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四
宋濂公讳溢,字三益,姓章氏,处之龙泉人。远祖有曰岩者,仕宋,以兵部尚书守泉州,始家于南安。至唐康州刺史及,又自南安迁建之浦城。及生福州军事判官修,修生光禄大夫检校太傅西北行营招讨制置等使持节高州诸军事高州刺史仔钧,娶练氏,生子十有五人。其第三子献诚,仕南唐,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献诚生文锡,仕宋,为秘书省校书郎。文锡生都官郎中重,又自浦城迁于龙泉,子孙遂为龙泉人。重生吉,吉生顺,顺生公琛。公琛生世安,世安生举,举生宗,宗生乡贡进士辅。辅生文义,文义生用之,用之生强宗,强宗生焕文。则公之高祖也。曾祖讳斯立,祖讳督,父讳遇,孙母某氏。公之始生,其音如钟,父母疑为不祥,几弃不举。及成童,嶷然庄重,不习乡井轻儇态。诸兄出应科繇,颇为侪类所侵苦。公忿曰:“彼徒谓我弱尔,吾不自厉,岂为男子耶?”乃往授事县官,即有曲者,举正理直之,众始愧服。比弱冠,从乡先生王叔刚游,从事于正心修身之学。既又闻金华为文献之邦,间出游以咨叩其统绪。浙东宪使秃坚不花请与语,悦之。巳而改官陜西,要公与俱至虎林,心忽惊悸,力辞而归。抵家,父病匕革,越八日而逝,人以为纯孝所感。至壬辰,蕲黄妖寇自闽犯龙泉,公与从子存仁避乱山中,而存仁为寇所执。公心计曰:“吾兄止有一息,不可使无后。”挺身出,谓贼曰:“儿幼无所知,我愿代之。”贼闻公名,方出重购以求。及得公,大喜。贼帅欲问计,公正色拒之曰:“若等皆有父母妻子,顾为此灭族事耶?”贼怒,系之柱,以刀磨其胁曰:“不降者且死。”公曰:“贪生恶死,固人常情,然吾终不为不义屈。”贼愈益怒曰:“汝诚不畏死耶?”公曰:“死即死,何畏乎?”贼壮之,不敢加害。公夜绐守者,乘间既脱归,乃集里民为兵,不旬日击却之。处州府判官以兵来龙泉,欲尽诛平民。诖误者,石抹将军宜孙实总兵政,公走麾下,说曰:“将军知贼之由乎?”曰:“不知也。”公曰:“贫民迫于冻馁,故相挺而从盗。诚得一循吏招辑之,民即贫民耳。今不出此而肆行剪屠,是殆扬汤以止沸也。”石抹将军曰:“善。”微先生言,事几败,即檄判官,母擅杀。石抹将军服公器识,留幕下与议军事。其平属县庆元及建宁之浦城公溪羣盗,公有力焉。上其功,江浙行省丞相康里公承制授公将仕郎龙泉县主簿,辞不受。海寇起黄岩,掠沿海郡县,行省命石抹将军守台城。台之宁海民亦为变,攻围台城急。石抹将军飞檄召公为援,公方退居田里,得将军檄,即起曰:“吾邦非石抹将军,人且尽为枯骨。今一旦有急,正我报德之秋也。”集趫勇少年数百人,昼夜行至城下,约内外夹击,贼遂溃,海寇亦遁去。宁海大饥,豪民吴甲、蒋乙积谷不粜,公言于石抹将军,将军因属公行县赈之。公至县,即抵二豪罪,发其粟赈饿夫,其尤困者,俾僧作糜食之。公还龙泉,龙泉亦岁俭,大家有粟,高其直且不发。公先以私田易粟贷里人,乃行劝分之政,民受其惠为多。邻邑青田潘惟贤为盗,而龙泉监县宝忽丁贪虐无状,民因导潘攻县治,宝忽丁弃印走。公同其师王刚叔召豪杰与贼战,败走之县治,遂复。行省给银币为赏,宝忽丁惧弃职获罪,而愧公有功,乃谋害公。公方赞元帅黑的儿开府处城,未敢发,会帅府问宝忽丁罪,遂结季溪恶少拒命,首害刚叔于家。府帅檄兵袭击之,宝忽丁遁去。于是处之七县盗皆蠭起,行省移石抹将军以行枢密院判官分治处州。公谓石抹将军曰:“松阳小丑,不速平,将养成大患耶?”将军曰:“唯君处之。”公乃遣千户曹胜安督兵,授以方略,一战尽降之。分院上其功,行省升承事郎松阳县尹,又辞不受。元帅叶君琛攻郑寇于丽水,屡为所败,分院调公及枢密院都事胡君深合讨之,公与胡君统军至浮云,贼众来逆战,并山为长阵,兵既接,我军张左右翼夹攻之,贼大败,直捣其巢穴。贼望见公来,拜乞曰:「我非为寇者,待我歼此海蛮即降矣。」海蛮谓叶君所部海军也。公曰:「吾不知他,特捕反者尔。」贼为内外二砦,公麾兵踰外砦,立壁。或疑壁于两砦间非利,公曰:「非尔辈所知。我既踰外砦,则内砦疑其巳降,而外砦亦计其疑巳,二砦相疑,破贼必矣。」壁未完,贼突至,相持未有胜负,公麾奇兵横击,贼奔北,即移兵围内砦数重,下令急攻,遂陷之,执郑寘诸法。
译宋濂 公名溢,字三益,姓章,是处州龙泉人。远祖中有名岩的,宋代任兵部尚书,镇守泉州,开始定居南安。到了唐代康州刺史及,又从南安迁到建州浦城。及生福州军事判官修,修生光禄大夫、检校太傅、西北行营招讨制置等使、持节高州诸军事、高州刺史仔钧;仔钧娶练氏,生了十五个儿子。第三子献诚在南唐任官,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献诚生文锡,宋代任秘书省校书郎。文锡生都官郎中重,又从浦城迁居龙泉,子孙于是成为龙泉人。重生吉,吉生顺,顺生公琛。公琛生世安,世安生举,举生宗,宗生乡贡进士辅。辅生文义,文义生用之,用之生强宗,强宗生焕文,这就是公的高祖。曾祖名斯立,祖父名督,父亲名遇,祖母姓某。公刚出生时,哭声如钟,父母怀疑是不祥之兆,几乎想把他遗弃而不养。长大后,他聪慧而庄重,不学习乡里轻浮巧佞的姿态。几个兄长出外应试,颇受同辈欺凌。公愤怒地说:“那些人只是认为我软弱罢了;我若不自我磨砺,难道算男子吗?”于是到县官那里承办事务,只要发现有不公正的地方,便全部纠正、据理申辩,众人才开始惭愧服从。到二十岁时,跟随乡里的先生王叔刚游学,从事正心修身的学问。后来又听说金华是文献之邦,便间或出游,前去询问请教其学术源流。浙东宪使秃坚不花请他交谈,对他很满意。不久秃坚不花改官陕西,邀请公一同到虎林;公心中忽然惊悸,极力辞谢而归。回到家时,父亲病势已经危急,过了八天便去世,人们认为这是纯孝感应所致。壬辰年,蕲黄妖寇从福建侵犯龙泉,公与侄子存仁躲避到山中,存仁却被贼人擒获。公心中盘算:“我哥哥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让他没有后代。”便挺身出去,对贼人说:“孩子年幼无知,我愿代替他。”贼人听说公的名声,正重金悬赏求取他。得到公后,贼人大喜。贼帅想询问计策,公严肃拒绝说:“你们这些人都有父母妻子,难道要做这种灭族的事情吗?”贼人发怒,把他绑在柱子上,用刀在他的肋旁磨动,说:“不投降就去死。”公说:“贪生怕死本来是人的常情,但我终究不会因不义而屈服。” 贼人更加愤怒,说:“你真的不怕死吗?”公说:“死就死,有什么可怕的?”贼人认为他壮烈,不敢加害。公夜里欺骗守卫,乘机逃脱回乡,便召集乡民组成军队,不到十天就把贼人击退。处州府判官带兵到龙泉,想把平民全部杀掉。那些被牵连误捕的人,石抹将军宜孙实际总管军政。公奔赴他的部下,劝说道:“将军知道贼乱的原因吗?”石抹将军说:“不知道。”公说:“贫苦百姓是被饥寒逼迫,所以才相互勾连跟随盗贼。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循吏招抚收编他们,百姓仍然只是贫民罢了。如今不这样做,反而任意诛杀,这恐怕就像扬汤止沸一样。”石抹将军说:“好。”若不是先生进言,事情几乎败坏;石抹将军立即下令给判官,不许擅自杀人。石抹将军佩服公的器量见识,留在幕府中与他共同商议军务。平定所属县庆元以及建宁府浦城公溪的群盗,公也出了力。朝廷上报他的功劳,江浙行省丞相康里公奉诏授公为将仕郎、龙泉县主簿,公辞谢不接受。海寇在黄岩起事,劫掠沿海郡县,行省命石抹将军守台城。台州宁海的百姓也发生变乱,进攻围困台城,形势十分危急。石抹将军飞檄召公前来救援;公当时正退居田里,得到将军檄文,立即起身说:“如果我们这个地方没有石抹将军,人们将全都成为枯骨。” 如今一旦有了危急,正是我报答恩德的时候。”于是集合了数百名矫健勇敢的少年,日夜赶到城下,约定内外夹击,贼兵随即溃败,海寇也逃走了。宁海发生大饥荒,豪强吴甲、蒋乙囤积粮食不肯出售,公向石抹将军说明此事,将军便嘱托公巡行县境赈济。公到县后,立即治罪两个豪民,发出他们的粮食赈济饥民;其中尤其困苦的人,就让僧人煮粥给他们吃。公回到龙泉,龙泉也遭遇歉收,大户人家有粮食,却抬高粮价并且不肯发卖。公先用自己的田地换取粮食,借给乡里百姓,然后推行劝导富户分粮的政策,百姓得到他的恩惠很多。邻县青田的潘惟贤成为盗贼,而龙泉监县宝忽丁贪暴残虐,没有一点法度,百姓便引导潘惟贤攻打县治,宝忽丁丢下印信逃走。公与他的老师王刚叔召集豪杰同盗贼作战,将他们击败并赶出县治,于是县治得以恢复。行省发给银币作为赏赐,宝忽丁害怕丢掉职务、获罪,又因惭愧公立了功,便图谋害公。公当时正在协助元帅黑的儿在处州开府治事,不敢发动行动。恰逢帅府追究宝忽丁的罪行,宝忽丁便纠集季溪的恶少抗拒命令,首先到王刚叔家中杀害了他。府帅发檄调兵袭击他们,宝忽丁逃走。于是处州所属七县的盗贼都蜂拥而起,行省调石抹将军以行枢密院判官的身份分治处州。公对石抹将军说:“松阳这些小股贼寇,如果不赶快平定,难道不会养成大患吗?”将军说:“只听凭您处置。”公于是派千户曹胜安督率军队,授给他作战方略,一战便使他们全部投降。分院上报他的功劳,行省升任他为承事郎、松阳县尹,他又辞谢不接受。元帅叶君琛在丽水攻打郑姓盗贼,多次被他们击败。分院调公和枢密院都事胡君深共同讨伐,公与胡君统率军队到达浮云,贼众前来迎战,沿山排列成一条长阵。两军交战后,我军张开左右两翼夹攻,贼兵大败,直接攻入他们的巢穴。贼兵看见公到来,跪拜哀求说:‘我不是来做盗贼的,等我消灭这些海蛮就投降。’这里所说的海蛮,是叶君所部的海军。公说:‘其他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捕捉反叛者。’贼兵分为内外两个营寨,公指挥军队越过外寨,筑营驻守。有人怀疑在两寨之间筑营不利,公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我既然越过外寨,内寨就会怀疑外寨已经投降,外寨也会猜想内寨正怀疑它已经投降。两寨彼此猜疑,贼兵必定可以攻破。’营垒尚未筑完,贼兵突然袭来,双方相持不下。公指挥奇兵横向出击,贼兵败逃;随即调兵包围内寨数重,下令猛烈进攻,于是攻陷了内寨,擒获郑氏,交付法司处置。
外砦亦降。行省复授福建行省检校官,寻又改除奉训大夫处州路总管府判官,皆不受。南行台治书侍御史铁木烈思分台于婺,长鎗军叛,迫其城,治书遣从事杨迪征师于公,公勒所部军就道。长鎗闻公至,辄引去。省宪交章荐于朝,除武德将军佥浙东都元帅府事,又辞不受。或疑为要名,公曰:「吾所将皆乡里子弟,使其肝脑涂地而吾独取功名,弗忍为也。」青田贼吴英掠婺之金华、永康、东阳诸县,聚众猖獗,公议讨之,分院乃调兵属公及胡君,与贼屡战皆败之,贼势蹙,缚其党张贵、李兴甫等出降。遂昌凶右户闭粜,土豪周天觉啸聚杀之,元帅胡君往讨,天觉负固不服,久之始请降。公曰:「此贼不殄,必贻后患。」胡君不听,受其降,巳而天觉果以复叛诛。始天觉之未降也,执其党与三百人系诸狱,至是胡君欲尽坑之,公执不可,得生全者十六七。时天下日入于乱,公结庐匡山上,自号曰「匡山居士」,属其子曰:「兵将至矣,汝曹其保障州里乎?」己亥冬,王师克处州,公又避地入闽中。今上皇帝遣使以束帛召公,公乃幡然而起,与青田刘君基、丽水叶君琛、金华宋濂同召至建业,入见。上问劳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耳,然四海纷纷,何时定乎?」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上曰:“卿等其留辅予矣。”亡何,擢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之境,田荒芜及耕垦者,皆分籍之,差税赖之。以便公以疾在身者久,上时遣使存问,及疾小愈即入谒。上见其来,喜曰:“疾其瘳乎?何遽出也?”一日,上忽念公,询于中书左司都事张来硕曰:“章溢日来康强否?”来硕对曰:“溢日夜念母不置,而以主上遇之厚,不敢以言,郁郁成疾耳。”上即命公归省,赐以白金文绮,而留其季子存厚于京师。浙东始设提刑按察司,即擢公佥其司事。寻命还处州,代总制胡君入朝,而为存厚娶胡君女,赐赍优渥,且俾存厚入侍皇太子,以示亲信。胡君出师温州,复诏公还守处州,馈饷供亿,矢见措无缺,而民不知劳。及师旋,即日以总制事付胡君,而还其部。王师平荆楚,设湖广提刑按察司,迁公佥司事。公入见,上慰劳之曰:“纪纲之事,今属卿矣。”公既至,覩荆襄多废地,遂建议分兵屯田,且以控制北方计为便。上曰:“所言甚善,第未暇耳。”湖广行省镇抚回回怙势作威,轻重人罪以为常,公廉得状,坐以法。曾未几,河内道按察司宋思颜以浙东宪吏事不白下狱,而浙东按察使孔克仁、佥事王璹亦以事被逮,辞或连公,公忧惧不知所为。上遣太史令刘君基喻公曰:“予素知章溢守法令,母疑也。”既而胡君以兵入闽,陷没处州之境,皆动摇。上命升公浙东按察副使,往镇之,平阳、瑞安、浦城、福宁军民等事皆隶焉。公辞曰:“臣前任浙东无状,同列皆获罪,而臣独蒙宽宥,今若加升擢,则益重臣过,疆场之事,臣身任之,万死且弗避,副使之命,臣不敢拜。”上重违其志,命仍佥浙东按察司事。比至,山寨或巳叛,公宣布诏旨,军民皆感动,乃诛其首叛者,余皆帖帖。青田夏清闻胡君败,与福建参政范昌大合寇庆元、龙泉。时官兵尽戍浦城,城中仅足自守。公召旧部义兵,使据要害,列木栅为屯,势相联络。别命元帅祁兴、李汶即龙泉县治,亦环植木城,贼间不敢犯。公长子存道,初以元帅戍浦城,及是有旨,命存道提兵为游击,而公即处城坐镇之。公谓父子相统于律不宜,乃上奏请罢存道官,不允。兵戍浦城者,以食不继为病。上以属公,泊浙东行省右丞李公文忠。李公欲运处州粮饷,公以为舟车不通,而军中所掠粮甚殷,请拘入官而均给之,兵食乃足。青田税官金甲,发其同僚白乙匿官课,乙既诛死,而甲恣为奸利,公讯之,甲善口给,辩不置。公曰:「汝罪状巳明,柰何欲以日古挠法乎?」其辞遂屈。上知为公所鞫当不冤,命斩之。建宁守将阮德柔遣使来纳欵人咸以为诈。公曰:「陈友定据企闽,势必不能容,故德柔为图自全计,非诈也。」以其事闻,诏许德柔以元官守本部,命比下,德柔果为友定所并。□内留其使□存恤之。温州茗洋周遂卿,恃山阴常为□邻邑,皆患之。而邮传之通平阳、瑞安者,亦为所要遮。公命存道合平、瑞总督孙安之兵,擒斩遂卿。中书命处州造海舟若干艘,并佥溪船户为水军,其户凡一千。既有领之者,而又隶于军府,役繁而事扰。
