郑宏,甲辰年的王溥。弘□年间则有癸丑年的曹琼、丙辰年的陈言、壬戌年的鲁铎;正德辛未年的王玺、辛巳年的王朝用,以及丁丑年的□。三张淮,分别在嘉靖丙戌、壬辰、戊□、辛丑四科同名□□□。大约高节、章焕、陈善,很少见到官□历午相同的人。然而官位没有尊卑远近之别,任职时间也有先后,唯有内心无愧、不辜负职守,就可以了。像洪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千百人中仅有一两个吗?姑且谈及此事,可见《古今同姓名录》并非虚妄。○右副都御史王公珣传(子崇仁、崇文、崇献、崇俭附郡志) 郡志 王珣,字德润,曹县人。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太康知县,调任事务繁重的信阳知县,擢升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巡行苏州、松江时,按当时成例,每捕获盗贼三百人便可增加四品俸禄,而有关部门实际捕获达到数千人。王珣查明其中并非实情,平反了许多案件,说:“我不能靠杀人来求得升迁。”历任湖州府知府,升河南参政,转任本司布政使,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因为宁夏孤悬河北,境土狭小,应当先守后战,于是疏浚贺兰山渠,扩大屯田,以遏制虏骑,边防依赖此举。虏人侵犯花马池,深入临巩,总兵郭鍧认为敌众我寡,不敢出战。王珣说:“虏人深入是为了获利后撤,实际上已经骄傲而疲惫,应当以逸待劳,胜利是可以必然取得的。”在石沟交战,击败了虏人。进阶通议大夫。不久因病退休,两次上奏后,获准乘驿站车马回乡。王珣孝顺友爱,年轻时由兄长王琏抚养;后来任职考核期满,接受荫官时便让给兄长的儿子,以此报答兄长,乡里人称赞他。去世后,按制度赐葬赐祭,入祀学宫。著有《奏稿》十卷、《南野诗稿》二卷。崇仁,字仲安,是王珣的第二个儿子。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主事。当时土木工程频繁兴建,宦官们争相请托,崇仁任职其间,以正道整肃上下,风气肃然。兖州、河南一带盗贼兴起,他奉诏讨伐,崇仁总理各营器械,事先准备周全,士兵没有喧哗。调任刑部员外郎,京城内的狱讼多牵涉权贵,他都依据法律办理。出任江西佥事,宁王朱宸濠暗中蓄谋异志,他妻族向来横暴,崇仁全部依法裁处。朱宸濠想陷害他,便用厚重财物诱惑,崇仁推辞不受。改任陕西副使,整饬洮州、岷州军务。当时虏酋亦卜剌出没于西海,他于是上奏陈述筹划事务,当权者不采纳,便称病回乡。如今入祀学宫。崇文,字叔武,是王珣的第三个儿子。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翰林院庶吉士,改任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中武宗即位后,派宦官织造,因而讨取长芦盐引□万二千道,卖盐筹钱购买材料。崇文与李梦阳等向尚书韩文进言,坚持上奏了两次,请求只给六千道盐引。内监因此害怕。后来历任江西、四川提学副使,擢升山西参政。壶关盗贼兴起,将要发兵剿灭,崇文告诫不要轻易出兵,向他们说明祸福,因而解散了许多人,随后擒获首恶,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由河南右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因病请求罢职回乡。去世后,按制度赐葬赐祭。如今入祀学宫。著有《兼山遗稿》。崇献,字季征,是王珣的第四个儿子。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后来改任礼部主事。因刘瑾专权,称病请求回乡。刘瑾恨他躲避自己,削去他的名籍。刘瑾被诛后,改任兵部主事。当时山东、江浙一带大盗作乱,崇献陈述六件事,全部得到采用。盗乱平定后,赐白金和彩绢。西北夷人兀良哈入侵,因总制丛公推荐,朝廷命崇献前往;他先发兵捣毁敌巢,弃用战马改用步兵,谋划周密没有遗漏,沙岭之围于是解除。不久升任郎中,奉命征收南直隶、浙江驿传役银,彻底革除积弊,一年多得到银四十余万两。升任南京尚宝司卿,因钱宁专权,又称病离职。嘉靖戊子年,因言官推荐而起用,任南京通政司右参议,再升南京太仆寺卿。癸巳年,授左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偶然感慨时事,三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回家食禄三十年,多次被推荐而没有起用。他题写堂名为“三巳”。著有《孙子释疑》《小学撮要》《礼记择言》《双清诗集》《韵语拾遗》等书。崇俭,字叔度,是王珣的第七个儿子。考中嘉靖辛丑年进士,适逢考选庶吉士。有位达官看见他的诗文书法,对他说:“以你的才学,应当列入上等选取,可惜年过三十;如果少一两岁,入选就一定可以了。”崇俭正色说:“天下哪里有还没有侍奉君主,就先欺骗君主的人呢?”达官更加器重他。他在通政司观政,还没有授官就去世了。著有《五桂堂稿》《春秋笔意》等书。○右副都御史艾公璞传(杨一清)
杨一清
艾公璞,字德润,号东湖,南昌人。父敞,号梅亭,精于医。是生公少学于郡人罗评事。罗大奇之曰:「此子殊颕悟,他日必有闻于世。恨吾不及见耳。」成化间登进士第,授工部都水、兵部武选主事。弘治间历迁武选郎中,通政司右通政,光禄寺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苏松诸郡,总理粮储。所至有声。如罗言,初公方成童,从王父所爱,求立再从父后。梅亭翁不可,乃迫于从父命从之,然非其情也。则怜惜之至,愤惋不食。后公贵于所后父母,既移封矣。至当以通政加封,则备诸服色冠裳,遣使驰上。使还日,忽不乐。淑人魏恠问之,泣语其故,且曰:「吾所父母巳有子,无用吾后理。况此事非吾父意,兴思及此,肝肠寸裂。且今之人处此,或朝仕而又改,吾窃病之。吾今于再从父母薄致禄养,再移诰封,亦尚尽心耳。矣顾于吾父□□然未有报,其何能情哉?吾今窃有图矣。」淑人即赞决之,于是驰书所后父母,遂上疏陈情。事下吏部覆奏,许之。公乃立四代主,俯伏痛哭于考妣告曰:「不孝儿归奉祀矣。」巳緮别设一龛,用祀从王父焉。及再从父没,心丧之如考妣。公好义乐善,尤笃于伦理。弟珊殀遗孤钦,少时携至京师教育之,俟有造,俾进诸学宫学焉。再从父子璧荡用官马价至千金,官征之无从得,则桎梏诸囹圄。公闻而泣曰:「吾不援弟,其死于狱乎?」遂罄囊赀输官,不足称贷于人,又不足继以田产,璧始获释矣。族人或不能昏葬,每厚遗济之。乡宦某客死,贫不能归,公赙之衣棺舟车,亲往敛送之。其素履如此。比居官自都水主事至通政,日务举职。其在兵署选将筹边,多所禆益。尝奉建储诏使朝鲜,赐一品服以行。至其国,秋毫无所取。及光禄悉得诸故所作无益事,叹曰:「夫民财可如是耗邪?」即具疏欲一切革之。疏且上,僚佐惧妨诸权贵止之,公不听。巳而得旨。报允遂着令省费巨万。孝庙励精求治,屡下诏求言,公首陈慎修德时,布告固国本,举良将,重宪臣,饬守令六事。又陈圣政、虏患、田赋、散戎四事。他如减斋醮节供用诸奏,皆人所难言。洎南畿廵抚半载间,徧历所部郡县,问民疾苦,察利与弊而兴革之。崇明有捕寇恃海洋险阻,越人取货,攻城剽邑,大民患。屡招之不服,公知其不可化也,乃陈卒集饷,具战艘剿捕,计会勑至,令督兵歼之。公乃指画出师,由海道夹攻,浃旬而平。捷闻,上降劾奖谕,赐文绮白金。百姓立生祠,肖像祀之,复勒碑识焉。有勋戚家与无锡民讼田,官知民产,惧获罪,巨室莫敢公言者。公承勘廉得其情,悉归之民,远近称快。属逆瑾窃政,巨室以赂行田讼复作。瑾势方炽,使者覆勘惟风旨是承,乃悉以田归巨室,顾劾公前勘非。于是瑾伪传旨逮公诏狱讯之,公不屈曰:“实民田也。”瑾怒棰之几死,令迁家海南编氓。家人舆公行,数日方苏。哭公曰:“吾犹生活,又何哭?”公居南三年,瑾诛,奉诏还,复官致仕,杜门谢客。暇则游城东别墅,酌酒赋诗以日。家庙未建,曰:“事孰大于此?”乃卜吉市材,命工创建于居室之东,迁主居焉。时言官交荐起之,未及用而卒。正德七年壬申岁也。公生于景泰庚午,至是寿六十有三矣。论曰:予闻诸鲠直之士多刚愎难近,而醇谨者或沉默取容。迹公平生所孝友和易,可谓醇矣。而其立朝每持正论,临事不诡随,又何直也?昔孔子思中行之士,公其殆庶乎?遭际孝庙圣明,有所敷奏多见采行,眷礼优厚,不可谓不遇矣。晚值逆瑾中,奇祸濒死播迁,及其复也,且柄用之,而遽以讣闻,惜哉!昔王佑按符彦卿事,□官曰:“□有德及人,虽获谴,后当有显者。”及子□相果验。公□与佑同,其后亦当与无异。彼横来者,恶足公病□。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麟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麟,字公瑞,江西南昌府宁州人。成化壬辰进士,授兵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升浙江左参政。武康有羣盗,躬往招谕平之。兴水利,赈荒歉,皆有善政。升河南右布政使,寻升左布政使。周王怒其世子,欲罪之,季麟之调护,王怒解,父子慈孝如初。升右副都御史,廵抚甘肃。抚谕土鲁番,番酋归所虏哈密忠顺王陕巴,乃奏还所留番使。又增筑要害以守御,计调廵抚陜西。革前调省城防冬民兵四千,止以千人番代。又用内阁大臣荐,调廵抚蓟州。会勘御马监收马草场,其所侵民业,考诸图籍正之,不避貂珰之怒。时有谕其传奉改镇者,葢不知其出于密荐也。乙丑,以病乞归。后逆瑾擅权,以事落职,又罚米千石。瑾诛,例复官未用。正德十三年十二月卒。
○巡抚大□地方右□□御史欧信传(实录)
译杨一清 艾公璞,字德润,号东湖,南昌人。父亲艾敞,号梅亭,精通医术。艾公小时候跟随同郡的罗评事学习。罗评事非常惊奇,说:“这个孩子特别聪颖,将来一定会在世上闻名。可惜我等不到看见那一天了。”成化年间考中进士,授任工部都水主事、兵部武选主事。弘治年间历任升迁为武选郎中、通政司右通政、光禄寺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苏州、松江各郡,总理粮储。他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正如罗评事所说,当初艾公还是成童,跟随祖父所敬爱的人生活,请求站在再从父身后作为后嗣。梅亭翁不同意,但迫于再从父的命令而答应了,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因此对艾公怜惜至极,愤懑悲叹得不能进食。后来艾公显贵,超过了所承嗣的父母,已经为他们移封;到了应当加封通政的品秩时,便准备好各种服色冠裳,派使者快马送上。使者回来那天,艾公忽然不高兴。淑人魏氏奇怪地问他,艾公哭着说出缘故,并且说:“我所承嗣的父母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本来没有再让他们承嗣我的道理。况且这件事不是我父亲的本意,每想到这里,我就肝肠寸断。况且现在的人处在这种情形,有的早晨做官,后来又改换承嗣对象,我私下认为这是可悲的。我如今对再从父母只薄薄地尽禄养之礼,至于再次移诰封,也还算尽心罢了。可是对于我的亲生父亲□□然还没有报答,怎么能心安呢?我现在私下已经有了打算。”淑人立即赞成并帮助他决定,于是赶快写信给所承嗣的父母,随即上疏陈述自己的心情。此事交给吏部复核上奏,获准。艾公于是立下四代牌位,俯伏痛哭,向考妣禀告说:“不孝的儿子回来奉祀了。”随后又另外设置一龛,用来祭祀祖父所承嗣的父亲。再从父去世后,他像服父母之丧一样内心服丧。艾公好义乐善,尤其笃守伦理。弟弟艾珊早夭,留下孤儿艾钦,艾公小时候把他带到京城教育,等到有所成就,便让他进入各级学校学习。再从父的儿子璧挥霍使用官马,欠价达到千金,官府追索而无从取得,便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监狱。艾公听说后哭着说:“我如果不救弟弟,他难道会死在狱中吗?”于是倾尽囊中钱财缴给官府,不足的又向人借贷,仍然不够,便以田产补足,艾璧才获释放。族人中有不能办婚事和丧葬的,艾公常常赠送厚礼救济。乡宦某人客死异乡,贫穷不能回去,艾公资助衣服、棺材、舟车,亲自前去为他收殓送葬。他平日的品行就是如此。等到做官,从都水主事做到通政,每天都致力于履行职务。在兵部任职时选拔将领、筹划边防,帮助很多。曾奉建储诏书出使朝鲜,获赐一品服出行。到达朝鲜后,丝毫没有取用任何东西。任光禄寺官时,发现过去所做的许多无益之事,感叹说:“百姓的财物可以这样耗费吗?”立即具疏,准备一概革除。奏疏将要上呈时,同僚害怕妨碍权贵,出面阻止他,艾公不听。不久得到诏旨,回复准许,于是明确下令节省费用,省下了数万财物。孝宗励精图治,多次下诏求取言论,艾公首先陈述慎重修养德行、及时布告以巩固国本、举荐良将、重用宪臣、整饬守令六件事;又陈述圣政、虏患、田赋、散戎四件事。其余如减少斋醮、节省供用等奏议,也都是别人难以进言的。到南畿巡抚任上半年间,遍历所属郡县,询问百姓疾苦,考察利弊并加以兴革。崇明有一伙捕盗者倚仗海洋险阻,越地人取货,攻城掠邑,成为百姓的大患。多次招抚仍不服,艾公知道他们不可感化,便陈奏调集士卒、筹办粮饷、准备战船剿捕,恰好诏令到达,命他督兵歼灭。艾公于是指挥出兵,从海道夹攻,不到十天便平定。捷报传来,皇上下诏弹劾并奖谕,赐文绮、白金。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塑像祭祀,又刻碑记载此事。有勋戚之家与无锡百姓争讼田地,官府知道田地属于百姓,却害怕获罪,豪门权贵没有人敢公开说出实情。艾公接手勘察后查明实情,把田地全部归还百姓,远近人们都称快。后来逆瑾窃取政权,豪门又用行贿的办法使田地诉讼重新发生。刘瑾势力正盛,派去复勘的使者只迎合他的意旨,于是把田地全部归还豪门,反而弹劾艾公先前的勘察错误。刘瑾于是伪造圣旨,把艾公逮捕到诏狱审讯。艾公不屈服,说:“这确实是百姓的田地。”刘瑾大怒,鞭打他几乎致死,并命令把他的家属迁往海南编入民籍。家人用轿子抬着艾公上路,过了几天他才苏醒。家人哭他,艾公说:“我还活着,你们为什么哭?”艾公居住南方三年,刘瑾被诛后,奉诏回京,恢复官职后退休,闭门谢绝宾客。有空便到城东别墅游玩,饮酒赋诗度日。家庙还没有建成,他说:“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大呢?”于是选择吉日,购买材料,命工匠在住宅东面兴建,迁入牌位。此时言官交相推荐起用他,还没有来得及任用便去世了。那是正德七年壬申年。艾公生于景泰庚午年,到这时享年六十三岁。评论说:我听说刚直的人大多刚愎而难以亲近,醇厚谨慎的人有时又沉默而求得容身。考察艾公一生孝顺友爱、和易可亲,可以说是醇厚了;但他在朝廷每每坚持正论,遇事不诡诈顺从,又是多么刚直啊!从前孔子思念中行之士,艾公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吧?他遭逢孝宗圣明之时,所陈奏的意见多被采纳施行,受到的眷顾礼遇优厚,不能说不是受到知遇。晚年遇到逆瑾专权,遭受奇祸,几乎死去,又被流徙;等到恢复身份时,朝廷将要任用他,却突然传来讣告,可惜啊!从前王佑考察符彦卿的事情时,□官说:“□有德行施及他人,即使获罪,后来也应当有显贵的人。”等到他的儿子□任宰相,果然应验。艾公□与王佑相同,后来也应当没有不同。那些横加而来的祸患,哪里足以使艾公忧病□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麟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季麟,字公瑞,江西南昌府宁州人。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升任浙江左参政。武康有群盗,他亲自前往招抚晓谕并平定。兴修水利,赈济灾荒,都有善政。升任河南右布政使,不久升左布政使。周王因世子之事发怒,想加罪于世子,周季麟从中调护,周王怒气消解,父子慈爱孝顺恢复如初。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他抚谕土鲁番,土鲁番酋长归还所俘虏的哈密忠顺王陕巴,于是上奏归还被扣留的土鲁番使者。又增筑险要之处以防守,谋划调任陕西巡抚。革除以前调来省城防冬的民兵四千人,只保留一千人轮番代替。又因内阁大臣推荐,调任蓟州巡抚。适逢勘察御马监侵占民间的牧马草场,他查考图籍加以纠正,不顾宦官的恼怒。当时有谕令要把他传奉改任镇守官,大概不知道这是由于秘密推荐。乙丑年因病请求回乡。后来逆瑾专权,他因某事被削职,又罚米千石。刘瑾被诛后,按例恢复官职,但未被起用。正德十三年十二月去世。○巡抚大□地方右□□御史欧信传(实录)
实录
巡抚大同地方右副□御史欧信,字孚先,顺天府蓟□人,成化甲辰进士,授□部主事,奉命赈京西,活饥民以万计,郎中督饷大□,增置东大有仓,乘贱易粟备用,岁积至五十万石□浙江参政,河南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俱有□□,后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大同,始至即选将□兵,综理屯牧,修举废坠,未逾年而卒,时正德元年九月,如例赐祭葬,信修干美,仪□□整,峻才足集事□一时能吏也。
○□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野曹公凤墓志铭(韩邦奇)
韩邦奇
正德己巳五月二十一日,公卒。初,丙寅以来,八党擅权,而瑾尤肆,虏中外称内相。凡藩郡入京官,必重贿方免祸,见则长跪稽首,内相不礼。丁卯,公自廵抚延绥都御史回院,公弘治中所造士,也不习谀礼,又不知贿事。适朝廷十日不御门,或曰盍先谒内相?公曰:“未见天子而先谒权宦邪?”不见瑾固含怒,后见瑾又长揖不拜。瑾佯问:“入京几日?”示见迟意。公曰:“十日。”瑾又言:“都御史知回院故邪?”公曰:“圣恩也。”瑾复问:“何以报称?”公曰:“都御史风宪官,振肃纪纲,激扬淑慝耳。”瑾怒目揖公出。公归即上疏乞休,不报。旬日再疏,亦不报。时瑾严勘天下钱榖,以中士夫祸。勘使者希瑾意,言延绥布粮浥澜过,缘主者,公适丁外艰,所司奏公当守制,瑾乃罢公官听勘,竟诬公偿布五百,粟千石,立限系家属,缓则将籍公家。公亟鬻世产完报,然瑾怒未解也。公隐忧发愤,端坐不疾而卒。明年庚午,瑾诛,朝廷遣官谕祭,且给金营葬。及今葬事且不能如制,而墓铭尚缺云。公姓曹,讳凤,字鸣岐,别号西野,河南汝宁新蔡人。高祖讳世隆,曾□□恭,祖讳英,考讳端,以公御史时封如公官。性度夷爽,廉信不苟。妣刘,亦以公贵封孺人。天顺丁丑十二月初九日生。公前一日,孺人出于外归,见火光如车轮当其前,明日公乃生。公生而灵异,比就外傅,略加训说,即了大义。甫三载,举子业,度越诸生,尤以检柙身心。务天台陈公选,大儒也,督学中州,甚器重之。成化丁酉乡试中式,辛丑登进士,除徽州府祁门知县。或公难之曰:“祁土浮俗伪,且健讼,当思以处之。”公曰:“若使我先逆民耶?逆必设机械,不得则重刑,将有悞罹法网者。”卒不以伪逆。祁民凡讼至,分下都长虗心考其成,隐奸巧诋,莫遁其情,然亦不深疾也。祁民爱之,于是祁门治行最,而当时徽之诸邑莫不推先祁门。者三,原王端毅公冢宰雅知公。弘治己酉,公考绩谒部,奏荐陜西道监察御史,陜西王公乡也。当□孝庙熙洽之世,公独持风裁,崇论正议,多所嘉纳。尝奏事失仪,鸿胪纠上,上特宥之,谓左右曰:“曹御史好官,当略其细过。”辛亥御史奏迹,于是封公及刘孺人皆获封焉。廵按江北颍州佥事某,傲虐不戢,公将论之。然佥事素善持人短长,且尝忤公,而颍新蔡又甚迩。或谓公曰:“此易兴谤阶,宜宽之。”公曰:“□风宪而避嫌,不激浊,必将挟私而倾善矣。”竟劾罢之,一路肃然。御史七年,升苏州府知府。苏州富饶甲天下,俗乃奢靡,且崇祀非鬼亲死则多火之。公下车首置义冢以贫者,而禁火葬,定婚丧礼不得过制,凡饯迎时序,一切务从俭素,违者刑之。毁淫祠,政平讼理,而当时各郡又莫不推先苏州者。弘治壬戌,速职入觐,时宰臣奏宴天下贤有司于廷,公与焉,葢异数也。寻升山西左参政,湖广右布政,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延绥地方。孝庙时虏久不入,疆场无警,武备稍弛。公莅镇则严部伍,实仓廪,谨操练,明赏罚,推诚驭下,将士感悦,各思効力。终公之任,虏至数止,边外无内掠焉。回院而遭瑾祸,卒享年五十三岁云。公性清介孝友,私居终身不御纨绮,不畜婢妾,不问货殖,父母兄弟无间言。与人和易,不矫激之行处乡党恂恂,无贵人气。所至遗爱在民,祁门则竖碑立祠,苏州则志列名宦,延绥则将士戴服。至今犹有过其宅墓而问且拜者。至其不屈身于权瑾,危行大节,一二于天下。余总河道时,公孙亨守兖,以循良闻,上交下交,无抗行无过礼。余心异之,及详公状,乃知公家法源流远矣。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杜公忠墓志铭(王鸿儒)
译实录 巡抚大同地方右副□御史欧信,字孚先,顺天府蓟□人。成化甲辰年进士,授□部主事,奉命赈济京西,救活饥民数以万计。任郎中时督运粮饷于大□,增置东大有仓,乘粮价低贱时买入储备,每年积存达到五十万石□。历任浙江参政、河南右布政使、山东左布政使,都有□□。后来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刚到任便选拔将领、□练士兵,统筹屯田牧马,修复兴举废弛的事务,不到一年便去世。当时是正德元年九月,按例赐祭安葬。欧信修长干练,仪□□整,才能严峻而足以成事,是□一时的能吏。○□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野曹公凤墓志铭(韩邦奇) 韩邦奇 正德己巳年五月二十一日,曹公去世。当初,自丙寅年以来,八党专权,而刘瑾尤其肆意妄为,虏人和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内相”。凡是藩郡入京的官员,必须送上重礼才能免祸;见到他时还要长跪叩首,而内相却不以礼相待。丁卯年,曹公从延绥巡抚都御史任上回到都察院。曹公是弘治年间培养的士人,不习惯谄媚的礼节,也不知道送贿赂的事情。正好朝廷十天没有临门视朝,有人说:“为什么不先拜见内相?”曹公说:“还没有见到天子,难道先去拜见有权势的宦官吗?”他没有去见刘瑾,刘瑾本来就怀恨;后来见到刘瑾,曹公又只是长揖而不下拜。刘瑾假装问:“进京几天了?”表示责怪他来迟。曹公说:“十天。”刘瑾又说:“都御史知道回都察院的缘故吗?”曹公说:“这是圣恩。”刘瑾又问:“打算用什么来报答称颂?”曹公说:“都御史是掌管风纪宪法的官员,只应振肃纲纪,褒扬善人、贬斥恶人罢了。”刘瑾怒目相视,作揖让曹公出去。曹公回去后立即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十天后再次上疏,也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刘瑾严厉查核天下钱粮,想借此陷害士大夫。勘查使者迎合刘瑾的意旨,说延绥布粮浥澜过多,牵连主管者;曹公正好遭逢父亲去世,主管部门上奏说曹公应当守制,刘瑾于是罢免曹公官职,听候勘查,最终诬陷曹公应偿还布五百匹、粟千石,并立即限期拘系家属;如果延误,就要抄没曹公家产。曹公赶紧变卖世代产业,偿还完毕并上报,但刘瑾的怒气仍未消解。曹公暗自忧虑,发愤不平,端坐着没有患病便去世了。第二年庚午,刘瑾被诛,朝廷派官员前往祭告,并拨给金钱营办葬事。到现在,葬礼尚且不能完全按制度办理,墓志铭也还缺失,据说如此。公姓曹,讳凤,字鸣岐,别号西野,是河南汝宁新蔡人。高祖讳世隆,曾祖□□恭,祖父讳英,父亲讳端,因曹公任御史时获封,封号同曹公官职。曹公性情平易爽朗,廉洁守信,不苟且。母亲刘氏,也因曹公显贵被封为孺人。曹公生于天顺丁丑年十二月初九日。曹公出生前一天,孺人从外面回来,看见一片如车轮般的火光正对着自己;第二天曹公便出生了。曹公一出生便聪慧奇异,等到就学于外傅,只略加教导说明,便明白大义。刚满三岁,便学习举子业,才识超过诸生,尤其注重检束身心。总督学政陈公选,是位大儒,当时督学中州,非常器重曹公。成化丁酉年乡试中式,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徽州府祁门知县。有人对曹公的处境表示为难,说:“祁门地方民风浮薄虚伪,而且好打官司,应当考虑如何治理。”曹公说:“如果让我一开始就违逆百姓吗?违逆他们必然要设置机巧手段,做不到就施以重刑,那将会有无辜者被牵连而陷入法网。” 曹公最终没有把百姓当作虚伪悖逆之人。祁门百姓凡是来打官司的,他都分别交给各都长,虚心考察事情的实际情况;那些暗藏奸诈、巧言诋毁的人,没有谁能逃脱真相,但他也不因此深深憎恨他们。祁门百姓爱戴他,因此祁门的治理政绩最为突出,当时徽州各县无不推许祁门为第一,这种情况连续三次。原王端毅公、时任冢宰王雅,很了解曹公。弘治己酉年,曹公考核政绩后拜谒吏部,王雅上奏推荐他任陕西道监察御史;陕西是王公的乡里。在孝宗皇帝政治清明和谐的时代,曹公独自坚持风纪操守,提出崇高的见解和正直的议论,皇帝多有嘉许采纳。曹公曾因上奏政事失仪,被鸿胪寺纠察上报,皇帝特意宽宥他,并对左右说:“曹御史是个好官,细小过错可以略过。”辛亥年考察御史政绩,于是曹公和刘孺人都得到封典。巡按江北的颍州佥事某人,傲慢暴虐而不加收敛,曹公将要弹劾他。但这名佥事一向善于抓住别人的短处,而且曾经触犯过曹公;颍州又与新蔡很近。有人对曹公说:“这很容易成为兴起谤言的阶梯,应当宽容他。”曹公说:“身为风宪官却为了避嫌而躲避,不整治污浊,必然会被人挟私报复而倾陷善人。”最终弹劾罢免了他,一路肃然。曹公任御史七年,升任苏州府知府。苏州富庶冠绝天下,但民俗却奢侈靡费,而且崇奉淫祀;亲人死后,大多实行火葬。曹公到任后,首先设置义冢安葬贫民,并禁止火葬;规定婚礼、丧礼不得超过制度。凡是宴饮、迎送以及四时节令等事,一律务求俭朴,违犯者依法处刑。他毁掉淫祠,使政事公平、讼案得到审理;当时各郡也无不推许苏州为第一。弘治壬戌年,曹公任期届满入朝觐见,当时宰臣上奏,请在朝廷设宴招待天下贤能的地方官,曹公也在其中,这大概是特殊的荣典。不久升任山西左参政、湖广右布政使,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地方。孝宗时北虏很久没有入侵,边境没有警报,武备渐渐松弛。曹公到镇后便严整部伍,充实仓廪,谨慎操练,明确赏罚,以诚意驾驭部下,将士感动喜悦,各自想着效力。到曹公任期结束,北虏几次来犯都被阻止,边外没有侵入内地劫掠。曹公回到都察院后遭遇刘瑾之祸,最终享年五十三岁。曹公性情清正耿介,孝顺友爱,私居一生不穿绫罗绸缎,不蓄婢妾,不经营财货,父母兄弟之间从未有过嫌隙。与人相处和蔼平易,不做矫激之事;居于乡里时恭谨谦逊,没有贵人的气派。所到之处都留下百姓的爱戴:祁门为他立碑建祠,苏州把他列入名宦,延绥将士都感戴服膺。直到今天,仍有人经过他的宅第和墓地时,询问并下拜。至于他不向权臣刘瑾屈身、临危守节的大义,在天下人中也算少有。我任总河道时,曹公的孙子曹亨镇守兖州,以循良著称;对上交往、对下交往,都没有抗拒失礼的行为。我心中觉得奇异,等到详细阅读曹公的行状,才知道曹家的家法源流久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杜公忠墓志铭》(王鸿儒)
王鸿儒
昔大儒先生论位义之心,人所固有,而此心甚微,必用力于语默之际,乃充塞而可大。若宜语而默,宜默而语,因餂之以致其情,皆以穿窬之类,可谓严矣。后世薄夫顾反迷此义,阳开阴阖,神迎色拒,益以眉目手足佐之,钩距揣摩,端倪不露,而诱掖如神,俾人出心腹肾肠,倾输无余蕴,然后操以奇货,而人或有不得其死者,吁,其憯矣。天赋人以仁义,岂端使然哉?若故都御史杜公则不然。公资禀坦夷,内无城府,意气轩豁,加问学勤敏,克治融释,愈益完粹。与人言洞见底里,人有小善,亦游扬不置。或不及而请益,则恳款详至,无少留藏。事有难处,公必之尽异同杂利害,以求其善,即成败不验于后人,亦感其忠荩也。性刚毅,疾恶如雠,值顽率悖傲贼仁残义丽刑书者,虽要且近,不少貣。如公者,岂非所谓不失其本心者邪?公讳忠,字世臣,先卢氏人,祖恭用荐授河阴训□,遂占籍焉。公自少修谨,性不乐傲放,补邑庠弟子员,家居去县十余里,晨往夕返,手一卷于涂,且行且诵,其勤如此。成化戊子举于乡,戊戌登进士,明年除济南新城县令,越五年甲辰召浙江道监察御史,弘治辛亥出守平阳,庚申迁山西布政司左参政,乙丑迁四川右布政使,正德丁卯转左布政使,仍临山西,未几即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延绥地方,居一岁卒,年六十有八。卒之前三月,公尝上章乞致仕,得请,命下而不能起矣,实戊辰冬十一月十三日也。始公之令新城也,分宁周公(公瑞)称其质直忠信,议论操履皆有前辈风;其御史也,四明杨公(维立)称其剔蠧治奸,踔厉风发;其太守也,括苍俞公(尚贤)称其百废俱兴,民所爱戴;其都御史也,太原周公(伯常)称其笃实老成,无所往而不宜。此四先生者,皆当世元臣旧德,人所取信者,其言如此,则公仁义之人,可征不诬。矣,公父讳桢,累赠平阳府知府。母王氏,累赠恭人。娶张氏,累封恭人。先公二年卒。子男三人:汝松、汝栢,俱生员;□楠,医学训科。女三人:长适衡琇,先卒;次适陈镔;次适张嘉仪。孙男四人:守经、守约、守纲、守纪。女三人。汝松等卜以四年十一月七日葬于古荥阳成皋之间先茔之次。托今光禄丞许君本谦命铭于鸿儒。鸿儒于公托交颇早,而受知最深,是曷可以辞乎?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节传(实录)
实录
右副都御史徐节,字时中,其先绩溪人,占籍贵州卫。成化壬辰进士,授内乡县知县,有治行,擢监察御史。遇事敢言,不避权要,尝疏锦衣指挥牛循罪,及显诋大学士万安之失,风裁凛然。弘治改元,迁直隶太平府知府。时郡中大疫,节悉心治疗,全活甚众。进云南右参政,以平梁山、竹箐、米鲁诸贼功,升二品秩。壬戌,升广西右布政使,征思南给饷有功。甲子,转广东左布政使。丙寅,进右副都御史,廵抚山西。会逆瑾擅政,见忤削秩罢归。瑾诛,诏复职致仕。正德十一年卒。节居官甚廉谨,不忍扰民,在太平饲二驴于私廨,乡人过郡者以驴送出境,驿逓皆不与知。其守法类是。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冒政传(实录)
实录
右副都御史冒政,字有恒,直隶泰州人。成化乙未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弘治庚戌,升武昌知府,守正奉公,多所兴革。寻升山东左参政,分守东兖,弛南旺湖禁以食贫民。又分守辽阳。正德丙寅,出辽阳,升江西右布政使。将发,以所余饷银千两归于代者,毫发无所取。奉新饥,盗且起,政赈恤有方,一时晏然。丁卯,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宁夏。刘瑾以政前在辽阳军储有亏耗,逮治,罚米三千余石,累岁事方竟,褫职以归。瑾败,复职,致仕。正德十四年二月卒,赐祭葬如例。政人质直坦易,居官廉正。卒后,家无余资,其子称贷襄事。士论重之。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曲锐传(实录)
实录
曲锐字朝仪,山东莱阳县人。成化辛丑进士,任大理寺评事。寺副出福建、四川按察司佥事,松潘兵备副使,改河南,升陜西按察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宁夏。进南京礼部侍郎,改右副都御史,仍旧廵抚。锐既屡升擢,刘瑾怒其不谢巳,勒令即旧任冠带闲住。瑾诛,听还乡,复其官阶。正德六年十二月卒。锐有吏能,所至狱无滞囚。其在四川马湖,土官知府安鳌恣横,行部者多避之。锐诱执置之法,疏请改流官,州人德之。故其以父忧服阕,给事中刘洍请令复任四川,以其才宜于蜀也。其后不污于刘瑾,葢亦有以自守云。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传(实录)
译王鸿儒 从前大儒先生论说人处于职位时应有的义理之心,认为这是人人本来具有的;但这种心意十分微妙,必须在该说与不该说、该沉默与不该沉默之际用力持守,才能充实广大。若应该说却沉默,应该沉默却说话,借此诱导而求得对方真实情意,都是穿墙打洞一类的行为,可以说是严厉的批评了。后世浅薄之人反而迷失了这个道理,表面张开、暗中闭合,精神上迎合、脸色上拒绝,又用眉目手足来辅助,反复试探揣摩而不露痕迹,却能神妙地诱导扶助,使人吐露心腹肺腑,倾尽无余,然后把这些当作奇货来操纵,以至有人不能善终,唉,实在太残酷了。上天赋予人的仁义之心,难道本来就是要这样吗?已故都御史杜公却不是这样。杜公禀性坦荡平易,内心没有城府,意气开朗豁达,加上勤奋敏捷地求学,能够自我克治,使各种道理融会贯通,因而更加完美纯粹。他与人交谈,能洞见对方内情;别人有一点善行,他也加以宣扬而不停止。有人有所不足而来请教,他就诚恳周详地予以答复,丝毫不隐藏。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杜公一定把各种不同意见以及混杂的利害关系全都考察清楚,以求得妥善办法;即使后来成败不能验证于后人,人们也会感念他的忠诚。杜公性情刚毅,嫉恶如仇;遇到顽固放纵、悖逆傲慢、损害仁义而触犯刑律的人,即使对方显要而亲近,也丝毫不宽贷。像杜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所谓没有失去本心的人吗?杜公讳忠,字世臣,祖先是卢氏人;祖父恭用因推荐被授任河阴训□,于是入籍当地。杜公从小修身谨慎,性情不喜欢傲慢放纵;补为县学弟子员后,家住距县城十多里,每天早晨前往、晚上返回,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诵读,勤奋到了这种程度。成化戊子年乡试中举,戊戌年考中进士,第二年授任济南新城县令;过了五年,甲辰年被召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弘治辛亥年出任平阳知府,庚申年升山西布政司左参政,乙丑年升四川右布政使,正德丁卯年转任左布政使,仍任山西;不久即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地方,任职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去世前三个月,杜公曾上奏请求退休,获准,诏命下达时却已经不能起身了;这件事发生在戊辰年冬十一月十三日。杜公任新城县令时,分宁周公(公瑞)称赞他质朴正直、忠诚守信,议论和操行都有前辈遗风;任御史时,四明杨公(维立)称赞他剔除弊病、治理奸邪,意气奋发;任太守时,括苍俞公(尚贤)称赞他百废俱兴,受到百姓爱戴;任都御史时,太原周公(伯常)称赞他笃实老成,无论到哪里都能胜任。这四位先生都是当世的元勋重臣和有旧德之人,是众人所信服的;他们这样称说杜公,那么杜公是仁义之人,便可以得到确证而不是虚妄了。杜公父亲讳桢,屡次追赠为平阳府知府;母亲王氏,屡次追赠为恭人;娶张氏,屡次封为恭人,比杜公先两年去世。儿子三人:汝松、汝栢,都是生员;□楠,任医学训科。女儿三人:长女嫁给衡琇,先去世;次女嫁给陈镔;次女嫁给张嘉仪。孙子四人:守经、守约、守纲、守纪;孙女三人。汝松等人择定四年十一月七日,葬于古荥阳、成皋之间祖先坟茔旁边。他们托当时的光禄丞许本谦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杜公早年便结交,而且受他的知遇最深,这怎么可以推辞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节传》(实录) 实录 右副都御史徐节,字时中,祖先是绩溪人,入籍贵州卫。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内乡县知县,因治理有政绩而升任监察御史。他遇事敢于直言,不回避权贵,曾上疏揭发锦衣指挥牛循的罪行,又明确指责大学士万安的过失,风纪操守凛然。弘治改元,升任直隶太平府知府。当时郡中发生大瘟疫,徐节尽心治疗,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升任云南右参政,因平定梁山、竹箐、米鲁等贼寇有功,升为二品官秩。壬戌年升广西右布政使,因征讨思南并供应军饷有功。甲子年转任广东左布政使。丙寅年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适逢逆臣刘瑾专权,徐节因触忤他而被削去官秩,罢职归乡。刘瑾被诛后,诏令恢复徐节官职并准其退休。正德十一年去世。徐节做官十分廉洁谨慎,不忍扰害百姓;在太平府任职时,只在私宅官署养了两头驴,乡人经过郡城的,便用驴送出境,驿站和递运系统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守法大都如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冒政传》(实录) 实录 右副都御史冒政,字有恒,直隶泰州人。成化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弘治庚戌年升武昌知府,守持正道、奉公办事,兴革了许多事务。不久升山东左参政,分守东兖,放宽南旺湖的禁令,让贫民得以取食。又分守辽阳。正德丙寅年离开辽阳,升任江西右布政使。将要出发时,把剩余的军饷银一千两交还给接任者,丝毫没有取用。奉新发生饥荒,盗贼也将要兴起,冒政赈济抚恤有方,一时之间局势安定。丁卯年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刘瑾以冒政此前在辽阳任职时军储有亏耗为由,将他逮捕治罪,罚令缴纳三千余石米粮;经过多年此事才办结,削夺官职后归乡。刘瑾失败后,冒政恢复官职并退休。正德十四年二月去世,按例赐祭并营葬。冒政为人质朴正直、坦率平易,做官廉洁公正。死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儿子借贷办理丧事。士大夫舆论很敬重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曲锐传》(实录) 实录 曲锐,字朝仪,山东莱阳县人。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任大理寺评事。历任福建、四川按察司佥事、大理寺副、松潘兵备副使,改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升陕西按察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升任南京礼部侍郎,改任右副都御史,仍旧巡抚宁夏。曲锐屡次升迁后,刘瑾恼怒他没有向自己道谢,勒令他立即以原任官员的冠带闲居。刘瑾被诛后,准许曲锐还乡,恢复他的官阶。正德六年十二月去世。曲锐有办事才能,所到之处狱中没有积压的囚犯。他在四川马湖任职时,土官知府安鳌横行放纵,巡视地方的官员大多躲避他。曲锐诱使并逮捕安鳌,依法处置,上疏请求改用流官,州中百姓感念他。因此曲锐因父丧服满后,给事中刘洍请求让他重新任职四川,认为他的才能适合治理蜀地。他后来不受刘瑾玷污,大概也是有所自守吧。《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字懋恭,福建邵武人。成化壬辰进士,授宁波府推官,擢监察御史,风裁凛然。升山东副使,以忧去。服阕,补浙江,寻升按察使,湖广左布政使。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东。以民俗多酣酗,下令禁酿。适内使过境,不得纵谤于刘瑾,被逮入京。有劝其贿免者,不从。然瑾竟不能害,得致仕归。寻摭旧事,夺其职。瑾败,仍复之。钦端重有威仪,居官清直,所至以声绩着。诸生时刻意考亭之学,往游征士吴与弼之门,以道称于闽。正德十五年四月,年七十七而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惟学传(实录)
实录
安惟学字行之,山西临汾县人,成化二十年进士,行人,历工部郎中,平凉知府,陜西参政,浙江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宁夏。时刘瑾方遣官核屯田边储,惟学承望风旨,所行过刻,军士多怨之者。安化王寘鐇因而谋逆,欲先杀镇廵等官而后发兵。何锦率其党进公署,惟学方与都指挥杨忠议事,锦杀惟学干座上,故恩典不及。然惟学居官亦以清谨闻。
○抚都御史黄宝传(廖道南)
廖道南
黄宝,字廷用,长沙人。高祖兴辅,洪武初,监察御史。宝登成化甲辰进士,授吏部验封司主事。内赞吁谟,外闲仪矩。上稽时政,下参仕籍,惟慎惟清,罔或訾议。弘治中,历升文选员外郎,郎中。悬水鉴以俊乂,操蘖以励风节。一八柄以诏休媺,综六计以甄循良,别善最以察勤惰,黜贪顽以谨惛怓。迁太常少卿,修郊禋庙祧,狸沈疈辜之礼,礼克用正。举雅南弦颂,寄鞮译之乐,乐克用章。十八年间,协气休征,熏馨香者,亦不能无少助也。正德初,擢通政,晋应天府尹,陟都御史,廵抚陜西。时潼关以东,民如县磬;花马以南,虏多陆梁;皋兰以北,城堡圯废;临洮以西,羽檄旁午。宝深思其患,力以处之。乃肃纪律,清壁垒,预馈饷,防烽燧,恤灾沴,屏黠狡。犹恐北虏西戎互相援应,则我军难支。彼类葢横,建议断其右臂,扼其中吭,以犄角之。故河套虏酋莫我敢犯。秦有宁宇。逆瑾柄国,罢归。瑾败复起,廵抚山东。不踰月,移疾归。卒年六十有八。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镐传(京学志)
京学志
公名镐,字宗之,系出会稽。大父嵩以通天官学,征赴南京,占籍钦天监。父土献,繇乡举,丰城教谕。公赋质卓颕,少受庭训,以文行闻。成化丙午乡试第一人,丁未成进士,授礼部主事,乞便养,改南吏部郎中,晋山东提学副使。人明敏有吏干,董学时校阅精核,公廉详慎,终始如一。诸生登降之序,皆自书之,不假手史人。辑《洙泗志》□发上,习诸生感其风谊,兴起成就者甚多□鲁□□名督学,必首推之。晋江西参政,庚午晋湖广□武使。会汉沔盗起,流劫郡县,民之贫无赖□□□□□□党日众,公□方略,督兵以次讨平之。余□□□朝廷即晋公□察院副都御史,廵抚其□□□□良民可驱而贼顾不能还贼良民乎□□□□诸郡胁从者不治。湖湘素服公威信,见檄□□□归农,葢负固□深者,咸喁喁有更生之乐□□□以疾乞归,命未下而卒。所著有《矩庵漫藁》,《金陵人物志》行于世。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进传(实录)
实录
李进,字时勉,平阳曲沃县人。成化己丑进士,授户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督饷宣府,公于出纳。升广平府知府,其地斥卤,恒苦旱。进至,特建石闸,引河水灌田,民利之。改济南,升四川右参政,江西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宣府。时北虏寇边,诸将失利于鱼台岭,官兵多败死。言者因劾进,进亦上章自劾,遂引疾归。正德七年十二月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洪传(实录)
实录
姜洪,字希范,直隶广德州人。成化戊戌进士。初授卢氏县知县,擢贵州道监察御史。陈时务八事,弹劾不避权幸,谪山西夏县知县。擢广西桂林府知府,所属古田县久猺獞侵扰,洪奏调兵讨平之,民赖以安。屡擢云南左参政,山西右布政使。逆瑾方擅政,诸省有贺印钱,山西独无。瑾中以法矫诏罢归,复罚令输粟于边。瑾诛,起山东左布政使。时流贼猖獗,调度兵食,劳瘁成疾。尝上用兵事宜,多见施行。未几,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鴈门等关,兼廵抚山西。未踰年,竟以羸疾卒于官。时正德七年六月。洪性亢直,居官清介,身后家益落,不能举其丧。久之,始克葬云。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锭墓志铭。
译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字懋恭,福建邵武人。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宁波府推官,升监察御史,风纪操守凛然。升山东副使,因父母丧离职。服丧期满,补任浙江,不久升按察使、湖广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因当地民俗多酗酒,便下令禁止酿酒。适逢宦官经过境内,朱钦没有让他肆意诋毁刘瑾,因此被逮捕押往京城。有人劝他行贿求免,他不听从。但刘瑾最终不能加害他,朱钦得以退休归乡。不久刘瑾又搜罗旧事,夺去他的官职;刘瑾失败后,又恢复了他的官职。朱钦端庄持重,仪容威严,做官清正刚直,所到之处都以声誉政绩著称。他还是诸生时便专心研究考亭之学,曾到征士吴与弼门下游学,因道学著称于闽地。正德十五年四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安惟学传》(实录) 实录 安惟学字行之,山西临汾县人,成化二十年考中进士,任行人,历任工部郎中、平凉知府、陕西参政、浙江右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当时刘瑾正派官员核查屯田和边储,安惟学迎合其意旨,执行得过于苛刻,军士中有很多怨恨他的人。安化王寘鐇因此谋反,打算先杀死镇守、巡抚等官员,然后发兵。何锦率党徒进入官署时,安惟学正与都指挥杨忠议事,何锦在座位上杀死了安惟学,因此没有得到朝廷的恩典。不过,安惟学做官也以清廉谨慎闻名。《抚都御史黄宝传》(廖道南) 廖道南 黄宝,字廷用,长沙人。高祖兴辅,洪武初年任监察御史。黄宝考中成化甲辰年进士,授任吏部验封司主事。在内则辅佐谋划,在外则整饬仪法。上考察时政,下参掌官员名籍,始终谨慎清廉,没有人能有所非议。弘治年间,历升文选司员外郎、郎中。悬置如水镜般的标准来选拔俊杰,树立正直榜样来砥砺风节;统一考核任用、罢黜、升降、赏罚等权柄,以诏令彰显美善;综合六项考核来甄别循良;区分优劣来察考勤惰;黜退贪婪顽劣者,以谨慎处理昏乱。升太常少卿,修治郊禋、庙祧、狸沈、疈辜等礼仪,礼制得以正确施行;举荐雅乐南音,演奏歌颂之乐,礼乐得以彰明。十八年间,和气祥瑞、芬芳馨香之事,也不能说没有得到他些许助力。正德初年,擢升通政,晋升应天府尹,再升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潼关以东,百姓贫困如同悬磬;花马池以南,北虏多有横行;皋兰以北,城堡坍圮荒废;临洮以西,紧急军报接连不断。黄宝深思这些祸患,竭力设法处理。于是整肃纪律,清理修固壁垒,预先储备粮饷,防备烽火,救济灾害,屏除狡黠之徒。他还担心北虏和西戎互相援助,使我军难以支撑。那些部族大概横行无忌,于是建议截断他们的右臂,扼住其中咽喉,从两面夹击他们。因此河套的虏酋没有谁敢侵犯我们。秦地获得安宁。逆臣刘瑾掌握国政后,黄宝被罢职归乡。刘瑾失败后,黄宝重新起用,巡抚山东。不到一个月,便以疾病为由回归。去世时六十八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镐传》(京学志) 京学志 陈公名镐,字宗之,祖籍会稽。祖父嵩因精通天官之学,被征召赴南京,入籍钦天监。父亲土献,由乡试中举,任丰城教谕。陈公天资卓越聪颖,年少时接受家庭教育,以文章和品行闻名。成化丙午年乡试考取第一名,丁未年考中进士,授礼部主事;请求就近奉养父母,改任南京吏部郎中,升山东提学副使。他聪明敏捷而有办事才干,主管学校时考核阅试精细准确,廉洁周详谨慎,始终如一。诸生升降的次序,全部亲自书写,不假手于史官。编纂《洙泗志》,□发上呈;诸生感念他的风谊,受到激励而有所成就的很多。□鲁□□名督学,必定首先推举他。升江西参政,庚午年升湖广□武使。适逢汉水、沔水一带盗贼兴起,流窜劫掠郡县;贫困无赖之民□□□□□□,党徒一天天增多,陈公□定方略,督兵逐次讨平。余□□□朝廷随即晋升陈公为□察院副都御史,巡抚其□□□□良民可以驱使,难道贼寇反而不能使良民回还吗?□□□□各郡被胁从者不予治罪。湖湘一向服膺陈公的威信,看到檄文□□□便归农;大概那些负险顽抗□情节深重的人,也都纷纷有获得新生的喜悦□□□。陈公因病请求归乡,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了。著有《矩庵漫藁》《金陵人物志》,流传于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进传》(实录) 实录 李进,字时勉,平阳曲沃县人。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升员外郎、郎中。督运粮饷到宣府时,出纳公平。升广平府知府;当地土地盐碱,常常苦于旱灾。李进到任后,特意修建石闸,引河水灌溉田地,百姓从中获利。改任济南知府,升四川右参政、江西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升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当时北虏侵犯边境,各将领在鱼台岭失利,官军多有战败死亡。言官因此弹劾李进,李进也上章自劾,于是称病归乡。正德七年十二月去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姜洪传》(实录) 实录 姜洪,字希范,直隶广德州人。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起初授卢氏县知县,升贵州道监察御史。他陈述时务八事,弹劾官员不回避权贵和宠臣,因此被贬为山西夏县知县。升广西桂林府知府;所属古田县长期遭猺獞侵扰,姜洪上奏调兵讨平,百姓因此得以安定。历次升任云南左参政、山西右布政使。逆臣刘瑾正专擅政权,各省都有贺印钱,唯独山西没有。刘瑾借此以法律陷害他,矫诏罢职归乡,又罚令他向边地输送粮食。刘瑾被诛后,起用姜洪为山东左布政使。当时流贼猖獗,他调度军队和粮食,劳累成疾。曾上奏陈述用兵事宜,许多意见得到施行。不久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不到一年,最终因羸弱的疾病死于任所。当时是正德七年六月。姜洪性情高亢刚直,做官清廉耿介;死后家境更加衰落,不能办理他的丧事。过了很久,才得以安葬,据说如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公锭墓志铭》。
公讳锭,字良金,姓贾氏,别号东林,世居安阳之大韩乡。曾祖文直,祖振,俱隐德弗仕。父赠文林郎监察御史琛,母张氏。实生公,幼有奇质,刻志苦学。弱冠补郡庠弟子员。成化丁酉领乡荐,戊戌春联举进士,授知山西汶水县。汶水民健讼,公至务以德化,远近帖服。甫三载,以贤能被剡荐,召授湖广道监察御史。其行囊槖萧然,民故有包老之称。老稚遮道,悲号不忍违,留其履以识爱慕。居台端未几,即廵中路,风裁栗栗,盗贼迸息。丁外艰奔归,哀毁踰礼。服阕按辽东,有都指挥李姓者,久横不法,公首劾之。武弁震慑而边地肃然。再按两浙,值温处矿贼陈广胡等构乱,势熖甚烈,公不避危险,提兵剿平之。捷报上有彩币之赉,北回奏绩最,赠公父如其官,母妻皆孺人。弘治壬子擢福建按察佥事,时建宁矿贼犹温处,抚臣以公请上可之,勑兵备其地,一方以宁。遂擢宪副,历山东宪长,左右布政使。宪度严明,德意诞敷,在在有声,而公之清操益至。正德壬申晋今职,廵抚陜西等处地方,兼赞理军务。丁内艰,闻计即日归。时逆瑾恣□,罗织百司,以公居方岳,直戆不阿,坐事罚米□□□,边倾家偿之。毕事,惧他祸,遂乞休,情极迫切,再疏乃俞之。瑾败,铨部累起公,公辞不赴。今皇上初元,诏晋公秩二品,阶资善大夫,优游林下方事行乐。又明年以正终于寝,距生正统戊辰,享年七十有六。公性资沉静,器度宏雅,尝以矜庄自特,自外观之,貌若迟钝,及其临事,毅然有,虽甚难处者,无不曲中剔。历中外余二十年,始终一节,不少□。其居林下十有六年,自处一室,无他媵,多暇则课子读书,惇行孝弟,绝日不及时事物□高之。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字宗厚,庐州合肥人。成化丁未进士,授浏阳知县,擢监察御史。会岷府奏逮知州刘逊,科道论捄,俱下狱。淳方自外还,抗疏请惜耳目以庇元首。孝宗意解,寻释之。迁吉安知府,俗故健讼,蔓引动数百人,经岁不决。淳惟取当逮者讯之,剖析如流,狱词辄手书片纸示吏,吏无所措其奸。版籍多巧伪,淳廉得其实,役均弊绝。久之,豪猾屏迹,公庭昼静若无事者。郡收给引直,号堂食钱,前守率取之以常。淳悉庐陵县公用,岁省民财数千两。自奉甚薄,食朝夕惟一鲍鱼。秩满归,槖如磬。正德丙寅,迁四川按察副使,整饬松潘兵备。转南京太仆少卿,进应天府府尹,务宽征需以节民力。癸酉,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时四川剧贼新败,疏请驻兵房竹等处以防奔突。贼平,有玺书金币之赐。其冬,改廵抚保定等府,兼提督紫荆等关。淳行部防范少严,或时寄耳目于下所欺。会言官劾其携子索赂,淳不自安,即求养病归。正德十四年十月卒,例赐祭葬。淳修□火色,刚果自信,治郡最有遗爱,虽古循吏或不能□晚饰功名,颇损论者惜之。
○右副都御史张公淳传(郡志)
郡志