译外寨也投降了。行省再次授予公福建行省检校官,不久又改任奉训大夫、处州路总管府判官,这些职务他都没有接受。南行台治书侍御史铁木烈思在婺州分设行台,长枪军叛乱,逼近城池。治书侍御史派从事杨迪向公征调军队,公整顿所属军队上路。长枪军听说公到来,便立即撤走。省、宪两方面接连上奏向朝廷推荐公,授任武德将军、佥浙东都元帅府事,他又辞谢不接受。有人怀疑他是在求取声名,公说:‘我所统率的都是乡里的子弟,如果让他们肝脑涂地,而我独自取得功名,我不忍心这样做。’青田盗贼吴英劫掠婺州的金华、永康、东阳等县,聚集众人肆意作乱。公商议讨伐他,分院便调兵交给公和胡君统率;他们多次交战,都击败了贼兵。贼势日益窘迫,便绑缚党羽张贵、李兴甫等人出来投降。遂昌县凶恶的富户闭门不卖粮,土豪周天觉聚众将其杀死。元帅胡君前往讨伐,周天觉凭借险固据守不服,过了很久才请求投降。公说:‘这个贼不彻底消灭,必定给后世留下祸患。’胡君不听,接受了他的投降。不久周天觉果然因再次叛乱而被诛杀。起初周天觉尚未投降时,曾逮捕他的党羽三百人,关进监狱;到了这时,胡君想把他们全部活埋,公坚持不允许,得以保全性命的有十分之六七。当时天下一天天陷入动乱,公在匡山上结庐居住,自号“匡山居士”,嘱咐他的儿子们说:“战争就要来了,你们难道要保护州里的百姓吗?”己亥年冬,王师攻克处州,公又躲避战乱进入闽中。今上皇帝派使者带着束帛征召公,公于是毅然起身,与青田的刘君基、丽水的叶君琛、金华的宋濂一同被召到建业,入朝拜见。皇上慰问说:“我是替天下请来了四位先生;然而四海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呢?”公回答:“天道没有常规,只辅助有德之人;只有不喜欢杀人的人,才能统一天下。”皇上说:“你们几位就留下来辅佐我吧。”不久,公被提升为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一带,把荒芜的田地和已经耕垦的田地分别登记造册,赋税差役因此有了依据。因为公长期患病在身,皇上时常派使者慰问;等到病稍有好转,他就入朝拜谒。皇上见他来,喜悦地说:“你的病快痊愈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一天,皇上忽然想起公,向中书左司都事张来硕询问:“章溢近日身体还康健强壮吗?”张来硕回答:“章溢日夜思念母亲,不能放下;但因为主上待他恩厚,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忧郁成病罢了。” 皇上立即命公回家省亲,赐给他白金和有花纹的绮帛,同时把他的幼子存厚留在京师。浙东刚设置提刑按察司,便提升公为佥其司事。不久命他回处州,代替总制胡君入朝,并为存厚娶胡君的女儿;赏赐丰厚优渥,还让存厚入宫侍奉皇太子,以表示亲近信任。胡君出兵温州,皇上又下诏让公回去镇守处州,军队的粮饷和各项供应都能及时筹措,没有缺少,百姓也不知道劳苦。军队回来后,当天就把总制事务交给胡君,并让公回归自己的部属。王师平定荆楚,设置湖广提刑按察司,调公任佥司事。公入朝拜见,皇上慰劳他说:“纲纪法度的事务,现在交给你了。”公到任后,看见荆襄有许多荒废土地,于是建议分派军队屯田,并认为这样也便于控制北方。皇上说:“你说得很好,只是我现在还没有空闲实行。”湖广行省的镇抚回回仗恃权势作威作福,随意轻重判处人的罪行,已经成为常态。公查明情况,依法治罪。没过多久,河内道按察司宋思颜因为浙东宪吏的事情没有查清而被下狱,浙东按察使孔克仁、佥事王璹也因事情被逮捕,供词中有人牵连到公,公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皇上派太史令刘君基去晓谕公说:“我一向知道章溢遵守法令,你不要怀疑。” 后来胡君率兵进入闽地,处州境内陷落,局势全部动摇。皇上命提升公为浙东按察副使,前往镇守,平阳、瑞安、浦城、福宁的军民等事务都归他管辖。公辞谢说:“我前任浙东时没有政绩,同僚都获罪,唯独蒙受您的宽宥;如今如果再加以升擢,便会使我的过错更加严重。疆场上的事情,我愿亲身承担,即使万死也不躲避;副使这个任命,我不敢接受。”皇上不愿违背他的意志,命他仍任佥浙东按察司事。等到公到任时,有些山寨已经叛乱。公宣读诏旨,军民都受到感动,于是诛杀为首的叛乱者,其余人全都服服帖帖。青田的夏清听说胡君战败,便与福建参政范昌大合兵攻打庆元、龙泉。当时官兵全都戍守浦城,城中兵力只够自守。公召集旧部义兵,让他们据守要害,排列木栅作为营屯,使各处势力互相联络。又另行命元帅祁兴、李汶驻守龙泉县治,也环绕县治设置木城,贼兵间或前来,也不敢侵犯。公的长子存道起初以元帅身份戍守浦城,到这时朝廷有诏,命存道率兵担任游击,而公就在处州城中坐镇。公认为父子互相统率军队,按法律不合适,于是上奏请求罢免存道的官职,皇上没有准许。戍守浦城的军队因粮食接济不上而困苦。皇上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并停留于浙东行省右丞李公文忠处。李公想运输处州的粮饷,公认为水陆交通都不通,而军中抢掠来的粮食很多,便请求将其收归官府,平均发给军队,军粮于是充足。青田税官金甲揭发他的同僚白乙藏匿官府税课,白乙已经被诛杀,金甲却放纵自己从事奸利。公审讯他,金甲能言善辩,百般狡辩。公说:“你的罪状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还想用日古来扰乱法律呢?”金甲的辩词于是屈服。皇上知道公审理的案件应当不会冤枉人,便命令斩杀金甲。建宁守将阮德柔派使者来表示归附,众人都认为这是欺诈。公说:“陈友定占据闽地,势必不能容他,所以德柔这样做是为自己求全的计策,并不是欺诈。”公把此事上报,皇上下诏允许德柔以原来的官职镇守本部;命令下达后,德柔果然被陈友定吞并。□内留下他的使者,□加以存恤。温州茗洋的周遂卿倚仗山险,常常成为□邻近各县的祸患;往来平阳、瑞安的邮传,也被他拦截。公命存道会同平阳、瑞安总督孙安的军队,擒获并斩杀周遂卿。中书省命处州制造若干艘海船,并把溪船户全部编为水军,这些船户共有一千户。已经有统领他们的人,却又把他们隶属于军府,徭役繁重,事务纷扰。
公上奏设水军千户所,专统之。处多山而少田,军需恒不足。胡君为奏免唯□硫黄、白藤于朝,而行省复有所科,屡以为言,罢之。水军千户任惟渊、朱仲钦共戍□田,会寇至,仲钦逆战而惟渊走还,仲钦以无援故败。公斩惟渊以狥,遣指挥何世明击寇走之。惟渊乃胡君之所任信者,既伏诛,部曲莫不股票。浙江行省参政朱亮祖总兵取温州,公调何世明以军从。温州平,公闻其掠人子女,命镇抚林理征之,各部送还其家。海隅既宁,公请朝京师。上报曰:「吾知卿在边艮若,俟平吴当即召卿尔。」及浙西诸郡皆平。上遣使召公,且命分兵征八闽而存道守处州。公既入见,上嘉奖甚至。上论羣臣曰:“章溢虽儒臣,父子宣力一方,寇盗尽平,其功诚不在诸将后。”公再拜谢,不敢当。明日,上召问征闽诸将何如,公对曰:“御史大夫汤和由海道进,平章政事胡廷瑞自江西入,此固必胜。然闽中尤服浙江平章李文忠之威信,若令文忠帅师从浦城取建宁,此万全计也。”即日诏文忠出师,如公策。处州之粮,其旧额一万三千石有畸,后以军兴加征至十倍,民不堪命。公言之丞相,丞相入奏。上曰:“吾劳处民久矣。”诏从其旧。温州黄宗云、朱君达来附,各授以元帅之职,还守其土。及我师征温失利,辄叛去。温既平,君达又请降,公曰:“何物小丑,叛而复降,纳之是无法矣。”奏戮之。浙江行省承诏作大舟入海征输巨材,檄处州与诸府同。公曰:“处婺之交,限以峻险,纵有水道,何从出?且凋敝之民,曷以胜此?”公力言于省臣,□之。洪武元年正月,□□自皇帝□□□于太庙,公与执事毕。越翌日,召公及刘君基入见。上御奉天殿,羣臣咸在。上历陈其功,并拜御史中丞,公辞不允。寻兼太子赞善大夫。公务存大体,不屑屑于细故,或以为言。公曰:“宪台百司之仪表,居其职者,当先养人以廉耻,使人避而不犯,岂直恃抟击为能哉?”上亲祀社稷,会大风雨,还坐外朝,怒仪曹议礼不合以致天变,将杀之。公奏曰:“风雨巳连朝,无兄怪者,纵礼官议有未尽,陛下精诚自足以格神明,愿宽雷霆之怒。”上为之霁威。上爱公甚,尝语公及刘君曰:“二先生年同耄,恐感霜露致疾,善自□摄,不宜早趋朝也。”存道部乡兵万五千,从李公入闽。闽平,诏存道以兵从海道北征。公持不可曰:“乡兵农人耳,始令征闽,许以事平归农,今复调之,是爽信也。”上不怿而罢。公继论奏曰:“兵巳入闽者,”俾还州里,昔尝叛逆之民,宜籍为军,使北征,一举而恩威着矣。上喜曰:“孰谓儒者果迂阔哉?非先生为朕一行,无能成兹事者。”公受诏遂行。比至处州,母夫人巳殁,公驰还舍,援例乞丁忧。诏不允,丞相李韩公复贻书道上眷倚之意,而遣存厚还家。公洒泣而出,日治戎事惟谨。乡兵既集,命存道部领,由永嘉浮海北行。上章乞如律守制,诏仍不允。巳而章再上,上览之为恻然曰:“吾固知其情不可夺矣,但朕宪台缺人耳。”遂可其奏。存道至昆山,走京师听进止。上谕之曰:“汝父事朕宣劳为多,今汝又帅师北上,尚勉立事功,以无忝尔父,则予汝嘉。”因授以处州卫指挥副使,戍于上党。寻移平阳。公自丧母夫人,悲戚过度,居常忽忽若无以自存者。及营兆它亲,负土石而感疾益深。子女见之,皆相顾凄怆曰:“勿忧也,吾父母幸以安厝,祖宗丘墓幸粗整饬,岁时荐飨幸有条序,吾庶几无憾。第荷国厚恩未能报効,此为歉耳。”临终,亲友何浚来候曰:“当收敛此心,无有所执滞。”公曰:“吾久巳知之。”遂薨于龙渊之私第,实洪武二年夏日也,享年五十又六。讣闻,上甚悯悼,乃亲撰文,即其家祭之。
◆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陈宁传(廖道南)
御史台右御史大夫祥符安公然传(黄金)
○御史大夫陈宁传(廖道南)
译公上奏请求设置水军千户所,专门统率他们。处州多山少田,军需经常不足。胡君上奏请求朝廷免除□硫黄、白藤,行省却又另行征派,公多次据此上言,最终将其罢除。水军千户任惟渊、朱仲钦共同戍守□田,恰逢贼寇到来,朱仲钦迎战,而任惟渊逃回;朱仲钦因没有援军而战败。公斩杀任惟渊以示众,派指挥何世明进攻贼寇并将其击退。任惟渊是胡君所任用信任的人,他被诛杀后,部下无不惊惧。浙江行省参政朱亮祖统兵攻取温州,公调何世明率军跟随。温州平定后,公听说朱亮祖掠夺百姓子女,便命镇抚林理追查,所部将人分别送还各自的家人。海边已经安宁,公请求入朝。皇上答复说:“我知道卿在边地辛劳,等平定吴地后就立即召你。”等到浙西各郡都平定,皇上派使者召公入朝,并命令分兵征讨八闽,让存道守处州。公入朝拜见后,皇上极力嘉奖。皇上评论群臣说:“章溢虽然是儒臣,但父子在一方共同效力,盗寇全部平定,他的功劳确实不在诸将之后。”公拜了两拜谢恩,不敢承当。第二天,皇上召见公,询问征讨闽地的各位将领情况。公回答:“御史大夫汤和从海道进军,平章政事胡廷瑞从江西进入,这样做本来必定能够取胜。然而闽中尤其畏服浙江平章李文忠的威望和信誉,如果命令文忠率军从浦城攻取建宁,这是万全之策。”当天皇上就下诏命文忠出兵,按照公的计策行事。处州粮食原来的定额是一万三千石有余,后来因军务兴起加征到十倍,百姓无法承受。公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相入朝奏报。皇上说:“我使处州百姓劳苦得太久了。”于是下诏恢复原来的数额。温州的黄宗云、朱君达前来归附,各自授予元帅职务,让他们回去镇守自己的土地。等到我军征讨温州失利,他们便立即叛逃。温州平定后,朱君达又请求投降,公说:“什么东西,这样的小丑,叛乱后又投降;接纳他就是没有法度。”于是上奏请求将他杀掉。浙江行省奉诏制造大船入海,征运巨木,发檄文命处州和各府共同承担。公说:“处州、婺州相交之处被险峻山岭阻隔,即使有水路,又从哪里运出去?况且凋敝的百姓,凭什么承受这件事?”公竭力向行省官员陈说,□将此事罢除。洪武元年正月,□□由皇帝□□□于太庙,公与执事人员完成了有关仪式。过了一天,皇上召公和刘君基入朝拜见。皇上驾临奉天殿,群臣都在场。皇上逐一陈述公的功劳,并授公御史中丞,公辞谢,皇上不准。不久又兼任太子赞善大夫。公处理公务注重大体,不屑于琐碎细节,有人因此批评他。公说:“宪台是百官的仪表,居于这个职位的人,应当首先用廉耻来教养人民,使人们因有所顾忌而不犯法,难道只能把弹劾攻击当作才能吗?”皇上亲自祭祀社稷,恰逢大风雨,回来后坐在外朝,因礼曹议定礼仪不合而导致天象变异,发怒要杀他们。公上奏说:“风雨已经接连多日,并没有什么值得惊怪的;即使礼官议礼有不完备之处,陛下的精诚也足以感通神明,愿您宽解雷霆之怒。”皇上因此收敛怒容。皇上十分喜爱公,曾对公和刘君说:“你们两位先生年纪都已老了,我担心受到霜露便会生病,要好好自行□摄养,不宜过早赶来上朝。”存道统率乡兵一万五千人,跟随李公进入闽地。闽地平定后,诏令存道率军从海道北上征讨。公坚持反对,说:“乡兵只是农民罢了,当初命令他们征讨闽地时,答应事情平定后让他们回去务农,如今又调遣他们,这是失信。”皇上不高兴,事情因而停止。公接着上奏说:“已经进入闽地的军队,”应当让他们返回州里;过去曾经叛逆的百姓,应当登记编为军户,让他们北上征讨,这样一举便能使恩威显著。皇上高兴地说:“谁说儒者果真迂腐空疏?如果不是先生替朕走这一趟,就没有人能办成这件事。” 公接受诏令后便出发。等到抵达处州,母夫人已经去世,公骑马飞驰回家,援引成例请求服丁忧之丧。诏令不准,丞相李韩公又在道路上写信,说明皇上对他的眷顾倚重之意,并派存厚回家。公流着泪出发,每天谨慎地处理军务。乡兵集合后,命存道统领,从永嘉渡海北上。公上奏请求依法守制,诏令仍不准。不久公再次上奏,皇上看后悲悯地说:“我本来知道他的哀情不可改变,只是朕的宪台缺少人手罢了。”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存道到达昆山后,赶到京师听候皇上决定。皇上对他说:“你的父亲侍奉朕,功劳很多;如今你又率军北上,还要努力建立功业,不要辱没你的父亲,这样我就嘉奖你。”于是授予他处州卫指挥副使,驻守上党。不久又调往平阳。公自从母夫人去世后,悲伤过度,平日神情恍惚,仿佛无法独自活下去。等到为其他亲属营造墓穴时,他亲自背土搬石,因而疾病更加严重。子女们看见他,都相互对视,悲伤地说:“不要忧虑,我们的父母幸而已经安葬,祖宗的坟墓幸而大体整修,按时荐献祭享也幸而有条理,我们大概没有遗憾了。只是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却还没有能够报效,这是遗憾罢了。”临终时,亲友何浚前来探望,说:“应当收摄此心,不要有所执着滞碍。” 公说:“我早已经知道了。”于是死在龙渊的私人住宅中,确实是洪武二年夏天,享年五十六岁。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非常怜悯哀悼,便亲自撰写祭文,到他家中祭奠。◆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陈宁传》(廖道南) 《御史台右御史大夫祥符安公然传》(黄金) ○《御史大夫陈宁传》(廖道南)
廖道南
陈宁初名亮,长沙茶陵人。元末为镇江小吏,从军至金陵,代诸将言事,英辩迭出。高皇帝异之,赐名宁,设江南行省掾吏,历中书省参议,凡朝廷制度,咸预稽详。吴元年出知广德,岁大旱,奏免租弗允,宁躬赴阙上言:“天灾民饥,催租太急,是为张士诚驱民也。”上曰:“尔乃胆大,敢为此言耶?”竟从之,迁浙江按察使。适皂隶小毛讼其隐过,逮系应天狱,久乃释之。降太仓市舶捷举,洪武元年召入为司农卿,迁兵部尚书。二年出知□江府,复拜中书省右丞。三年又出知苏州府,迁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复召为御史中丞。六年正月丙午,同宋濂拜甘露。一日率侍御史商暠入奏,上御东阁,免冠而栉,遣人止之,移入便殿,栉巳正冠,方召见,其以严见惮如此。九年八月,同汪广洋紏奏韩国公李善□□曰:“善长位为太师,爵以上公,礼命之荣冠乎文武,子祺复尚公主,顾乃佯为愚戆,孤恩失礼,请置刑典以致厥罪。”于是善长父子徒跣待罪,上命释之。寻加宁为荣禄大夫,晋御史大夫。学士宋濂撰其母诔曰:“有子曰宁,赋资颕拔,禀识刚□,寤寐□经,欲明体以适用,参错诸务,思致君以泽民。□之季□,四海兴戎,乃崎岖于兵间,寻盘旋于江表,适值圣主龙飞,羣雄川赴,庆风云之嘉会,喜鱼水之相逢,试以檄文,辞意雄伟,听其谈辩,筹策深弘,遂署为东曹掾。当大将四往之日,正羽书交驰之时,酬荅整暇,事无凝滞。会淮安纳欵,奉命征兵,甫高邮之斯屇,俄伪吴之见絷,抗论弗屈,陈义益高,因詟服其强捍,又获遣还于朝署。由是入赞省垣,出掌邦宪,恊恭而庶政惟和,震荡而百任自避。其出守剧府也,刬累政之极弊,登难集之积赋,政令所及,精采一新。其参预机务也,立经陈纪,期底隆平之治,献可赞否,益尽匡弼之忠。泊乎执法中台,澄清诸道,白简紏劾。物无遁情,赤墀敷奏,廷无留议。葢持巳清白洁如雪,遇事果决捷如风雨。所以姓名达于寰宇,政事书于竹帛。信无愧古之名臣者矣。先是兵燹方张,母子暌隔。皇上录贤念功,俾从间道迎养,赐之以金缯,居之以室庐。恩宠便蕃,焜煌无比,动荐绅之慕艳,形骚人之歌咏。佥谓母氏德积于躬,禄被嗣续,身具膺于五福,养不减于三牲。安享尊荣,以及考终,衣食赙襚之厚,棺椁宅兆之□,亦□□□。长即御史中丞宁也。仲□宽,季克复。窃闻人才固因山川而生,山川必籍人才而显。日卷此茶陵旧称良郡,得名肇于汉,侯高隐闻于唐。哲年祀虽遐,简册靡载。终无宏伟之才,符此高深之气。惟中丞公生逢景运,谋猷才畧以佐兴王之业,忠贞鲠亮上结万乘之知。勋伐炳朗,声华赫奕,理应有待名始不诬。庸因造铭以纪嘉绩云耳。十三年正月甲午,御史涂节告变,谓宁附和丞相胡惟庸,坐省中阅天下军马图籍。其在苏州督催粮饷,烧铁烙人,其子孟麟泣谏,杖之至死。上曰:宁于其子如此,奚有于君父耶?遂赐死。
○御史台右御史大夫祥符安公然传(黄金)
黄金
安然,开封祥符人,徙居颖州。元季为山东行省左丞,守莱州。大军下山东,然率众归附。洪武元年,授起居注,转给事中。寻擢山东行省参政,立心平正,抚绥勤劳。禄止养身,余以给公用。二年,召还为工部尚书。五年,除河南参政。九年,改行省为布政使司,升浙江布政使。十二年,升御史台右大夫。十三年,改左中丞。夏五月癸巳,坐事免官还乡。未几,复召为四辅官,每论事,赐坐,多所裨益。十四年秋八月庚申,以疾卒,年□十八。上念其来归之诚,亲□文□□祭之。其略曰:“尔中土之士,当元季从事义旅,效力于元。及元运既终,我师长驱齐鲁,是以弃归,归我,其来甚诚。朕用尔嘉,数授重位,尝干于法,朕特释之。昨为朝无旧臣,复召尔来,所望加诚事朕,何□遽以疾终?朕思初归之义,以牲醴致奠,尔其享之。”
◆都御史
译廖道南 陈宁起初名叫亮,是长沙茶陵人。元朝末年任镇江小吏,跟随军队到金陵,代替各位将领陈述事务,才辩出众。高皇帝认为他奇异,赐名为宁,设置江南行省掾吏一职任用他,历任中书省参议。凡是朝廷制度,都参与考核详定。吴元年出任广德知州,当年大旱,他上奏请求免除租税,没有获准。陈宁亲自赶赴宫阙上言:“天灾使百姓饥饿,如果催逼租税太急,这是在替张士诚驱赶百姓。”皇上说:“你真是胆大,竟敢说这种话吗?”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升任浙江按察使。正好有个叫小毛的皂隶控告他隐瞒过错,陈宁被逮捕关入应天狱,很久以后才获释。后来降为太仓市舶提举。洪武元年召入朝任司农卿,升任兵部尚书。洪武二年出任□江府知府,又任中书省右丞。洪武三年再次出任苏州府知府,升任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又召回任御史中丞。洪武六年正月丙午,与宋濂一同拜受甘露。一日,他率侍御史商暠入朝奏事,皇上正在东阁,未戴帽子梳头,便派人阻止他们,移到便殿;皇上梳头完毕、戴好帽子后,才召见他们。他受到如此严厉的敬畏。洪武九年八月,他与汪广洋一同弹劾韩国公李善□□,说:“李善长位居太师,爵位在上公之列,礼仪和诏命的荣宠冠绝文武;他的儿子李祺又娶了公主,却反而假装愚钝刚直,辜负恩德、失掉礼法,请把他交付刑法处置,以追究他的罪责。” 于是李善长父子赤脚等待治罪,皇上下令释放了他们。不久加授陈宁为荣禄大夫,晋升御史大夫。学士宋濂为他的母亲撰写诔文说:“有个儿子名叫宁,天资聪颖出众,禀性刚□,日夜研习□经,希望明白经书的本体以便施用于实际;参与处理各种事务,想着辅佐君主使百姓受益。□朝的末年□,四海兴起战争,他于是辗转于战乱之间,后来盘旋在江东地区。正赶上圣主兴起,群雄如百川归海,于是庆幸遇到风云际会,喜悦鱼水相逢。让他试写檄文,文辞意旨雄伟;听他谈论辩说,筹划谋略深远宏大,于是任命他为东曹掾。当大将四处征战、羽书往来奔驰之时,他应答从容,事务没有滞碍。适逢淮安表示归附,他奉命征调军队,刚到高邮,忽然被伪吴政权拘捕。他抗理论辩毫不屈服,陈述道义更加高昂;对方因而畏服他的强硬不屈,又把他送回朝廷任职。由此入朝辅佐省政,出任掌管国家法纪的官员;同心协力,众多政务都和谐;局势震荡,百官自然都退避。他出任重镇知府时,革除积累政务中的严重弊病,清理难以征集的积欠赋税,政令所到之处,政局面貌焕然一新。他参与机密政务时,建立常经、陈明纲纪,以期达到盛平之治;提出可行意见、纠正错误意见,更加竭尽匡正辅弼的忠诚。后来执掌中台法令,澄清各道事务,以白简弹劾官员;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实情审查。在宫殿台阶前奏报,朝廷没有遗留的争议。大概他操守清白纯洁如雪,遇事果断迅速如风雨。因此姓名传遍天下,政绩载入史册,确实无愧于古代的名臣。此前战火正盛,母子彼此隔绝。皇上记录贤能、念及功劳,让陈宁从小路迎接母亲奉养,赐给他金帛,并给母亲安排住宅。恩宠优厚,光辉无比,令士大夫羡慕,也使文人作诗歌咏。众人都说,母亲的德行积累于自身,福禄延及子孙;她一身具备五福,陈宁奉养她不亚于用三牲。她安享尊荣,直到寿终正寝;衣食、赙赠和丧服丰厚,棺椁、墓地□,也□□□。长子就是御史中丞陈宁,次子□宽,幼子克复。私下听说,人才固然因山川而产生,山川也必定借人才而显耀。如今茶陵旧称良郡,得名始于汉代,侯高的隐逸声名在唐代闻名。年代虽然久远,史册却没有记载。终究没有宏伟的人才来符合这里高深的地气。只有中丞公生逢盛世,凭谋略才干辅佐兴王之业,以忠贞鲠直得到皇帝的知遇。功勋显赫,声名光耀,按理应当有所凭借,名声才不会虚妄。因此撰写铭文来记载他的美好功绩。洪武十三年正月甲午,御史涂节告发变故,说陈宁附和丞相胡惟庸,在中书省中查阅天下军马图籍。陈宁在苏州督促催办粮饷时,曾烧红铁器烙人;他的儿子孟麟哭泣劝谏,他竟把儿子杖打至死。皇上说:“陈宁对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对君主和父亲又会怎样呢?”于是赐他死。○《御史台右御史大夫祥符安公然传》(黄金) 黄金 安然,开封祥符人,后来迁居颖州。元朝末年任山东行省左丞,镇守莱州。大军攻下山东后,安然率众归附。洪武元年,授任起居注,转任给事中。不久升任山东行省参政,立心公平正直,勤勉安抚百姓。俸禄只留供自己生活,其余用来供给公用。洪武二年,召回朝廷任工部尚书。洪武五年,任河南参政。洪武九年,改行省为布政使司,升任浙江布政使。洪武十二年,升任御史台右大夫。洪武十三年,改任左中丞。夏五月癸巳,因事获罪免官还乡。不久又召回任四辅官,每次议论政事,皇上都赐座,他提出的意见多有补益。洪武十四年秋八月庚申,因病去世,享年□十八岁。皇上念及他归附时的诚意,亲自□写文辞□□祭奠他。大意说:“你是中原之士,元朝末年曾参加义军,为元朝效力。等到元朝气数已尽,我军长驱进入齐鲁,因此你弃元归附,归顺于我,你的来意非常诚恳。朕嘉奖你,多次授予重职;你曾经触犯法律,朕特意赦免了你。昨日因为朝廷缺少旧臣,又召你回来,希望你更加诚心地侍奉朕,为什么□忽然因病去世了?朕想到你当初归附的义气,用牲醴来祭奠你,你就享用这些祭品吧。” ◆都御史