张淳字宗厚,佥事敔之孙,太学生镒之子也。成化丙午荐于乡,明年登进士。初令浏阳,有逋赋岁积万计,乃粮长侵费,公至喻以忠言,皆感泣来输。三年政成,召监察御史,每疏人言多剀切,不避权势。时有坐言事下狱者,公耻不与,抗疏救之,得释。顷之,出按贵州,有负固者,乃招抚之,擒渠魁普安阿保父子,余党五十九塞,悉编氓。转吉安知府,吉民健讼,公以一言折之,讼即平。课农桑,兴学育才,修里社,敦尚节义,民创贤侯祠。寻升四川按察司副使,镇松潘,适诸番叛,乃召集诸将,授以方略,皆相继授首,诸番慑服。进太仆少卿,综理马政,务在便民。转应天尹,多惠政,士民赋京兆十思以歌之。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不逾月,有廵抚保定之命。是时传报边警,公经略边务,悉心区画,达虏闻风遁去。河间诸郡告饥,奉勑赈济,全活者以万计。进阶通议大夫,上疏乞归。上以温旨慰留,疏三上,始得驰驿回籍调治,葢殊恩也。公居身清约,惟敝屋数椽,田二顷,园一区。客至,谈说经史,或世故,移日不倦。有请托者,礼遣之,故人不敢干以私。卒年六十有六,葬祭恤典,恩礼有加焉。生二子,长即相,次子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璧传(实录)
译公讳锭,字良金,姓贾,别号东林,世代居住在安阳大韩乡。曾祖文直、祖父振,都有隐德而没有出仕。父亲琛,获赠文林郎、监察御史;母亲张氏。张氏亲生公,公幼年便有奇异的资质,刻苦专心求学。二十岁时补为郡学弟子员。成化丁酉年考取乡荐,戊戌年春联捷考中进士,授任山西汶水县知县。汶水百姓好打官司,公到任后专门用德行教化,远近百姓都顺服。刚满三年,因贤能被推荐,召任湖广道监察御史。他离任时行囊空空,百姓因此称他为“包老”。老人小孩都拦在道路上,哭号着不忍他离去,甚至留下他的鞋来寄托爱慕。任御史不久,便巡按中路,风纪操守凛然,盗贼纷纷止息。遭逢父亲丧事,奔回家乡,哀痛过度,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巡按辽东,有一位姓李的都指挥长期横行不法,公首先弹劾他。武官受到震慑,边地顿时肃然。又巡按两浙,适逢温州、处州的矿贼陈广胡等结党作乱,声势和火焰都十分猛烈,公不回避危险,率兵将他们剿平。捷报上报后,朝廷赐给彩币;公从北方回朝奏报政绩最优,追赠父亲官职同公所任,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孺人。弘治壬子年升福建按察佥事。当时建宁的矿贼仍像温州、处州一样,巡抚大臣因公请求,皇帝批准,命他负责该地兵备,于是一方安宁。随后升任宪副,历任山东按察使、左右布政使。他执掌法度严明,德意广泛施行,到处都有声誉,而公的清廉操守更加突出。正德壬申年晋升现任官职,巡抚陕西等处地方,兼赞理军务。遭逢母亲丧事,听到消息当天便回去。此时逆臣刘瑾恣意妄为,罗织百官罪名;因公任方面大员,性情直率刚强而不阿附,被定罪罚缴米粮□□□,边地倾尽家产为他偿还。事情办完后,公害怕再遭祸患,于是请求退休,态度极为迫切,连续上了两道奏疏才获准。刘瑾失败后,吏部屡次起用公,公都辞谢不赴任。当今皇帝初即位时,下诏晋升公为二品官,阶为资善大夫;公在山林中悠闲居住,正要做事行乐。又过一年,公在寝室中正常去世;他生于正统戊辰年,享年七十六岁。公性情沉静,器度宏大高雅,曾以矜持庄重自持;从外表看,容貌似乎迟钝,但一到处理事务,便果断有为,即使事情极难处理,也无不曲折周详而切中要害。在朝廷内外任职二十多年,始终保持同一操守,丝毫没有□。居住山林十六年,独居一室,没有其他姬妾;空闲时便督促儿子读书,使他们笃行孝悌,终日不及时事物□而自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淳,字宗厚,庐州合肥人。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授浏阳知县,升监察御史。适逢岷王府上奏请求逮捕知州刘逊,科道官员上疏论救,全部被下狱。张淳刚从外地回来,便抗疏请求爱惜耳目之官,以庇护皇帝。孝宗心意得到缓解,不久将他们释放。张淳升任吉安知府,当地民俗本来好打官司,案件牵连往往多达数百人,经过一年仍不能判决。张淳只审讯确实应当逮捕的人,剖析案情如流水般明快;判词总是亲笔写在纸片上给属吏看,使属吏没有机会施展奸诈。户籍册多有巧伪,张淳查清真实情况,均平徭役,弊端绝迹。时间一久,豪强奸猾销声匿迹,公堂白天安静得仿佛无事。郡中收取发给路引的钱,号称堂食钱,前任知府通常把它作为常例收入。张淳把这些钱全部用于庐陵县公用,每年为百姓节省数千两。自己生活十分俭朴,早晚饭食只有一条鲍鱼。任期届满归乡时,行囊空空如磬。正德丙寅年,升任四川按察副使,整饬松潘兵备。转任南京太仆少卿,升应天府府尹,致力于放宽征收和供应,以节省民力。癸酉年,擢升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当时四川大股盗贼刚刚战败,张淳上疏请求驻兵房竹等处,以防盗贼奔突。盗贼平定后,获赐玺书和金币。那年冬天,改任巡抚保定等府,兼提督紫荆等关。张淳巡视所属地区时防范稍显不严,有时把耳目寄托于下属,受到欺骗。适逢言官弹劾他带着儿子索取贿赂,张淳内心不安,立即请求养病归乡。正德十四年十月去世,按例赐祭营葬。张淳修□火色,刚毅果断而自信,治理郡府最有遗爱;即使古代的循吏也未必能□。晚年修饰功名,颇损害了舆论对他的评价,人们对此很惋惜。《右副都御史张公淳传》(郡志) 郡志 张淳字宗厚,是佥事敔的孙子、太学生镒的儿子。成化丙午年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起初任浏阳县令,当地拖欠的赋税逐年累积达数万,原来是粮长侵吞浪费所致。张公到任后用忠厚正直的话晓谕他们,他们都感动哭泣,前来缴纳。三年政绩完成,召任监察御史;每次上疏陈述人事,多切中要害,不回避权势。当时有人因议论政事获罪下狱,张公以自己不参与营救为耻,抗疏救援,他得以释放。不久出任贵州巡按,有人凭险固守,张公便招抚他们,擒获首领普安阿保父子,其余党徒五十九寨,全部编入民户。转任吉安知府,吉安百姓好打官司,张公用一句话便使他们折服,诉讼立即平息。他督促农桑,兴办学校、培育人才,修整乡里社祠,敦促崇尚节义,百姓为他创建贤侯祠。不久升四川按察司副使,镇守松潘;适逢各番叛乱,他召集诸将,授予作战方略,各部首领相继被斩首,各番部族震慑服从。升太仆少卿,全面管理马政,务求便利百姓。转任应天府尹,施行许多惠民政令,士民作《京兆十思》来歌颂他。擢升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不到一个月,便接到巡抚保定的命令。当时传来边境警报,张公筹划边务,尽心安排,北虏听到风声便逃走了。河间等郡报告饥荒,张公奉诏赈济,使数以万计的人得以活命。升阶为通议大夫,上疏请求归乡。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他连续上疏三次,才获准乘驿车回籍调养,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张公生活清廉俭约,只有几间破屋、二顷田地、一个园子。客人到来时,他谈论经史,有时谈论世事,整日也不疲倦。有人来请托,他以礼送走,因此故人也不敢拿私事来干求。去世时六十六岁,葬祭和抚恤等典礼,恩礼格外优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相,次子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璧传》(实录)
实录
陈璧字瑞卿,山西太原左卫军籍,直隶扬州府高邮州人,举成化壬辰进士,授嘉兴县知县,性抗直不折节权贵,人凡上司以事临者,与辨析民情利病,侃侃不辄挠,终能以气服人,后因荐擢江西道监察御史,益励风裁,不委琐龌龊,中尤坦直披肺腑,论天下事常持大体,而台纪充振,久之进山东兵备副使,扼临清漕河,所经实要冲之地,夫役百需蛊弊□□□裁省冗滥,有贵珰怙势摇吻于民难餍,璧折以□□恚怒,击其首竟莫能夺,其它均徭役,剔奸宄□□□清武备大者数事,清源一带德如父母,寻以民望明属进本司宪使,时郡县吏日惟繁讼取赃,民率破产输纳,甚者庾死于狱,首下令禁之,绳□□甚□其倚法奸有所侵牟者黜弗贷,故境内诸□□□戢无敢弄手,十五年升南京太仆寺卿,董牧事马政,自两京并设以来留垧益安,常袭故堂宇庙庑日就□蠧甚或倾圯不称,至则节缩帑余重修饬之,又建栖云环山二楼,分毫不累于民,而所履皭然,会边鄙不耸,两京岁取备用马万匹,南直隶止三分多准折价以便寄养,璧从容处分州县安辑无扰,尤与人信不侵然诺,寮属有过率指摘之,亦莫不委情输素若投醪然,踰三载升右副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边备,兼抚顺永二府,即奉身勇退以养痾归,家性孝友重行谊,待兄千户某如父,尝以御史居家久微谴受朴无难巳,官山东佥事某御史时有隙,及卒倾赀敛之,故人皆高其义云。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琬墓志铭(严嵩)
严嵩
公讳琬,字德资,成化戊子占江西乡试,戊戌登进士,历知松阳、上海二县,召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升松江知府,陜西湖广参政,右布政,浙江左布政。巳而拜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公器貌端重,政矜严,持大体,晓达民事,谨慎点检,所至举其职,而上海、松江之政尤称最。上海,松属邑也,地大赋繁。公至,减官粮加耗,奏以余粮编银雇夫,民称省便。官税征解岁有羡余数百金,前政者例受之,公则斥以建学舍、斋阁、廨宇、馆傅之敝圯者。锄抑豪强,发擿奸大,屡辩疑狱,终其任无敢干以私闻。父丧即日奔归,民怀慕赍馈追至其家,一峻拒之。御史风裁凛峻,出按蜀戎,籍持平不苛,稽审有法,众号得体。适松守缺,松人咸愿得公守,语闻吏部以公往。葢公前在上海,威信孚于民,又熟其利病及郡邑迈往踔厉,凡所兴革、弛张举措,务建经久长利,期无遗便乃巳。用文学饬吏治,考大成之乐,间诣学官饮射读法,率学官弟子亲讲说,课试高等者慰宠之。饬陆宣公、周文襄之祠,表忠节贞孝,百废具兴。松故饶财,俗尚侈靡,公身俭约先之,食不重肉,客至豆觞鱼脯,一饭而巳。禁飨燕俳优杂剧不一陈于前。考公所庶几君子德义之风矣。抚郧时,剧寇刘七猖獗,连河、邓、襄、蜀数州患之。都御史彭公泽专总制,公受勑调汉土兵并力追剿,计划劳勚,渠党就获,玺书奖励,有袭衣白金之赐,众方多其功。顾言者所抑,得旨召公将别用之。公还过家,即卧不复仕矣。有司议平贼功,犹以白金彩币即其家赐焉。今上登极推恩廷臣,公虽家卧,援比以请,诏赐诰进阶通议大夫。祖讳原亨,考连江丞讳仕忠,皆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妣某氏,妣胡氏,皆赠淑人。葢异数云。家居十有五年,年八十有五。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奉大夫,陈公璘墓志铭(韩邦奇)
译实录 陈璧字瑞卿,属山西太原左卫军籍,籍贯是直隶扬州府高邮州。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嘉兴县知县。他性情刚直,不向权贵低头;凡上司因事到来,他都与之辨析百姓的实际情形和利弊,侃侃而谈,毫不屈挠,最终总能以气节使人折服。后来因推荐升任江西道监察御史,更加振作风纪操守,不做琐碎龌龊之事;内心尤其坦白正直,直抒肺腑,议论天下大事常常把握大体,台纲因此大为振作。很久以后升任山东兵备副使,扼守临清漕河;所经之处都是重要冲要,夫役和各种供应积弊严重,便裁减节省冗滥开支。有显贵宦官倚仗势力向百姓索取无厌,陈璧据理反驳,使其恼怒;对方击打他的头部,最终也不能夺去他的操守。其他方面如均平徭役、剔除奸宄、清理武备等,较大的政绩有数件,清源一带百姓把他当作父母。不久因民望显著,升任本司按察使。当时郡县官吏每天只顾制造诉讼、收取赃物,百姓往往倾家荡产缴纳赋税,严重的甚至死在狱中。陈璧上任后首先下令禁止,严厉惩治那些倚仗法律奸诈侵吞牟利的人,罢黜而不宽贷;因此境内各类奸邪都收敛了,不敢再动手。十五年升南京太仆寺卿,主管牧养和马政。自两京一同设置以来,牧场逐渐安定;旧有厅堂、宫舍、庙廊日渐被虫蛀,有的甚至倾塌破败,不能使用。陈璧到任后节省国库余款,重新修整;又修建栖云、环山二楼,分毫没有加重百姓负担,而自身操守洁白无瑕。适逢边境没有震动,两京每年取用备用马一万匹,南直隶只按三分多折算价格,以便寄养。陈璧从容处理,使州县安定而没有扰民之事。他尤其讲信用,从不侵犯承诺;属官有过错,他大多直截指出,属官也无不敞开心胸、坦白陈说,如同把酒投醪一般。任职三年多,升右副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边备,兼抚顺、永二府;随即主动退职,以养病归乡。陈璧在家性情孝友,重视品行和情谊,侍奉兄长千户某如同父亲。曾有一位任御史时与他有嫌隙的山东佥事,陈璧在家居久后稍受责罚,此人去世时他却倾尽财产为其收殓。因此故人都称许他的义气。《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公琬墓志铭》(严嵩) 严嵩 高公讳琬,字德资,成化戊子年考取江西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历任松阳县、上海县知县,召任南京贵州道监察御史,升松江知府、陕西参政、湖广参政、右布政使、浙江左布政使。不久拜任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高公仪容端庄持重,处理政事严谨,掌握大体,通晓民情,办事谨慎细密,所到之处都能尽职;其中上海、松江的政绩尤其突出。上海是松江府属县,地方广大而赋税繁重。高公到任后,减免官粮加耗,上奏将余粮折编为银,雇人服役,百姓称便。官税征收解送每年有数百金盈余,前任官员按惯例领取,高公却斥责这种做法,把钱用于修建学舍、斋阁、官署和驿馆中破败的部分。他压制豪强,揭发奸恶,多次辨明疑难案件,任期结束后没有人敢以私事干求于他。父亲去世,他当天便奔回家乡;百姓怀念仰慕,携带礼物追到他家,他一概严厉拒绝。任御史时风纪操守严厉,出巡四川时,执法持平而不苛刻,考察审理有章法,众人都说他做得得体。适逢松江知府职位空缺,松江人都希望由高公任知府,消息传到吏部,便派高公前往。大概高公先前任上海知县时威信已取信于百姓,又熟悉当地利弊;治理郡县勇往直前、奋发有为,凡有兴革、宽严等举措,都务求建立长久利益,直到不留下任何便利未施行才停止。他用文学修养整顿吏治,考核并振兴大成乐;有时到学官处饮射、读法,常常亲自向学官和弟子讲说,对考试成绩优等者加以慰问宠奖。整修陆宣公、周文襄公的祠庙,表彰忠节贞孝,百废都兴办起来。松江原本财物丰饶,民俗崇尚奢靡,高公以自身俭约作表率,吃饭不吃两种以上的肉;客人到来,只用豆羹、酒、鱼干肉脯,一顿饭便罢。禁止宴饮、歌伎和杂剧一齐陈列在面前。考察高公,大概接近君子德义之风了。巡抚郧阳时,大股盗贼刘七猖獗,河间、邓州、襄阳、蜀地数州都以此为患。都御史彭公泽专门总制此事,高公奉诏调集汉兵、土兵合力追剿,筹划和劳苦都很多,盗贼首领及其党羽终于被擒获;皇帝下玺书奖励,赐袭衣、白金,众人都称许他的功劳。然而言官压制了他的功劳,皇帝下旨召回高公,准备另行任用。高公回乡路过家门,便卧床不起,不再出仕。有司议定平贼功劳,仍将白金和彩币送到他家赏赐。今上登极后推恩廷臣,高公虽卧居家中,仍援引先例请求,诏令赐给诰命,晋阶通议大夫。祖父讳原亨,父亲连江县丞讳仕忠,都追赠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某氏、母亲胡氏,都追赠为淑人,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高公居家十五年,享年八十五岁。《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进阶正奉大夫陈公璘墓志铭》(韩邦奇)
韩邦奇
陈公卒,讣闻。上命礼部遣官谕祭,工部营葬事。公讳璘,字邦瑞,号一石,山西太原之阳曲人也。曾祖福聚,祖荣,赠知州,加赠右副都御史。配赵氏,赠宜人,加赠淑人。父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封右副都御史。母商氏,初封宜人,加封淑人。公幼聪颕,度越。十九岁充府学生。弘治己酉中乡试第二。癸丑赐同进士出身第一,授太常博士。乙卯相孝庙享南郊,见博士气宇周旋,悦甚,面咨何官,葢欲超迁,不果,锡之宝镪,一时缙绅称荣云。戊午拜监察御史,廵居庸诸关。关者,崇冈峻壁,天限华夷,城守之固若金汤。前后监察,葢率付下吏阅图贴竟事耳。于是御史乃躬历险阨,疏可城守者,立将官增戍兵,曰劳,一时可千百年之计者。上曰:“御史言是,葢迄今边腹永赖。”云未几,廵按山东,有近贵来山东取矿砂,葢近贵素多内援,又荷上命,若御史无若我何。御史曰:“民力竭矣,岂复堪益此邪。”疏论之,矿役竟罢。蔡河淤塞,河流逆涘,民田汇巨浸而梲尚在,民民白之。御史御史曰:“是可导入漕河者。”葢后蔡果入漕,粒食乃登云。先是孔阙遭回禄,修未完,御史度工定期,寻乃奏成。上遣官立御制碑文,特嘉御史绩。苐御史执法不阿,多忤尊贵人,尊贵人尽憎嫉之。迁浙江提刑佥事,人多心不平云。佥事至浙,摘发兴除,不异山东时。既而又迁陜西苑马少卿,少卿亦不以苑马闲散,马葢蕃息焉。时少师杨公总制三边,疏荐少卿贤,迁布政司参政,督军饷,于是边储大足,而民且称便云。迁河南按察使,其时豪猾交纳,宗室侵越法制,及发觉,又依凭城社,人皆患苦之。按察使下令曰:“自今敢匿人者连坐捕获悉正其罪。”境内肃然。镇守王太监残墨特甚,民不□命,按察使面责之,王亦知自戢云。迁右布政,转左布政,自此经济大略益者,乃迁都御史,廵抚湖广改抚延绥,葢北虏寇边,警报特甚。以都御史抱筹边□也□是缮城堡,利器械,足仓廪,募戍兵,选将官,边威益震。丙子虏□寇边,斩获甚多,武皇降勑□励。定靖清平边墙功成,有金币之锡。虏复寇边,复大斩获,捷闻。上嘉都御史能,赐蟒衣三袭,葢异数云。都御史三年,天官举常宪,奏上锡诰,推恩及祖,且荫嗣入监。旋推兵侍,公以转运翁及商淑人老,累疏乞归。上曰:“璘素有才识。”又曰:“璘操守清慎。”巳有旨勉留,着用心廵抚地方,乃复起视事。时总兵柳勇,参将李永定,把总许国卜云,交纳中贵人,缘奸利,军心怨之,目四害。都御史曰:“凶虐若此,坐视之,是都御史纵虐耶?”劾罢之,三军称快。会大将军彬导,天子北廵边塞,驻跸延绥。彬党横甚,都御史执大体,酌时宜,虽彬凶熖竟不害。帅臣戴钦恃其权位,又彬党也,敢肆简傲,都御史怒甚,葢手自击之。有逆子既成狱,彬欲活之,亦不听。边人相语都御史云:“乃都御史。”又引疾乞归。上亦不许,报曰:“璘素有才誉,有疾善自调理,以副委任。”亦不允。葢未几而商淑人转运翁计先后至矣。公自以前后乞休心本亲,乃弗能侍汤药奉治命,哀痛踰礼,几至灭性。疏闻,上命工礼二部祭葬如例。时彬又导,天子南廵江汉,廷议以上郡北边重镇,天子外廵,乃夺公至情留候代。巳而,武皇上宾,有不好公者疏论公,谓都御史宜罢,诏从之,公竟罢去。未几诏进公阶正奉大夫云。公才既敏达,而性复刚毅,茂实敦本,崇俭不能闪倐媚悦之态。诸生时教读提刑司,有攘金人亡金者,讼攘金人,葢以二百金贿公,公严拒不纳。同事生潜诱取之,而亡金者坐诬,后亡金者得直,事发觉,同事生皆坐法,公独不污。登甲时,葢有当道知公□或谓通名可得吉士,公不通名。当彬窃柄时,葢诸司皆以赂赆彬,公不赂赆。慷慨任事,凡所葢时所深避而不肯者,云生成化三年卒,嘉靖十七年,年七十有二。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恭惠范公镛传略(郡志)
译韩邦奇 陈公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命礼部派官员前往祭告,工部办理营葬之事。公讳璘,字邦瑞,号一石,是山西太原阳曲人。曾祖福聚,祖父荣,追赠知州,又加赠右副都御史。配偶赵氏,追赠宜人,又加赠淑人。父亲智,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封为右副都御史。母亲商氏,起初封宜人,又加封淑人。公幼年聪颖,才识超群。十九岁充任府学生。弘治己酉年乡试考取第二名。癸丑年赐同进士出身第一名,授太常博士。乙卯年辅佐孝庙祭祀南郊,皇帝见博士气宇轩昂、举止周旋得体,非常高兴,亲自询问任什么官,大概想破格升迁,但没有实现,于是赐给宝钞,一时士大夫都称为荣耀。戊午年拜监察御史,巡按居庸等关。关隘处在高山峻岭之间,是上天限制华夏与夷狄的地方,城池防守坚固如金汤。前后任监察御史的人,大多只是交给下属官吏查看图籍、办理事务而已。陈御史于是亲自跋涉险要艰难之处,上疏提出可以加强城防的办法,立即设置将官、增加戍守兵力;这些措施当时虽然劳费,却是可以谋划千百年的大计。皇帝说:“御史说得对,大概直到今天,边境内地都永远依赖这些措施。”不久,陈御史巡按山东,有近幸贵人到山东采集矿砂;这些近幸贵人一向有宫中内援,又奉有皇帝命令,似乎认为即使御史反对也能奈何我。御史说:“民力已经枯竭了,哪里还承受得起增加这项劳役呢?”于是上疏论奏,采矿劳役最终被停止。蔡河淤塞,河水倒流,百姓田地汇成大水,而梲仍然存在,百姓把这件事告诉御史。御史说:“这条水道可以疏导到漕河中。”后来蔡河果然流入漕河,粮食产量于是增加,据说如此。此前孔庙遭遇火灾,修缮尚未完成;御史估量工程、确定期限,不久便上奏完成。皇帝派官员树立御制碑文,特意嘉奖御史的功绩。只是御史执法不阿,得罪了许多尊贵人物,尊贵人物都憎恨嫉妒他。升任浙江提刑佥事时,许多人心中替他不平。佥事到浙江后,揭发弊端、兴利除弊,和在山东时没有不同。后来又升任陕西苑马少卿,任少卿也不把苑马事务看作闲散职位,马匹大概因此繁殖增多。当时少师杨公总制三边,上疏推荐少卿贤能,升为布政司参政,督理军饷;于是边地储备十分充足,百姓也称便。升任河南按察使时,当地豪强奸猾相互勾结,宗室侵越法制;事情被察觉后,他们又依仗城社和权势,百姓都深受其苦。按察使下令说:“从今以后,谁敢藏匿罪人,一律连坐;捕获后全都依法治罪。”境内肃然。镇守王太监残暴贪墨尤其严重,百姓不□命;按察使当面斥责他,王太监也知道收敛了。升任右布政使,又转任左布政使;从此治理和经略的大略更加有成,于是升为都御史,巡抚湖广,后来改任巡抚延绥,大概因为北虏侵犯边境,警报特别严重。以都御史身份筹划边防□也□,于是修缮城堡,整治兵器,充实仓廪,招募戍兵,选用将官,边威更加震慑。丙子年北虏□来犯边境,斩获很多,武皇下诏□加以勉励。平定、靖清边墙工程完成,获得金帛赏赐。北虏再次侵犯边境,又大举斩获,捷报传来。皇帝嘉奖都御史有才能,赐蟒衣三袭,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都御史任职三年,吏部按常规举荐,奏请颁赐诰命,恩及祖先,并且荫封后代入国子监。不久又推举他任兵部侍郎,公因转运使父亲翁氏和商淑人年老,多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说:“璘素来有才识。”又说:“璘操守清廉谨慎。”已经下旨勉强挽留,并命他用心巡抚地方,于是又起复视事。当时总兵柳勇、参将李永定、把总许国卜等,结交中贵人,借此谋求奸利,军心怨恨他们,称为四害。都御史说:“凶暴残虐到这种程度,若坐视不管,难道是都御史纵容暴虐吗?”于是弹劾罢免他们,三军都称快。适逢大将军彬引导天子北巡边塞,驻跸延绥。彬的党羽十分横暴,都御史坚持大体,斟酌时势和适宜的办法,虽然彬气焰凶猛,最终也没有加害他。帅臣戴钦倚仗权位,又是彬的党羽,竟敢放肆傲慢,都御史非常愤怒,大概亲手打了他。一个叛逆之子已经定案入狱,彬想让他活命,都御史也不听从。边地人相互传说道:“这才是都御史。”都御史又以病请求归乡,皇帝仍不答应,回复说:“璘素来有才干声誉,有病应当善自调养,以副托付任用。”也没有准许。没过多久,商淑人和转运翁氏先后去世。公以前后请求退休本来就是为了亲人,却不能亲自侍奉汤药、奉行临终遗命,哀痛超过礼制,几乎伤害生命。奏疏上报后,皇帝命工部、礼部按例祭祀营葬。当时彬又引导天子南巡江汉,朝廷议论认为上郡是北方边境重镇,天子外出巡行,于是夺去公亲自守丧的至情,留下他等待接替者。不久,武皇升遐,有不喜欢公的人上疏弹劾,认为都御史应当罢职,诏令采纳此议,公最终被罢职离去。不久又下诏晋升公阶为正奉大夫。据说公才思敏捷通达,性情又刚毅,敦厚务实、重视根本,崇尚俭朴,不能一时之间做出媚悦姿态。还是诸生时,在提刑司任教读,有人攘窃金钱后逃亡,失金者控告窃金者;那人拿二百金贿赂公,公严词拒绝不收。同事中的生员暗中诱导并取走了钱,逃金者反而因诬告获罪;后来逃金者得到申诉昭雪,事情被查觉,同事生员都依法获罪,唯独公没有受到玷污。参加甲科考试时,大概有当权者知道公□;有人说通报姓名便可以得到吉士职位,公不肯通报姓名。大将军彬窃取权柄时,各司大概都用贿赂礼物送给彬,公不行贿送礼。公慷慨任事,凡是当时众人深深回避而不肯做的事情,他都承担起来。据载公生于成化三年,卒于嘉靖十七年,享年七十二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恭惠范公镛传略》(郡志)
郡志
范镛,□昌卫人,系出文正公后。成化二十二年举乡魁,弘治六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选湖广道监察御史,鲠直敢言,不避权幸,囚忤旨下锦衣卫,□旋得释,补浙江按察司佥事,历四川按察司副使,浙江布政司右参政,浙江按察使。所在厘奸起废,约巳爱民,而民亦戴慈母,畏神君。寻升南京操江右佥都御史,廵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时中涓逆瑾用事,兵部尚书王琼附之,公秉直嫉邪,动与琼左,琼中之,因降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卒。丁官。公生平大节,不与时俗浮沉,遇事直言,权幸惮之,然亦以是逮狱谪官。后瑾党被收,中外交章表扬之,诏复原官,赐葬祭,得荫子,谥恭惠。马文正公在宋,侃侃风节,震耀千古,几百年后,而其孙镛亦能世守□缃霜台赤帜,至甘心鼎镬□□□奸,抑何壮也!诏谥恭惠,洵不负文正之裔矣。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东沈公林墓志铭(王鏊)
王鏊
公讳林,字材美,沈氏,世苏之长洲人。曾大父谥,大父洪,考杰,封奉直大夫,晋州知州。母张氏,封宜人。公少好学,成化甲午举应天乡试,辛丑进士第。时方重内轻外,或谓公有幸门可得内除,公不从,出知晋州。州人惰而窳,公教之树□蓄积,修城垣,兴学校,民间利害以次罢行。州之人皆欣然曰:“小沈,吾父母也。”时年未三十,故云。弘治己酉,进南京刑部员外郎中,出知四川顺庆府。始至,庭参镇守,镇守骄蹇,不礼公,一拜而起。镇守怒曰:“一拜礼乎?”公曰:“若不以礼自处,安能以礼责人?”不顾而出,廵行二州八邑之间,卖观□□□,求民瘼。俗喜告讦,株联蔓引,动至百人,公一见立决,无所牵引,人甚便之。郡学湫隘,文庙列堂之右,撤而□之,建御书栖,增置黉舍斋庐庖库祭器,又□□舞生,教以声容舞蹈之节。暇则亲临程试,讲解□□无倦,士子皆奋,文献遂诸郡甲。邵故无城郭,乃□西出之石仞沟洫,物土方度,高卑厚薄。俄迁云南参政,后守因成之。及蜀寇蓝廖倡乱,所过残破,屡至顺庆不能入,远近来依,保障民益思之。至云南,交人忽跃兵境上,远近恇攘。公曰:“吾在此无恐,吾请以身当之。”巳而讫无事。正德丁卯,入贺圣节,时逆瑾盗政,内外官守罔不参谒,公固不往,瑾嗛之。铨曹屡上公政不报,最后拟山西布政命,甫下,瑾巳遣逻卒诇公。公行遇之途,抗手而过,至摭拾无所得,独以沿途乘传白瑾。有石文义者,适在傍曰:“沈良吏也。”文义葢未尝识公,而闻公名,瑾免逮系下廵按御史问状。家人愳祸不测,规以贿免,御史亦故缓其狱,使得计。公曰:“无庸隳官禄与隳名节孰重?”竟落职,民罚米输大同,又输沿途佣直,怡然以归。逆瑾伏诛,言者奏起公广西布政使,单车就道,一如云南之治。近世有所谓公堂钱者,多出赋税之羡,名曰公堂,尽归私箧,虽号良有司亦然。公一无所染。凡修葺廨宇、立坊牌,则取之;又以其余镕范杯斚之属。公府宴飨用时,抚廵交章剡荐,遂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兼理军务。时镇筸、铜仁、乌罗等苗屡出劫掠,患前抚臣率以化外羁縻,不究切之。公曰:“是不一揃刈,且滋蔓蔓难图也。”率励将士深入,计预给旗牌,招徕安辑诸寨,皆归附。天生囤恃险攻之,蔺石毒矢交下,人莫敢向迩。公调兵先截其饷道,贼巳困,火鎗飞炮继之,贼大窘奔窜,俘其众千余,牛羊器械无筭。陈家、盂溪九十七寨相率来归,给以流官,悉隶贵前二卫,庶萆土官贪残积弊。自是内境晏然。初,蓝、廖二寇横行蜀中数年,朝廷大发兵剪之。公愳奔迸邻境,患分兵守诸要害,蜀寇荡平,有犄角之助焉。癸酉,闻奉直公计乞归守制,朝廷遣官谕祭。比服阕,诏起廵抚山东。公在贵用兵劳勚成疾,继以哀毁,在途病加剧,遂固乞致仕。诏命驰驿以归。归四年辛巳卒,春秋六十有九。公生而端静,在众中默然若不能言,而栗然穆然之色,人望而知其君子也。筮仕之之初,吴文定公亟称处子之秀。今少师杨公每言:“昔在太学,同舍生见公终日手一卷,诸生諠哄其傍,若罔闻也。”顺庆之治,有遗爱于蜀,蜀人至今思之不忘。初,顺庆民相率立公生祠。宪副杨锦至郡,以书来曰:“公何修而得此于蜀人?”卢御史师召行县,父老请公祠在学官,出入艰,请迁便近,许之。他日复至,则巳轮奂爽然。卢讶其成之速,知其得民之深也,题诗叹息而去。及家居日,焚香端坐,不以事经心,事二亲依依不忍去左右。虽燕处,未尝取南向坐。初归自蜀,弟麓巳别居,公亟过之,出涕曰:“吾寡兄弟忍刃异耶?”待族属乡党,皆有恩义。于乎,其可谓笃行君子矣。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孚斋伍公符墓志铭(张时彻)
译郡志 范镛,□昌卫人,是文正公的后代。成化二十二年考中乡试第一名,弘治六年考中进士,授任中书舍人,选任湖广道监察御史。他为人刚直敢言,不回避权贵宠臣;因囚犯忤逆圣旨而被下锦衣卫,□不久获释。补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历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浙江布政司右参政、浙江按察使。他所到之处,都整治奸弊、起用废职,约束自己而爱护百姓,百姓也把他看作慈母,敬畏如神明。不久升任南京操江右佥都御史,又任云南巡抚、右副都御史。当时中涓逆瑾掌权,兵部尚书王琼依附他。范公秉持正直、憎恨邪恶,常常与王琼意见相左;王琼陷害他,于是降为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后来去世。丁官。范公一生的大节,是不随时俗浮沉,遇事直言,权贵宠臣都害怕他;但他也因此被捕入狱、贬谪任官。后来刘瑾的党羽被收捕,朝廷内外纷纷上章表彰他,诏令恢复他的原官,赐予葬祭,准许一子荫补,谥号恭惠。马文正公在宋代,气概堂堂、风节凛然,光耀千古;几百年后,他的孙子范镛也能世代守护□缃霜台的赤色旗帜,直到甘愿赴鼎镬而死,□□□奸,这不是何等壮烈吗!诏赐谥号恭惠,确实没有辜负文正公的后代身份。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沈公林墓志铭(王鏊) 王鏊 沈公名林,字材美,沈氏,世代是苏州长洲人。曾祖父名谥,祖父名洪,父亲名杰,封奉直大夫、晋州知州。母亲张氏,封宜人。沈公年轻时喜爱学习,成化甲午年考中应天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当时重视京官而轻视外官,有人说凭公的关系可以得到内除,公不肯这样做,出任晋州知州。州人懒惰而且鄙陋,公教他们植树、□蓄积,修整城墙,兴办学校,民间的利弊按次序革除和施行。州人都欣喜地说:“小沈,是我们的父母官。”当时公还不到三十岁,所以这样称呼他。弘治己酉年,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中,出任四川顺庆府知府。刚到任时,参见镇守太监;镇守骄横傲慢,对公不讲礼节,公拜了一拜便起身。镇守发怒说:“拜一次算什么礼节?”公说:“如果您自己不以礼自处,又怎么能用礼节责备别人?”说完不顾而去。他巡行二州八县之间,卖观□□□,访求百姓疾苦。当地风俗喜欢互相告发,株连牵引,动辄涉及百人,公一见便立即裁决,不牵连无辜,人们都感到便利。郡学狭小低洼,文庙排列在学堂右侧,便拆除并□之,修建御书栖,增设学校、斋舍、厨房、仓库和祭器,又□□舞生,教他们掌握乐声、仪容和舞蹈的规矩。有空闲时,公便亲自主持考试,讲解□□,从不厌倦,士子都奋发努力,文教于是成为各郡之首。邵州过去没有城郭,于是□从西面开出的石仞沟洫,测量土地形方,确定高低厚薄。不久调任云南参政,后来继任者把这项工程完成了。等到蜀地盗贼蓝、廖等人倡乱时,所到之处都遭到破坏,几次到顺庆都不能进入,远近百姓前来依附,更加思念这位能保障百姓的长官。到了云南,交人忽然出兵到边境,远近一片惊惧骚扰。公说:“我在这里,你们不用害怕,请让我亲自承担这件事。”后来终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正德丁卯年,公入朝庆贺圣节。当时逆贼刘瑾窃取政权,内外官员没有不去参谒的,公坚决不去,刘瑾因此怨恨他。铨曹多次上报公的政绩却没有得到答复,最后拟定任命公为山西布政使,任命刚下,刘瑾已经派侦察卒探察公。公在路上遇到他们,举手作揖便过去;他们到处搜罗也没有找到什么,只把公沿途乘坐驿传的情况报告给刘瑾。有个石文义恰好在旁边,说:“沈公是清正的好官。”石文义其实从未认识公,只是听过公的名声。刘瑾于是免去逮捕拘系,只令巡按御史审问情况。家人害怕祸患不可预测,打算用贿赂免罪,御史也故意拖延狱案,使他们能够设法行贿。公说:“毁掉官禄和毁掉名节,哪个更重要?”最终被罢职,罚民运米输往大同,又缴纳沿途雇夫的费用,公安然自得地回去了。刘瑾被诛后,言官上奏起用公为广西布政使。公单车上路,治理方式一如在云南。近世所谓“公堂钱”,大多出自赋税盈余,名义上说是公堂公用,实际上全归入私人箱笥,即使号称清廉的主管官员也这样做。公却丝毫没有沾染。凡是修缮官署、树立牌坊匾额,就取用这些钱;又用余钱熔铸制作杯、爵之类器物。公府宴饮时,巡抚、巡按交相上章推荐,于是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理军务。当时镇筸、铜仁、乌罗等地的苗民屡屡出动劫掠,先前的巡抚大多只把他们作为化外之民加以羁縻,不彻底追究。公说:“如果不一次斩除干净,势必滋生蔓延,难以图治。”于是率领并激励将士深入,预先计算、发给旗牌,招抚安置各寨,全部归附。天生囤凭借险要地势抵抗,檑木、滚石和毒箭交相落下,没有人敢靠近。公调兵先截断他们的粮饷道路,贼人已经困窘,又用火铳、飞炮接连攻击,贼人大为窘迫,四处奔逃,俘获一千多人,牛羊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陈家、盂溪九十七寨相继来归,给他们授任流官,全部隶属于贵阳前二卫,希望借此革除土官贪残的积弊。从此境内安宁。起初,蓝、廖两个盗寇在蜀中横行了数年,朝廷调集大军将其剪除。公担心他们逃奔邻境,忧虑需要分兵守卫各处要害;蜀地盗寇平定后,确实有赖于这种犄角相助。癸酉年,公听说奉直公计划请求归乡守制,朝廷派官员前往谕祭。等到服丧期满,诏令起用公巡抚山东。公在贵州用兵劳苦成疾,又因哀伤损毁身体,在路上病情加重,于是坚决请求退休。诏令让他乘驿车加速回乡。回乡四年,辛巳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公生性端庄沉静,在众人中默默无言,仿佛不会说话,但神色严肃庄重,人们一望便知道他是君子。刚开始做官时,吴文定公就极力称赞他是杰出人才。如今少师杨公常说:“过去在太学时,同舍学生看见公整天手持一卷书,众多学生在他身旁喧闹,他好像完全没有听见。”顺庆的治理,给蜀地留下了遗爱,蜀人至今思念不忘。当初,顺庆百姓相继为公建立生祠。宪副杨锦到郡,写信来问:“沈公修行了什么,竟能在蜀人中得到这种待遇?”卢御史师召巡视县境,父老请求公祠设在学官,但出入困难,请求迁到近便之处,他答应了。后来再到那里,祠宇已经修得焕然一新。卢御史惊讶于建成如此迅速,知道这是公深得民心的缘故,题诗叹息后离去。公居家期间,每天焚香端坐,不把世事放在心上;侍奉双亲依依不舍,不忍离开他们身边。即使在燕居闲处时,他也从不面向南坐。公刚从蜀地回来,弟弟麓已经另立门户,公急忙去看他,流着泪说:“我们兄弟本来就少,怎么忍心像用刀割断一样分开呢?”他对待宗族、亲属、乡亲和同党,都有恩义。唉,他真可以说是笃实行义的君子了。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孚斋伍公符墓志铭(张时彻)
张时彻
公讳符,字朝信,别号孚斋。始祖醇,福州长史。目闽之宁化,徙于安福,遂占籍焉。五世祖洪,以春秋登国朝首科进士,知上元县,死继母难。李忠文公作死孝。傅高祖纶,生子冕,举于乡,知乐清县,赠河南道监察御史。冕子麟,封刑部员外郎。麟子希渊,号拙庵,则公父也。会试举春秋第一,累官右布政使,祀于广之名宦祠。母刘氏,累赠夫人。公生之前夕,刑部公梦有达官至其家,心异之。稍长,教之春秋,辄名驰艺林。年十九,母夫人卒于广州,匍匐归其丧。成化癸卯,乡试亦举春秋第一。丁未,赐费文宪公榜进士,选入翰林,读秘阁书。学士汪公、傅公每月试,亟称奇才。云会有忌者,竟授刑部主事。而大司寇屠公寔器之,命典司章奏,法比精详,诸司式焉。转员外郎。会嘉兴、宁波并缺守,司寇公欲嘉兴得之。乃冢宰屠公曰:“我方秉铨,而不能得一贤守乎?”竟以补宁波。到郡即以古循吏自效,兢兢礼法。自公庭以至属邑,莫不整整。时有监生袁孟恪,壻于显贵,以赀豪里闾,杀人无忌。又有杨大王者,怙势横暴,吞噬细弱,官司莫敢何问。公皆□而法之,豪右敛迹。阖郡快马,笃意黉校,课诸生讲习,资以膏□□□学官至□品优劣,无爽于公素所奖拔。如□公渊革□时名卿。他如均徭役,治水利,减途宴,戒戏剧□山而澍庑,禳灾而疫息,察富民之诈领赈银,讯点盗之夜窃耕犊,益矫矫章卓矣。会当考察科道,疏举天下知府一十七人,而公首。尝岁侵民不聊生,令民得下□网捕活海道,以令不自巳也,而怒之,嗾廵按劾逮郡士民七千余人。连名赴阙疏太守民得罪之故孝皇韪而释之,反坐言者。乙丑九载考绩,擢浙江左参政,风动列郡,小大吏禀受令约惟谨。己巳转云南右布政使,到任甫三月,而逆□以宿憾倾之,絷系圜棘。瑾败乃免,归侍拙庵公,养志引恬。欢如也。辛未,起湖广右布政使。会拙庵公□疾卒,哀毁骨立。服阕未起,铨部辄补四川右布政使。蜀□兵戈之后,百计抚绥。会松潘寇警,督饷着劳,捷闻,赐曰金彩币以旌。乙亥,升福建左布政使。丙子,人觐,铨部考天下方面官,独与张公时峻最焉。戊寅,升南京光禄寺卿。滨行豪军假以缺粮倡乱,时代事者半月矣。会镇守市舶两内臣与休罢副使高文□,皆不礼于公,党而肆螫。适钱宁窃柄,逮捕诏狱,既□得白。闽人谓有天云。先是,内阁砺庵毛公私于冢宰陆公,谓光禄之擢不满人望,奏改山东廵抚。未及赴,而有乱军之事巳,乃补直隶廵抚。甫持节,适武皇南廵,细巨毕办上嘉悦,举御觞觞之。武将刘晖、宦官张忠并以宠幸前驱,窃弄威福,正色与抗,卒莫之逞。畿辅要冲,王师络绎,民心凛凛,多方镇定,而六郡三关晏然安堵。驾旋,仅拜银牌之赐,不阿左右故也。连疏乞休,俱温旨慰留。今上御极,恳乞骸骨,凡五疏始得允。年六十三卒。
○都御史孙忠烈公燧传(王维桢)
译张时彻 伍公名符,字朝信,别号孚斋。始祖醇,任福州长史。由闽地宁化迁到安福,于是在那里入籍。五世祖洪,凭《春秋》学业考中本朝首科进士,任上元县知县,因继母的祸难而死。李忠文公为他作《死孝》。高祖父纶,生子冕;冕中乡试,任乐清县知县,赠河南道监察御史。冕的儿子麟,封刑部员外郎。麟的儿子希渊,号拙庵,就是公的父亲。会试时凭《春秋》考取第一名,历任官职至右布政使,供奉在广东名宦祠中。母亲刘氏,屡次追赠为夫人。公出生前一晚,刑部公梦见有显贵官员来到家中,心中觉得奇异。公稍长,父亲教他《春秋》,他很快便在文士中声名远播。十九岁时,母夫人在广州去世,他爬行着回去办理丧事。成化癸卯年,乡试也凭《春秋》考取第一名。丁未年,考中费文宪公榜进士,选入翰林,研读秘阁藏书。学士汪公、傅公每月考校他,都极力称赞他是奇才。听说有嫉妒他的人,最终只授他刑部主事。但大司寇屠公确实器重他,命他掌管司中章奏,所拟法律条文精密详审,各司都以他为准则。转任员外郎。恰逢嘉兴、宁波同时缺少知府,司寇公想让他得到嘉兴。于是冢宰屠公说:“我正掌管铨选,难道还不能得到一个贤能的知府吗?”最终让他补任宁波知府。到郡后,便以古代循吏的标准要求自己,谨慎遵守礼法。从公堂到所属各县,无不整肃严明。当时有监生袁孟恪,是显贵的女婿,凭财势在乡里横行,杀人也无所顾忌。又有杨大王,倚仗势力横暴,吞并欺凌弱小,官府无人敢过问。公都□拿归法办,豪强于是收敛行迹。全郡都为之称快。他专心兴办学校,督促诸生讲习,资助他们膏□□□;学官中的□□品第优劣,没有不符合公平日所奖拔标准的。又如□公渊革□时的名卿。其他如均平徭役、治理水利、减少途中宴饮、禁止戏剧□山而修建庑舍、禳除灾害而使疫病平息,查察富民欺骗冒领赈银,审讯夜间偷盗耕牛犊的盗贼,更加显得刚强卓异。恰逢考察科道官员,他上疏举荐天下知府十七人,公列第一。曾有一年歉收,百姓无法生活;县令允许百姓下□网捕捞活物,海道按法令认为县令擅自作主,便发怒,唆使巡按弹劾并逮捕郡中士民七千多人。众人联名到朝廷上疏,说明太守使百姓获罪的原因,孝宗认为是正确的,释放了他们,反而治罪于进言者。乙丑年九年考绩,升任浙江左参政,声威震动各郡,大小官吏都恭谨地接受命令和约束。己巳年转任云南右布政使,到任才三个月,逆□因旧日怨恨陷害他,把他囚禁在监狱中。刘瑾败亡后才获释,回家侍奉拙庵公,修养心志、安闲度日,父子相处十分欢乐。辛未年,起任湖广右布政使。恰逢拙庵公□病去世,公因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还未起用,铨部便补授他为四川右布政使。蜀地经历□兵乱之后,他想尽办法安抚治理。恰逢松潘发生寇警,他督运粮饷有功,捷报传来,赐给金帛彩币以表彰。乙亥年,升任福建左布政使。丙子年,入朝觐见,铨部考察天下方面官,只有张公时峻与他最为优异。戊寅年,升任南京光禄寺卿。临行时,骄横的军士借口缺粮发动叛乱,代理处理此事已经半个月了。恰逢镇守太监、市舶太监两名内臣和被罢免的副使高文□都不向公礼敬,结党肆意进行诬害。正好钱宁窃取权柄,公被逮捕下诏狱,既□得以昭雪。福建人说这是上天护佑。此前,内阁砺庵毛公私下向冢宰陆公说,升任光禄寺卿不合人望,于是上奏改任山东巡抚。尚未赴任,叛军之事已经发生,于是改补直隶巡抚。刚持节赴任,恰逢武皇南巡,大事小事都办理妥当,皇上嘉奖喜悦,举起御杯赐酒。武将刘晖、宦官张忠都凭宠幸作为前驱,暗中玩弄威福,公神色严正地与他们抗争,最终没有让他们得逞。京畿是要冲之地,王师往来不断,民心十分惶恐;公采取多种办法安定局势,六郡三关都安然无事。皇帝回銮后,只拜受银牌的赏赐,正因为他不阿附左右近臣。公接连上疏请求退休,都得到温和的诏旨慰留。今上即位后,他恳切请求退职,前后上了五道奏疏才获准。六十三岁去世。都御史孙忠烈公燧传(王维桢)
王维桢孙忠烈公者,余姚人也。名燧,字德成。人沉毅,有大略,而与邑人王公守仁、钱塘人胡公世宁同举于乡。正德丙子,公以都御史廵抚江西。会宁庶人宸濠反,孙公仗节死,人至今壮之。云宸濠者,鸷害多,知人也,好生事,不靖。术人有李生者,揣濠知其指,乃妄妖言謟谀濠,濠喜,厚赏术人。因以其言起阳春书院,以当王气。濠由此乃反。谋府中宦者刘吉,南昌人,李士实,王春,皆阿濠□计曰:“大王即欲有所可,先请复故护卫之夺者,以尝上指幸许,即有兵,其它以渐图之。”是时正德甲戌也。天子嬖都督钱宁、乐官臧贤两人,擅权用事。濠遣人赂两人,两人矫诏复护卫如故。濠见计遂反,谋滋甚。而士实等因言安福人刘养正有才略,知兵,濠乃招养正,而养正益妄言谀濠,濠大喜,日夜集吉、士实、春、养正等四人与计谋,乃招纳四方□罪亡脱及勇力才艺之子各数千人。衣食居处,诸司颇皆觉知,然惮不敢发。也是时孙公方河南布政使,而胡公世宁江西副使云。胡公乃阴上书告其事。濠闻即复遣人赂两嬖人,因遂陷胡公谪戍辽东。濠惧触众愤,不便,乃复开馆延士,讲圣人之学,明巳能好善礼士若此也。关中人故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者,以词赋高一代罢,而寓居大梁。濠使人请阳春书院诗,其饰诈要名如此。有顷,孙公自河南迁江西,覩濠奸忧之,乃进诸司计曰:“即濠发,奈何?”当是时□副使许公逵管南昌部中,乃孙公即又喜,而今许公阴图之,而自下檄部中无城者亟筑,无粮者亟蓄,无兵卫者可选练丁壮居僻治远者奏立县治,以便约束。于是进贤有城,安□有县,县各有兵,兵皆有饷,悉如令。濠念孙公每一令出,咸巳备,又惩胡公世宁往事,意孙公必有奏,乃置人要路密诘之。由是孙公凡七奏皆不得达。奏略曰:“夫濠列藩王,亲宗室,至富贵矣,乃今所臣,甚惑之。府中使赍重宝往来京师者,趾相错于路,此何以故也?鄱阳贼凌十一、闵念四、吴十三者,吏捕之急,濠匿贼于西山祖茔中,吏不能得。夫匿贼安用乎?镇守太监毕由江西徙浙江,濠厚赆别,别时辟左右,密嘱毕首肯之。夫密嘱背公,厚赆结好,非藩王所宜有也。其它显罪甚多,不具论。论今踪迹可疑,虑者其后孙公见奏,格益惧,度濠旦夕且举事,乃令兵局徙兵器于他所,益复下檄诸郡设兵备焉。在德己卯,言官言濠不轨,上遣重臣往欲夺护卫,按其事。濠恐,乃召吉等四人谋曰:“今使者来,即讯我乃翁,事败矣,不如遂反。”四人曰:“然。”因共定计。迨寿濠之次日,镇廵诸司咸八府谢宴,濠乃伏贼兵于殿内,诸司拜未毕,濠奋□高足,立露台,大呼曰:“方今天子廵幸在外太后□我监国,汝等云何?”孙公抗声对曰:“既有诏,请出诏□众观之。”濠见孙公不可夺,素亦惮许公,乃以问□□□公曰:“安得此悖妄之言乎?吾有赤心,岂从汝□”濠怒,叱贼兵缚孙公、许公。孙公奋臂推缚者,指濠马曰:“汝贼,且不见天乎?天无二日,吾有二主哉!吾死一身耳,且见若种之澌灭也。”濠怒甚,缚者持铜锺击折公臂,曳公及许公至惠民门外害之。其时同谢者或从或默,濠立即伪授刘吉太监令,提督军务李士实国师,王春、刘养正俱伪授军师焉。令人诣兵局取兵器,无有,乃括民间农器、炊釡造兵器,历二十日始就。濠乃从妃娄氏、宫人百余人登舟趋南京,又留兵守南昌,遣所亲娄伯之横峰招兵,道出进贤城,进贤知县刘公源清杀娄伯。而濠兵先锋攻安庆者又不能下,濠甚忧焉。其时抚赣州都御史王公守仁以行部道闻变,乃即驻节吉安,移文远近,令各以兵赴义。于是诸郡练卒一呼响应,居一月,兵集数万,所过供饷未尝乏绝,则皆孙公前之。所也,于是吉安太守伍公文定制,孙公及许公木主于文山祠,率所集兵以文哭之,诸军皆感泣,因遂督兵至南昌,击破之。兵入濠宫,留宫中者多自缢死。濠驻兵王家渡,闻南昌破,怅然曰:“大事去矣,我安适归矣!”于是泣下。官兵遇濠于樵舍,风逆官兵,战不利。俄而风顺,王公令实茅于舟,顺风举火。濠兵焚溺死者无筭。妃娄氏赴水死。濠易舟,挟宫女四人而遁。官兵追及,濠投水,水浅,濠不死,遂并宫人执之。刘吉、李士实、王春、刘养正皆就缚,而凌十一、闵念四、吴十三等脱而至安义。安义人缚三贼,献俘。事闻,天子念濠懿亲,不欲加诛,令自裁。诸与濠通谋者,以轻重大诛。李提学荅濠诗有规词,免罪。其入濠府中谢宴,默而不能抗义者,皆减死,谪配居。
译王维桢 孙忠烈公是余姚人,名燧,字德成。为人沉毅,有远大谋略,曾与同邑人王守仁、钱塘人胡世宁一同考中乡试。正德丙子年,公以都御史身份巡抚江西。正逢宁王朱宸濠反叛,孙公秉持符节而死,至今人们仍称赞他的壮烈。朱宸濠性情凶暴残害,善于识人,却喜欢制造事端,不能安定。一个姓李的术士揣知朱宸濠的心意,便胡乱说妖言谄媚朱宸濠,朱宸濠很高兴,厚赏这个术士。于是借他的话兴建阳春书院,以此迎合王气,朱宸濠因此起兵反叛。府中宦官刘吉,南昌人,李士实、王春,都阿附朱宸濠,□谋划说:“大王如果想有所作为,先请求恢复过去被夺去的护卫,试探皇上的意思;幸而获准,便有了军队,其他事情再逐步图谋。”这时是正德甲戌年。天子宠幸都督钱宁、乐官臧贤二人,他们擅权掌政。朱宸濠派人贿赂二人,二人假传诏令,恢复了护卫旧制。朱宸濠看到计谋成功,便开始反叛,谋划更加急迫。李士实等又说安福人刘养正有才略、懂军事,朱宸濠便招来刘养正;刘养正更加胡乱进言谄媚,朱宸濠大喜,日夜召集刘吉、李士实、王春、刘养正四人谋划,于是招纳四方□罪逃亡者以及勇力、才艺之人,各数千人。他们的衣食住处,各司其实大多已经察觉,但害怕而不敢揭发。当时孙公正任河南布政使,胡世宁任江西副使。胡公便暗中上书告发此事。朱宸濠听说后,立即再次派人贿赂两名宠臣,于是陷害胡公,使他被贬谪戍守辽东。朱宸濠害怕激起众怒,觉得这样不方便,便又开设馆舍延请士人,讲习圣人之学,以显示自己能如此好善礼士。关中人李梦阳,原任江西提学副使,曾以词赋冠绝一时而被罢官,寄居大梁。朱宸濠派人请他为阳春书院作诗,装饰欺诈、求取名声到了这种地步。不久,孙公从河南调任江西,看到朱宸濠的奸谋而忧虑,便向各司进言说:“如果朱宸濠发动叛乱,怎么办?”当时□副使许逵主管南昌地区,于是孙公又感到欣喜;而许公暗中谋划防备,自下檄文给所属各地:没有城墙的赶快修筑,缺粮的赶快储备,没有兵卫的选练壮丁,居处偏僻、治理遥远的地方奏请设置县治,以便约束。于是进贤有了城墙,安□设置了县治,各县都有军队,军队都有粮饷,全都按命令办理。朱宸濠想到孙公每发布一条命令,所有防备便已经完成,又忌惮胡世宁过去的事情,料想孙公一定会奏报,于是在要道设置人员秘密盘问他。因此孙公总共上奏七次,都未能送达。奏疏大意说:“朱宸濠身为藩王,是皇亲宗室,已经极为富贵,如今却还要做臣下不该做的事,实在令人疑惑。府中使者携带重宝往来京师,脚步交错于道路上,这是什么缘故?鄱阳的盗贼凌十一、闵念四、吴十三,官吏正在严急捕捉,朱宸濠却把盗贼藏在西山祖坟中,使官吏无法捕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藏匿盗贼?镇守太监毕由江西调往浙江,朱宸濠赠送厚重的路费相别,临别时屏退左右,秘密嘱托毕某,毕某点头答应。暗中嘱托而违背公义,赠送厚礼以结交,并非藩王所应有。其他明显罪行很多,不一一论述。现在他的行迹可疑,令人担忧的是后患。”孙公看见奏疏被扣留,朱宸濠更加害怕,估计朱宸濠早晚将要举事,于是命兵局把兵器迁到其他地方,又下檄各郡设置兵备。正德己卯年,言官上言朱宸濠图谋不轨,皇上派重臣前去,准备夺回护卫并查办此事。朱宸濠害怕,便召集刘吉等四人商议说:“如今使者来了,一旦审问我父亲,事情就败露了,不如立即反叛。”四人说:“好。”于是共同定下计策。到了朱宸濠寿辰的第二天,镇守、巡抚等各司官员都到王府八府参加谢宴,朱宸濠便把贼兵埋伏在殿内。各司官员还没有拜完,朱宸濠奋力□高足,站到露台上,大声喊道:“如今皇帝巡幸在外,太后□我监国,你们还说什么?” 孙公高声回答:“既然有诏书,请把诏书拿出来让众人看看。”朱宸濠见孙公的意志不可动摇,平素又畏惧许公,便以问题□□□公,说道:“怎么能说出这样悖逆妄诞的话?我有一片赤诚之心,难道会听从你□?”朱宸濠大怒,喝令贼兵把孙公、许公捆绑起来。孙公奋臂推开捆绑他的人,指着朱宸濠的马说:“你这个贼,难道还看不见上天吗?天无二日,我难道能有两个君主吗?我死不过是这一身罢了,还要看着你这种人灭亡。”朱宸濠怒不可遏,捆绑者拿铜钟打断公的手臂,把公和许公拖到惠民门外杀害。当时一同赴宴谢恩的人,有的跟随朱宸濠,有的沉默不敢主持正义。朱宸濠立即伪授刘吉太监令,任李士实提督军务、国师,王春和刘养正都伪授为军师。派人到兵局取兵器,却没有取到,于是搜集民间农具、炊釜制造兵器,过了二十天才完成。朱宸濠于是带着妃子娄氏、宫人一百多人登船前往南京,又留下军队守卫南昌,派亲信娄伯之到横峰招募士兵;途中经过进贤城,进贤知县刘源清杀了娄伯之。朱宸濠的先锋军进攻安庆又不能攻下,朱宸濠十分忧虑。当时巡抚赣州的都御史王守仁因巡视所属地区途中听到变乱,便立即在吉安驻节,发文通知远近,命各地都率兵赴义。于是各郡训练的士卒一声号令便响应,一个月后,聚集了数万军队;军队所经过的地方,供应粮饷从未缺乏,这些都得益于孙公此前的筹划。于是吉安太守伍文定在文山祠中为孙公和许公制作木主,率领所集军队哭祭他们,各军都感动流泪,便督军到南昌,将叛军击破。军队进入朱宸濠的王宫,留在宫中的人多数都自缢而死。朱宸濠驻军王家渡,听说南昌被攻破,怅然说:“大事完了,我还能回到哪里去呢!”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官军在樵舍遇到朱宸濠,风向逆着官军,交战不利。不久风向转顺,王守仁命人在船上堆满茅草,顺风放火。朱宸濠的军队被烧死、淹死的无法计算。妃子娄氏投水而死。朱宸濠换船,挟持四名宫女逃走。官军追上他,朱宸濠投水,因水浅没有死,于是和宫女一起被擒。刘吉、李士实、王春、刘养正都被捆绑,凌十一、闵念四、吴十三等逃到安义。安义人捆住三名盗贼,献上俘虏。事情传到朝廷,天子念及朱宸濠是懿亲,不想加以诛杀,命他自裁。凡是与朱宸濠共同谋反的人,按照罪行轻重处以大刑。李提学献给朱宸濠的诗中有规劝之词,因此免罪。那些进入朱宸濠王府参加谢宴、默然不能抗拒义理的人,都减免死罪,贬谪发配居住。
无何,而毅皇帝弃羣臣,不及录孙公。今天子即位,首褒孙公,赠礼部尚书,谥忠烈,诏江西立祠,赐额曰“旌忠”。公与许公并祀之,荫子堪锦衣卫千户,世袭。公配杨氏,封夫人。公起江西时,不以夫人随。公死报,至杨夫人哭之哀。其时昧旦,天划然忽断,炯炯若目见□,哗曰:“天开眼矣!”以濠就□□考之,则此先未擒一日事也。子堪徒跣赴难,至而濠巳擒伏。公棺哭之,乃更治棺殓,启棺,公面颜若生,异香蒸蒸自棺中起。江西人大诧焉,以鬼神不欲死之也。初,孙公至江西治廨舍,得古镜于深沟中,背刻二十有八字,其文曰:“光运扶日月,心感天扬賏,忠独难塞,天不世内靖斯以昭明。”字画奇恠,观者多不识。后孙公死,好古者以意辨之,其文乃着焉。孙公自始仕历七官,皆有大功德,具在国史中。孙公三子,长堪,今官都督佥事;仲子墀,尚宝司卿李子升;吏部左侍郎三子者,皆天下士也。岂天于以报孙氏哉?胡公世宁,濠灭后复官,卒至兵部尚书。王公守仁封新建伯。论曰:夫孔子不语神,非无神也,有之而弗。语之也□传弘治壬子,浙之文场,中夜既半,场中人见东西立巨人二,一人衣绯,一人衣绿,合言曰:「三人好作事巳。」忽不见。是年孙公、胡公、王公遂同举。卒之宁濠之变,胡公发其奸,孙公折其气,王公平其难,三人相次成功。二巨人告之矣,岂非神哉?夫奇瑰非常之士,不可怕有有之,皆天帝意也。彼修一职,立一节者,岂不谓贤以扶世翊运能哉?