袁泰传(李邦兴,范浚,艾良附,廖道南)
都御史练公子宁传(郑晓)
都御史景公清传(郑晓)
都御史陈瑛传(雷礼)
都御史刘观传(雷礼)
都御史陈德文传(雷礼)
右都御史王公彰传(朱睦木挈)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槩神道碑铭(杨荣)
都御史顾公佐传(京学志)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僖敏陈公谧墓碣铭(商辂)
都御史罗公通传(罗氏家乘)
都察院右都御史洪英传(实录)
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庄愍寇公深墓表(彭时)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公宾传》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英传(实录)
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英神道碑(刘珝)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恭简戴公珊墓志铭(李东阳)
戴公珊传(雷礼)
资德大夫正治土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简肃张公敷华神道碑铭(李东阳)
张简肃公传(罗洪先)
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东田马公中锡墓志铭(靳贵)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王公鼎神道碑铭(杨廷和)
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子太保谥庄襄俞公谏□志铭(乔宇)
都察院左都御史西轩陈公金神道碑(蒋冕)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公璟传
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纶墓志铭(费宏)
资政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桂岩边公宪神道碑(费宏)
资政大夫□□□□都御史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公景神道碑(严嵩)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谥简肃东洲屠公侨墓志铭(吕本)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公延传
维风稨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临溪张公永明墓志铭。
都御史潘恭定公恩传(王世贞)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葛端肃公守礼神道碑铭(于慎行)
御史大夫李敏肃公世达传(澹园集)
○袁泰传(李邦兴,范浚,艾良附,廖道南)
廖道南
袁泰,其先夷陵州人,徙山西蒲州之万泉。洪武四年□科登进士,初授鄠县丞。泰自陈祖贯,改罗山县□。十八年正月擢都察院试佥都御史,二十三年闰四月迁左副都御史,二十四年十二月拜右都御史。为人才辩明于律法,有能名,然颇深刻。尝鞫经历王爵鍜成其狱,爵属吏薛希胜当连坐,诣大理白其枉。泰欲掩其失,嗾河南道御史寘之法。上召廷臣会审,爵冤始雪。于是御史夏长文等劾泰面欺,其弹文乃□缙所草也。上责泰曰:“国家治在法,而持法平者□□也。今若此,欲无冤得乎?”二十五年八月庚戌卒。李邦兴,宁乡人。洪武中贡入冑监,拜北平道监察御史,历升佥都御史,独秉风裁,权贵敛迹。时有范浚、艾良。范浚,大冶人,以贡拜监察御史,历升佥都御史。艾良,监利人,洪武乙卯乡荐,历官大理寺丞。
史南曰:夫御史之职,壹其典柄以治邦国,贰其叙计以正百官,参其则两以平万民。而都御史之职,则又兼大夫、中丞,其权益重。内则颁命受令,以赞君出治;外则握纪衔宪,以国贞度。我皇祖初设御史台,后改都察院,列诸道以总十三省。权既重矣,责不愈难乎?赞曰:袁泰过刻,起家万泉,兴邦持纪,权右避焉。范浚艾良,抟空思骞,见无礼者,乌爵鹰鹯。
○都御史练公子宁传(郑晓)
郑晓
练公子宁,名安,以字行,新淦人。洪武十八年进士。父伯尚,洪武间为起居注,直言忤旨,出为广德州同知,迁临江、镇安二府通判。公初从乡长者□□先生游,命赋《水竹村居》诗曰:“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箨长龙。”稍长,与金少保相友善,谓之曰:“异日,子必为良臣,我必为忠臣。”廷对言:“近日朝廷用人狥名而不求实,小善骤进,小过辄戮,非育才用人之道。”剀切不顾忌讳。上亲擢第二,授翰林修撰。未几,内艰,杜门屏迹,力行丧礼。服阕,复除翰林,升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建文初即位,改吏部,与蹇义为左右侍郎,又改御史大夫。李景隆奸邪,怀异志,屡败,召还。公执景隆于朝,数其罪,请诛之,不听。愤激叩首言此卖国贼臣,备员执法,不能除奸,请先伏诛。”遂罢朝。靖难兵既渡淮,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误国。书下廷臣及两人议,用事者怒,诟二人。子宁曰:“事巳至此,尚不能容言者乎?”诟者愧而止。文皇即位,縳公至,语不逊,断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辅成王。”公手探舌血,大书地上:“成王安在?”遂族其家,姻戚逮戍边者百五十一人。越数年,吉水钱习礼以未及逮,为乡人所持,恒怀不安,以告杨荣。荣乘间以闻。文皇欣然曰:“使练子宁尚在,朕固当用之,况习礼乎?”公所著诗文,名《金川玉屑集》。正德中,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为金川书院祠公,刊其集行于世。
○都御史景公清传(郑晓)
译《袁泰传》(附李邦兴、范浚、艾良,廖道南) 《都御史练公子宁传》(郑晓) 《都御史景公清传》(郑晓) 《都御史陈瑛传》(雷礼) 《都御史刘观传》(雷礼) 《都御史陈德文传》(雷礼) 《右都御史王公彰传》(朱睦木挈)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王公鼎神道碑铭》(杨荣) 《都御史顾公佐传》(《京学志》)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僖敏陈公谧墓碣铭》(商辂) 《都御史罗公通传》(《罗氏家乘》) 《都察院右都御史洪英传》(《实录》) 《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庄愍寇公深墓表》(彭时)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公宾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英传》(《实录》) 《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英神道碑》(刘珝)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恭简戴公珊墓志铭》(李东阳) 《戴公珊传》(雷礼) 《资德大夫正治土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简肃张公敷华神道碑铭》(李东阳) 《张简肃公传》(罗洪先) 《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东田马公中锡墓志铭》(靳贵)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王公鼎神道碑铭》(杨廷和) 《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子太保谥庄襄俞公谏□志铭》(乔宇) 《都察院左都御史西轩陈公金神道碑》(蒋冕)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公璟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纶墓志铭》(费宏) 《资政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桂岩边公宪神道碑》(费宏) 《资政大夫□□□□都御史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公景神道碑》(严嵩)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谥简肃东洲屠公侨墓志铭》(吕本)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公延传》《维风稨》《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临溪张公永明墓志铭》《都御史潘恭定公恩传》(王世贞)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葛端肃公守礼神道碑铭》(于慎行) 《御史大夫李敏肃公世达传》(《澹园集》) ○《袁泰传》(附李邦兴、范浚、艾良,廖道南) 廖道南 袁泰的祖先是夷陵州人,后来迁居山西蒲州万泉。洪武四年□科考中进士,起初授任鄠县县丞。袁泰自己说明祖籍,改授罗山县□。洪武十八年正月,升任都察院试佥都御史;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升任左副都御史;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拜任右都御史。他为人善于依据法律明辨是非,有能干的名声,但颇为严苛。曾审理经历王爵的案件,罗织成罪;王爵的属吏薛希胜应当连坐,便到大理寺申诉自己的冤枉。袁泰想掩盖自己的过失,唆使河南道御史依法处置薛希胜。皇上召集朝廷大臣会审,王爵的冤情才得以昭雪。于是御史夏长文等弹劾袁泰当面欺罔皇上,弹劾文书是□缙起草的。皇上责备袁泰说:“国家的治理在于法律,而执掌法律能够公平的人,□□才是。如今像这样,想要没有冤案,能做到吗?”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庚戌去世。李邦兴,宁乡人。洪武年间以贡生身份进入胄监,授任北平道监察御史,历次升任佥都御史,独自秉持风纪操守,权贵都收敛行迹。当时还有范浚、艾良。范浚,大冶人,以贡生身份授任监察御史,历次升任佥都御史。艾良,监利人,洪武乙卯年由乡荐入仕,历任大理寺丞。史南说:御史的职责,第一是统一掌握法典权柄来治理国家,第二是考核、整理政务来纠正百官,第三是依据法则来使百姓得到公平。都御史的职责,则又兼有御史大夫、中丞的职权,权力更加重大。对内要传达命令、接受诏令,辅佐君主施行政教;对外要掌握纲纪、奉行宪法,以端正国家的法度。我的皇祖起初设置御史台,后来改为都察院,分列各道而总管十三省。权力已经如此重大,责任难道不是更加艰难吗?