○孙忠烈纪遗(林大春)
译不久,毅皇帝离弃群臣,没有来得及记录孙公的功劳。今天子即位,首先褒奖孙公,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忠烈,诏令江西建立祠堂,赐额“旌忠”。孙公与许公一起享祀,荫补其子堪为锦衣卫千户,世袭。孙公的妻子杨氏,封为夫人。孙公起任江西时,没有带夫人同行。孙公死难的消息传来,杨夫人悲哭哀痛。当时天刚黎明,天空忽然裂开,明亮得像能看见眼睛,有人喧哗说:“上天睁眼了!”按照朱宸濠被擒的时间考察,这是在被擒前一天发生的事。儿子堪徒步奔赴灾难之地,到达时朱宸濠已经被擒服。孙堪对父亲的棺材哭祭,于是重新办理棺殓,打开棺材时,孙公面色容貌像活着一样,奇异的香气从棺中蒸腾而出。江西人对此十分惊异,认为鬼神不愿让他真正死去。起初,孙公到江西治理官署,在深沟中得到一面古镜,背面刻有二十八个字,文字说:“光运扶日月,心感天扬賏,忠独难塞,天不世内靖斯以昭明。”字形笔画奇异,观看的人大多不认识。后来孙公死去,好古的人凭意思辨认,这段文字才显现出来。孙公从开始做官到历任七个官职,每处都有大功德,详细记载在国史中。孙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堪,如今任都督佥事;次子墀,娶尚宝司卿李子升之女;吏部左侍郎三子,都是天下士人。难道这是上天用来报答孙氏的吗?胡世宁在朱宸濠覆灭后官复原职,最终升至兵部尚书。王守仁封为新建伯。史论说:孔子不谈神,并不是没有神,而是有神却不说。□弘治壬子年,浙江文场中,夜半以后,考场中有人看见东西两边站着两个巨人,一个穿绯衣,一个穿绿衣,一同说:“三人好作事了。”忽然不见。这一年孙公、胡公、王公果然一同考中。最终发生宁王朱宸濠之乱,胡公揭发他的奸谋,孙公挫败他的气势,王公平定他的祸乱,三人相继成功。两个巨人已经预先告知了他们,难道不是神吗?那些奇异卓越、非同寻常的人才,不可说不是天帝的意旨。那些专任一职、树立一节的人,难道不正是贤能之士、能够扶持世道、辅助时运的人吗?孙忠烈纪遗(林大春)
林大春忠烈死,忠去今且七十年所矣。其曾孙刑部主事以建言谪居潮阳,时过林子,称引先公遗事。林子亦乐道之。而先是关中人王祭酒维桢者,尝忠烈作传。林子见于京师,后祭酒死,其文遂不多见于世。至是主事以问林子,林子曰:“夫亦各言其志而巳矣。”主事曰:“先生盍传之?”林子曰:“葢闻之,雉尾虽华,不以加翟也;孤腋虽美,不以袭貂也。祭酒既有言矣,可复葢之。”乃主事请益力,于是林子惕然作《孙忠烈公纪遗》云:公讳燧,字德成,忠烈其谥也。其先孙武子之后,世官大梁,至后唐时有仕三司使讳岳者,徙居余姚,子孙因家焉,故今余姚人。公大父某,父某,皆以公贵,赠礼部尚书。母夫人李氏,以成化某年月日生公。公生有异气,自少即负奇,挺挺不挠。弘治壬子,与同邑王文成守仁、仁和胡端敏世宁同举于乡。入试之夜,有二神人现,遥相谓曰:“三人好作事。”闻者异之,然莫喻其意也。武庙末年,诸贵用事,皇储未建,车驾廵幸不时。宁王宸濠因蓄异志,聚天下亡命,图不车丸。于是端敏首疏其奸,公继弭其变,死其难,而文成竟收其力,始信神言有验云。初,公举进士,拜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踰十有三岁,始出□福建参政,转贵州宪使,河南右布政使。久之,擢副都御史,廵抚江右。是时,濠方睥睨神器,往往赂诸权贵,通朝中阴事,又属以所知布东南要地,而所深忌者惟公。乃庙堂竟以推公非其好也。时公在河南,闻命即单骑就道,以一僮一仆往,及至镇,濠辄谬恭敬,求结驩于公,公正色待之,不少屈。濠由是益严惮公,戒左右勿犯,谋亦渐寝。公因日修内治,严守御下,所部积粟练兵,增城置县,及檄沿江诸路修战具,以备不虞。其意常在濠,濠知公意在巳也,思百计去公,不可得。一日遗公枣梨二物,公笑曰:“不可。”葢公知濠忌巳,欲令蚤离。其地以逞其私,不知公职守封疆义,无可去,万一变从中起,惟有举义讨逆,以死社稷而巳于是濠恨始深,濠疑公必有密疏,如端敏也,时令侦卒从间道遮疏,使果得七奏以报,濠恨益甚。濠所畜亡命羣盗,横行大江中,多所摽掠,公募壮士,辄捕得渠魁斩之。于是濠恨愈不可解矣。先是濠从中贵请复护卫屯田事,连内阁,至是内阁闻濠且变心,殊悔之,因讽台臣劾奏濠不法状,请革护卫以剪爪牙。有诏遣中使及都尉重臣责问,且革护卫,使者未发,而濠之所私即驰报至。会濠生辰,方宴镇廵诸司,诸司不知也。明日入谢,濠遂宣言于众,矫太后密旨,以监国名,诸司相顾震骇,莫知所出。独公与副使许忠节逵抗声请旨,同口骂贼,公愤甚至脱鞾掷濠当颡,濠怒纵兵击公中肩,忠节以身翼公,并被执曳出惠民门外,同日遇害。其年己卯六月十有四日也。是时天气炎蒸,忽阴云四合,烈风骤起,城中士民争走收二公尸榇于禅寺,远近闻者无不流涕。濠于是遂发兵反,大掠官民船数千,蔽江而下,破南康,下九江,进攻安庆,不克。娄妃谏不听,赴水死。王文成闻变,传檄诸郡,征兵击东南反者。于是公所素练精兵,不期响应者以万计,军威大振,遂击破南昌,焚烧濠故宫。濠闻解安庆还,遇官兵于王家渡,我兵迎战稍却,既而大破贼兵,濠因退保樵舍,尽出金宝犒贼,贼殊死战,我兵以小舟积薪顺风纵火焚之,贼众奔溃,濠始就擒。天子亲征至瓜步,寻幸金陵,其明年冬十月班师,驻跸通州,濠与逆党俱伏诛。又明年,守臣上二公死事功次,会武庙弃羣臣,世宗即皇帝位,始追赠公礼部尚书,赐今谥,许赠副都御史,寻进公官,诏立祠,并祀于南昌,赐额曰旌忠,各荫一子世袭锦衣千户,葢特典也。始公平江西,修治督府□得□镜一,有光扶日。月之文,宸濠之变,公子王甚等赴难,易榇,启视,颜色如生,榇中习习有香气。及归葬余姚,卜地于某山之原,又得古琴一,金簪二,葢奕世簪缨之兆,而流风余韵益深远矣。其后子堪,孙钰,曾孙如津,皆以荫累官至都督同知,都指挥佥事,而仲子墀,季子升,次孙鑨,次孙铤,次孙錝,季孙矿,并由科甲高第致位九卿岳牧。世宗朝,鑨尝上封事,今其子如法复敢谏,有祖父风,即主事也,主事亦起家进士,其世食忠贞之报如此。林子曰:余曩葢过洪都,道彭蠡,望龙光于十牛之墟,途逢故老,犹有能谈忠烈公遗事者。方公之经略江西也,葢四载也,其所操心虑患者甚深,要之何尝一日不宸濠地耶?顾濠时犹惮有公在其,谋未着,假使台章未下,护卫未削,濠不即反,明矣。
译林大春 忠烈公死去,距离今天将近七十年了。他的曾孙、刑部主事因为进言而被贬居潮阳,时常经过林先生那里,称述先公遗事;林先生也乐于谈论这些事。在此之前,关中人王祭酒维桢曾经为忠烈公作传。林先生在京师见到他,后来祭酒去世,那篇文章便不多见于世。到了这时,主事拿这件事来问林先生,林先生说:“不过是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罢了。”主事说:“先生为什么不把它写成传记呢?”林先生说:“听说,雉尾虽然华美,却不能加在翟车上;狐腋虽然美丽,却不能用来缝制貂裘。祭酒既然已经说过了,又何必再加以覆盖呢?”主事请求更加恳切,于是林先生警醒地写下《孙忠烈公纪遗》:公名燧,字德成,“忠烈”是他的谥号。他的祖先是孙武子的后代,世代在大梁任官;到后唐时,有一位任三司使、名岳的人迁居余姚,子孙便在那里安家,所以如今是余姚人。公的祖父某、父亲某,都因公显贵而追赠礼部尚书。母亲夫人李氏,在成化某年某月某日生下公。公出生时有异样的气象,从小就负有奇才,挺立刚强而不屈。弘治壬子年,与同邑王文成守仁、仁和人胡端敏世宁一同考中乡试。入场考试的夜里,有两个神人出现,远远相互说道:“三人会做成大事。”听见的人都觉得奇异,却没有人明白其中含义。武宗末年,许多权贵掌权,皇太子尚未册立,皇帝车驾巡幸没有定时。宁王朱宸濠因此蓄积异志,聚集天下亡命之徒,图谋不轨。于是端敏首先上疏揭发他的奸谋,公接着平息他的变乱,并为这场灾难而死,而文成最终收拾并完成了平乱功业,这才相信神人的话应验了。起初,公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过了十三年,才出任□福建参政,转任贵州宪使、河南右布政使。过了很久,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江右。当时朱宸濠正觊觎神器,常常贿赂各位权贵,打通朝廷内部的隐秘关系,又把自己熟知的人安排到东南要地;他唯一深深忌惮的就是公。朝廷最终推举公任职,正不合他的心意。当时公在河南,接到命令便单骑上路,只带一个童仆和一个仆人前往;到达镇所后,朱宸濠总是假装恭敬,想同公结交,公神色严正地对待他,丝毫不屈服。朱宸濠因此更加严肃畏惧公,告诫左右不要冒犯,谋反计划也渐渐停止。公于是每天整治内部事务,严格防守御敌;所属地区积储粮食、训练军队,增筑城池、设置县治,并发布檄文,命沿江各路修造战具,以防备意外。公的心思常常放在朱宸濠身上,朱宸濠知道公有意防备自己,想尽各种办法除掉公,却没有成功。有一天,朱宸濠送给公枣和梨两样东西,公笑着说:“不可以。”大概公知道朱宸濠忌恨自己,想让他早些离开。朱宸濠想借此地来实现自己的私图,却不知道公守护疆土的职责和道义,使他没有可以离开的理由;万一变乱从内部发生,他只有举兵讨逆、以死报效国家罢了。于是朱宸濠的怨恨开始加深,他怀疑公一定像端敏那样秘密上疏,便常命侦察卒从小道拦截奏疏,果然截得七道奏疏来报告,朱宸濠的怨恨更加深重。朱宸濠所蓄养的亡命群盗在大江中横行,抢掠很多地方,公招募壮士,往往捕获盗魁并斩杀。于是朱宸濠的怨恨更加无法化解了。此前,朱宸濠通过宫中权贵请求恢复护卫屯田之事,并牵连内阁;到这时,内阁听说朱宸濠将要变乱,非常后悔,于是暗示御史弹劾朱宸濠的不法行为,请求革除护卫以剪除他的爪牙。诏令派中使和都尉、重臣前往责问,并且革除护卫;使者还没有出发,朱宸濠的亲信便已经飞马报信。正逢朱宸濠生日,他正在宴请镇守、巡抚等各司官员,诸司并不知道此事。第二天入府谢宴,朱宸濠便当众宣布,假托太后密旨,以监国为名;各司官员面面相觑,震惊恐惧,不知如何应对。只有公和副使许忠节逵高声请求诏旨,一同开口斥骂贼人。公愤怒至极,脱下鞋子掷向朱宸濠的额头;朱宸濠大怒,放纵士兵击打公,打中肩部。许忠节用身体护卫公,也一同被捕,拖到惠民门外,同日遇害。这年是己卯年六月十四日。当时天气炎热,忽然阴云四合,狂风骤起,城中士民争相奔走,把两位公的尸体和棺木收殓到禅寺中;远近听闻的人无不流泪。朱宸濠于是发动军队反叛,大肆抢掠官民船只数千艘,遮蔽江面而下,攻破南康,攻下九江,进攻安庆,但没有攻克。娄妃劝谏他不听,投水而死。王文成听到变乱,向各郡传檄,征集军队攻打东南的叛军。于是公平日所训练的精兵,未待约定便响应,人数以万计,军威大振,随即攻破南昌,焚烧朱宸濠旧宫。朱宸濠听说安庆解围后返回,在王家渡与官军相遇;我军迎战稍稍退却,随后大败贼兵。朱宸濠于是退守樵舍,把金银财宝全部拿出来犒赏贼兵,贼兵拼死作战;我军用小船堆积柴薪,顺风放火焚烧,贼众溃散,朱宸濠才被擒获。天子亲自征讨到瓜步,不久巡幸金陵;第二年冬十月班师,驻跸通州,朱宸濠和叛党一同伏诛。又过一年,守臣上奏两位公死难的功劳次第;恰逢武宗离世,世宗即皇帝位,这才追赠公为礼部尚书,赐今谥,准许追赠许公为副都御史,不久又晋升公的官职,诏令建立祠堂,并在南昌合祀,赐额“旌忠”,各自荫补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这都是特别的恩典。起初公平定江西,修治督府,□得□一面古镜,有“光扶日月”的文字。朱宸濠变乱时,公的儿子王甚等人赴难,换棺并打开查看,遗容颜色如同活着,棺中有习习香气。等到归葬余姚,在某山的山麓择地,又得到一张古琴、两支金簪,大概是世代簪缨的征兆,而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韵更加深远。后来,儿子堪、孙子钰、曾孙如津,都因荫补累升至都督同知、都指挥佥事;次子墀、季子升、次孙鑨、次孙铤、次孙錝、季孙矿,也都通过科举高第做到九卿、岳牧之位。世宗朝,鑨曾上密封奏疏,如今他的儿子如法又敢于进谏,也有祖父的风范;他就是那位主事。主事也是由进士起家,他们世代享有忠贞的报偿就是这样。林先生说:我过去大概经过洪都,取道鄱阳湖,在十牛之墟眺望龙光,路上遇到故老,至今还有能谈论忠烈公遗事的人。公谋划经营江西,大约有四年;他所操心忧虑的事情十分深远,总而言之,何尝有一天不在朱宸濠的地盘上呢?只是朱宸濠当时还畏惧有公在,阴谋尚未显露。假使弹劾奏章尚未下达、护卫尚未被裁撤,朱宸濠不立即反叛,这是显然的。
乃不幸所私报至,变起仓卒,公不及知,反谢宴被挟,手击宸濠,因而骂贼以死,以致举义讨逆之志未施,此亦有□悲者。然而调兵四集,安庆死守,至缆长江不得下,文成因之以擒王斩将,伊谁力也?嗟乎,汲黯在而淮南寝谋,张廵死而江淮保障,至如公者,其殆兼之不然,安化王寘鐇之反,非不戕杀镇臣也,卒之泯泯无称焉。语云: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者,其此之谓□。
○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珵行状(文征明)
文征明毛氏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其后以国姓。公世家苏之阊门,讳珵,字贞甫,别号砺庵。□大父显卿,大父以义,皆不仕。父僎,以公贵,赠征仕郎,南京工科给事中。妣何氏,赠孺人。初,征仕公赘于俞,生子玉,继王孺人,实生而文公弟瓒公。生岐嶷,不类羣儿。被选县学生,时未冠也。成化丁酉,岭应天乡荐。丁未试礼部,中高等。廷试赐进士出身。弘治庚戌,授南京工科给事中。时孝庙清明,方事开纳言,事者曼词长语,往往不切事情。上心益厌,思得忠实之言用之。公有所论奏,皆经国远图,及当时机要,故所言多见听纳。匡珰薄琮,矫诞怀谖,在留司横甚,设宑陷士类。一时台谏多以罪去。公摭其尤不法数事,露章劾之,竟下狱论死。尚书秦纮镇广南,与安远侯柳景交构中官佑景,逮秦诏狱,事且不测。公抗疏申理,因论景诸不法,有旨景闲住,而秦得致仕。或言纮不当去者,公曰:“事不可激,激或祸出意外,且秦他时名位当不止是。”其后秦果复用,如公言。大学士丘浚博学自信,以天下巳任,而性刚愎,能以辩博济其说,人莫能难。公上疏极论其偏私,因言天下事非纸上陈言可举□古今异宜,远近异势,亦非一巳之见可尽。如浚之才,置之翰林则有余,在论思之地则不可。言虽不用,时论韪之。御史以言事戍荒远者,母老可念,公言其情,请移近地,以广圣朝教孝之道。又言余官以言谪外,不得同言官牵复,则是台谏之外不容有言矣,岂所以广忠益哉?上皆嘉纳。丙辰,以病予告,家居久之。庚申,起告北上,留户科给事中。会北边有警,馈饟不继,师徒推衂,多所失亡。公劾奏诸将校逗留不职状,他所奏儗及徼驳论荐,成切事机。丁巳,奉玺书清储岭南道,拜兵科给事中。久之,擢山东布政司左参议。时触瘴疠,旧疾复作,上疏乞解新任,不允。逾年始赴,时弘治癸亥也。明年甲子岁,当大比,御史檄公提调试场。公展采错事,必慎必勤。内之区画,外之防闲,动合直宜。时王公守仁以京朝官主试,得公综理,得人。盛中官出镇,怙恩骄恣,多所渔取,而藩府供亿,圉夺纵横,最民病。公随事处分,不激不靡,民得不敝,而法亦无不举。待属官以礼,而教之以正。前是属吏事上謟曲,称谓如卒吏,痛斥之。非大过未尝有所谴呵。至治豪猾,惩胥徒则尽法无所贷。小民疾苦,必慰谕恂恂,惟恐伤之。民亦爱之如父母云。在藩□年,以疾乞归,家居十年。言官数有论荐。正德丙子,起南京鸿胪寺卿。戊寅,进南太仆寺卿。太仆治滁州,前是有司视闲局,不复禀畏,事多缓弛。公极意振率,核欺蔽,征逋负,扶微兴坏,所厘正多。会逆濠以宁藩叛,首下九江攻安庆,南京戒严。参赞尚书乔公集羣僚议所以攻守。公言:「南京国家根本重地,而安庆实南京屏蔽,无安庆即无南京矣。贼起仓卒,以我无备,故直捣九江以窥江左。当出其不意,调集民兵,水陆并进,可以得志。若待其至,则虗实形见,人情恇扰,事不可知巳。」乔公以然,遂以便宜檄公督颍泗和阳诸军,江表声援。公即日出次泗上,会罪人巳得,中外解严,而公亦退还领太仆。寻进公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视江防。公以年及七十,上疏辞,不允,改抚治郧阳。公再理前疏,遂得致仕。时今上新立,中外翕然望治,羣贤汇进,而公以三朝老成,超然远引,用不尽才,舆情有遗望焉。公沉敏精悍,料事明审,发言处事,必要其终。自其少时巳无所苟。北老葢详慎读书,不事博综,而贵明理,随所得见之于用。文章长于奏议,尔雅明畅,援据精审,而纡徐警发,得告君之体。尺牍善叙事理,亹亹数百言,藻发隽永,能起人意。居官以爱物存心,尤慎刑狱。在南科时,会诸大臣录囚,有鬻鸡者因索直。殴主人女奴死,扼其吭而绝之,若自缢者。主人执之坐死。公疑邂逅,索直不有深雠,何至杀人?即误杀,当遂逸去,又暇从容计,又安肯坐待执耶?讯之,乃女奴以他事雉经,恶鬻鸡者责直,怒詈,故用抵谰耳。济宁王彪者,杀人置尸里中,丛显家贿其兄丛彰证显杀之。公阅狱至济曰:「以兄证弟,巳非人情,矧彰一八,何可独据?岂彰故有憾于显耶?」核之,果然,罪坐彪死。吴有俞棠者,素阴贼无行,尝负朱佑金,忿其责偿,每思报之。一日诱至家,醉而杀之。
译不幸的是,朱宸濠亲信的报信到达,变乱仓促发生,公来不及知晓,反而在谢宴时被挟持;他亲手击打朱宸濠,因而斥骂贼人而死,致使举兵讨逆的志向没有施行,这也有令人悲痛之处。然而,调集的军队从四面会合,安庆拼死固守,以至于把守长江、使朱宸濠不能顺流而下;王文成凭借这些条件擒王斩将,这是谁的力量呢?唉,汲黯在世,淮南王便停止谋反;张巡战死,江淮便有保障。至于公,大概兼有这两人的作用吧。否则,安化王寘鐇反叛时,并不是没有杀害镇守官员,最终却默默无闻。俗话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嘉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公珵行状(文征明) 文征明 毛氏出自姬姓,是周文王的儿子受封于毛国的后代,后来以国为姓。公家世代居住在苏州阊门,名珵,字贞甫,别号砺庵。□祖父显卿,祖父名义,都没有做官。父亲僎因公显贵,追赠征仕郎、南京工科给事中。母亲何氏,追赠孺人。起初征仕公入赘俞家,生子玉;后来娶王孺人,生下文公和弟弟瓒公。公出生聪颖,不同于一般儿童。被选为县学生时,还没有成年。成化丁酉年,考中应天乡试。丁未年参加礼部会试,考取高等。殿试赐进士出身。弘治庚戌年,授南京工科给事中。当时孝宗政治清明,正在广泛采纳言论;进言的人往往铺陈冗长,言辞不切实际。皇上心中越来越厌烦,想得到忠实的话来任用。公所上奏论列的,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和当时的机要,因此多被采纳。宦官匡珰薄琮,虚妄诡诈、心怀奸谋,在南京留司横行得很厉害,设置圈套陷害士人。一时台谏官员多因罪被罢去。公揭发他最不守法的几件事,公开上章弹劾,最终被下狱判处死罪。尚书秦纮镇守广南,与安远侯柳景互相构陷;中官佑护柳景,秦纮被逮捕下诏狱,事情将有不可预测的后果。公上疏抗辩,为秦纮申理,并趁机论列柳景的各种不法行为。诏令柳景闲住,秦纮得以退休。有人说秦纮不应离职,公说:“事情不能激化,激化或许会产生意外祸患;况且秦纮将来在名位上不应止于此。”后来秦纮果然再次被任用,正如公所说。大学士丘浚学识广博而自信,以天下事为己任,性情刚愎,能凭辩才博学为自己的说法辩护,无人能难倒他。公上疏极力论说他的偏私,并指出天下的事情不是纸上空谈就能办理,古今不同,远近形势不同,也不是一个人的见解所能全部穷尽。像丘浚这样的才干,放在翰林任职尚且有余,放在参与政务谋议的位置上却不合适。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用,时论却认为他说得对。御史因进言而被戍守荒远之地,其中有母亲年老值得怜悯的,公便说明他们的情况,请求调到近处,以扩大圣朝教导孝道的作用。又说,其他官员因进言被贬到外地,若不能像言官那样一同恢复任用,那么台谏之外就不能有进言之人了,难道这是扩大忠言益政的方法吗?皇上都嘉奖并采纳了。丙辰年,因病获准告假,长期居家。庚申年,起复北上,留任户科给事中。恰逢北部边境有警,军粮供应不继,军队退败,损失死亡很多。公上疏弹劾诸将校逗留失职的情况,其他所奏拟的事项以及驳正论荐,也都切中事机。丁巳年,奉玺书清理储岭南道,授兵科给事中。过了很久,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议。当时染上瘴疠,旧病复发,便上疏请求解除新任职务,未获准许。过了一年才赴任,这时是弘治癸亥年。第二年甲子年,正逢大比,御史发檄文命公主持考试。公选取人才、处理事务,必定谨慎勤勉;对内谋划安排,对外防范约束,处置都合乎正当。其时王守仁以京官主持考试,能够得到公统筹管理,确实选得了人才。盛姓中官出镇,仗恃恩宠而骄横放纵,常常搜刮财物;藩府供给和运输,侵夺横行,是百姓最大的祸患。公根据事情分别处理,不激烈也不怠惰,使百姓免遭困敝,法令也没有不执行的。他以礼对待属官,又用正道教育他们。在此以前,属吏侍奉上官时谄媚曲从,称呼上官如同称呼卒吏,公严厉斥责他们。不是大的过错,从不随意谴责呵斥。至于治理豪强奸猾、惩办胥吏徒役,则完全依法处理,毫不宽贷。百姓的疾苦,他一定亲切安慰晓谕,唯恐伤害他们。百姓也像爱父母一样爱戴他。在藩任□年后,因病请求归乡,居家十年。言官多次论奏推荐。正德丙子年,起任南京鸿胪寺卿。戊寅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卿。太仆寺治理滁州,此前有关官员把它看作闲散机构,不再敬畏,事务多有拖延松弛。公极力振作整顿,核查欺骗隐瞒,征收拖欠,扶助弱小、振兴废坏,整治纠正了许多事情。恰逢逆王朱宸濠以宁藩身份叛乱,首先攻下九江进攻安庆,南京戒严。参赞尚书乔公召集群僚商议攻守办法。公说:“南京是国家的根本重地,而安庆实际上是南京的屏障;没有安庆就没有南京。贼兵仓促起事,认为我们没有防备,所以直捣九江窥伺江东。应当出其不意,调集民兵,水陆并进,可以取得成功。若等到他们到来,虚实暴露,人心惊慌,事情就不可预料了。”乔公认为有理,于是临机发檄,命公督率颍、泗、和阳诸军,作为江东的声援。公当天便出兵驻扎在泗水一带,正好罪人已经被擒,朝廷内外解除戒严,公也退兵回去继续掌管太仆寺。不久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督察江防。公认为自己年已七十,上疏辞职,未获准许,改任郧阳抚治。公再次申述原来的辞疏,终于获准退休。当时今上刚即位,朝廷内外一致希望得到治理,群贤汇聚进用;而公作为历经三朝的老成之臣,却超然退隐,才干没有得到充分发挥,舆论因此感到遗憾。公沉着敏捷而精悍,判断事情明晰审慎,说话办事一定要做到最终完成。他从年轻时起就从不苟且。北老大概读书详细谨慎,不追求广泛博览,而重在明白义理,随着所得,便见诸实用。文章长于奏议,文辞雅正明白流畅,引证精确审慎,舒缓从容而又警策发人深省,深得告诫君主之文的体要。尺牍善于叙述事理,洋洋洒洒数百字,文采焕发而意味隽永,能够启发人的意趣。他做官把爱护百姓存于心中,尤其谨慎处理刑狱。在南科任职时,适逢各位大臣共同审录囚犯,有个卖鸡的人因为索要鸡价,殴打主人家的女奴致死,还扼住她的喉咙使她断气,伪装成自缢。主人把他抓住,按死罪论处。公疑心事情另有隐情:索要鸡价并没有深仇大恨,怎么至于杀人?即使误杀,也应当立刻逃走,怎么还有闲暇从容谋划,又怎么肯坐等被捕呢?审讯后,原来是女奴因另一件事自缢,卖鸡的人厌恶她索要鸡价,发怒辱骂她,所以故意编造抵赖之词。济宁有个叫王彪的人杀了人,把尸体放在里巷中;丛显家贿赂他的哥哥丛彰,让他作证说是丛显杀的。公审阅这宗案件到了济宁,说:“让哥哥作证弟弟,已经不合人情,何况丛彰是一个人,怎么能只凭他一人的证词?难道丛彰本来就对丛显有怨恨吗?”查核之后,果然如此,于是把王彪定为死罪。吴地有个叫俞棠的人,向来阴险狠毒、品行不端,曾经欠朱佑的钱,因朱佑催他偿还而愤恨,常常想报复。有一天,他把朱佑诱到家中,灌醉后杀了他。
其家疑俞所,迹之无所得。他日长荡渔人网得一箧,有尸焉,溃腐不可识。其妻识其故衣,执俞闻官,反诬其妻尝有所私,与佑弟奉尝有恨于佑者共杀佑,且诱其幼婢证成其狱,而佑死之夕,奉实行贩于外,不知也。公力言于上官,卒白其冤,而寘俞于理。或议公居闲非所当与,公曰:「兹事人皆知之,莫能上达,吾知之又能达之,可坐视其冤耶?」葢公雅性于人缓急必致力,至于官府冤滥,民间疾苦,与凡是非失得有涉疑似者,惟无所见见必昌言之。公既无私而言复明畅,听者之意消。一时监司郡守若邑太夫有事辄就而问焉,公亦未尝不之尽。与人交任而有情,在僚友中尤能推诚投分,不肯自利以损人。东藩有督饟、督刍二役,皆参佐番休任之。督饟岁至京师,事劳而费倍;刍在辽左,费省而逸岁。甲子公有辽之役,同官方矩以私便请以京饟易之。明年复以让同官政,于时咸以难。厥后逆瑾用事,诛求切促,方咸以亏课追征破产不能偿,而公初无所与,人以公克让之报。公曰:「是有命也,当是时吾亦焉能逆知其事而之就避耶?」公治家有法,教子孙必以正,下至僮奴傔从御之皆有制,其所授任必堪其事,卒皆得其死力。殖产治第,若馈遗出内,咸责成其下。晚岁业益克拓,田园邸店徧于邑中,垣屋崇严,花竹秀野宾客过从燕饮狼籍,虽极一时之盛,而公无与也。雅善养生,平生保身如金玉,爱养神明,调护气息,至于暄寒起卧,饮食药饵,节适惟时,故晚岁精神完固,余年八十,须发不变,语言动止与少壮不殊。咸谓公优游黄耇,当世遗老,讵意一疾遂不起耶?呜呼惜哉!公生正统壬申七月,卒嘉靖癸巳二月,享年八十有二。征明于公邑里晚进,辱公忘年下交,□□引□□□□□□□□□□姻好之外者□因□了锡□□□□□叙□如右,庶大史氏有所□□□
○□□□□□《御史唐泽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唐泽,直隶徽州府歙县人。弘治己□进士,授平乡知县,累迁至左副都御史,廵抚甘肃。泽沉毅知兵,在镇五年,虏报旁午,悉心经略,以劳瘁成疾,卒于凉州。诏嘉其以死勒事,特赠户部右侍郎,赐祭葬。嘉靖二十七年,其子复以谥请,六月追赐缢□□。
○副都御史陈九畴传(郡志)
郡志
陈九畴,山东曹州人,字禹学。以诗中弘治辛酉乡试,壬戌进士,授刑部主事。囚越狱,势莫敢撄,公荷戈独先,囚败就擒,名重京师。恤录南畿,阉瑾以不赂衔之,谪广东阳山令。瑾诛,诏还本部,历郎中。平赛杨虎狱变,邃庵杨公曰:“文以润武,武以济变,当今一人而巳再仕四川,会制府彭公泽平流寇蓝鄢,升秦臬兵备副使。而党本兵王公琼者,以启边衅劾彭公,公亦落职,寻复职,升本司观察使。嘉靖改元,以宿望擢副都御史,廵抚甘肃。夷王长驱薄榆塞,时公在甘州,虏侦知戒严,直趋肃州。公率骁骑昼夜五百里,凡七日,与虏鏊战,枭夷王,擒都督,捷奏降壐,书赏劳。甘肃等处皆有生祠。忌公者愬公,诏下公于理,寻手敕廷尉赦之。以皇太子生覃恩得致仕,家居,亲九族,睦乡里。州南卑湿间,涝则伤禾稼荡庐舍,公力请通渠,今称永奠。嘉靖己亥岁饥疫,公输粟百斛赈之,前后计散俸金六百,民乃少苏。及公卒,报北虏犯云中,急,夏官卿王公、侍御宋公交章荐公,至则巳封树矣。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江公潮墓志铭(吴国伦)