赞语说:袁泰过于严刻,起家于万泉;兴邦秉持纲纪,权贵都退避。范浚、艾良,弹劾奸邪而志向高远;见到无礼之人,便如乌鹊、鹰鹯一般扑击。” ○《都御史练公子宁传》(郑晓) 郑晓 练公子宁,名安,以字行世,是新淦人。洪武十八年中进士。父亲伯尚,洪武年间任起居注,因直言触犯皇上旨意,出任广德州同知,升任临江、镇安二府通判。公起初跟随乡里长者□□先生游学,先生命他作《水竹村居》诗,说:“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箨长龙。”稍稍长大后,与金少保交好,对他说:“将来你一定会成为良臣,我一定会成为忠臣。”廷试对策时说:“近来朝廷用人只追求名声而不求实际,小的善行便骤然升进,小的过错却动辄诛杀,这不是培养人才、任用人才的方法。”言辞恳切直截,不顾忌讳。皇上亲自擢取他为第二名,授任翰林修撰。不久遭遇母丧,闭门不出,屏绝踪迹,竭力实行丧礼。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翰林官,升任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建文初年即位,改任吏部官员,与蹇义分别任左右侍郎,又改任御史大夫。李景隆奸邪,怀有异志,多次战败,被召回。公在朝廷拘捕李景隆,数说他的罪行,请求诛杀他,皇上没有听从。公愤激地叩头说:“这是卖国的奸臣,我身为执掌法纪的官员却不能除掉奸邪,请先杀了我。”于是退朝。靖难军渡过淮河后,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议论大计,指斥当权者误国。奏书交给朝廷大臣和这两人共同商议,当权者发怒,辱骂两人。子宁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能容许别人进言吗?”辱骂者惭愧而停止。文皇即位后,把公捆绑押来;公言语不恭顺,文皇割断他的舌头,说:“我想仿效周公辅佐成王。”公用手探取舌头上的血,大字写在地上:“成王在哪里?”于是灭了他的家族,姻亲亲戚被逮捕发往边地戍守的有一百五十一人。几年后,吉水人钱习礼因为尚未被逮捕,被乡人挟持,始终心怀不安,便把这件事告诉杨荣。杨荣趁机上报。文皇欣然说:“假使练子宁还活着,朕本来一定会任用他,何况钱习礼呢?”公所著诗文,名为《金川玉屑集》。正德年间,江西提学副使李梦阳在金川书院为公设祠,并刊刻他的文集流传于世。○《都御史景公清传》(郑晓)
郑晓
景公清,本姓耿,真宁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第二人,倜傥尚大节。领乡荐,游国学。时同舍生有秘书,公求而不与,固请约明旦即还。书生旦往索曰:“吾不知何书,亦未假书于汝。”生忿讼于祭酒。公即持所假书往见曰:“此清灯窗所业。”书即诵彻卷。祭酒问生,生不能诵一词。祭酒叱生退。公出即以书还生,曰:“吾以子珍秘太甚,特以相戏耳。”初,公赴举时,过淳化,主家有女为妖所凭。公宿其家,是夜妖不至,去却复来。女诘之曰:“避景秀才。”旦日女以告其父,父追及公,语之故。公书“景公在此”四字,令父归粘于户,妖遂绝不至。公试礼部第三,录诗书二经,入翰林三载,改监察御史。三十年春,召见,嘉其才,命署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与实俸。是夏,台臣邓文鉴、刘观及公奏事罢,以疏事讹,怀印入刑科,更疏为给事中,劾下诏狱。寻宥之,出川陜巡察私茶。建文即位,擢左都御史大夫。文皇继统,方孝孺、练子宁等死,而公独委蛇侍朝,人颇疑之。一日早朝,公绯衣入,先是者奏文曲犯帝座甚急。文皇因疑公及朝公□着□遂□之得所带剑,诘责不屈而死。是□是□□□□□□□□□□人殿廷为厉,又命□□□□□□□□□□□□□□里为墟。
○都御史陈瑛传(雷礼)
雷礼
陈瑛,直隶滁州人。少颖悟,有才识。洪武中,以人才□入太学。未几,擢监察御史。二十八年,升山东按察□。革除元年,调北平按察使。坐通藩邸,谪广右。壬午年,成祖入正大统,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院事。为人残忍刻薄。十一月,瑛言:「皇上顺天应人,以有天下,四方万姓,莫不率服。然车驾初至京师,有不顺命而效死于建文者,如礼部侍郎黄观、太常寺少卿廖升、翰林院修撰王叔英、衡府纪善周是修、浙江按察使王良、沛县知县颜伯伟等,计其存心与叛逆同,宜追戮之。」上曰:「朕初举义兵,诛奸臣,不过齐、黄数辈耳。后来二十九人中,如张紞、王纯、郑锡、黄福、尹昌隆皆宥而用之。今汝所言数人,况又不与二十九人之数者,彼食其禄,自尽其心,悉无问葢。」上初入京城,升及是修自经死,观时安庆投江死,英守广德自经死,良在官合家自焚。先是,上兵至沛县,伯伟不肯下,与其子俱死后。瑛阅方孝孺等狱词,遂簿录观、叔英家,妻女皆将给配。观妻出通济门,先挤其女于河,遂自溺。叔英二女皆就锦衣卫狱,俱赴井死。人□□□□□□□□□□□□掌院事。八月,瑛劾历□侯盛庸,口出怨诽,心怀异图,请寘重典以儆余众□之再三。上命削其爵。九月,上谕瑛等曰:「朝廷□风宪,为国家耳目,紏察百寮,纲维庶政。比来有司奸弊,生民疾苦,岂无可言,而因循玩愒,畧无建明。尔其申明宪章,在内令监察御史,在外令按察司各举其职,庶□□之。委任不能举职者有罚。」十年,辅皇太子监国。四月,丁忧。监生夏宗奏讦县吏时贵违法害民。皇太子命瑛委御史同按察使究治,仍令宗复监待罪。十九年,上定鼎北京,值三殿灾,诏求直言。言者多云建都北京不便,主事萧仪言之尤峻。上怒诛之。时科道亦多云不当轻去金陵。上曰:方迁都,吾与大臣密议数月而行。言者因劾大臣。上命言者与大臣俱跪午门前对辩。瑛言:“科道皆白面书生,不知大计。”上命左右至午门前问,众皆啐骂言官。户□□原吉独奏曰:“御史、给事,职当言路,且应诏陈言,臣等备员大臣,不能恊赞□议,臣等之罪也。”上悦,两宥之。瑛尤其背初议□□□不然。天威严重,吾辈历事久,言虽失,上怜□□言官得罪所□不小□□□□□□□□□□□□□刻薄,未几□
○都御史刘观传(雷礼)
译郑晓 景公清,本来姓耿,是真宁人。洪武二十七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性情倜傥,崇尚大节。考中乡荐后,进入国子监学习。当时同舍学生有一本秘书,公请求借阅,对方不给;公再三请求,约定第二天早晨就归还。那名学生第二天早晨来索取,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书,也没有把书借给你。” 学生气愤地到祭酒那里告状。公立即拿着所借的书前去见祭酒,说:“这是景清在灯窗下所学习的书。”随即把全书背诵完。祭酒询问那名学生,学生一个字也背不出来。祭酒斥责学生退下。公出来后立即把书还给学生,说:“我认为你把书看得过于珍贵秘密,只是特意同你开个玩笑罢了。”起初公赴京应试时,经过淳化,寄宿人家的女儿被妖怪附体。公住在那家,当夜妖怪没有来;公离开后妖怪又回来。女子责问妖怪,妖怪说:“躲避景秀才。”第二天女子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父亲追上公,说明了缘故。公写下“景公在此”四个字,让父亲回去贴在门上,妖怪于是再也不来了。公礼部会试列第三名,录取《诗》《书》二经,进入翰林三年,改任监察御史。洪武三十年春,皇上召见他,嘉奖他的才干,命他署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并给实授俸禄。这年夏天,台臣邓文鉴、刘观和公因上奏事务而被罢职;因为奏疏中的事情有错误,公怀着印信进入刑科,又上疏请求改任给事中,结果被弹劾,押入诏狱。不久获得宽宥,出任川陕巡察,查禁私茶。建文即位,提升为左都御史大夫。文皇继承帝位后,方孝孺、练子宁等人都死了,唯独公曲意周旋、入朝侍奉,众人颇为怀疑他。一天早朝,公穿着绯色官服入朝;在他之前有人上奏,说文曲星急迫地侵犯帝座。文皇因此怀疑公,及至公入朝,公□穿□,于是□他,搜得他所佩的剑;公受诘问责备而不屈,最终死去。这□是□□□□□□□□□□人在殿廷上作祟,又命□□□□□□□□□□□□□□里成为废墟。○《都御史陈瑛传》(雷礼) 雷礼 陈瑛,直隶滁州人。年轻时聪颖敏悟,有才干见识。洪武年间,以人才□的身份进入太学。不久升任监察御史。洪武二十八年,升任山东按察□。革除元年,调任北平按察使。因与藩王府邸往来而获罪,贬到广右。壬午年,成祖登上帝位,召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理都察院事务。为人残忍刻薄。十一月,陈瑛说:“皇上顺应天意和人心,因而拥有天下,四方百姓没有不顺服的。然而皇帝车驾刚到京师时,有些人不肯奉命,至死效忠建文,如礼部侍郎黄观、太常寺少卿廖升、翰林院修撰王叔英、衡府纪善周是修、浙江按察使王良、沛县知县颜伯伟等人,推究他们的存心与叛逆相同,应当追戮他们。”皇上说:“朕当初起义兵,诛杀奸臣,不过齐泰、黄子澄几个人罢了。后来二十九人中,像张紞、王纯、郑锡、黄福、尹昌隆都赦免并任用了。如今你说的这些人,何况又不在二十九人的数目之内;他们享受国家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忠心,全部不予追究。”皇上最初进入京城时,廖升和周是修已经自缢而死;黄观当时在安庆投江而死;王叔英守广德自缢而死;王良在任所与全家自焚。此前,皇上的军队到达沛县,颜伯伟不肯投降,后来与他的儿子一起死去。陈瑛查阅方孝孺等人的狱词,于是登记没收黄观、王叔英两家的财产,妻女都将被发配。黄观的妻子走出通济门,先把女儿推入河中,随后自己也投水而死。王叔英的两个女儿都被关进锦衣卫狱,先后投井而死。人□□□□□□□□□□□□掌管院务。八月,陈瑛弹劾历□侯盛庸,说他口出怨言诽谤,心怀异图,请求置于重典以警戒其他人;皇上再三□之。皇上命削去他的爵位。九月,皇上告谕陈瑛等人说:“朝廷设置□风宪,是为了充当国家的耳目,纠察百官,维系各种政务。近来有关部门存在奸弊,百姓有疾苦,难道没有可以进言的事情吗?可是你们因循懈怠,丝毫没有提出建议。你们要申明宪法,在朝廷内命令监察御史,在地方命令按察司各自履行职责,这样或许□□之。委任后不能履行职责的,要加以惩罚。”洪熙十年,辅佐皇太子监国。四月,遭遇父母丧而离职守制。监生夏宗上奏揭发县吏时贵违法害民。皇太子命陈瑛委派御史会同按察使查究处理,仍命夏宗回监等待治罪。永乐十九年,皇上定都北京,恰逢三殿发生火灾,下诏求取直言。进言者多说在北京建都不便,主事萧仪说得尤其尖锐。皇上大怒,下令杀了他。当时科道官也多说不应轻易离开金陵。皇上说:“正要迁都时,我和大臣们秘密商议了数月才实行。进言者却因此弹劾大臣。”皇上命进言者和大臣都跪在午门前当面对辩。陈瑛说:“科道官都是白面书生,不懂国家大计。”皇上命左右到午门前询问,众人都唾骂言官。户部尚书【缺字】原吉独自上奏说:“御史、给事中,职责在于进言,而且又奉诏陈述意见;臣等充任大臣,不能协助赞成【缺字】议,这是臣等的罪过。”皇上很高兴,于是把双方都宽赦了。陈瑛尤其认为他们背弃了最初的议论,【缺字】认为不对。皇威严峻,我们这些人历事已久,即使言语有所失误,皇上还怜悯【缺字】;言官获罪所受【缺字】并不小,【缺字】刻薄,不久【缺字】。○都御史刘观传(雷礼)
雷礼
刘观,直隶保定府雄县人。洪武乙丑进士,授大谷县丞,有治才,以荐举擢监察御史。三十年,升署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革除二年,调嘉兴知府,尊礼贤士,修举学政,兴利去害,郡中肃然。寻丁父忧。永乐元年,起复,擢云南□察使,未行,拜户部右侍郎。二年,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时左都陈瑛尚刻,右都吴中尚宽,观善处二人,各无阻忮。四年,肇建北京宫殿,诸役并兴,命采木浙江。既至,饬有司率吏民历溪谷险绝之地,凡材之美者,悉取之输北。六年,升礼部尚书。寻以典章故实非其所谙,改刑部尚书。七年,车驾北狩,命扈行。八年,凉州羌寇起,督将出征,羌寇远遁。九年,回部。十三年,改都察院左都御史,理院事。十五年,命提督漕河,浚壅淤以便粮艘,令行禁止,而漕行不滞。寻回院管事。十九年,定鼎北京,命巡抚陜西地方,考察官吏,安辑军民事,竣还院。值左都御史陈瑛以苛刻去位,特掌院事。二十二年,仁庙嗣位,命兼太子宾客。本年,加太子少保。上自临御以来,大理少卿戈谦数言事,上厌其繁琐,观与□□吕震、吴中侍郎吴廷用等交奏其卖直沽名,□□□议少之。又本□初不禁官妓,惟挟娼饮宿者有律耳。至宣德初,许臣僚宴乐,以奢相尚,歌妓满前,观簠簋不饰,善以智笼人,私纳贿赂,纪纲为之不振,御史亦贪纵无忌。三年六月中,一日早朝罢,上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至文华门谕曰:“吾三人商量一事,京师端本澄源之地,祖宗时朝臣无贪者,年来贪浊之风满朝,何也?”士奇对曰:“贪风,永乐之末巳作,但至今甚耳。”上问永乐何如,对曰:“十五六年以后,太宗有疾,多不出,扈从之臣放肆无顾,籍请托贿赂,公行无忌,此事巳彻九重,俱未举发。”仁宗尝谓臣言:“初到北京,上问两京臣僚有能守廉者否?”对曰:“无敢不守。”上曰:扈从来此者,赃赂竞行,其能守廉惟吏部侍郎师逵一人,汝当知之。荣曰:是时赃贪方宾最甚。上问今日之贪谁最甚者,荣对曰:莫甚刘观。士奇曰:风宪所以警肃百僚,宪长如此,则不肖御史皆效之;不肖御史差出四方,则不肖有司皆效之。上抚掌叹曰:除恶务本。又问廷臣中今谁可使掌宪?两人久未对。上曰:未必都无一人。士奇对曰:通政使顾佐,廉公有威,曾仕御史及按察使,皆有风采。荣曰:佐亦尝为京尹,能防禁下吏政清弊革。上喜曰:顾佐乃能如此,命赐茶而退。数日有旨令观巡阅河道,观既去数日,升顾佐右都御史,赐□玺书,令考黜不肖,洗涤积弊。佐奏黜其属官不肖者二十余人,罪甚者发辽东。于是御史张循理等连章劾奏观贪赃狼籍,并奏其子辐胁制诸道,骋私灭公,皆明着实迹。上大怒,逮观父子皆至,出御史章示之,既承伏法司坐观重法,以辐同犯免科,具奏。次年四月,上召荣及士奇以奏示之,且曰:观负朝廷,重处非过。士奇对曰:观诚有罪,但经事四朝,数任显仕,愿姑屈法全其生。荣亦乞贷之。上曰:为汝二人曲贷其死,发为边吏,曰辱之过甚,与死等耳。上曰:欲父子皆贷乎?曰:子发戍边,而令观随居,恩与法两尽矣。遂命法司发辽东,天下耸然。改观至七年,杨士奇言田里小民之不安,皆由于有司之贪污暴虐,请令风宪官考察奏罢。上曰:然,向使不罢刘观,风宪亦未得清尔。此言是葢深烛其奸云。
○都御史陈德文传(雷礼)
雷礼
陈德文,一名莹中,字文石,广东南雄府保昌县人。洪武中举文学,授台州府通判。越二年,左迁校江令,又迁缙云监税。所至有称。以兵部尚书唐铎荐,拜北平道监察御史。明年擢按察使。三十年使西番,撤马儿罕等国,开通西域。居十有二年,克举使职,不辱君命。永乐五年回京,凡所历之国,采访风俗,作为诗歌,归日进呈。成祖嘉之,擢佥都御史,令内阁修《西域志》,多案其言。八年二月,随驾征迤北。十月迤北平。上念久劳王事,进右都御史。赐衣十袭,名马二匹,及校尉四名,还乡省墓。九年六月,复诏回京。十二年三月,卒于位,进左都御史,阶谕赐。
○右都御史王公彰传(朱睦木挈)
译雷礼 刘观是直隶保定府雄县人。洪武乙丑年进士,授任大谷县丞,具有治理才能,因推荐擢升为监察御史。三十年,升任署理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革除二年,调任嘉兴知府,尊重礼遇贤士,整顿兴办学校政务,兴利除弊,郡中秩序肃然。不久遭父丧。永乐元年,起复任职,擢升云南【缺字】察使,尚未赴任,改任户部右侍郎。二年,调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当时左都御史陈瑛崇尚苛刻,右都御史吴中崇尚宽厚,刘观善于调和二人,使他们彼此没有阻碍和嫉恨。四年,开始营建北京宫殿,各项工程同时兴起,命令到浙江采伐木材。刘观到达后,督促有关官府率领官吏百姓,历经溪谷险绝之地,凡是材质优良的木材,全部采伐运往北方。六年,升任礼部尚书。不久因典章旧事不是他所熟悉的,改任刑部尚书。七年,皇帝北巡,命他随行。八年,凉州羌寇起事,督率将领出征,羌寇远逃。九年,回到朝廷。十三年,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掌理院务。十五年,命他提督漕河,疏浚淤塞以便利粮船,令行禁止,漕运因此没有阻滞。不久回都察院掌事。十九年,定都北京,命他巡抚陕西地方,考察官吏,办理安抚军民等事,完成后回到都察院。正值左都御史陈瑛因苛刻被免职,刘观特地掌管都察院事务。二十二年,仁宗即位,命他兼任太子宾客。这一年,加授太子少保。皇上即位以来,大理少卿戈谦多次进言,皇上厌烦他琐碎繁多,刘观与【缺字】吕震、吴中侍郎吴廷用等联名上奏,说戈谦沽名卖直,【缺字】议论轻视他。又因为本朝起初并不禁止官妓,只有挟带娼妓饮酒住宿才有法律制裁。到了宣德初年,允许臣僚宴饮娱乐,彼此以奢侈相夸,歌妓站满面前。刘观器用礼器不加修饰,善于用智术笼络人,私下收受贿赂,纲纪因此不振,御史也贪婪放纵而无所顾忌。三年六月中,一天早朝结束后,皇上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到文华门,告谕说:“我们三人商量一件事。京师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地方,祖宗时期朝臣没有贪污的;近年以来贪浊风气充满朝廷,这是为什么?”杨士奇回答说:“贪污风气在永乐末年已经形成,只是到如今更加严重罢了。”皇上问永乐年间如何,杨士奇回答说:“十五六年以后,太宗患病,多不出宫,随从的大臣放肆而无所顾忌,借请托之名收受贿赂,公然行事而毫无忌惮。这件事已经传到九重宫禁,却一直没有被揭发。” 仁宗曾对臣下说:“我刚到北京时,皇上问我两京臣僚中有没有能够保持廉洁的?”我回答说:“没有人敢不守廉洁。”皇上说:随从来到这里的人,竞相行贿受贿,其中能够守廉的,只有吏部侍郎师逵一人,你应当知道。杨荣说:那时贪赃受贿,方宾最为严重。皇上问如今谁最贪,杨荣回答说:没有比刘观更严重的。杨士奇说:风宪官的职责是警戒整肃百官,掌管风宪的人如此,那么不肖御史都会仿效他;不肖御史派往四方,那么不肖的有司官员也都会仿效他们。皇上拍手叹息说:铲除恶行必须从根本做起。又问朝廷大臣中现在谁可以掌管风宪。两人很久没有回答。皇上说:未必一个人也没有吧。杨士奇回答说:通政使顾佐廉洁公正而有威望,曾任御史和按察使,都很有风采。杨荣说:顾佐也曾任京尹,能够防禁下属官吏,政事清明,弊端革除。皇上高兴地说:顾佐竟能如此。于是命人赐茶,让他们退下。几天后,有旨令刘观巡阅河道。刘观离开数日后,升顾佐为右都御史,赐【缺字】玺书,命他考察并罢黜不肖官员,清除积弊。顾佐上奏罢黜属官中不肖者二十多人,罪行严重的发往辽东。于是御史张循理等接连上章弹劾刘观贪赃狼藉,并奏报他的儿子刘辐胁迫控制各道,纵私灭公,均明确列举了实际事迹。皇上大怒,把刘观父子都逮捕到京,拿出御史的奏章给他们看。刘观认罪后,司法官依法判处他重罪;因刘辐是共同犯罪,免除科罪,具奏上报。第二年四月,皇上召杨荣和杨士奇,把奏章给他们看,并说:“刘观辜负朝廷,重重惩处并不过分。”杨士奇回答说:“刘观确实有罪,但他历事四朝,多次担任显要官职,希望暂且屈法,保全他的性命。”杨荣也请求宽免。皇上说:“看在你们二人的情面上姑且免他一死,发往边地充任吏员;这已经是羞辱得太过,与死刑相同了。”皇上又说:“想把父子二人都宽免吗?”二人回答说:“让他的儿子发往边地戍守,再让刘观随同居住,这样恩典和法律就都兼顾了。”于是命司法官把他们发往辽东,天下人都为之震动。到改观七年,杨士奇说乡里百姓不得安宁,都是由于有司官员贪污暴虐,请命风宪官考察并上奏罢免。皇上说:“确实如此。假如当初不罢免刘观,风宪也不会清明。”这句话大概是深刻洞察了刘观的奸邪。○都御史陈德文传(雷礼) 雷礼 陈德文,另名莹中,字文石,是广东南雄府保昌县人。洪武年间以文学科举入仕,授任台州府通判。过了两年,降任校江令,又调任缙云监税。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因兵部尚书唐铎推荐,授任北平道监察御史。第二年擢升为按察使。三十年出使西番,经过马儿罕等国,开通西域道路。在那里共十二年,能够完成出使职责,没有辱没君命。永乐五年回到京城,把所经过各国的风俗都访察记录下来,写成诗歌,回京当天进呈。成祖嘉奖他,擢升为佥都御史,命内阁修撰《西域志》,其中多处依据他的记述。八年二月,随皇帝出征迤北。十月,迤北平定。皇上念他长期辛劳于国事,升任右都御史。赐给他衣服十袭、名马二匹以及校尉四名,让他回乡祭扫祖墓。九年六月,再次诏令他回京。十二年三月,在任上去世,追进为左都御史,赐给谥号及恩典。○右都御史王公彰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彰字文昭,郑州人也。洪武二十年举于乡,明年□国子生,使山东平籴,以益军储。同行者受贿慢事,彰数让之不从,竟坐彰,遂以此知名。擢为吏科源士,踰年革源士,改给事中,升都给事中,再升刑部员外郎,执法严明,人不敢干以私。居未几,出补山西左参政。永乐改元,召为礼部右侍郎,以忧归。服阕,改户部,命祀西岳。还,上疏言陜州及新安民有鬻子女偿负租者,遂下诏蠲负租,官为赎所鬻子女。十一年,彰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从上北狩,时母年八十,时命归省,且谕之曰:“君子居官不忘亲,居家不忘君。凡所过民之安否,吏之贤不肖,汝宜用意咨访,归悉以闻。”既还,奏上嘉悦,升右都御史。十九年春,有诬蔑我周不法者,复命巡抚河南以察之,以二御史从行。彰至,迹其事无有,乃上疏辩,且曰:“臣以百口保王无他。”上疑,乃释。是岁河南大水,民多流亡,而长吏不恤,□奏黜其贪克者九百余人,罢不急之征十余事,招□流移几五万家,发廪赈贷,赖全活者不可胜纪。先是贼张大聚亡命嵯峨山,行刧商贾,为之不通。妖尼宋继善与其徒数百人扇众作乱,彰悉捕斩之。事宁,省母。母具食,顷有丐者至,母以馂与之。明日至府,御史以馂献,即丏者也。其伺察之密,类此。昭皇嗣位,彰进资政大夫,推恩封赠三代如其官宣。德初,或言边备不谨,命彰按问,自山海至居庸,还奏各关指挥而下擅离所守之地若干人。上令械至讯鞫,仍命兵部三月一遣御史给事中点视,遂着为令。明年四月,彰以疾卒。上赐棺,且命兵部给舟车归其丧,有司营治葬域。彰性至孝,以父早世,事母甚谨。在京师所得四方珍味,必遣人驰献,然后敢尝。所入俸禄,必分其族人。严于家训,子弟有违礼者,必痛责之。□□□悟乃巳。论曰:余闻王震泽云:“郑州公为人恂”恂而谦恭,庄重至于临法,虽亲故不贷。善同察当,按河南时,尝令其属为微待。郡县吏有奸状者,□置以重辟。人情震詟。于戏!今安得若人而一洗浊□之风乎?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槩神道碑铭(杨荣)
杨荣
公讳槩字符节,自幼聪慧务学,其父授以春秋业,大进,领永乐戊子乡荐,辛卯会试登进士第,擢监察御史,容貌丰伟。仁庙在东宫时,器爱之,命署刑部事,未几被荐,拜广西按察使,调广东,俱着能声。今皇帝嗣位,召拜大理卿,命治水于苏松,经画得宜,民不知劳而水患息,所至辄劝率郡县修葺学舍,督励师生讲习,新胡安定、范文正、魏于翁三陆祠,复文正、了翁义田坟地,礼诸贤之后,声誉赫然。时吴浙诸郡军民有豪横者,继承命抚视,威风凛凛,察其素为民蠹者数十人,械至京师,寘于法,扶植寡弱,俱令得所,于是奸顽敛迹,闾里获安。间有诬诉公赃弊者上不之听,益隆信任,特降勑奖励,有“洁巳奉公,为国为民”之语。迨还,特升今职命莅南京,公益勤慎,务辨诬理枉。既而母殁,哀毁过情,奉命归葬,即起复视事。宣德癸丑,北京都御史顾公感疾上命驿召公来任其事,至则一循旧规,用法益平恕,凡有所陈上皆容纳,是以宪纪肃然。上尝幸近郊,命侯伯都督尚书同公居守,益克小心祗慎。今年秋车驾巡边,复命居守,兼掌刑部事,以劳感疾逾数日上还朝,公犹勉强进见,遏而疾剧,语家人曰:“吾其殆乎?”越六日上赐诸大臣鹿腊及内酝,公独拜受于家,曰:“臣愧无以为报。”明日遂不起,实宣德九年冬十月十一日也。讣闻上命官赐祭,给舟归其丧,为造坟茔。公能诗文,所著有《芝山藁》《公余藁》,藏于家,尤善草书,凡果者辄书与之不吝。其为人大率赋性淳实,内刚而外和,居家则孝友笃至,莅官则宽猛适宜,及总宪纪,益存宽厚,不事苛刻,至于论议施设,待人接物,绰有大臣之体云。
○都御史顾公佐传(京学志)