译朱佑的家人怀疑是俞棠所为,追查他的踪迹却没有结果。后来有一天,长荡的渔人从网中捞出一个箱子,里面有一具尸体,已经腐烂溃败,无法辨认。朱佑的妻子认出那是他的旧衣服,便抓住俞棠告到官府。俞棠反而诬陷朱佑的妻子曾经与人私通,又说她和朱佑的弟弟奉,以及一向怨恨朱佑的人一起杀了朱佑;还诱使朱佑家的小婢女作证,使案件得到坐实,并说朱佑死的那天晚上,奉正在外面做买卖,什么也不知道。公极力向上级官员申辩,最终洗清了朱佑的冤屈,把俞棠交付司法机关治罪。有人议论说,公身居闲职,不应当参与这件事。公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人能够上达;我知道了又能够上达,难道可以坐看他受冤吗?”大概公的本性一向如此,别人有急难,他必定尽力相助;至于官府的冤案滥刑、民间的疾苦,以及一切有关是非得失而带有疑似之处的事,只要他有所见,便一定公开直言。公既然没有私心,言辞又明白流畅,听的人便无从推脱。一时之间,监司、郡守以及县太夫人等有事,常常就近来向他请教,公也从未不把知道的情况全部告诉他们。他与人交往重情重义,在同僚朋友中尤其能够推心置腹、相互投合,不肯为了自己得利而损害别人。东藩有督饷、督刍两种差役,都由参佐轮流休息、轮流任职。督饷每年要到京师,事务劳苦而费用加倍;督刍在辽东,费用较省而且一年中较为安逸。甲子年,公有前往辽东的差役,同僚方矩想图个人方便,请求用赴京督饷的差役与之交换。第二年,公又把这件差役让给同僚,当时众人都认为这很难得。后来逆瑾掌权,征敛苛急,当时众人都因为亏欠赋税而被追征,以致破产也不能偿还;而公起初没有参与此事,人们认为这是公谦让所得的回报。公说:“这是命运安排罢了。当时我又怎么能够预先知道事情会这样而设法躲避呢?”公治理家事有法度,教导子孙一定遵守正道,下至僮仆、奴婢、侍从和御者,也都各有规制;交给他们的职任一定与其能力相称,最终都能竭尽全力。置办产业、修治宅第,以及馈赠、收入和支出,都责成下属办理。晚年家业更加扩展,田园、宅第、店铺遍布城邑,墙垣房屋高大严整,花竹秀美,宾客来往宴饮,场面十分盛大;但公本人并不参与。公一向善于养生,平生保养身体如同珍惜金玉,爱护调养精神,调和护养气息,至于冷热、起居、饮食和药饵,都按时节调节适宜,所以晚年精神完固。活到八十岁,须发没有改变,说话、行动、举止与少壮时没有不同。人们都说公悠闲安适,年高德劭,是当世的遗老,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使他不起于床呢?唉,真可惜啊!公生于正统壬申七月,卒于嘉靖癸巳二月,享年八十有二。征明是公同乡的晚辈,承蒙公不以年辈相隔而与我交往,□□引□□□□□□□□□□姻亲交好之外者□因□了锡□□□□□叙□如下,希望太史氏能够有所□□□。○□□□□□《御史唐泽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唐泽,是直隶徽州府歙县人。弘治己□年考中进士,授任平乡知县,屡次升迁至左副都御史,出任甘肃巡抚。唐泽沉着坚毅,熟悉军事,在镇守甘肃五年间,敌情报告纷至沓来,他全心谋划经营,因劳累成疾,死于凉州。皇帝下诏嘉奖他至死仍办理军务,特赠户部右侍郎,赐予祭祀和安葬。嘉靖二十七年,他的儿子再次请求赐谥,六月追赐缢□□。○副都御史陈九畴传(郡志) 郡志 陈九畴,山东曹州人,字禹学。以诗经中式弘治辛酉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囚犯越狱,势力强大,没有人敢于抗拒,公独自手执武器冲在前面,囚犯败逃后被擒,名声在京师大振。奉命巡视、抚恤并登记南畿事务时,宦官刘瑾因为他不行贿而怀恨,将他贬为广东阳山令。刘瑾被诛后,诏令他回到本部,历任郎中。他平定赛杨虎引发的狱变,邃庵杨公说:“文官用文事辅助武将,武将用武力平定变乱,当今只有这么一个人。”后来他再次出任四川,会同制府彭公泽平定流寇蓝鄢,升任秦臬兵备副使。但党附兵部尚书王琼的人,以挑起边衅为由弹劾彭公,公也被罢职,不久恢复职务,升任本司观察使。嘉靖改元时,凭借一向的声望升任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夷王长驱直入逼近榆塞,当时公在甘州,敌军侦知那里戒严,便径直奔向肃州。公率领精锐骑兵昼夜奔驰五百里,经过七日,与敌军鏖战,斩下夷王首级,擒获都督,捷报上奏,降下玺书,赏赐慰劳。甘肃等地都为他建立生祠。嫉妒公的人诬告他,诏令将公交司法机关审理,不久皇帝亲手下敕令给廷尉赦免了他。因皇太子出生而获覃恩,得以退休居家,亲近九族,和睦乡里。州城南面地势低洼潮湿,发大水就损伤庄稼、冲毁房屋,公极力请求开通水渠,至今称为永奠。嘉靖己亥年发生饥荒和疫病,公运送一百斛粮食赈济灾民,前后计算散发俸金六百,百姓才稍稍苏醒过来。等到公去世时,北方敌寇侵犯云中,形势紧急,夏官卿王公和侍御宋公联名上疏推荐公;等到公到达时,已经封土植树安葬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赠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江公潮墓志铭(吴国伦)
吴国伦江公讳潮,字天信,门人称之曰「钟石先生」,豫章贵溪县人,其先闽之浦城人。宋宣和间,有祖公荣仕弋阳令,因家弋阳。淳熙初,徙贵溪之湖陵里。其后有名彦璋者,公六世祖也,举元乡贡生。文斌,文斌生永洪,永洪以文无害丞监利,生三子,而其季公之祖曰宪,宪由乡举应天府学官,生耒阳令。左即公父,娶汪氏,生公于成化丙戌五月二十三日。公自少岐嶷不羣,应天公心奇之,间携以过其乡高先王所。公侍立窃听,高先生语移时无倦容。高先生固目公而语其倩张曰:「大江氏者,必此儿也。」因从张以女字之。弱冠补弟子员,丙午举省试第一,弘治己未登进士,选授寿州知州。寿虽祖宗汤沐邑,然瘠而近陵,民不胜繁役,属岁大侵,道殣相枕藉。公至怆然,下令与民苏息,寻奏记诸上官,拯荒弭盗,招流徙,所全活不下万众。会浙江大比,士遣使聘公主试官,公曰:「以吾拮据一郡,犹日昃不遑,安得旷其职,人从博士家取代庖之讥耶?」因报书谢不赴,时论高之。未几,有少年喜事者议请城中都,公立草数千言讽之。其路曰:「兹大役也,无论所在空虗,而饥馑之民未易卒动。即高帝神圣,其自定鼎以往,万世保障计,会无一郡一邑不金汤也,而独于肇基之地阙焉。岂智竭而力不足与此,殆有深意,非臣庶所得窥耳。今欲以尺寸之画,而补神圣之所不及,难矣哉!」其议遂寝。乙丑擢南京刑部郎,去之日百姓遮道泣,因筑生祠祠公。正德戊辰擢广东按察佥事,分持风纪,海滨吏民肃然惮之。会所部连州山寇李亚保聚徒剽掠,祸将蔓延,公亲督将士深入其巢,击破之。事闻,朝廷劳以白金文绮。庚午擢副使,奉玺书视岭南诸学,风厉学官弟子,先德后艺,一时所识拔类多异才,如霍宗伯韬、萧太史与成,其最也。壬申奔耒阳公丧,里居三年,哀瘁骨立。除服,补山东,如前官,风采无异居岭南时,而得十若李太仆舜臣者数辈,后皆以名实显,故时人称公鉴云。庚辰,迁山东按察使,议□持大体,治狱多所平反,而独绳墨吏,抑骄将,毅然不少贷。嘉靖壬午,迁广东布政使,公以广故多珍贿异物,而吏其上者率缘簠簋损名,乃躬砺清白以风庶官。巳乃稽出纳,谨葢藏,节约诸经费,皆目摄而手籍之,庾人守藏吏惟有抱牍股栗耳。公一日见帑金数百铤,岁久封识漫灭,不可稽,诘之守藏吏曰:“兹积羡也。”公曰:“民方困征求,而帑留赢金以资不肖者之私槖,何谓?”因尽括入属籍以报两台使,充军需。是岁省民间军需数百万石,而又塞一弊源,葢可谓不媿四知矣。乙酉,公以文武才被荐,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西,兼督三关军务。公下车未数日,即行边阅城堡坚瑕,刍粟丰约,与诸将士勇怯策缓急而弛张之。居二年,虏不敢近。会有太原人李福达以妖书惑众,聚党至数千人,改年乱,震动三□。公勒兵解之,而独福达操重资,逋匿他所。巳闻公□其形,购捕益急,遂诡张寅名入京,夜持万金武定侯郭勋寿,因匿勋家。勋诒书山西部使者关说,欲脱其急。公捕得其书,抗疏陈福达罪状,并劾勋□掖廷亲,怙势藏逆,敢乱阶罪,当诛。不诛勋,无以信法。疏三上不报。勋因得流言宫闱,谬张寅称冤。上疑之。时永嘉张公新相,恐诸大臣不附巳,又欲结勋自固,遂阿旨下公诏狱,且使人阴尝公少易而言:“中丞可复也。”公正色谢曰:“人臣奉法无状,不知死所,何以官?”永嘉知公不能屈,卒从末减议,罢公官。公既罢归,日侍太夫人养,甚愉悦,间从乡长老宾客雅歌酣饮,不复谈往事。久之,勋坐不法败。上亦悔诏狱非实,中外人人谓公当复召用,而公独晏然将终其身。无何,人邵元节新被宠,以礼部尚书来传诣龙虎。山先帝祝厘,所过无不望尘希恩者,独知公负重名,先使人致币将招公,公恐其污巳也,使人报其币,谢不与。见巳,刘给事君贤疏荐公有风节,可当大任。公闻之愀然叹曰:“吾罪累也,奈何岩穴不深,而犹以姓名辱世人耶?”自是益远引,不入城府。辛卯春正月六日,病卒,享年六十有六,业巳葬白溪之东原。越数岁,有司举乡贤,而以公与高先生称首,而并祀之。高先生知人哉!隆庆改元,奉先帝遗诏录公忠,追赠公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遣官起冢而谕祭之。制辞有“持法正妖,矢忠遭谤”云云。嗟乎,公生平槩见,奚啻荣于华衮巳哉!吴子曰:“往予释褐,闻朝着长老谈大狱状,令人病悸,发上指冠。
译吴国伦 江公名潮,字天信,门人称他为“钟石先生”,是豫章贵溪县人。他的先世是闽地浦城人。宋宣和年间,有位祖先江荣任弋阳令,于是定居弋阳。淳熙初年,迁到贵溪湖陵里。后来有个叫彦璋的人,是公的六世祖,考中元代乡贡生。文斌生永洪,永洪凭文章才学任监利县丞,生有三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儿子是公的祖父,名宪。宪由乡试中举,任应天府学官,生有一子,任耒阳令。左即是公的父亲,娶汪氏,生公于成化丙戌五月二十三日。公从小就聪慧出众,应天公认为他非同寻常,间或带他经过本乡高先王先生的住处。公侍立在旁,暗中听高先生谈话,过了很久也没有倦容。高先生注视着公,对他的女婿张氏说:“江家将来有成就的,必定是这个孩子。”于是托张氏把女儿许配给公。公二十岁时补为弟子员,丙午年乡试考取第一,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选授寿州知州。寿州虽是祖宗的汤沐邑,但土地贫瘠而靠近陵寝,百姓承受不了繁重的差役,恰逢连年大灾,路旁尸骸相互枕藉。公到任后悲怆不已,下令让百姓休养生息,不久上奏并致书各位上官,请求救荒平盗、招回流徙百姓,保全救活的人不下万人。适逢浙江举行乡试,士人派使者来聘请公担任主考官。公说:“我治理一个郡已经十分困顿,每天直到太阳西斜都没有空闲,哪里能够荒废自己的职守,给人留下从博士家请人代替自己做事的讥讽呢?”于是写信答复,谢绝没有赴任,当时舆论很称许他。不久,有个喜欢生事的年轻人建议修筑城墙,公立即起草数千字文章劝阻。文章说:“这是一次大规模的工程,不必说各地仓库空虚,单是饥荒中的百姓也不容易在短期内动员起来。即使像高帝那样神圣,自从定都以来,为万世保障计,也会使每一个郡县都坚固如金城汤池;唯独在开创基业的地方留下缺漏。难道是智慧耗尽、力量不足以做到吗?恐怕其中另有深意,并非臣民所能窥见。如今想用尺寸之间的规划,来补足神圣之君所未能做到的事,难啊!”这项建议于是搁置。乙丑年升任南京刑部郎中,离任那天百姓拦道哭泣,于是为公修建生祠祭祀。正德戊辰年升任广东按察佥事,分巡掌管风纪,海滨的官吏百姓都肃然畏惧。适逢他所辖的连州山寇李亚保聚集徒众劫掠,祸患将要蔓延,公亲自督率将士深入其巢穴,将其击破。事情上报后,朝廷用白金、文绮慰劳他。庚午年升任副使,奉玺书巡视岭南各地学校,严厉整顿学官和弟子,重德行而后重文艺;当时选拔和识见的人才大多是奇才,如霍宗伯韬、萧太史与成,最为杰出。壬申年回耒阳为父亲服丧,居乡三年,哀伤憔悴得形销骨立。服丧期满,补任山东,官职同前,风采与在岭南时没有不同;在那里得到李太仆舜臣等十余位人才,后来都以名声和实绩显达,所以当时人称赞公有鉴识人才的眼光。庚辰年,升任山东按察使,议论政事能把握大体,审理案件多有平反,却唯独严格惩治贪官,压制骄横的将领,坚决果断,丝毫不宽贷。嘉靖壬午年,升任广东布政使。公认为广东向来多珍宝奇物,而在那里任职的官员大多借着馈送礼物而损害名声,于是亲自磨砺清白操守,以此影响众官。后来他核查出纳,谨慎管理仓库,节省各项经费,全部亲自察看并亲手登记,仓吏和掌库官吏只有抱着文书战战兢兢而已。公有一天看见府库中有数百锭金银,因年代久远,封条和标记都已经磨灭,无法查考,便责问守库官吏。官吏说:“这是积存下来的余羡。”公说:“百姓正困于征敛,而府库却留下多余的钱财,供不肖之徒装入私囊,这叫什么道理?”于是把它们全部登记入公家簿籍,报告给两台使,充作军需。这一年,省下民间军需数百万石,又堵塞了一个弊端源头,可以说不愧为古代所称的‘四知’之臣了。乙酉年,公因文武才干被推荐,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三关军务。公到任才几天,就巡视边境,查阅城堡的坚固和缺陷、粮草的丰足和不足,并根据各位将士的勇怯以及军策的缓急,调节部署。任职两年,敌寇不敢靠近。适逢太原人李福达用妖书迷惑众人,聚党达到数千人,改换年号作乱,震动三□。公整顿军队平定了这件事,唯独李福达携带大量财物逃到别处藏匿。后来听说公□查得他的形貌,悬赏捕捉更加急迫,李福达于是冒用张寅的姓名进入京城,夜里带着万金给武定侯郭勋祝寿,因而藏在郭勋家中。郭勋写信给山西部使者说情,想替李福达脱离危急。公捕获了这封信,上疏陈述李福达的罪状,并弹劾郭勋□掖廷亲,仗恃权势窝藏叛逆,敢于制造祸乱根源,罪当处死;如果不杀郭勋,就无法使法令得到信服。奏疏上了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郭勋于是散布流言于宫闱,诬称张寅含冤。皇帝对此产生怀疑。当时永嘉张公刚任宰相,担心各位大臣不依附自己,又想结交郭勋以巩固自身,于是迎合圣旨,把公交付诏狱审讯,并暗中派人试探公,略微表示说:“中丞还可以复职。”公严肃地辞谢说:“臣子奉行法令却无罪状可指,不知将死于何处,凭什么还要做官?”永嘉知道不能使公屈服,最终依照从轻议罪的意见,罢免了公的官职。公被罢官回乡后,每天侍奉太夫人,奉养得很愉快;有时跟随乡里的长者和宾客雅歌畅饮,不再谈论往事。过了很久,郭勋因违法获罪败亡。皇帝也后悔把公下诏狱并非实情,朝廷内外人人都说公应当重新召用,唯独公安然自处,准备终身如此。没过多久,邵元节刚刚受到宠信,以礼部尚书身份奉命前往龙虎山,为先帝祈福,沿途所到之处,没有人不迎望车尘、希求恩宠的。只有他知道公负有盛名,先派人送来钱财,准备招请公。公怕因此玷污自己,便让来人退还财物,谢绝不去。见面以后,给事中刘君贤上疏推荐公,说他有风节,可以担当大任。公听到后忧愁地叹息说:“我已经是有罪之身了,难道是山林还不够深,竟然还要用我的姓名去玷辱世人吗?”从此更加远离隐退,不进入城市官府。辛卯年春正月初六,公因病去世,享年六十有六,已经安葬在白溪东原。过了几年,有司推举乡贤,把公和高先生列为首位,一并祭祀。高先生真是善于识人啊!隆庆改元,奉先帝遗诏录用公的忠节,追赠公为通议大夫、兵部左侍郎,派官员起冢并宣读祭文祭祀。制辞中有“持守法度,端正妖邪;发誓尽忠,却遭诽谤”等语。唉,公一生的概况已经显现出来,哪里只是荣显于华衮而已呢!吴子说:“从前我初入仕时,听朝廷中的长老谈论那场大狱的情状,使人忧惧得心悸,头发直竖,几乎要顶起帽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夫永嘉其时,冯天威以修其睚眦,至虏辱诸言官大臣,何震詟也巳!手公三疏读之,葢可谓谔谔批逆鳞,而犹幸其得祸独浅。岂忠言正气有当千社稷之灵,非权幸所得辱耶?乃武定之夺侯,与永嘉之免相,皆不旋踵。公身后数十年,重见褒恤,炳炳国史,与三辰争丽,人臣何以负国哉!”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凌公相墓志铭(崔桐)
崔桐
副都御史凌公卒之明年,礼曹遵京职三品例,状公治迹以葬祭请。天子以公贤,报曰「可」,命有司治葬事。翰林院撰文,赐祭一坛。公子昕辈以墓铭征于桐,桐奉读。谕文其略曰:「供事累朝,莅官三纪,贤劳茂绩,资望方深。」又曰:「图用旧臣,讵意沦逝?讣音来报,良切悼伤。」桐惕然嗟异曰:「圣恩何优渥哉!图报称以竟厥施,公之志也;而今巳矣,其如圣眷何哉!」公讳相,字忠甫,号芹溪。生而体貌丰伟,颕敏强记。弱冠领弘治乙卯乡荐,登己未进士。辛酉授山东沂水知县。沂水民健讼,徭役岁不均。公至,覆恶树善,定额限征。无何,沂民畏威怀德,逋负报足。当道上其状,寻擢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公守正不阿,苞苴不入。尝论劾不职大臣数十人,士论直之。辛未迁广东按察司佥事,兵备惠潮诸郡。会巨寇大峰嶂李四子等据十四巢患,公躬亲奋击,火其巢穴,巨寇悉平。捷奏,天子赐以金币,升俸一级。丁丑以内艰服阕,补山东佥事。戊寅迁辽东行太仆少卿。嘉靖癸未迁苑马寺卿。公居辽六年,清理余丁匿马,岁增万计。兼署分廵,决大狱,不豪右所夺。当道廉其才能,檄以督修边城。负城有山曰十方寺,高数十丈,广可十里。夷虏驻马□得伺城中虗实。公指麾散夷围之,境内且谕以「吾故地」,与之立券,示无相背。监司奏公绩,赐银牌彩币,升俸一级。丁亥迁四川右布政使。时有芒部之役,公督饷有方,大军倚之。左右有以买木羡金五千私公者,公即日移文具白。抚廵蜀人咸清其操。己丑迁云南左布政使。夷情有积岁难处者,公从容筹划,动无遗策。当道所器重。庚寅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湖广,兼督理军务。湖省故有镇守内监及总兵官诸冗员,公悉奏革之,民赖以苏。是岁甘露降,嘉禾生。黄冈民有一乳三子者,表上诏赐镪币以异其政恊修。显陵工成,亦得例赐镪币。居二年,公以病恳疏乞骸骨,得温旨慰谕,不允辞。公素短视,前任滇南日,偶失礼于部使者,风其同类追论公,公亦疏辨且乞休。壬辰得致仕。先湖湘人,元末有万一翁者,徙于通,遂通人四世,讳仲礼,生守约,守约生公祖瑄,瑄生云,号石岩,公父也。瑄、云俱以公贵,赠通议大夫右副都御史。卒以庚子五月二十有五日,距生成化乙未二月二十有五日,得年六十有六。平生奏议巳□行。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钱公宏神道碑(童承叙)
童承叙
公钱氏讳宏字可容别号江楼世家钱塘少颕重不羣弘治甲子以医籍举顺天高第正德戊辰登进士试铨部政己巳遭父丧辛未服阕除刑部湖广司主事乙亥迁广东司员外执法明允尚书张公重其才使阅章奏参决庶狱会虑囚多所平反有权贵恃势挠法公竟按如律因见忌丁丑转山东按察司佥事辛巳迁副使公在山东几十年历综兵备清戎驿传屯田诸务劳绩最着初毅皇帝南狩供需靡纪极廵抚王公遴公使处分随事经纬贵近弗能屈上下赖焉吏有以行贿败者公按治之吏窘阴欲持公伺之卒不能构章丘潦岁大侵公赈恤尽力全活几万命民立祠祀之巨寇起齐鲁间公督兵歼其渠魁余悉解散时巨珰镇守役民夫无时公首裁之民闻公名辄曰钱使君青天也至今诵焉嘉靖丁亥进广西按察使持宪有体驭猺獞以恩信戊子入觐诸酋长率众送道左葢旷事也己丑转福建右布政使辛卯进湖广左布政使二辖事剧蠧弊丛集公至爬剔殆尽刁猾敛避壬辰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玺书□□南赣军务公益感奋设方略勤抚御远近效顺盗贼屏息公以其地上游不可一日弛备乃刻武艺□训将士身自临阅军声大振复文谕民勤俭并给示贼所尝巢处俾知所响祠清献赵公信国文公以励忠节癸巳疾作遂恳乞归至再上始得请凡三越岁竟卒年六十有一平生嗜学好问所著有《江楼遗稿》尤工汉隶日临池不倦公之先本汴人扈宋徙钱塘玉泉山祖兆之左有司所营葬也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祥墓志铭(吕柟)
译当时永嘉张公依仗权势,为了报复个人的小怨,甚至使各位言官和大臣受到侮辱,真是何等震惊恐惧啊!我亲手拿着公的三道奏疏读它们,可以说是正直敢言、批触逆鳞,而公所遭受的祸患还算轻的。难道忠言正气自有足以抵当国家社稷神灵的力量,不是权贵宠臣所能侮辱的吗?果然,武定侯被夺爵,永嘉张公被罢相,都接踵而至。公去世数十年后,重新受到褒奖抚恤,光耀于国史之中,与日月星辰争辉,人臣怎能辜负国家呢!”},{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凌公相墓志铭(崔桐) 崔桐 副都御史凌公去世的第二年,礼曹按照京官三品的惯例,写明凌公的政绩,请求办理安葬和祭祀。天子认为凌公贤能,答复说:“可以。”于是命有关官署办理安葬事宜。翰林院撰写碑文,赐祭一坛。凌公的儿子凌昕等人请我崔桐撰写墓铭,我恭敬地读了皇帝的谕文。谕文大略说:“侍奉历朝,任官三十年,贤能勤劳,功绩卓著,资历声望正日益深厚。”又说:“正要任用旧臣,哪里料到他竟然去世了?讣告传来,实在令人深切悲痛。”我惊惧而感叹说:“圣上的恩典多么优厚啊!谋求报答圣恩,以完成自己的职分,是凌公的志向;如今却已经来不及了,这怎么对得起圣上的眷顾呢!”凌公名相,字忠甫,号芹溪。他生来体貌高大魁伟,聪颖敏捷,记忆力很强。二十岁时在弘治乙卯年考中乡试,己未年考中进士。辛酉年授任山东沂水知县。沂水百姓好诉讼,徭役每年分配不均。凌公到任后,革除弊恶,树立善政,确定定额,限期征收。不久,沂水百姓畏惧他的威严而感念他的恩德,拖欠的赋役都补足了。巡按等官将他的政绩上报,不久便升任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凌公守持正道,不阿谀奉承,馈赠贿赂不能进入他的门下。他曾经论劾不称职的大臣数十人,士大夫舆论都认为他正直。辛未年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惠州、潮州等郡的兵备。适逢大盗大峰嶂李四子等人据守十四处巢穴,成为祸患,凌公亲自奋力出击,烧毁他们的巢穴,大盗全都被平定。捷报上奏后,天子赐给他金帛,俸禄提升一级。丁丑年服满母丧,补任山东按察司佥事。戊寅年升任辽东行太仆少卿。嘉靖癸未年升任苑马寺卿。凌公在辽东任职六年,清查整顿隐匿的余丁和马匹,每年增加的数目达万计。他兼任分巡,审决重大案件,不让豪强权贵夺取公道。巡抚等官考察到他的才能,发文命令他督修边城。城背有一座山,名叫十方寺,高数十丈,宽约十里。夷虏驻马□,能够窥伺城中的虚实。凌公指挥部众驱散夷虏并包围他们,又向境内夷人晓谕说:“这是我们的故地。”并与他们立下文券,表示双方不再互相背弃。监司上奏凌公的功绩,赐给他银牌和彩币,俸禄提升一级。丁亥年升任四川右布政使。当时正有芒部之役,凌公督办粮饷很有方法,大军都依靠他。有人借购买木材所得的五千两余金私下贿赂凌公,凌公当天就发文,将事情全部上报说明。四川的抚臣、巡臣都称许他的操守。己丑年升任云南左布政使。夷情中有多年难以处理的事情,凌公从容筹划,行动起来没有遗漏的谋略,巡抚等官十分器重他。庚寅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兼任督理军务。湖广省过去设有镇守内监以及总兵官等许多冗员,凌公全部上奏请求裁革,百姓因此得以苏息。这一年降下甘露,长出了嘉禾。黄冈有百姓家一胎生了三个孩子,地方上表奏此事,皇帝下诏赐予钱帛,以表彰凌公政绩的奇异和协同治理。显陵工程完工,也按惯例赐予钱帛。任职两年后,凌公因病恳切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温和的诏旨慰问劝谕,不准他辞职。凌公一向视力不佳,先前任职滇南时,偶然对部使者有失礼之处,有人煽动同类追究并弹劾凌公;凌公也上疏申辩,同时请求退休。壬辰年获准致仕。凌公的祖先原是湖湘人,元末有个万一翁,迁居到通,于是连续四代成为通地人,名仲礼;仲礼生守约,守约生凌公的祖父瑄,瑄生云,号石岩,就是凌公的父亲。瑄、云都因凌公显贵而获赠通议大夫、右副都御史。凌公于庚子年五月二十五日去世,距离他在成化乙未年二月二十五日出生,享年六十六岁。他一生所作的奏议,已经〔缺字〕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钱公宏神道碑(童承叙) 童承叙 公姓钱,名宏,字可容,别号江楼,世居钱塘。年轻时聪颖稳重而不凡,弘治甲子年凭医籍参加顺天乡试,考取高等;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试任铨部政。己巳年遭父丧,辛未年服丧期满,授任刑部湖广司主事;乙亥年升广东司员外郎。执法明察公允,尚书张公看重他的才能,派他审阅章奏、参与裁决各种案件。适逢审录囚犯,他平反了许多案件;有权贵倚仗势力扰乱法律,公最终仍按法律查办,因此受到嫉恨。丁丑年转任山东按察司佥事,辛巳年升任副使。公在山东任职将近十年,历任并总理兵备、清理军务、驿传、屯田等事务,辛劳功绩最为显著。起初毅皇帝南巡,供应物资没有限度,巡抚王公遴选公来负责处置,随着事情的变化筹划安排,权贵近臣也不能使他屈服,上下都依赖他。有官吏因行贿败露,公查办了他;该官吏窘迫之下暗中想抓住公的把柄,窥伺多时,最终也不能罗织奏章诬陷。章丘发生水灾,年成大坏,公竭尽全力赈济抚恤,救活将近万人,百姓为他立祠祭祀。齐鲁之间有巨寇兴起,公督兵消灭了首领,其余全部解散。当时大宦官镇守地方,役使民夫没有休止,公首先裁减此事;百姓听到公的名声,总说“钱使君是青天”,至今仍在传诵。嘉靖丁亥年升任广西按察使,执掌法纪有体统,以恩信驾驭猺、獞。戊子年入朝觐见,各部族酋长率众在道路旁送行,这是空前的事情。己丑年转任福建右布政使,辛卯年升任湖广左布政使,统辖的两地政务繁重,弊病丛集;公到任后几乎全部剔除,刁猾之徒收敛躲避。壬辰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玺书□□南赣军务。公更加感奋,设置方略,勤于安抚防御,远近都归顺,盗贼销声匿迹。公认为那里地处上游,不可一日放松戒备,于是刻印武艺□训练将士,亲自到场阅兵,军威大振;又发布文告劝导百姓勤俭,并把盗贼曾经盘踞的地方标示出来,使他们知道所向;建祠祭祀清献赵公、信国文公,以激励忠节。癸巳年疾病发作,于是恳请归乡,前后两次上疏才获准。共过了三年,最终去世,享年六十有一。平生爱好学习,喜欢向人请教,著有《江楼遗稿》,尤其擅长汉隶,每天临池习字从不懈怠。公的先祖本是汴地人,跟随宋朝迁到钱塘,葬在玉泉山祖坟的左边,由有司营办安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祥墓志铭(吕柟)
吕柟
公讳祥,字应和,姓陈氏,瑞州府高安县人也。公天授俊拔,颕悟过人,既举进士,以县令召,监察御史,所至伸理冤抑,摧折豪强,赃吏率望风解印绶去。然直言危论,风振一时,当路阴忌,出惠州知府。公至,断狱如流。民有告理赍粮数合计刻白事,时有“陈半升”之谣。民有二女嫁比邻者,姊素不孕,一日妹产子,而姊之妾适同时产女也,乃弃其女而号于众曰:“妾产子也。”遂夜烧妹傍舍,阚妹夫妇赴火所,乃窃抱其男归巳子。妹觉往索之,弗子,因讼于府。公无他证不能辩,佯言曰:“必杀此儿,事即了耳。”乃置瓮注水堂下,引二妇出,取儿,密谕一卒谨视之,而告其妇曰:“隐情无证,断案可凭,祸本不除,争端曷巳?吾汝溺此兄以解汝纷。”乃佯怒叱卒诈投,见状而复令左右迫逐二妇,使出其妹失声争救,不可得,则颠号仆堂下,而姊妾竟去不复顾。公笑曰:“事白矣。”即以儿付妹,而反姊妾杖之曰:“果汝子也,安能听人杀而不救乎?”姊妾不敢言。一郡以神。时长乐强寇张林二□□负固劫杀,公外谕百姓乐业,因弛贼禁,密召所尝受贼害者,授之方略,伺其歌饮一擒之,惠民用安。在任三年,升广东按察副使,广人习闻其风,无敢作奸饰非者,岭海之间一时振肃。三年升河南参政,分守大梁,吏民畏爱,遂升福建右布政使,未半载迁左布政使,顺天府尹,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寻改廵抚应天等府地方。应天诸郡,东南财赋之地,吏多冒没,公揽辔澄清,剔去赃污,南畿晏然。公素有疾,又以母夫人高年,屡疏乞休,寻以嫌隙被论,待勘家居二年。朝廷急欲用公,诏起之,而论者益力沮,公遂以副都御史致仕。又年余卒,六十一岁。卒之日,所居荷山北崖坠巨石数十,声震如雷。公筮仕上虞,即多善政,有去思碑,虽被公刑者亦称好官云。服阕补华亭,华亭壮邑令。恒败于利,公水蘗之操,毫发无玷。然则公自御史以至中丞,勋绩懋着,岂偶然哉?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冕墓志铭(唐冑)
译吕柟 公名祥,字应和,姓陈,是瑞州府高安县人。公天资聪颖俊异,悟性超过常人。考中进士后,以县令身份被征召,任监察御史;所到之处都为冤屈者伸张公道,摧抑豪强,贪官污吏大多望风而解下官印逃走。然而他直言敢谏,声势震动一时,掌权者暗中嫉恨他,便将他调任惠州知府。公到任后,审断案件迅速如流。有百姓来告理,只带了几合粮食作为路费,合计路程和日子来申诉此事,当时有“陈半升”的歌谣。民间有两姐妹嫁给邻近人家,姐姐一向不孕。一天妹妹生了儿子,而姐姐的妾恰好同时生了女儿;姐姐便丢弃自己的女儿,向众人哭喊说:“妾生的是儿子。”于是夜里放火烧妹妹旁边的房屋,等妹妹夫妻奔赴火场时,姐姐偷偷抱走妹妹的男孩,说成是自己的儿子。妹妹察觉后前去索要,姐姐不肯交出,于是到府中诉讼。公没有其他证据,无法辨明,便假装说:“一定要杀掉这个孩子,事情才能了结。”于是把一口瓮放在堂下灌满水,带出两个妇人,抱出孩子,暗中嘱咐一名士卒小心看护;又对两个妇人说:“隐情没有证据,判案就无从凭据;祸根不除,争端怎么停止?我和你们把这个孩子淹死,正好可以解决你们的纠纷。”于是公假装发怒,斥责士卒把孩子投入水中;见到这种情形,又命左右逼迫两个妇人,使妹妹失声争着救孩子,却无法救到;妹妹便跌跌撞撞地哭号,扑倒在堂下,而姐姐的妾却离开了,再也不回头顾看。公笑着说:“事情真相已经明白了。”随即把孩子交还给妹妹,却反过来杖打姐姐的妾,说:“如果真是你的孩子,怎么能眼看别人杀他而不去救呢?”姐姐的妾不敢再说话。全郡都把公看作神明。当时长乐有强盗张林二□□负险作乱,劫掠杀人。公表面上劝导百姓安居乐业,因而放松对盗贼的禁捕;暗中召集曾经受盗贼侵害的人,授予他们计策,等盗贼唱歌饮酒时,乘机一举擒获,惠州百姓因此得到安宁。任职三年,升任广东按察副使。广东人早已听闻他的声名,没有人敢作奸犯科、文饰过错,岭海之间一时风气肃然。三年后升任河南参政,分守大梁,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于是升任福建右布政使,不到半年又调任左布政使、顺天府尹、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不久改任应天等府地方巡抚。应天各郡是东南财赋之地,官吏多有侵吞冒领,公整顿政务,澄清吏治,剔除贪污,南畿安宁。公素来有病,又因为母夫人年高,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不久因嫌隙被弹劾,等待审查,居家两年。朝廷急于任用公,下诏起用他,但弹劾者更加竭力阻挠,公于是以副都御史身份致仕。又过了一年多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去世那天,住处荷山北崖坠落几十块巨石,声音震动如雷。公初次出仕任上虞官职时,就有许多善政,地方立有去思碑;即使曾受公刑罚的人,也称他为好官。服丧期满后补任华亭,华亭是一个强大的县邑,县令常常败在利益面前;公却操守清廉,丝毫没有污点。这样看来,公从御史做到中丞,功勋业绩如此显著,难道是偶然的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冕墓志铭(唐胄)
唐冑
公讳冕,字孔瞻,别号浒山。始祖嘉祥,宋太常博士,南渡遂家余姚。曾祖泾,祖廷芳,祖妣张氏。考璇,号静庵。妣黄氏。以成化乙酉三月癸亥生。公性敏异。丙午领浙江乡荐。弘治壬戌登进士第。凡丑授刑部河南司主事。正德戊辰,逆瑾窃柄,以谢文正公故,欲尽倾姚人之仕于京者。有一立犯法,瑾欲罗以重罪。公执如律。瑾怒,欲谋重陷,公固不屈。后大司寇王公鉴引巳咎以解之,仍捏指降公金溪知县。公至,兴学,抑强,恤隐,吏民畏而怀之。当道旌有古循良风。庚午,瑾诛,复授礼部祠祭司主事,陟员外郎,郎中。大宗伯傅公珪、刘公春咸器重之。甲戌升河南左参议,分守大梁。适值岁歉,公抚赈有方,民多全活。长葛县富民宋孟云,初抱乞养嗣,后晚得一子,忌之,赂吏诬以贼党,欲寘之死。公审录,遂辩其冤。丁丑,公当奏最,百姓遮道乞留。己卯升福建左参政。兴化有朱姓者,倚兄势横行,累被奏诉,多贿寝。公执而谕之,一律以法,其人悔悟。庚辰水春等处流贼猖獗,劫去捕盗通判分廵不能御,坐失机。镇廵谓灭贼非公不可,乃越境借公行。始选精骑百人挑战,诱之出险巢,擒其渠长数人。贼请以所执通判以易公,知贼必惊遁,遂料地按伏,擒其首从数千,送海上者惟百余人。尽推功于失机者以赎罪。嘉靖改元,公奉表入贺。寻升河南右辖,理戎且署篆,逾年廉威肃然。乙酉升陜西左辖。以织绒杨太监额外之需索过甚,欲手疏以闻。杨使人阴伺公过以中伤之,竟无所得。镇守太监晏宏乃私谓之曰:“宋公刚正,吾属羞见。”杨亦自悔,邀偕往谢过。凡省之应边粮饷器械无不周备。总制荆山王公倚以重,荐其才行气量可大用。未几,静庵公与太安人相继病卒。公居丧尽礼,哀毁骨立。服阕庚寅北上,适闽有逆变,布政查公约辈遇害。当道谋所以继之者,仍补。公其省公底定安集之计,台司事久不决者多,属公平允。辛卯大比,宾兴之典尤极毖慎。癸巳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等处地方。适太子诞生,覃恩进阶通议大夫,追赠祖考,考如巳秩,祖妣赠妣加赠俱淑人,荫一子入监读书。甲午会南京太庙灾,具疏自陈,不允。公念郧三省流聚,易于生变,凡谋武兴学、赏罚赋役、财用刑狱,无不留心。乙未偶感风疾,再疏恳乞休致,允之。公候代,会剧贼马兴等起害,连巩昌、汉中诸地,公疏请剿捕,兵进功将就绪,迹代者至,遂就道。后贼平,上念旧劳,有白金文绮之赐。公性恺悌,族戚党里无不爱戴,尝未一言欺人。入仕三十余年,清白之操始终不渝。尝订家训,分列修身、齐家等条,皆格言。每遇节且圣寿,必朝服拜祝□。祖考忌辰,或时荐其容,怆然必敬诚将事。暇日聚昆弟亲故,觞咏尽欢。丁酉秋婴喘疾卒。
○□□院右副都御史戴公书传(胡直)
胡直
戴□字天锡,崇阳人,登弘治壬戌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历副正,守法奉公,谳狱称情。有刑官较驳论奏,被系,竟以□胜。纂修大理实录,多所删正,同事者以文归之。正德三年戊辰,丁内艰,服阕,升四川佥事,清查各盐井灶户,而简县多县中素称强悍,辄有异谋,按临计擒之。时大河南北羣盗纵横,流毒西土,复获首恶二人,抚按以闻,特加俸给。佥蜀六载,屯政盐法,利兴弊革,民甚便之。迁陜西苑马寺少卿,十三年,遂有甘肃兵备副使之命焉。甘肃新遭兵衂,夷情叵测,羁縻者奔窜未定,觇伺者衅隙未弭,于是安集区处,咸中事宜,西人迄今追思之。时适逆瑾用事,而刚方正直之操与俗多忤,遂以病告归。中途上疏讥议时事,又执政中寝,自是屏迹村居者八年。士午,嘉靖改元,礼科都给事中邢寰奏恤遗直,举遗才以禆化理,而首举书。二年,上特旨简用,适西事不宁,遂条陈防边五策:一曰修复重势以峻边防,二曰抚存夷卫以固边疆,三曰慎防奸细以清边镇,四曰察哈密倾危之因,五曰察土鲁番繁复之辞,皆切中边防。四年,复转云南宪副,整□□□。时寻甸剧盗安铨与其党风朝文鼓众,省城合势牵制我兵,乃引兵西援而战,大破之,穷其巢穴,不阅□首恶就诛。有王舍普显者,杀本官普铨,纵兵骚扰其所囤结处,前夹峭壁,后临绝巘,攻之最难。书谋定,举兵向之,浃旬而功成,南人以神。九年,擢贵州廉使,十一人进广西右布政使,未几转江西左布政使,有余银数千,移文抚按,丝毫无所私,同官憾之。虽总大藩,躬亲庶务,一切簿书皆手裁。十二年,拜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比至,以叛苗阿向与土官□仲武节年仇杀,拒敌官军,具疏陈其可诛者八,驻札龙里,经画戎事,毒雾婴疾卒,时年六十有九。讣闻,朝廷特命有司谕祭。书历任三朝清约如寒士,舆论高之。
译唐胄 公名冕,字孔瞻,别号浒山。始祖嘉祥,是宋代太常博士,南渡后于是定居余姚。曾祖泾,祖父廷芳,祖母张氏。父亲璇,号静庵。母亲黄氏。公生于成化乙酉三月癸亥日。公性情聪敏奇异,丙午年考取浙江乡试,弘治壬戌年考中进士。凡丑年授任刑部河南司主事。正德戊辰年,逆瑾窃取权柄,因为谢文正公的缘故,想把在京任职的姚地人全部倾陷。有一个人犯法,刘瑾想把他罗织成重罪,公坚持依法办理。刘瑾发怒,想设法加重陷害,公坚决不屈。后来大司寇王公鉴以自己的过失引咎,替他解围,但仍捏造罪名,降公为金溪知县。公到任后兴办学校,抑制强暴,抚恤隐忧,官吏百姓既畏惧又感戴他。地方长官表彰他有古代循良之风。庚午年刘瑾被诛,公恢复授任礼部祠祭司主事,升员外郎、郎中。大宗伯傅公珪、刘公春都很器重他。甲戌年升任河南左参议,分守大梁。正值年成歉收,公赈济抚恤有方,百姓很多得以保全活命。长葛县富民宋孟云,起初抱养了一个儿子,后来晚年亲生了一个儿子,便嫉恨养子,贿赂官吏诬陷他是盗贼同党,想置他于死地。公审录此案,终于为他辨明了冤屈。丁丑年,公应当上奏考核优异政绩,百姓拦道请求留任。己卯年升任福建左参政。兴化有个姓朱的人,倚仗哥哥的势力横行,屡次被上奏控告,很多案件因贿赂而被压下。公把他拘来晓谕,完全依法处理,那人于是悔悟。庚辰年,水春等地流贼猖獗,劫走了捕盗通判,分巡官不能抵御,被定为错失战机。镇守、巡抚认为消灭盗贼非公不可,于是越境借用公来办理。公先选精锐骑兵一百人挑战,诱使盗贼离开险要巢穴,擒获数名首领。盗贼请求用他们所抓的通判来交换公,公知道盗贼一定会惊慌逃走,于是预先勘察地形设下埋伏,擒获首领和部众数千人,送到海边的只有一百多人。公把全部功劳推给先前失机的人,以便让他们赎罪。嘉靖改元,公奉表入朝祝贺。不久升任河南右辖,治理军务并代理掌印,过了一年,廉洁威严的声望十分肃然。乙酉年升任陕西左辖。因为织绒太监杨某额外索取过多,公想亲自上疏报告。杨某派人暗中窥伺公的过错,想借此中伤他,最终一无所获。镇守太监晏宏私下对杨某说:“宋公刚正,我们这些人惭愧见他。”杨某也后悔了,邀请公一同前往赔罪。全省应付边境粮饷器械的事务,没有不预备周全的。总制荆山王公倚重他,推荐说他的才干、品行和气度可以担当大任。不久,静庵公和太安人相继病逝。公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悲哀憔悴得形销骨立。庚寅年服丧期满北上,恰逢福建发生叛乱,布政使查公约等人遇害。地方长官商议继任人选,仍然补任公。公到该省后谋划安定百姓的办法,台司长期不能决定的事务,多交给公公平处理断。辛卯年举行乡试,宾兴之典尤其谨慎周密。癸巳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郧阳等地。适逢太子出生,获得覃恩,晋升为通议大夫,追赠祖父和父亲,父亲按公现有官秩追赠,祖母、母亲均赠为淑人,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甲午年适逢南京太庙发生火灾,公上疏自陈责任,皇帝不准。公想到郧阳三省流民聚集,容易发生变乱,凡是兴办武备、兴办学校、赏罚赋役、财用刑狱等事,无不留心。乙未年偶然患风疾,两次上疏恳请退休,皇帝准许。公等候接任者时,恰逢剧贼马兴等起兵为害,连及巩昌、汉中诸地,公上疏请求剿捕,军队进发后战功将成,接任者到达,于是公才上路。后来盗贼被平定,皇帝念及公过去的劳绩,赐给白金和彩绮。公性情和乐仁厚,族亲、戚属、同党、乡里没有不爱戴他的;他一生从未用一句话欺骗人。入仕三十多年,清白操守始终没有改变。公曾经订立家训,分列修身、齐家等条目,都是格言。每逢节日和圣寿日,必定穿朝服拜祝□。祖先和父母的忌日,有时进献祭品,悲怆而恭敬诚心地办理祭祀。闲暇时召集兄弟和亲友,饮酒吟诗,尽情欢乐。丁酉年秋天患喘疾去世。○□□院右副都御史戴公书传(胡直) 胡直 戴□,字天锡,崇阳人。考中弘治壬戌进士,授任南京大理寺评事,历任副、正等职,守法奉公,审理案件都称合乎情理。有刑官对案件提出驳议和论奏,被逮捕拘系,最终因□而获胜。纂修《大理寺实录》时,删改订正了许多内容,同事把文稿归功于他。正德三年戊辰,遭母丧;服丧期满,升任四川佥事,清查各盐井灶户,而简县等县一向以强悍著称,常有异谋,公巡视到那里,设法将其擒获。当时大河南北群盗纵横,流毒西部,公又擒获两个首恶,巡抚、巡按上报此事,特意增加他的俸禄。任四川佥事六年,屯田政务、盐法等方面,兴利除弊,百姓大为便利。升任陕西苑马寺少卿,十三年,遂有出任甘肃兵备副使的任命。甘肃刚遭兵败,夷情难以预测,被羁縻的部族逃散未定,窥伺机会者的嫌隙也没有消除;公于是安集百姓、分别处置,各项措施都切合实际,西部人至今还追念他。当时正逢逆瑾掌权,而他刚正方直的操守与世俗多有抵牾,于是以疾病为由告归。途中上疏讥评时事,又被执政者压下,从此隐居乡村八年。士午年,嘉靖改元,礼科都给事中邢寰上奏,请求抚恤留下的正直之士、举用遗才以辅助治理,首先推荐戴公。嘉靖二年,皇帝特旨选用他。适逢西部局势不安,他于是分条陈述防边五项策略:一是修复重镇、增强威势,以严密边防;二是抚恤安存夷卫,以巩固边疆;三是谨慎防范奸细,以肃清边镇;四是察明哈密倾危的原因;五是查察土鲁番反复无常的说辞。这些都切中边防要害。四年后,又转任云南宪副,整□□□。当时寻甸的剧盗安铨和他的党羽风朝文煽动众人,省城合力牵制我军;公于是率兵西援交战,将其大败,穷追到他们的巢穴,不到□首恶便被诛杀。有个叫王舍普显的人,杀了本官普铨,放纵军队在其屯聚之处骚扰;那里前面夹着峭壁,后面临着绝巘,进攻极为困难。公谋划已定,发兵进攻,十天内便成功,南方人把他视为神明。九年,升任贵州按察使;十一年升任广西右布政使,不久转任江西左布政使。任职大藩,那里有余银数千,他发文告知巡抚、巡按,丝毫没有私取,同僚因此怨恨他。虽然总理大藩政务,他仍亲自办理各种事务,所有簿书都亲手裁决。十二年,授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到任时,针对叛苗阿向与土官□仲武多年来相互仇杀、抗拒官军的情况,上疏列举其可诛的罪状八条;驻扎龙里,谋划军务,因毒雾侵袭而患病去世,当时六十有九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讣告传来,朝廷特意命有司前往宣谕祭祀。戴公历任三朝,清廉俭约如同寒士,舆论很称许他。
○正议大夫资治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省斋陈公克宅墓志铭(吕本)
吕本省斋陈公卒于嘉靖庚子十月二十二日,壬寅正月九日巳葬于云楼乡陆桥园之阳,逾二十年矣。墓中石尚虗。至隆庆戊辰,其子有勋等乃以少司寇东桥杨公公状请予铭之。予生也晚,犹及见公,且与有勋等善,也不敢以拙辞。按状,公讳克宅,字即卿,省斋其别号也。其先宋丞相文正公康伯,扈高宗幸越,过姚之马渚乡,闻钟声,顾其地乐之,命介子祥卜居焉,遂余姚人。由马渚避兵燹迁千渎村者,曰实一公。又四世有讳孟昂者,隐居教授,以诗名称吟轩先生。始未嗣,育弟子巨理,巳复生一子。吟轩卒,妣老且失明,患疽,巨理公亲吮之且瘳。妣呼巨理公行曰:“巨四至孝,吾所生儿不逮也,愿天生贤子报汝。”巳而果生公。吟轩以公贵,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妣严氏继周氏,俱淑人。巨理公赠文林郎嘉定县知县,加赠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妣周氏赠孺人,加恭人淑人。人皆以天道不爽云。公生成化甲午二月二十八日,于次六幼颕敏绝人,而志尤远大,兀兀坟籍间,不治生产。乃翁巨理公以食指繁,欲令改业,公未敢言,因侍游圃中,仆拱木以悟翁。翁曰:“巳成材矣,而折之可惜,欲汝舍学实类此,自今不汝禁也。”公乃于书无所不读,亦无所不记,遂膺弘治甲子乡荐。明年卒业南雍,大司成枫山章先生问公所志,公对曰:“要于道德中竖功名耳。”枫山喜而进之,日与谈经论学,深相得,造诣益精,识者以公辅器期之矣。正德甲戌举进士,知嘉定县。嘉定巨邑,赋重习奸诡,其甚者假荒坏之目,移税比里民,受困而逋负益多。公不避寒暑,遍履其地,一一而籍之,宿弊顿革。公又欲轻重归一则,即神奸无所售,而恶其害巳者挟权要尼之,竟不行。乃更议金花官布轻赍,请一归重则者,民赖以少济。有富憎其徒。之父利其,有一日匿其子于外,方曳他尸,诬僧杀之。公疑不亟讯,人或有谓公受赇者,公不动,徐诇之,匿者出众,方惊服。犷寇汤毛九盘据天目,廵抚张公津奉命征之,檄公从,一举而渠魁授首,余党解散,悉如公筭。公治嘉定逾三年,威与爱并施,而意在安民。如追黠里,干没官赋,不使变鬻;辟佛寺以新学宫,凿低圩以通水利;差九则以均徭役,汰民兵以省冗食;慎讼狱以安良民,严胥皁以绝苞苴。莫不次□举之,部使交章上荐。张廵抚尤称南畿卓异之首,诸所建白,辄申布令甲,泽及他郡焉。戊寅,征拜江西道监察御史,公益感奋,知无不言。其大者,巨阉刘允取佛乌思藏,挟邪蛊乱,疏其十罪,乞诛之。大礼议兴,大阙上疏谏,继之以号廷杖,几毙。号时有亚卿知上怒欲窃起者,公厉声扼其项曰:“大臣不当先去人望。”众皆凛然。大学士蒋公冕,尚书乔公宇,汪公俊相继引去,而议礼之臣不次骤进。公言进退大臣,关系国体,章三四上,甚剀切。劾奏武定侯郭勋大不敬,家宰王琼才而险,直声震天下。出理直隶山东盐法,疏招复贫灶,严革奏讨等七事,切中时弊。继按贵州,民苦苗患供亿不足,公约束有司,务厚大而区画不遗细微。行者苦盘江瘴气,裂山凿道,得免毒淫。麻蒋寨剧贼,私有名号,屡格官兵,公密授计,断事史勑以署程番篆往,因选兵驰袭之,贼皆就擒,地方底定。内伍外番,莫不感戴。及事竣还朝,道出淮杨,民饥,公条上救荒五策,且请大发帑储,借留司府官赋以广赈济,全活者以万计。乙酉,按河南,立三场调阅之法,一士必更六主,佥同始录,关通弊绝,所得多名士。其激扬举剌尤出至公。有宪使某者,廖冢宰亲也,居职无状,公特疏劾罢之。廖不能庇,部下墨吏皆望风解绶去矣。所至兴学校,斥淫祠,祀夷齐墓,葺诸葛丞相草庐,廓岳武穆。祠甄奖贤孝,表扬贞节,风俗之感化。丙戌,升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饬松潘兵粮。公台资巳逾八年,即内擢晚冢宰,竟以夙憾出置岩地,舆论不厌。公曰:“此独非王臣耶?”怡然抵任。甫七日,会查盘给舍檄一指挥入南路舛鸟番横梁寨所杀,坐累戴罪剿贼。公拊士卒,缮器械,凡致胜之具,即备且精。乃勒兵夜至舛鸟寨,焚碉房数十所,出其不意,尽歼之。抚按上功,两荷金币之赐。自是诸番落来犯者,辄遭挫衂,无不求盟献马悔过之不暇矣。兵粮多虗冒,而总兵者又阴护之,不可诘。公廉得其实,悉丽诈冒于罪。时何总兵旧□贵州,惮公严,及是何大惭,公因而驾御之,颇得其力,卒名将全蜀。比岁大侵民,且饥死不能给边饷,公多方措置,又往来督运,驰驱道间,须鬓改人,知公之苦心也。
译○正议大夫、资治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省斋陈公克宅墓志铭(吕本) 吕本 省斋陈公死于嘉靖庚子十月二十二日,壬寅正月九日已经安葬在云楼乡陆桥园的南面,至今二十多年了。墓中的石碑尚且空缺。到了隆庆戊辰年,他的儿子有勋等拿着少司寇东桥杨公所作的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墓铭。我出生得晚,但还来得及见到公,而且与有勋等人友善,也不敢以拙劣辞文推辞。根据行状,公名克宅,字即卿,省斋是他的别号。他的先祖是宋代丞相文正公史浩,随高宗幸临越地,经过姚地马渚乡时,听到钟声,回头看见那地方而喜爱它,命介子祥在那里择地居住,于是成为余姚人。由马渚为躲避兵火迁到千渎村的,叫实一公。又过了四代,有个名孟昂的人,隐居教授,以诗名著称,人称吟轩先生。他起初没有子嗣,抚养弟子巨理,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吟轩去世时,母亲年老又失明,还患有疽疮,巨理公亲自为她吸吮脓血,病情才好转。母亲呼唤巨理公过来说:“巨理,你如此至孝,我亲生的儿子还比不上你。愿上天生一个贤能的儿子来报答你。”后来果然生下了公。吟轩因公显贵,获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的母亲严氏,继母周氏,俱赠为淑人。巨理公赠文林郎、嘉定县知县,加赠中宪大夫、四川按察司副使、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氏赠为孺人,后来加赠恭人、淑人。人人都说天道没有差错。公生于成化甲午二月二十八日,排行第六,从小聪明绝伦,志向尤其远大,终日埋首典籍之间,不经营产业。父亲巨理公因为家中人口众多,想让他改行,公不敢直说,便陪父亲游园时,砍倒一棵大树来启发父亲。父亲说:“树已经成材了,砍倒它可惜;我想让你放弃读书,实际上也正像这样。今后我不再禁止你读书。”于是公对书籍无所不读,也无所不记,终于考中弘治甲子乡试。第二年在南雍完成学业,大司成枫山章先生问公的志向,公回答说:“我希望在道德中建立功名。”枫山很高兴,便提携他,每天与他谈论经学和学问,彼此十分契合,公的造诣更加精深,有见识的人都把他当作宰辅之才来期待。正德甲戌年考中进士,任嘉定县知县。嘉定是大县,赋税繁重,奸诈弊端成习;最严重的,是借荒地、坏地的名目,把税负转移给相邻里甲的百姓,使他们困苦逃亡,拖欠赋税越来越多。公不避寒暑,走遍全县土地,一一登记,长期积弊顿时革除。公又想使各等级的赋税归于一律,这样奸猾之徒便无从钻营;但厌恶他触犯自身利益的人依仗权贵阻挠,最终没有实行。于是改议征收金花官布,减轻运输负担,请求把赋税统一归入重则,百姓因此稍稍得到救济。有个富人憎恨一个僧徒的父亲,便利用其父的私心。有一天,他把自己的儿子藏在外面,正拖来另一具尸体,诬陷僧人杀了儿子。公对此感到怀疑,没有急于审讯;有人甚至说公收受了贿赂,公不为所动,慢慢查访,藏匿的孩子从众人中走了出来,那个富人这才惊惧服罪。凶悍的盗寇汤毛九盘踞天目山,巡抚张公津奉命征讨,檄令公随军出征,一战便斩下首领的首级,其余党羽解散,完全如同公所筹划。公治理嘉定超过三年,威严与仁爱并施,而用意在于安定百姓。比如追查狡黠的里长,侵吞官府赋税而不使其变卖;拆除佛寺,修建新学宫;开挖低洼圩田以疏通水利;把差役分为九等以均平徭役;裁减民兵以节省冗余粮饷;慎重审理诉讼刑狱以安定良民;严厉约束胥吏皂隶以杜绝贿赂。没有一件不是按次序□办理的,部使交相上奏推荐。巡抚张公尤其称赞他是南畿最为卓异的人。凡是他提出的建议,往往都申明并颁布为法令,恩泽还惠及其他郡县。戊寅年,征召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公更加感奋,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大宦官刘允取来佛教乌思藏,挟持邪术蛊惑众人作乱;公上疏列举他的十条罪状,请求诛杀他。大礼议兴起时,公上疏极力劝谏,继而因号哭于廷受到廷杖,几乎被打死。当时有位亚卿知道皇帝震怒,想暗中起身离开,公厉声扼住他的脖子说:“大臣不应当首先失去人望。” 众人都肃然起敬。大学士蒋冕、尚书乔宇、汪俊相继被引退,而议礼的大臣却破格迅速升迁。公上言说,大臣的进退关系国家体统,连续上疏三四次,言辞十分恳切。他弹劾武定侯郭勋犯有大不敬之罪,称家宰王琼有才而阴险,直声震动天下。出任直隶、山东理盐法,奏请招回复业的贫困灶户,严厉革除奏讨等七项弊端,切中当时弊政。后来巡按贵州,百姓苦于苗患,供应费用不足,公约束所属官吏,务求厚实周密地办理大事,连细微之处也不遗漏。行军的人苦于盘江瘴气,便劈山凿路,得以免受毒气侵害。麻蒋寨的巨盗势力强盛,私自设置名号,多次击退官兵。公秘密授予计策,命断事史带着署理程番的印信前往,于是选派士兵疾驰袭击,盗贼全部被擒,地方于是平定。内地军士和外番,都没有不感戴他的。事情办完还朝时,路过淮安、扬州,百姓正遭饥荒,公分条上奏救荒五项策略,并请大量发放国库储备,借留司府的官赋来扩大赈济,救活的人以万计。乙酉年,巡按河南,设立三场调阅的办法,一个士子必须更换六位考官,众考官意见相同后才予录取,因此串通作弊的弊端绝迹,录取者多为名士。他激励提拔举荐人才,尤其出于极大的公心。有一位宪使,是廖冢宰的亲属,任职毫无政绩,公特意上疏弹劾,使其罢职。廖氏不能庇护他,部下的贪官污吏也都望风解下官印离去。公所到之处兴办学校,斥逐淫祠,祭祀夷齐墓,修葺诸葛丞相草庐,扩建岳武穆祠。又建祠祭祀、甄别奖赏贤人孝子,表彰贞节,使风俗受到感化。丙戌年,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顿松潘的军粮。公任按察台职已经超过八年,本应升入朝廷,晚年任冢宰,却终因过去的怨仇被外放到险远之地,舆论对此并不服气。公说:“这里难道不是王臣任职的地方吗?”于是安然赴任。刚到任七天,适逢查盘的给事中、舍人发来檄文,说明一名指挥使进入南路舛鸟番横梁寨,被寨中人杀死,公因此受牵连,戴罪出兵剿贼。公抚慰士卒,修缮器械,凡是取胜所需的装备,都准备得齐全而精良。于是整顿军队,夜间到达舛鸟寨,焚毁碉房数十所,出其不意,将敌人全部歼灭。巡抚、巡按上报功劳,公两次承受赏赐金帛。从此各番部落来犯,往往遭到挫败,无不忙着请求结盟、献马谢罪。军粮中有许多虚报冒领之处,而总兵又暗中包庇,无法追究。公查清实情,把所有弄虚作假的人都依法治罪。当时何总兵曾任贵州,畏惧公的严厉;到了这里,何总兵非常惭愧,公便借机驾驭他,颇能得到他的助力,最终成为名将,保全了全蜀。连年大灾,百姓将要饿死,连边疆军饷也无法供给,公想尽办法筹措,又往来督运,奔驰在道路之间,须发都变了颜色,人们知道这是公的苦心。
即不继,亦无怨哗。庚寅考满,明年辛卯,升河南按察使。公素精法律,而原情断折,民自以不冤。释赵景阳等之无辜,发刘一清等之有罪,皆其表表者。不二年,荐者凡六上有郭侍御按贵,亦特疏请补贵辖以从民望。时王冢宰复起思中,公不得顾,对众称之。癸巳,升湖广右布政使,寻转左钱榖。出纳令输发者,亲视其衡,藏吏袖手不得与。公刻期遣发,吏胥惴惴无敢以事尝者。楚地故称饶广,癸巳水,甲午又旱,困矣。又加以内府采办,宗室禄粮,承天建治诸藩滥乞,将何以处之?公蚤作夜思,合一省息耗,而总制于衷。应其不得巳而弛其可缓,民亦以不扰。且提调试事费减三之一,而宾兴视旨尤饬剏识器什留后举之用,亦省三之一。其综理节缩,率类此。公练达精审,自信无歉,平生未尝屈法狥人。抚按容有衔之者,而竟无一隙可乘。顾首荐,甲午冬,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等处,兼理军务。先是有凯口囤贼,阻险造逆,自宣德以来征之不克。正德间,其裔阿向复炍四。用兵,征之,又不克,贼转张甚。廵按御史王杏疏:「向当诛之罪有八,难克之势有三。」命下,公相机抚剿。公一抚之不得,乃按行贼垒,奖督将校,乘雪夜,令□死士攀崖上,以索梯度,军据其要害,一鼓克之。向贼授首,浮斩六百有奇,招抚降者可二万计。捷闻,诏晋公二品俸,赏银三十两,绮三袭。公以囤险绝,集众策拟铲穴置守,以图永安。适调总理粮储廵抚应天等处地方,代去漏孽,复曳生苗据囤争之。守臣畏谴,反嫁祸焉,嗾言官论公主用兵非是。公闻而求去甚力,得旨回籍听勘。丁酉,抵家,杜门养晦,危坐一室,随意纵观经史百家言,倦即出行郊陌,与田父场叟谈农圃事。岁时谨祀典,置远世墓田未备者,训率子弟习行孝弟之道,悠然有以自乐。至于声色货利,一毫无所好,即是非通塞,悉置不问。如是者四年,忽疾作,逾日遂不起,享年六十有七。越二年壬寅,勘贵事者始白公功,诏复公职,赠通议大夫,赐祭葬,给与祖父母、父母、妻诰赠,荫子有年国子生。
○右副都御史宋公沧传(郡志)
郡志
宋沧,字伯清,巨野人,举正德戊辰进士,授中书舍人,升刑部员外郎,清雪冤枉,平反惟公,选升鸿胪少卿,历陛左通政,尝疏陈时政六事,俱中肯綮。沧貌伟,声扬,敷奏明敏,朝着动色,擢左佥都御史,廵抚四川。入境,宿神宣驿,夜半有数鬼诉冤,及至成都,乃访向鬼所诉者,核其情实,置之法,远近神之。会白草番蛮劫掠安绵城堡,沧移兵击灭之,复所侵十八寨。州流□周天星啸聚可三万人,官兵不能擒制,请于朝发兵剿平,前后玺书褒赉,升右副都御史。世宗每念沧功,且熟于礼,尝曰:“天下廵抚皆如宋沧,朕无忧矣。”一日传御札,擢沧礼部侍郎,掌鸿胪事。主者奏沧有功方镇,不宜处以卿寺,遂寝。巳而五奏乞休,予告还里,而卒。乡人慕其忠孝,祀之学宫。所著有《都台文稿》十卷,《秉忠定议》十卷。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可泉胡公缵□墓志铭。
译即使军饷接济不上,也没有人怨恨喧哗。庚寅年考核任满,第二年辛卯,升任河南按察使。公一向精通法律,审理案件能推究案情、斟酌情理而断决,百姓自己都认为没有受冤。他释放了无辜的赵景阳等人,揭发了有罪的刘一清等人,这些都是他最突出的事迹。不到两年,推荐他的奏疏共有六次;郭侍御巡按贵州时,也特意上疏请求补任他为贵州辖区的官员,以顺从民众的愿望。当时王冢宰重新起用,心中不满公,公却不顾忌,在众人面前称赞他。癸巳年,升任湖广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掌管钱粮。凡是出纳、命令输送发放的事务,他都亲自察看衡量,收藏钱粮的官吏袖手旁观,不得插手。公限定日期发放,吏胥都惴惴不安,不敢拿事情来试探他。楚地一向号称富庶广阔,癸巳年发大水,甲午年又大旱,百姓困苦不堪。又加上内府采办、宗室俸禄粮食,以及承天建治各藩王滥行索取,这些事情将如何处理?公早起晚睡地思考,综合全省的盈亏,在心中总筹划周全。对不得不办的予以办理,对可以缓办的予以放宽,百姓也因此不受扰害。他还使提调考试的费用减少三分之一,并按照诏旨整顿宾兴,尤其整治创制、识别器物、留作以后考试使用的事项,也节省三分之一。他统筹办理、节约缩减,大多都像这样。公办事熟练通达而精密审慎,自信没有亏负职责,一生从未屈法徇私。巡抚、巡按中或许有人怀恨他,但始终没有一处破绽可供利用。只是由于最初被推荐,甲午年冬,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等处,兼理军务。在此以前有凯口囤的贼寇凭借险要制造叛乱,自宣德年间以来征讨都不能取胜。正德年间,其后裔阿向又反复作乱。出兵征讨,仍未能取胜,贼势反而更加壮大。巡按御史王杏上疏说:“阿向应当诛杀的罪行有八项,难以攻克的形势有三种。”诏令下达后,公审时决定安抚或剿灭。安抚不能使其归顺,于是巡视贼寇营垒,奖赏督促将校,趁雪夜命令[缺字]死士攀上山崖,以绳索搭梯,军队占据要害,一鼓作气攻克。贼首阿向被斩首,浮斩六百多人,招抚投降者约两万人。捷报传到朝廷,诏令将公的俸禄提升到二品,赏银三十两、绮三袭。公认为囤寨险绝,便召集众人谋划铲除巢穴、设置守军,以求永久安定。恰好调任总理粮储、巡抚应天等处地方,代任者前去清除漏网的残贼,残余生苗又占据囤寨争夺。守臣害怕获罪,反而嫁祸于公,指使言官议论公主持用兵不当。公听说后极力请求离职,得到诏旨回籍听候勘问。丁酉年到家,闭门养晦,端坐在一室之中,随意浏览经史百家之言,疲倦时便出行郊外田野,同农夫田父谈论农事。逢年过节谨慎遵行祭祀典礼,置办远代祖先尚未具备的墓田;教导率领子弟学习奉行孝悌之道,悠然自得,以此自娱。至于声色、货财、利益,一点也不爱好;即使是非成败、通达阻塞,也全都置之不问。这样过了四年,忽然发病,过了一天便不起床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过了两年,到壬寅年,审查贵州事务的人才为公洗清冤屈、说明功劳,诏令恢复公的官职,追赠通议大夫,赐给祭葬,准许给祖父母、父母、妻子诰命追赠,荫补一子为国子生若干年。○右副都御史宋公沧传(郡志) 郡志 宋沧,字伯清,巨野人。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中书舍人,升刑部员外郎,清理昭雪冤案,平反案件以公正为准;选升鸿胪寺少卿,历任左通政,曾上疏陈述时政六件事,都切中要害。宋沧相貌魁伟,声音洪亮,奏对明敏,使朝廷为之动容,升任左佥都御史,巡抚四川。进入四川境内时,夜宿神宣驿,半夜有几个鬼来诉说冤屈;到成都后,便访查鬼所控告的人,核实其情状,依法处理,远近的人都把他视为神明。适逢白草番蛮劫掠安绵城堡,宋沧调兵将其击灭,收复被侵占的十八寨。州中流民[缺字]周天星聚众约三万人,官兵不能擒制,宋沧请求朝廷发兵剿平,前后多次得到玺书褒奖赏赐,升任右副都御史。世宗常常念及宋沧的功劳,又知道他熟悉礼制,曾说:“天下巡抚都像宋沧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一天传下御札,提升宋沧为礼部侍郎,掌管鸿胪寺事务。主管此事的人上奏说,宋沧在镇守地方方面有功,不应安排在卿寺,于是此事搁置。不久宋沧五次上奏请求退休,获准告假回乡,后来去世。乡人仰慕他的忠孝,在学校祭祀他。著有《都台文稿》十卷、《秉忠定议》十卷。○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可泉胡公缵[缺字]墓志铭。