译朱睦木挈 王彰字文昭,是郑州人。洪武二十年在乡里中举,第二年成为【缺字】国子生,出使山东平抑粮价,以增加军储。同去的人收受贿赂,怠慢公务,王彰多次责备他们而他们不听,最终反而归罪于王彰,王彰因此知名。擢升为吏科【缺字】士,过了一年改任给事中,升为都给事中,又升任刑部员外郎,执法严明,别人不敢以私情干扰他。不久,出任山西左参政。永乐改元,召任礼部右侍郎,因服丧回乡。服丧期满,改任户部,命他祭祀西岳。回来后,上疏说陕州和新安的百姓有人卖掉子女来偿还拖欠的租税,于是下诏免除拖欠的租税,由官府赎回被卖的子女。十一年,王彰改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随皇上北巡,当时他的母亲年满八十,皇上常命他回去省亲,并且告谕他说:“君子做官不忘父母,居家也不忘君主。凡是你经过的地方,百姓安危、官吏贤能与否,都应当用心访察,回来后全部告诉我。”回来后,他上奏报告,皇上嘉奖喜悦,升任右都御史。十九年春,有人诬蔑我周违法,皇上又命王彰巡抚河南调查此事,派两名御史随行。王彰到达后,查究此事并无其情,于是上疏辩明,并说:“臣愿以全家百口担保王无罪。” 皇上有所怀疑,于是释放了王。那年河南发大水,百姓大多流亡,而长官不加体恤;王彰【缺字】上奏罢黜贪婪残酷者九百多人,停止十多项不急迫的征敛,招回流亡迁徙的百姓将近五万家,开仓赈济借贷,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多得无法计数。在此以前,盗贼张大聚集亡命之徒在嵯峨山,抢劫商贾,交通因此不通。妖尼宋继善和她的数百名党徒煽动民众作乱,王彰把他们全部捕获斩杀。事情平定后,回家省母。母亲正在摆饭,不久有乞丐来到,母亲把剩饭给了他。第二天到府衙,御史把剩饭献上,原来就是那个乞丐。王彰侦察得如此严密,大多类似这样。昭皇即位,王彰晋升资政大夫,并推恩封赠三代,按照他的官职颁发诰命。宣德初年,有人说边防准备不严,命王彰按察查问。他从山海关到居庸关回来后,奏报各关指挥以下擅自离开守地的有若干人。皇上命令把他们戴械押来审讯,又命兵部每三个月派一次御史、给事中巡视点验,于是著为法令。第二年四月,王彰因病去世。皇上赐给棺材,并命兵部提供舟车运送他的灵柩回乡,有司负责营造墓地。王彰天性极其孝顺,因为父亲早逝,侍奉母亲十分谨慎。在京城得到各地珍美食物,必定派人飞驰送给母亲,然后自己才敢品尝。他所得俸禄,必定分给族人。他对家人的训诫很严格,子弟有违背礼法的,必定严厉责罚。【缺字】醒悟才停止。评论说:我听郑州王震泽说:“郑州公为人恂【缺字】。”他恂厚而谦恭,遇到执法时却庄重严明,即使亲友也不宽免。善于根据情况察访处理案件,巡按河南时,曾命属官暗中侦察。郡县官吏有奸邪情状的,【缺字】就按重罪处置。人们都震惊畏惧。唉!如今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的人,一举洗除浊【缺字】之风呢?○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熊公槩神道碑铭(杨荣) 杨荣 公讳槩,字元节,自幼聪慧勤学,父亲教他学习《春秋》,学业大进。永乐戊子年乡试中举,辛卯年会试考中进士,擢升为监察御史,容貌丰伟。仁宗在东宫时,器重喜爱他,命他署理刑部事务。不久经推荐,授任广西按察使,调任广东,均有能干的声誉。当今皇帝即位,召来授任大理卿,命他在苏松治理水利,规划得当,百姓没有感到劳苦而水患平息。他所到之处,总是劝导督促郡县修葺学校,督励师生讲学;新建胡安定、范文正、魏于翁三贤祠,恢复范文正、了翁的义田和坟地,礼敬诸贤后人,声誉显赫。当时吴浙各郡有豪强横行的军民,朝廷接着命他巡抚察看。他威势凛然,查出平素为民间祸害的数十人,把他们戴械押到京城,依法处置;扶助孤寡弱小,使他们各得其所。于是奸邪顽民收敛行迹,乡里获得安宁。间或有人诬告他贪赃舞弊,皇上不予听信,反而更加信任他,特地下诏奖励,有“洁己奉公,为国为民”的话。回来后,特意升任现在的职务,命他治理南京。熊槩更加勤勉谨慎,致力于辨明诬告、申理冤屈。后来母亲去世,他哀痛过度,奉命回乡安葬,随即起复办理政务。宣德癸丑年,北京都御史顾公患病,皇上命令通过驿站召熊公前来接替他的职务。熊公到任后,一概遵循旧有规章,执法更加公平宽恕,凡是有所陈奏,皇上都予以采纳,因此风宪纲纪肃然。皇上曾到近郊,命侯伯、都督、尚书和熊公共同留守,熊公更加能够小心恭谨。今年秋天皇帝巡边,又命他留守,并兼掌刑部事务。他因劳累患病,过了几天皇上回朝,熊公还勉强进见,病情随即加重,对家人说:“我恐怕要死了吧?”过了六天,皇上赐给各位大臣鹿肉、腊肉和宫中酿酒,熊公独自在家拜受,说:“臣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第二天便不起床了,实际是宣德九年冬十月十一日。讣告传来,皇上命官员赐祭,提供舟船运送他的灵柩回乡,并命有司营造坟墓。熊公能作诗文,著有《芝山藁》《公余藁》,收藏在家;尤其擅长草书,凡有人求取,便书写赠送,从不吝惜。他为人大体上天性淳朴诚实,内心刚强而外表和顺;居家时孝顺友爱深厚,任官时宽严适度;主持风宪纲纪后,更加宽厚,不事苛刻;至于议论政事、施行政令、待人接物,都很有大臣的气度。○都御史顾公佐传(《京学志》)
京学志
公名佐,字礼卿,河南太康人。建文庚辰进士,释揭庄浪知县。午节,守将集寮属会射,以公文士易之。公三发皆中,且进止安闲,观者惊服。拜御史,巡广西、四川,迁江西按察副使,再升应天尹。公廉有威重,刚棱不挠,吏民畏服。一时勋贵豪猾,无不敛手,众称昔之包孝肃不过也。改通政使。宣德初,士大夫奢纵成风,纪纲不立,上患之,问东西杨谁可使掌宪者。荣曰:“顾佐为京尹,能防禁下吏,政清弊革。”上喜曰:“佐乃能如此。”即拜左都御史,赐玺书,令湔涤积弊,核贤不肖而黜陟之。公于是奏知县孔文英等十四人,教谕杨禧等二十四人,材堪风宪;御史严暟等三十人,淫贪不律,请黜为吏;仓官宋忠侵盗官粮万四千石有奇;户部郎中黄纪受赂不举,法当重拟。迩来廷臣不修职业,请谒公行倡乐满前,朋淫比目,匿上下观效,法纪荡废,甚非清朝之所宜有也。愿一切禁止。诏皆从之,自此人心耸然,旧习一变。四年,吏有被笞者,捃摭公过,谓受隶金放归,悉具姓名以闻。上以示士奇,对曰:“事有之,顾中朝官禄薄,仆马薪刍咸资之隶,隶得归耕,官得佐费,实两使目。永□以来皆然。”先帝知之,令增朝臣俸,以此。上怒曰:“朝廷用一人,辄为小人所排。”乃以吏状付公自治之。公退召吏示之状,吏恐甚,公曰:「上命我治汝,汝第改行,吾贷汝。」上闻之喜曰:“佐得大体矣。”居亡何,有囚告公数枉人重罪。上大怒曰:“必重囚教之排佐。”命三法司鞫之,则千户臧清所使也。清时杀一家,无罪三人,当坐重辟。上立命磔清于市。六年,上言:“顷进士观政各衙门,不佥署文案,渐成虚文。永乐中进士于刑部、都察院理刑,今欲仍命与御史、郎中、主事分鞫狱囚,庶几谙练,为异日之用。”正统初,以疾乞归,家居十余年卒。公性严重,守正嫉邪,人人敬惮之。旦晚候朝立。呵藤户,外百僚过者皆折旋避之。入内直庐,独处小夹室,非□政不与诸司羣坐。时称为顾独坐云。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僖敏陈公谧墓碣铭(商辂)
商辂
公姓陈氏,讳谧,字有戒,别号介庵,苏之吴县人。起家进士,积阶至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六十五致仕,六十八以疾卒。其子伟伸奉父执太子太保大司寇俞公所为状,谒予乞铭。按状,公先世居汴,宋南渡始家于吴。高祖古溪,妣郑氏。曾祖德卿,妣察氏。祖均锡,妣徐氏。考璠,字孟玉,妣高氏,继翁氏。陈世以医名家。公举明经,登永乐壬辰进士,擢监察御史,历湖广按察司副使。丁翁夫人洎孟玉甫忧,起复。朝廷方垂意边事,岁乙卯,升公右副都御史,镇守陜西。太上皇帝即位,赐白金二十两,钞千贯,诏公兼提督宁夏、延绥等处边备。三年竣事还,论军民利病凡一十八疏,悉赐施行。未几赴镇,濒行赐宴,赐钞千贯。三年代还,踰年复来,又三年升右都御史,诏同靖远伯王骥整饬延宁、甘肃沿边军务,就绪还镇守如初。给诰赠公祖考皆右都御史,妣及配皆夫人。岁乙丑,太上皇帝念公久劳于外,命他官往代,公还俾专掌院事,弗复烦以边事。己巳,大驾率六师巡边,留公居守。巳而虏寇犯境,远近骇匿,羣小不逞乘时攘窃为寇盗弗靖,升公左都御史,抚安近畿军民及安插口外之来避寇者。皇上改元,赐公织金大红罗衣一袭,纱帽金带各一。明年陜西旱甚,陜人欲得公急,即连章以闻。皇上重违民欲,因慰谕遣公出居一年,还朝。既还,进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左都御史,掌院事如故。赐玉带、白金、彩羊酒,给诰赠公三代。公性宽恕,凝重,丰髯而伟容,在官持大体,略细故,风裁俨然。在陜西抚安禁戢,威惠并着。督输运,精选练,修城池,兴水利,处画政务,曲尽事情。虽北虏黠诈,边城数警,公常先事为备,弗为患。公于延绥要害处奏置靖虏卫,设河桥巡检司,以宁夏、甘肃边境增立墪堡千余所,至今赖之。公在边十余年,所下八十余。勑皆以公为心腹,安民安边重务,悉听便宜处置。公亦竭诚殚力,知无不为。凡所施设,咸称上旨。陜西屡旱,公力为拯捄,奏减徭役,蠲逋负,发仓廪赈贷,人以勿困。众因德公,为立生祠。里巷相与语及公,必举手加额曰:“黑髯翁真慈父,真慈父!”至则阖境出迎拜伏,驩呼;去则攀辕卧辙,弗得行。公之得人于关陜,如此。在都察院,务为经国深远之计,一切苛急之习,皆裁□之□□□□□□□□□。廷方以毘辅属公,而公以疾弗良于行,恳乞致仕。上勉从其请,犹念公弗巳,命给驿遣医护视以归。居三年而疾增剧,遂卒,实丙子三月二十七日也。讣闻,上嗟悼,内出祭文,遣行人即其家致奠,命有司营圹如制。
○都御史罗公通传(罗氏家乘)
译《京学志》公名佐,字礼卿,是河南太康人。建文庚辰年进士,授任【缺字】揭庄浪知县。端午节时,守将召集属官举行会射,因为顾佐是文士而轻视他。顾佐三箭全中,而且举止进退安闲,观看的人都惊叹佩服。授任御史,巡按广西、四川,升任江西按察副使,再升任应天尹。顾佐廉洁而有威望,刚正不屈,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当时的勋贵豪强奸猾之人,没有不收敛的,众人称说即使古代的包孝肃也不过如此。改任通政使。宣德初年,士大夫奢侈放纵成为风气,纲纪不能建立,皇上忧虑此事,询问杨荣和杨士奇谁可以掌管风宪。杨荣说:“顾佐任京尹时,能够防禁下属官吏,政事清明,弊端革除。”皇上高兴地说:“顾佐竟能如此。”立即授任左都御史,赐玺书,命他清除积弊,核察贤能与不肖并加以升降。顾佐于是奏报知县孔文英等十四人、教谕杨禧等二十四人,才干足以任风宪官;御史严暟等三十人,淫乱贪污、不守法纪,请求降为吏员;仓官宋忠侵盗官粮一万四千石有余;户部郎中黄纪收受贿赂而不举报,依法应当从重拟罪。近来朝廷大臣不修治职业,公然请托,歌舞伎乐充满面前,朋比淫乱,隐瞒上下,互相仿效,法纪荡然废弛,实在不是清明朝廷应有的现象。希望将这一切全部禁止。诏令都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人心震动,旧习为之一变。四年,有官吏受到鞭打,便搜罗顾佐的过失,说他收受隶卒钱财而放他们回去,并把有关人员姓名全部具奏上报。皇上把这件事给杨士奇看,杨士奇回答说:“确有此事,只是朝廷官员俸禄微薄,仆人、马匹、柴草等费用都依靠这些隶卒;隶卒可以回乡耕作,官员可以得到补助,实际上双方都有好处。永【缺字】以来一直如此。”先帝知道此事,因此命令增加朝臣俸禄。皇上大怒说:“朝廷任用一个人,竟然总被小人排挤。”于是把吏员的供状交给顾佐,让他自行处理。顾佐退下后召来吏员,把供状给他们看。吏员非常恐惧,顾佐说:“皇上命我审治你们,你们只要改正行为,我就宽免你们。”皇上听说后很高兴,说:“顾佐懂得大体。”过了不久,有囚犯告发顾佐多次枉法,使人被判重罪。皇上大怒说:“一定是重囚教他来排挤顾佐。”命三法司审讯,原来是千户臧清指使的。臧清当时杀害一家人,无罪杀了三人,依法应判重刑。皇上立即命令把臧清在市中肢解示众。六年,皇上说:“近来进士在各衙门观政,却不共同签署文案,渐渐成为空文。永乐年间,进士在刑部、都察院参与审理刑狱;如今想仍命他们与御史、郎中、主事分别审讯狱囚,希望他们熟悉练达,以备日后任用。” 正统初年,顾佐因病请求归乡,在家居住十多年后去世。顾佐性情严肃庄重,守正嫉恶,人人都敬畏他。每天早晚等候上朝时都站立着。呵斥藤户,外朝百官经过的人都转身避开他。进入内廷值班房后,独自居住在小夹室中,除非【缺字】政务,不与各司官员同坐。当时人称他为“顾独坐”。○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僖敏陈公谧墓碣铭(商辂) 商辂 公姓陈,讳谧,字有戒,别号介庵,是苏州吴县人。