公讳缵宗,初字孝思,后更世甫,秦人也,号可泉,亦号鸟鼠山人。颕悟夙成,蚤岁以《春秋》邑学生,提学邃庵杨公、虎谷王公咸爱重之。中陕西辛酉乡试,继登正德戊辰吕柟榜进士,三甲第一人。会有执政子亦登二甲第一人,欲觊翰林清职,乃倚中官刘瑾势,以二甲、三甲各第一人因传胪,俱授翰林院检讨,仍取二甲邵锐、黄芳等五人,三甲李志学等三人,俱授庶吉士,实假众市公也。公辞职不获,乃受命与修撰吕公、编修景公参对《孝宗实录》。成,录赐金币,加俸一级。庚午,执政者以瑾败,其子编管民,乃诖公与邵、黄等俱外补。公补四川嘉定州判官,历二载,升潼川州知州,俱有惠政。乙亥,升南京户部湖广司员外郎。己卯,升吏部验封司郎中,以考最得封父如其官,母并妻封赠宜人。未几,升安庆府知府,时值逆濠兵后,民皆窜去,又武皇驻跸留都,供御繁剧,朝议以公秦人,有经略隽才,特简公以守,刻期履任。时夏早秋涝,公修火政,举荒政,上下乂安。明年癸未,江南大旱岁饥,民流复,诏公移守姑苏。公以姑苏巨郡,财赋益伙,法制益难,经理庶务尤详于治皖。会诏守令久任,公任两郡几九载,久道化成,礼让兴行,拟古循□,当不多让。升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及去任,两郡士民皆建祠奉祀,树碑颂德,思如父母。再移浙藩,又改晋省,以平盗功,蒙赐金币。辛卯,升本司右布政使。壬辰,丁外艰,制满复除河南右布政使。时鄢陵盗起,公讨乎之,亦得赐以金币。丙申,转本司左布政使,冬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东地方。时鲁府恣恶,公抗疏以闻,得遣廷臣会勘,诏夺其禄,革护卫,地方藉以宁谧。继以原职总理河道,经画河防利弊。丁酉,以九庙成,奉诏进通议大夫,得进封赠其祖父母、父母及妻如其官。己亥,以呈太子立,复奉诏得荫一子入。监读书既,乘舆南狩,公迎于磁,乃复改廵抚河南。时车驾经过,公经理周悉,事竣复赐金币。汴中大饥且疫,公上疏请赈,情词激切,同事者览而难焉。公曰:“岂得念吾属而坐使毙中州数百万之生灵哉?脱有咎,某请任之。”疏上,得发帑银二十万两,命大臣赈贷之,汴民少苏焉。己亥冬,汴中薄城内外火燎频发,未几行台亦□。公引咎乞归,因得赐闲田里,爰筑别墅以居,日闭□著书,手未尝废卷帙。于诸理乱黜陟不相闻,时或乘篮舆课耕陇亩,亦或登高赋诗,兴尽乃反。与邑中荐绅燕会,作《九逸图》。时有巨恶欲脱罪,乃诬公被逮,赖圣明洞察,宽释得优游卒老。庚申九月三日,方执简对宾,倐忽告逝,据生成化庚子,享年八十一岁。公才气英发,对客挥毫,诗赋立就,宛若宿构,然隽爽豪逸,上追古人。凡海内贤达及艺文之士,望形影从,听声响赴,欣欣纳交;而骫骳诡随之徒,未免含嫉睨视焉。虽大位屡滞,不究厥施,而功实词华流传远迩,虽百世不泯也。有《辛巳集》《丙辰集》各四卷,《鸟鼠山人小集》八卷,《拟汉乐府》二卷,《拟西涯古乐府》《家谱》各一卷,《安庆志》三十卷,《秦安志》二卷,《巩郡记》三十卷,《秦州志》三十卷,《春秋本义》十二卷,并汇选《唐雅》《雍音》等篇,皆巳行于世。其《河嵩归田》诸集未梓者尚多。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瓶山胡公宗明墓志铭(张时彻)
译公讳缵宗,起初字孝思,后来改字世甫,是秦地人,号可泉,又号鸟鼠山人。天资聪颖,少年早成,以《春秋》成为县学生。提学邃庵杨公、虎谷王公都很喜爱看重他。中陕西辛酉乡试,接着考中正德戊辰年吕柟榜进士,为三甲第一名。当时有执政大臣的儿子也考中二甲第一名,想谋求翰林清职,于是倚仗宦官刘瑾的势力,把二甲、三甲各第一名通过传胪,全部授为翰林院检讨;又选取二甲的邵锐、黄芳等五人,三甲的李志学等三人,都授为庶吉士,实际上是假借众人来买卖公道。公推辞职务却没有获准,只好奉命与修撰吕公、编修景公共同参与校对《孝宗实录》。书成后,获赐金帛,俸禄增加一级。庚午年,执政者因刘瑾失败,其子被编管为民,于是把公与邵锐、黄芳等一并牵连,全部外调。公补任四川嘉定州判官,任职两年,升任潼川州知州,都有惠民政绩。乙亥年,升任南京户部湖广司员外郎。己卯年,升任吏部验封司郎中,因为考核名列第一,父亲按他的官职获封,母亲和妻子也获封赠为宜人。不久升任安庆府知府。当时正值宸濠叛乱之后,百姓全都逃散;又因武宗驻跸留都,供应御用物品事务繁重,朝廷认为公是秦地人,有治理谋略和杰出才干,特意选任他守安庆,限定日期赴任。当时夏季早旱、秋季水涝,公整顿防火事务,推行救荒政策,上下都得到治理安定。第二年癸未,江南大旱,年成歉收,百姓流离,诏令公调任姑苏知府。公认为姑苏是大郡,财赋更加繁多,法制更加复杂,办理各项事务比治理安庆更为周详。适逢诏令守令任职久任,公任两郡将近九年,长久施行教化而成效显著,礼让兴起、风俗推行,即使仿效古代循吏,也不必多有逊色。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政。离任时,两郡士民都建立祠堂奉祀,树碑颂德,思念他如同父母。后来调任浙江藩司,又改任山西,以平定盗贼的功劳,蒙赐金帛。辛卯年,升任本司右布政使。壬辰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服满后重新任命为河南右布政使。当时鄢陵盗贼兴起,公讨平他们,也得到金帛赏赐。丙申年,转任本司左布政使;冬季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地方。当时鲁王府放纵作恶,公抗疏上报,获准派廷臣共同勘问,诏令剥夺其俸禄、革除护卫,地方因此安宁。后来以原职总理河道,筹划河防的利弊。丁酉年,九庙建成,奉诏晋升通议大夫,得以进封赠其祖父母、父母及妻子,官爵与本人相当。己亥年,因太子册立,又奉诏得以荫补一子入学。完成监读书事务后,皇帝乘舆南巡,公在磁州迎接,便又改任巡抚河南。当时皇帝车驾经过,公把各项事务安排得周全,事情办完后又获赐金帛。汴中发生大饥荒并且疫病流行,公上疏请求赈济,感情真切、言辞激切,同僚看了却认为难以实行。公说:“难道能顾念我们这些人的安危,却坐视中州数百万生灵死去吗?如果有罪责,我愿意承担。”奏疏上达后,获准发放国库银二十万两,命大臣赈济借贷,汴地百姓才稍稍复苏。己亥年冬,汴城内外接连发生大火,不久巡按行台也[缺字]。公引咎请求归乡,于是获准退居田里,便修筑别墅居住,每日闭门[缺字]著书,手中从未放下书卷。对于各地政治得失、官员升降一概不闻不问,有时乘坐竹轿督促耕作,有时登高赋诗,兴尽才返回。同乡荐绅宴会,作《九逸图》。当时有巨恶想逃脱罪责,便诬陷公而使他被逮捕,幸赖圣明洞察,公获宽释,得以悠游终老。庚申年九月三日,正手持简牍与宾客交谈,忽然告逝。按推算生于成化庚子年,享年八十一岁。公才气焕发,对客挥笔,诗赋立刻写成,宛如早已构思,然而文辞俊爽豪逸,可以上追古人。天下的贤达以及工艺文学之士,仰慕他的声望,纷纷追随、闻声而至,欣然同他交往;而那些委曲随俗、诡诈逢迎的人,却免不了心怀嫉妒、侧目相视。虽然他多次滞于高位之外,未能充分施展才能,但他的功业和文辞流传远近,即使经过百世也不会泯灭。著有《辛巳集》《丙辰集》各四卷,《鸟鼠山人小集》八卷,《拟汉乐府》二卷,《拟西涯古乐府》《家谱》各一卷,《安庆志》三十卷,《秦安志》二卷,《巩郡记》三十卷,《秦州志》三十卷,《春秋本义》十二卷,并汇选《唐雅》《雍音》等篇,都已经流传于世。他的《河嵩归田》等文集,尚有许多没有刊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瓶山胡公宗明墓志铭(张时彻)
张时彻
语曰:豫章干霄,匠石羣睨;华衣入市,行旅共指。古今所称豪贤人,何弗然乎?瓶山胡公,葢宣朗强毅人也。□材伟略,雄视海内。彼其亢节厉行,尽瘁宣猷,期以明□三之义,而扬见龙之光。顾岂有饰智矜奇,越俎□割,侥幸于不可必得者哉?而乃横被讪铄,卒之颠踣以没。此其毁誉爱憎之故,难言哉,难言哉!初,公之少也,试艺于监司,辄尽诎其诸生长者。未几,策名计偕,举进士高等,注民部郎。犒边监兑,曁督饷者数矣。凡皆阔节广志者所不屑,而公则独励操尚,严简书皎皎,着声绩巳。乃历四川参议,改广东进,湖广副使。适漕河梗塞,督治大有功。都御史刘公天和、简公霄交疏其绩巳。乃转福建参政,下车首问民所疾苦。而浮粮甚葢,闽故多山泽之税,地利率迁徙不常,而逋播者滋益众。官司无何,率委其征于窭茕,而豪右坐业其利,民用大困。公乃尽括见产而则之赋,且均其不恨无归者,积困顿苏,而大不利于豪右。始籍籍多口矣。会公迁长蜀臬以去,而御史按闽者妄庸人也,素不欢于公。入豪右言,遂疏公治闽无状,宜罢。会祖臣雅才公,下吏部疏其治行,卒不得罢,而众不洞隐曲,谓公结于柄臣,咸思有以倾之矣。巳乃调广西佐都御史毛公伯温平黎有功,进云南右使、河南左使,又以忧免,起山东左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辽东。言官耻其党不胜也,复申前论,而相臣复右之,落言官职,众益哗不平,而祸机自此牢矣。辽固东北要边,虏入无常时。公至则明赏罚,申禁令,集谋谟,精技击,增筑屯堡,据险守要。北虏至则坚壁清野,精骑突其前,伏兵犄其后,左右夹击,虏大崩溃,擒斩数百人,获辎重无筭。捷闻朝廷,方议下爵赏,而公以积靡之余,不一大创虏终不遁匿,乃师李牧故事,委纵人畜,诱其深入,而尽殪之。而言官不察,疏失事遂。谪浙江参议,此非惟不悟兵机,亦伺瑕媒衅者之过也。巳复幸其速仆,而诋斥益力,竟削籍以归。公仰天叹曰:「嗟乎!鸿鹄而与鸡鹜争食,駃騠而与驽骀抗辕,岂其志之所安哉?」顾低回隐忍,不敢遽自引决,诚以国恩莫报,而驰驱之志未衰耳。夫改错而追曲者,琐夫之怕也;执方而违众者,达士之操也。而今而后,庶几得从吾好矣。乃陟降原隰,择山水便利处,树□□□,课家众力作,时植杖逍遥,歌十亩之章以自适□如也。岁时伏腊,则烹豚酾酒,集里中厚善者,觞咏娱葢,不知日月之于迈也。人有言:「钩曲者受隆赫之宠,怀璧者蒙屡刖之悲,古今大抵然矣。」公负葢世之略,持不缁之操,即不能凤举□骞,骤依日月之际,岂不可以积资累秩,遨游于坦途者哉?至其以才推毂于相臣,要亦雅所信向,非世之蹑影希炎者也。而尤诟繁兴,卒成市虎之祸,谓世有明公之志者否耶?公名宗明,字汝诚,别号瓶山。
○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文魁墓□铭(韩邦奇)
译张时彻 俗话说:豫章大树直冲云霄,木匠都侧目而视;华美衣服进入市场,行人全都指点。古今所称的豪杰贤人,哪一个不是这样呢?瓶山胡公,大概是个宣扬光明、刚强坚毅的人。他才干宏伟、谋略卓异,以雄才大略傲视天下。他志节高亢、行为严厉,竭尽心力宣扬谋略,希望以此彰明[缺字]三的义理,发扬见龙的光辉。难道他会装饰智巧、夸耀奇异,越权代办、[缺字]割,侥幸追求不一定能够得到的东西吗?然而他却横遭毁谤,最终跌倒而死。他遭受毁誉、爱憎的缘故,真是难说,真是难说!起初公年轻时,在监司那里考试,往往使其他诸生中的长者全都屈服。没多久,赴京参加会试并登名,考中高等进士,授为户部郎官。多次负责犒劳边军、监兑以及督运粮饷。这些都是那些志向狭窄、见识短浅者所不屑做的事,而公却独自砥砺操守,严守公文法令,声名功绩已经显著。后来历任四川参议,改任广东按察使、湖广副使。适逢漕河阻塞,督办治理取得很大功劳。都御史刘天和、简霄相继上疏称道他的功绩。于是转任福建参政,一到任首先询问百姓疾苦。当时浮粮严重,福建本来山泽税多,土地收益常常迁移不定,而逃亡、流散的人越来越多。官府不久便往往把征收任务推给贫困孤单的百姓,豪强却坐享其利,百姓因此极其困苦。公于是把现有的田产全部登记,按等级征收赋税,并且均平那些无处归属的税负,长期困苦的百姓才逐渐复苏,却严重损害了豪强的利益。于是开始有许多人纷纷议论他。恰逢公调任四川按察使而离开,巡按福建的御史是个荒庸之人,素来不喜欢公。听信豪强的话,便上疏说公治理福建没有政绩,应当罢免。恰好祖臣一向赏识公,向吏部上疏说明他的政绩,公最终没有被罢免;但众人不了解其中隐情,认为公依附权臣,都想设法倾覆他。后来调任广西,协助都御史毛伯温平定黎乱有功,升任云南右布政使、河南左布政使;又因父母丧服离职,起用为山东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言官以自己结党不能取胜为耻,又重申以前的议论;宰相却再次支持公,于是罢免言官的职务,众人更加喧哗不平,祸患的根由从此牢固形成。辽东本是东北的重要边疆,北虏入侵没有固定时间。公到任后明确赏罚,申严禁令,集中谋略,精练武艺,增修屯堡,占据险要、把守关隘。北虏到来时,便坚壁清野,精骑突击其前,伏兵从后夹击,左右合攻,北虏大败,擒获斩杀数百人,缴获的辎重无法计算。捷报传到朝廷,正准备议定爵位赏赐,但公认为北虏在屡遭损耗之后,如果不再给以重大创伤,终究不会远遁隐藏,于是效法李牧旧事,故意放纵人畜,引诱敌人深入,再将其全部杀死。言官没有察觉,反而上疏说事情失败。公被贬为浙江参议。这不仅是因为不懂军事机宜,也是窥伺破绽、制造事端者的过错。后来他们又庆幸公迅速失势,诋毁斥责更加卖力,最终削除公的名籍,让他回乡。公仰天叹道:“唉!鸿鹄却同鸡鸭争食,骏马却同劣马争拉车,难道这是我的志向所安吗?”只是低回隐忍,不敢立即自杀,实在是因为国恩尚未报答,而驰骋疆场的志向还没有衰退。改正错误却又追随邪曲,是琐鄙之人的畏惧;坚持原则而违逆众人,是通达之士的操守。从今以后,或许可以随从自己的志趣了。于是登高下坡,往来于原野山谷,选择山水便利的地方,种植[缺字],督促家人劳作;有时拄杖逍遥,歌咏《十亩》之章来自我适意,[缺字]如常。逢年过节和伏腊之日,便煮猪酿酒,召集乡里敦厚友善的人,饮酒吟咏取乐,不知时光已经流逝。有人说:“弯曲逢迎的人得到显赫宠幸,怀有美玉的人却屡遭断足之祸,古今大抵如此。”公身负盖世谋略,保持不受污染的操守,即使不能像凤凰一样高飞、[缺字]飞腾,骤然依附于日月之间,难道不可以凭借资历累积官秩,在坦途上遨游吗?至于他因才能得到宰相举荐,也确实一向受到信任和推重,并不是世上那些追随影子、希求炎势的人。但诋毁却更加繁多,最终酿成众口铄金的灾祸,难道说世上还有明白公心志向的人吗?公名宗明,字汝诚,别号瓶山。○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公文魁墓[缺字]铭(韩邦奇)
韩邦奇
公姓张氏,讳文魁,字符甫,别号字川,河南开封府兰阳县人也。其先本山东单县人,胜国之季,高祖长公者避兵兰阳,因家焉。曾祖宗信,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父让,递运所大使,封承德郎刑部主事,赠奉政大夫按察司佥事,加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配毕氏,封安人,赠宜人,加赠淑人。初,弘治辛亥,公方垂髫,河决城,举家舟而覆,恍有朱衣人掖公泊于林杪,以免。弱冠补县学生。正德丁卯乡试中式,戊辰登进士,授刑部陕西司主事。时权瑾流毒缙绅,众争以苛刻冀自免,公独多平反,人皆危之,弗恤也。既而连丁内外艰,服阕赴部,冢宰曰:“是权瑾时执平主事耶?”升刑部山东司员外郎,平反如主事时。升山西按察司佥事,廵冀北道。初,大同当权幸随驾经过之后,地方官缘奸利,至是廵按张侍御英檄公勘之。公按都指挥章杰、宋文克削军资十四万,褫其职,窜巨猾陈万、尚宁于炎荒。既而督修沿边险隘,身往临廵,尝遇伏虏于桥头堡,公以护兵直前迫之,皆遁去。胡中丞锭荐公才,赐帑金十两,升布政司左参议,复守冀北。首疏宗室聪灍、长史赵宽、太监工哲、总兵杨玉数十家之横罪,其党二百八十余人,权势敛迹。核追豪商苏沾逋税八万余金,皇店李瑀逋课十万余金,克军储,又闭大同关王庙以厘请罪之俗,毁渖府圣母祠以绝结缘之妖。杨中丞志学、俞侍御集皆谓公宜民之仁,足饷之才,击强之威,可方古人云。升陕西行太仆寺少卿,大同副总兵雅重公,以鞍马金器驰贺于陜,公曰:“吾不以易地易介也。”郄之。升苑马寺卿,裁革豪强私买私卖之弊,马政以清,勑有“廉靖不苟,渊塞有猷”之奖。升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寻转山东左使,革堂食,裁冗费,羡余月计千余金,别贮以资海道备倭之用。杨太史维聪谓公直谅之心。刚方之气,清苦之操,淹贯之学,经纶之略,实有人所不可及者。云适宁夏抚臣告缺,廷议以公久历关陕、大同,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建节朔方。虏三入,公指画方略,捕斩四百余名颗。捷闻,凡三拜白金、文绮、银牌之赐,升俸正二品。唐吏侍龙谓公秉度策勋,俨然疆场之镇。夏人管黄门律亦曰:「夏州抚臣刚折而柔废,惟公不茹不吐,得抚臣体。」云嘉靖戊戌春,虏困夏游击于宴官湖,公得报,自率大众援之,虏始遁。因袭寒感疾,力求解任,不允。会大庆推恩,封通议大夫,诏有镇危立利,比于南仲之词。乃有不悦公者,罢公节金戊,俾参知行省政事。公力辞,以都御史致仕。云既杜门谢客,鸣琴赋诗,时召亲故子弟能文者,考德问业,终日不倦。偶晨兴曰:「何锦衣甲马者充斥吾庭?」仰居数日乃卒。云公生成化己亥九月,卒嘉靖二十一年七月,年六十有四。讣闻,特遣赐祭葬。公聪察沉毅,刚直果断,内行修谨,虽隆夏未尝裸体晏坐,盛怒未尝抚案大叱。严于嫉恶,见吏之贪污者如仇雠然,服善休休,若巳有之。陆太史釴谓公气清而貌癯,身若不胜衣,而刚中有制,至临大事、决大疑,确不可移。云
○通议大夫大理寺卿前廵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浦南胡公岳墓志铭(徐阶)
译韩邦奇 公姓张,名文魁,字元甫,别号字川,是河南开封府兰阳县人。他的祖先本是山东单县人,前朝末年,高祖张长公躲避兵乱来到兰阳,于是定居在那里。曾祖张宗信,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父亲张让,任递运所大使,封承德郎、刑部主事,追赠奉政大夫、按察司佥事,加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亲毕氏,封安人,追赠宜人,加赠淑人。弘治辛亥年,公刚刚童年,黄河决口冲毁城池,全家乘船逃难而翻覆,恍惚间有一个穿朱衣的人扶着公停在树梢上,因此获救。二十岁时补为县学生。正德丁卯年乡试中式,戊辰年考中进士,授刑部陕西司主事。当时权臣刘瑾毒害士大夫,众人争相采取苛刻手段,希望借此自保,只有公多方平反冤案,人人都替他担忧,他却毫不顾虑。后来接连遭逢父母丧,服丧期满后到刑部任职,冢宰说:“这就是刘瑾当权时主持平反的主事吗?”于是升为刑部山东司员外郎,仍像任主事时一样平反案件。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巡察冀北道。起初,大同在权幸随驾经过以后,地方官借机谋利;到这时,巡按张侍御英发檄文命公勘察此事。公查办都指挥章杰、宋文克削减军需十四万,剥夺他们的官职;把巨奸陈万、尚宁流放到炎热荒远之地。后来督办修缮沿边险隘,亲自前往巡察,曾在桥头堡遇到埋伏的北虏,公带护卫兵直冲上前逼迫他们,敌人全都逃走。胡中丞锭推荐公有才,赏赐国库银十两,升任布政司左参议,又负责守卫冀北。上疏首先揭发宗室聪灍、长史赵宽、太监工哲、总兵杨玉等数十家横行违法的罪行,以及他们的党羽二百八十多人,权势之人都收敛了行迹。核查追缴豪商苏沾拖欠的税银八万多两、皇店李瑀拖欠的课税十万多两,补足军储;又关闭大同关王庙,以整治求神请罪的风俗,毁掉渖府圣母祠,以断绝结缘的妖妄之事。杨中丞志学、俞侍御集都说,公有利民的仁德、充足军饷的才干、打击强暴的威势,可以比得上古人。升任陕西行太仆寺少卿,大同副总兵十分敬重公,带着鞍马金器赶到陕西祝贺。公说:“我不会因换了地方就改变操守。”拒绝了他。升任苑马寺卿,裁革豪强私买私卖的弊端,马政因此清明,诏书称赞他“廉靖不苟,渊塞有猷”。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山东左布政使,革除堂食,裁减冗费,每月节余一千多金,另行储存,作为海道防倭之用。杨太史维聪称赞公正直诚信的心地、刚强正直的气概、清苦自守的操行、博学贯通的学问和经世治国的谋略,确实有别人无法企及之处。恰逢宁夏巡抚缺员,朝廷议论认为公长期历任关陕、大同,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持节镇守朔方。北虏三次入侵,公指示筹划方略,捕获斩杀四百多人。捷报传来,前后三次获赐白金、文绮、银牌,俸禄升为正二品。唐吏侍龙称公秉持法度、策划军功,俨然是边疆的镇守大臣。夏人管黄门律也说:“夏州巡抚刚强有余而柔和不足,只有公不偏不倚,真正具备巡抚的体统。”嘉靖戊戌年春,北虏把夏州游击困在宴官湖,公得到消息,亲自率领大军救援,敌人才逃走。公因袭击时受寒而得病,极力请求解除职务,没有获准。适逢大庆推恩,封为通议大夫,诏书有“镇危立利,比于南仲”的话。后来有不喜欢公的人,罢去公的节制职权,令他参与行省政事。公坚决推辞,以都御史身份退休。退休后闭门谢客,弹琴赋诗,时常召集亲友和子弟中能写文章的人,考察品德、询问学业,整日不倦。偶然早晨起身,说:“为什么穿锦衣、骑甲马的人挤满我的庭院?” 仰卧了几天便去世了。公生于成化己亥年九月,卒于嘉靖二十一年七月,享年六十四岁。讣告传到朝廷,特意派人赐祭并办理安葬。公聪明明察,沉着坚毅,内在操行修养谨慎;即使盛夏也从未裸身晚坐,盛怒时也从未拍案大声呵斥。他嫉恶如仇,看见贪污的官吏就像看见仇敌一样;容纳善人、乐于成全,仿佛别人的长处就是自己的。陆太史釴说,公气质清峻而面容清瘦,身体仿佛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但内心刚强而有节制;到了面对大事、裁决重大疑难时,坚定不移。○通议大夫、大理寺卿、前巡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浦南胡公岳墓志铭(徐阶)
徐阶
我皇上受命,中兴羣贤,景附于时,有宣力任事之臣,曰华亭浦南胡公,讳岳,字仲申,起家刑部主事,历员外郎,四川按察佥事,湖广副使,广西右参政,福建按察使,江西广西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江西,改大理卿,未上卒。公□□以气节勋业自许,事至能立断。刑部时,虏囚凤阳大姓甲与乙争田鬬,不胜,因杀叔,诬之一具,惮莫敢决,至公乃决上之。即位,懋选藩臬大吏,与图化理,以公才迁四川。芒部寇川南,公当分廵,会病,议更川西,奋曰:“人固有死,必川南邪!”即督兵入其山,斩未通道二百里,募死士塞贼走路,大合兵捣之,诛若干,降若干人。捷闻,赐白金文绮。松潘兵备副使,迁当路者曰:“是重地,且其政废久,共胡某不可。”檄公公往核戎籍,实仓庾,厉侵克之罚,卒以月饷质富室,计其息反十三,取券焚之。居数月,米余于廪,人余于力,缮甲仗,营堡关梁,事改于旧。诸夷詟焉。总宪于闽,数据法直,民死罪,按赃吏不以御史意假贷,语时讥御史。御史至,面发赤流汗乃止。阅故牍得事之未报者,晨夕下郡县,尽闽之属,檄日常八九至,吏传写不能给,而公听谳乃怕,有暇手校四书五经及晦庵先生集,翻梓以傅江西。吏巧文而轻犯法,置簿书勾稽以时,远视广听,奸至即发,间以礼规御史。御史怒,公不挠,曰:“吾务尽其在我者。”治事如初,至疾病犹扶掖以出。御史竟不能有加,后至者以绩闻,拜中丞,公益自奋,首书数千言,徧以授羣吏,巳乃汰冗费,更役法,民视产出钱,岁不过十一,役于官有常期,榜悬籍刻,吏无得动。郊庙建,诏市材,楚蜀吏盗官钱更赋民,或张旗帜,系鼓伐金,从徒百余,行视民所植,出黄纸封之,缚其主怖曰:“当自输京师。”民号泣致厚贿乃免。公严禁,楚人赖安。岁饥,手疏以请上减所输,全活甚众。公既勤于政,疾复作,迨被征,巳艰于行,会闻继母丧,自江西归其家,踰月遽卒。公平生于财,廉所至未尝市民一物,其与人处,言笑欢谑,洞然不疑,然或以不义撄之,辄诟怒巳,又辄霁。尝面折人之过,闻者震慑,不能胜。及论荐人才,终不没其善。交游姻故,虽在寒贱,拯援周恤,必尽其情,然不可干以私。故贤者服其谊,不肖者忘其怨。宣力任事,初若不容于□,而卒成其名□位通显,葢非独所遭际。然公生□化,甲午卒于嘉靖己亥,享年六十有六。公昔领正德庚午乡荐,于阶先叔父同年,甲戌举进士于阶先辈。其后,阶自翰林出延平推官,于公属;自浙江江西提学副使于公僚,公迁中丞,又属幸奖识焉。乃泣而铭。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一终。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六十二
都察院九(廵抚三)
◆廵抚三
译徐阶 我皇上受天命而兴起,中兴时群贤纷纷依附,有为国效力、担当政事的大臣,其中有华亭浦南胡公,名岳,字仲申。公由刑部主事起家,历任员外郎、四川按察司佥事、湖广副使、广西右参政、福建按察使、江西广西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改任大理寺卿,尚未赴任便去世。公[缺字][缺字]以气节功业自许,事情临到便能当机立断。在刑部任职时,有凤阳大姓甲与乙争夺田地相斗,乙失败后杀死叔父,反而诬告甲;案件难以裁决,人人畏惧不敢判,直到公才作出判决上报。皇帝即位后,重用选拔藩司、按察司等大臣,谋求教化治理,因公有才而调任四川。芒部的寇贼侵扰川南,公正当分巡之时恰好生病,朝廷议论改派他巡察川西,公奋然说:“人固然都有一死,难道一定要死在川南吗!”于是督率军队进入贼寇山地,开凿二百里未通道路,招募敢死之士堵塞贼寇逃路,大军合力进攻,诛杀若干人,招降若干人。捷报传来,获赐白金、文绮。任松潘兵备副使时,负责当道的人说:“这里是重要地区,而且政务荒废已久,不能交给胡某。”便发檄文命公前往,核查军籍,充实粮仓,严惩侵吞克扣,最终用每月军饷作抵押向富室借粮,计算利息竟达到十三倍,公取回借券并焚毁。过了几个月,粮仓中有了余米,士卒也有了余力;修缮铠甲兵器,营造堡寨、关隘、桥梁,政务面貌同过去大不相同。各族夷人都畏服。公任福建总宪时,数次依据法律公正裁断案件;对于应处死刑的百姓,以及审查贪赃官吏,都没有迎合御史的意思而宽贷,并且言语间时常讥刺御史。御史来到时,面对公发怒,气得脸红流汗才停止。公查阅旧案卷,发现有些事情尚未上报,便早晚下令各郡县办理,遍及福建所属各地,每天发出的檄文常有八九道,官吏传抄都来不及;而公审理案件却很从容,有空便亲手校订《四书》《五经》和晦庵先生文集,翻刻后传播到江西。官吏善于舞文弄法、轻视法律,公设置簿册按时核查,广泛观察、听取意见,奸弊一出现便立即揭发;有时还用礼法规劝御史。御史发怒,公不屈服,说:“我只求把自己能做的事全部做好。”办理政务一如往常,直到生病还要人扶持着出门。御史最终也不能再加害他。后来继任者以政绩上报,公被任为中丞,便更加奋发,首先写下数千字的规条,遍发给各位官吏;随后裁减冗费,改革差役法,百姓按财产出钱,每年不过十分之一,服役于官府有固定期限,榜文悬挂、名册刻定,官吏不得任意变动。郊庙修建时,诏令购买木材,楚、蜀官吏盗用官钱,反而加派赋税给百姓,有的张旗击鼓鸣金,带着一百多名随从,巡视百姓所种植的树木,拿出黄纸封住,捆绑树木的主人恐吓说:“应当自行运到京师。” 百姓号哭,送上厚重贿赂才得以免除。公严加禁止,楚地百姓因此得到安宁。年成饥荒时,公亲自写疏请求皇上减少百姓缴纳的赋税,救活了很多人。公既勤于政务,疾病又发作;等到被征召时,已经行动艰难,恰好听说继母去世,便从江西回到家乡,过了一个月突然去世。公一生对于财物,所到之处清廉,从未向百姓索取一件东西;同人相处时,谈笑诙谐,胸襟坦荡而不疑忌,但有人用不义之事触犯他,便立即斥怒,随后又恢复平和。曾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听见的人都震慑不已,不能承受。讨论推荐人才时,始终不埋没他们的优点。亲友姻亲,即使处在贫寒卑贱之中,他也一定尽力救助周济;但不能用私情求托于他。因此贤者佩服他的情义,不肖者也忘却对他的怨恨。他为国效力、担当政务,起初似乎不被[缺字]容,最终却成就声名,官位显达,这大概不只是由遭遇机缘造成的。公生于[缺字]化年,甲午年出生,卒于嘉靖己亥年,享年六十六岁。公过去领正德庚午乡荐时,徐阶的先叔父与他同年;甲戌年考中进士时,徐阶是他的前辈。后来徐阶由翰林出任延平推官,属于公的下属;又由浙江、江西提学副使任职,成为公的同僚;公升任中丞后,又有幸得到公的奖掖识拔。因此徐阶流泪为他撰写铭文。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六十一卷终。●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六十二卷 都察院九(巡抚三) ◆巡抚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