由进士起家,逐级升至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六十五岁致仕,六十八岁因病去世。他的儿子陈伟伸拿着父亲的门生、太子太保大司寇俞公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按行状记载,公的先世居住在汴州,宋室南渡后才在吴地定居。高祖古溪,祖母郑氏;曾祖德卿,祖母察氏;祖父均锡,祖母徐氏;父亲璠,字孟玉,母亲高氏,继母翁氏。陈氏世代以医术闻名。公考中明经,永乐壬辰年考中进士,擢升为监察御史,历任湖广按察司副使。遭继母翁夫人以及孟玉之丧后,起复任职。朝廷正重视边防事务,乙卯年,升公为右副都御史,镇守陕西。太上皇帝即位,赐白金二十两、钞一千贯,诏令公兼任提督宁夏、延绥等处边备。三年,事务办完回朝,上奏军民利弊共十八疏,全部获准施行。不久赴任镇守,临行前赐宴,赐钞一千贯。三年任满回代,过了一年又前来,再过三年升为右都御史,诏令与靖远伯王骥整顿延宁、甘肃沿边军务,事务办妥后仍回去镇守。颁发诰命,追赠公的祖父、父亲都为右都御史,祖母、母亲及妻子都为夫人。乙丑年,太上皇帝念公长期劳苦在外,命其他官员前往替代,公回朝后让他专门掌管都察院事务,不再让他为边防事务劳心。己巳年,大军率领六军巡边,留下公留守。不久虏寇侵犯边境,远近惊恐躲藏,一些不逞之徒乘机抢掠盗窃,成为盗寇而不能平定,于是升公为左都御史,抚慰安定京畿附近军民,并安置从关外来躲避寇乱的人。皇上改元,赐公织金大红罗衣一袭、纱帽一顶、金带一条。第二年陕西大旱,陕西人希望公尽快前往,于是接连上章报告。皇上不愿违背百姓愿望,便加以慰谕,派公出任一年后回朝。回来后,进升为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仍掌管都察院事务。赐玉带、白金、彩缎、羊和酒,并颁诰命追赠公三代。公性情宽厚,凝重沉稳,胡须浓密,容貌魁伟;任官时掌握大体,不拘泥细节,风采端庄。在陕西抚慰安定百姓、禁止约束奸邪,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督促运输,精选训练军士,修筑城池,兴办水利,处理规划政务,完全做到了周详合宜。即使北方虏寇狡猾多诈,边城屡次报警,公也常常预先做好防备,使之不能成为祸患。公在延绥要害之处上奏设置靖虏卫,设置河桥巡检司;又在宁夏、甘肃边境增设墩堡一千多处,至今仍赖此受益。公在边地十多年,所下诏令八十多次。诏令都把公视为心腹,将安民安边的重大事务全权交给他酌情处置。公也竭尽忠诚和力量,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他所施行的事情,都符合皇上的旨意。陕西屡次旱灾,公竭力救济,奏请减免徭役,免除拖欠的赋税,打开仓廪赈济借贷,百姓因此没有陷于困苦。众人感念公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乡里谈到公,必定举手加额说:“黑胡子老翁真是慈父,真是慈父!”他到任时,全境百姓都出迎拜伏,欢呼不已;离开时,百姓攀住车辕、躺在车辙前,不让他离去。公在关陕得到民心,就是如此。在都察院任职时,致力于谋划治理国家的深远大计,一切苛急的旧习,都加以裁【缺字】处理【缺字】。朝廷正准备把辅佐重任交给公,但公因病不能胜任出行,恳切请求致仕。皇上勉强答应他的请求,仍然念念不忘公,命令提供驿站车辆并派医生护送照料他回乡。居家三年后病情加重,于是去世,实为丙子年三月二十七日。讣告传来,皇上叹息哀悼,从宫中取出祭文,派行人到他家致祭,命有司按照制度营造墓穴。○都御史罗公通传(《罗氏家乘》)
罗氏家乘都御史罗通,字学古,吉水周桥人也。曾祖仲渊,元乱,民多失业,仲渊独修行读古书,性倜傥好施。明兴,挟赀游巴蜀、秦陇、江汉间,致数千金。客淮杨,结客皆侠士,纵酒自放,喜为侠,日甚。季父闻之,亟往索分其赀。仲渊尽出橐中金,恣叔取其半,还复以所留悉分诸弟。走闽广,复致数千金。久之,洪武戊辰,应诏实京师,占籍江宁。守令知仲渊长者,皆宾之。市里争讼,求平于仲渊者盈门,而仲渊益以侠自负。永乐初,上书言便宜十事。文皇帝方与士大夫厉精更始,察民隐,求直言,览仲渊所上书,甚嘉之,由是仲渊名倾京师。仁庙监国,江宁令王凯、上元令魏鉴造战车不如法,系御史狱。仲渊怜凯、鉴廉吏,倡两县父老白其枉状。后父老悔惧,各息鼠散,仲渊独诣东宫陈二县令之贤。御史折之曰:「两县父老不至,若以一人白两县长吏,公耶私耶?」仲渊对曰:「公私不在人之少多,诚公一人可也。」仁庙召仲渊与语曰:「县官诚贤,战车重事而误之何?」仲渊顿首曰:「人安能每事尽善。」仁庙喜曰:「长者之言。」即释两县官。亡何,应天府丞□□□□□□□□□□□□□两县官,仲渊不可,曰:「两县官误公事,臣故得公言之。今府丞被私□□,敢面谩臣与府丞俱族矣。」执中衔之,因盗官钱,籍□家不足偿,乃诬寄钞十五万。仲渊所连逮,狱长子三锡,皇恐倾赀,晨夜携千五百金偿所诬钞,得释。仲渊虽以直受诬,然其自负益甚。诸学士如解、胡、金、杨辈,皆忘势与仲渊交。还以老乞归故里,卒。仲渊生子三人:三锡、敷锡、永锡。三锡能承文志,以孝友着闻,生子四人,长即通。生有异志,童时侍大父仲渊居金陵,受书博士黄彦清,慨然有将相之志。学士杨士奇、胡广过仲渊,见通资度异常,谓仲渊口此儿当是国器,不独亢罗世宗也。」年二十,举永乐戊子应天乡试。第二壬辰会试登进士,授监察御史,扈从行在。十七年,营造工程急,军夫运砖不办,通建言免天下徒流以下罪囚运砖,不五月。通州潞河数百里,累积十余年,砖石转徙殆尽。后法司以为例,奉玺书按蜀,持风裁。时蜀王富宠甲诸国,出入僣用乘舆仪从,通心欲检制之。一日,王过御史台,公突使人收王所僣卤簿。蜀王气沮,籓臬俱来见,通问仪从不当属有司,若候闻报,则王罪且不测,今宜何所置?通曰:“诚然,公等试思之。”诘□见报□□□□□□曰:“无策。”通曰:“易耳,宜移文与王,但谓黄屋左纛,故玄元皇帝庙中器,今复□之耳。”玄元皇帝庙,唐玄宗幸蜀建祀老子者也。通始至蜀,中士大夫易通少年,至是始惊服。于是壹用玺书治蜀,蜀人震恐。仲渊贻书戒通曰:“文翁治蜀以宽,武侯治蜀以严,尔尚远师二贤,宽猛相济。”通受戒为霁威严。事竣报命。永乐十九年,诏求直言,通应诏言:“上巡游亡度,有龙不可离渊,虎不可离穴之喻。”上怒诘问通,通引易文言云:“龙风虎以对。”上意释,与六科官并谪边州。通出知交趾清化州,至南海遇异人,授以兵书曰:“己巳之难,需公大用。”交趾新属,明风俗言语不通中国,通至简条教,宽赋役,省刑狱,与清化更始州故有妖社能杀人,通计除之,民大畏服。逾二年,上计对,复还州中。朝士大夫皆有诗謌赠送,少师杨士奇缀以文。二十二年,文趾黎利叛,宣德元年三月,陈智方政兵败于茶龙,诸郡震动。上命择将往讨,大臣咸荐成山侯王通。通师无纪律,既至交趾,贼易之,数挑战。王通乘醉帅兵渡江,遂大败,死者万八千余人。参赞军务尚书陈洽死于军,王通身被数创,奔入城中。贼围城急,王通惧,割七城求解,檄所割城守将下贼,贼据城,无少长皆歼之。檄至清化,公说守将指挥打忠曰:“吾与若受天子命守”城岂以王通一妄人言遂弃城委贼耶?今□□者贼尽屠之,与其委城就死,孰若死守之?等死□,犹有令名。况吾拊摩清化人六年,清化人皆信我可用。城万有一得全乎?忠为感动。是时简炼城中士卒可用者千人,为设方略,昼夜擐甲,登城督兵防守。七月癸巳,黎利卒来攻城,城坚不可拔。贼于城东南西门外囊土为山,一夕而成,与城埒。将士皆危惧,通谋曰:「贼众我寡,难以力胜。今诒约日出降,贼必少怠,乘其怠袭攻之,可破也。」众从计。是夜择敢死士百人,秉火突开城南门,鼓噪而出,众皆随之,直捣土山,斩其枭勇数十百人。
译《罗氏家乘》都御史罗通,字学古,是吉水周桥人。他的曾祖父罗仲渊,元朝动乱时百姓大多失去生业,只有仲渊修养品行、读古书,性情豪迈而乐于施舍。明朝兴起后,他带着资财游历巴蜀、秦陇、江汉之间,获得数千金。客居淮扬时,结交的都是侠士,纵情饮酒,放任自适,喜欢行侠仗义,日益加甚。他的叔父听说后,急忙前往索取分给他的资财。仲渊把囊中金钱全部拿出来,任叔父取走一半,回来后又把留下的全部分给弟弟们。后来他又奔走闽广,再次获得数千金。很久以后,洪武戊辰年,他响应诏令充实京师,入籍江宁。郡守县令知道仲渊是长者,都以宾客礼待他。市井中发生争讼,登门请求仲渊评判的人络绎不绝,而仲渊更加以侠义自负。永乐初年,他上书陈述十件便民之事。文皇帝正与士大夫振作精神、革新开始,察访民间隐情,寻求直言;读到仲渊的上书,非常嘉奖,于是仲渊的名声倾动京师。仁宗监国时,江宁县令王凯、上元县令魏鉴制造战车不合规制,被关进御史狱。仲渊怜悯王凯、魏鉴是廉洁官吏,倡议两县父老申明他们受冤的情状。后来父老们又悔恨害怕,各自停息行动、四散离去,仲渊独自到东宫陈说两县县令的贤能。御史斥责他说:“两县父老都没有来,你凭一个人替两县长吏申辩,这究竟是公心还是私情?” 仲渊回答说:“公私不在于人数多少,只要确实是公心,一个人也可以。”仁宗召仲渊来交谈,说:“县官确实贤能,但战车是重大事务,为什么却把它办错了?”仲渊叩头说:“人怎么可能每件事都做到完美?”仁宗高兴地说:“这是长者的话。”随即释放两县官员。没过多久,应天府丞【缺字】两县官,仲渊不同意,说:“两县官耽误了公事,臣因此以公心为他们陈说。如今府丞因私情【缺字】,竟敢当面欺骗我和府丞,应该一起灭族了。”执中因此怀恨他。后来因为盗窃官钱,抄没家产仍不足以赔偿,于是诬陷仲渊私藏伪造钞十五万。被牵连逮捕的仲渊,长子三锡被关在狱中,惊恐万分,倾尽财产,早晚携带一千五百金偿还被诬指的钞额,这才获释。仲渊虽然因正直而受诬陷,但他的自负更加严重。诸位学士如解缙、胡广、金幼孜、杨士奇等,都忘掉权势地位而与仲渊交往。后来他以年老请求回故乡,去世。仲渊生有三个儿子:三锡、敷锡、永锡。三锡能够继承父亲的文学志业,以孝友闻名,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罗通。罗通生来就有非凡志向,幼年陪祖父仲渊居住金陵时,向博士黄彦清学习,慨然立下做将相的志向。学士杨士奇、胡广经过仲渊家,见罗通资质气度非同寻常,对仲渊说:“这个孩子一定是国家栋梁,不只是振兴罗氏一族而已。”二十岁时,考中永乐戊子年应天乡试。第二年壬辰会试考中进士,授任监察御史,随从皇帝前往行在。十七年,营造工程紧急,军夫运输砖石来不及,罗通建议免除天下徒流以下罪囚的罪责,让他们运砖,不到五个月,通州潞河数百里间积累十多年的砖石几乎搬运一空。后来司法官把这作为成例。罗通奉玺书巡按蜀地,持有风宪官的威严。当时蜀王受宠富贵冠绝诸王,出入时僭用皇帝的车驾仪仗,罗通心中想要检举制止他。一天,蜀王经过御史台,罗通突然派人收缴蜀王僭用的仪仗。蜀王气势受挫,藩司、臬司都来拜见。罗通问:“仪仗不合规制,本应交给有司处理;如果等候上报,王的罪责恐怕难以预料。如今应当怎么办?”他们说:“确实如此,请公思考。”又追问【缺字】见报【缺字】后,说:“没有办法。”罗通说:“这很容易。应当发文给蜀王,只说黄屋左纛是玄元皇帝庙中的器物,如今只是重新【缺字】它罢了。”玄元皇帝庙,是唐玄宗幸临蜀地时建立、祭祀老子的庙。罗通刚到蜀地时,中州士大夫都轻视他年少,到这时才惊叹佩服。于是完全依照玺书治理蜀地,蜀人震惊恐惧。仲渊写信告诫罗通说:“文翁治理蜀地宽厚,武侯治理蜀地严厉,你还应当远远师法这两位贤人,使宽与严互相配合。”罗通接受告诫,收敛了严厉的威势。事情办完后回报皇命。永乐十九年,诏令寻求直言,罗通应诏说:“皇上巡游没有节制,就像龙不可离开深渊、虎不可离开山穴一样。”皇上大怒,责问罗通。罗通引用《易经》文言说:“龙、风、虎是相对而言的。”皇上的怒意于是消解,把他与六科官员一起贬谪到边州。罗通出任交趾清化州知州,到南海时遇到异人,异人授给他兵书说:“己巳年的灾难,需要公大有作为。”交趾刚刚归属明朝,风俗、语言与中国不通。罗通到任后,简明制定教令,宽减赋役,减少刑狱,与清化州共同开创新局面。州中原有妖巫社,能够杀人,罗通谋划将其铲除,百姓非常敬畏服从。过了两年多,接受考核后回到州中。朝廷士大夫都作诗歌赠送他,少师杨士奇又连缀成文。二十二年,交趾黎利反叛。宣德元年三月,陈智统领的军队在茶笼战败,各郡震动。皇上命令选择将领前往征讨,大臣们都推荐成山侯王通。王通的军队没有纪律,到达交趾后,贼人轻视他,多次前来挑战。王通乘醉率兵渡江,结果大败,死者一万八千多人。参赞军务尚书陈洽战死军中,王通身负数处创伤,逃入城中。贼军围城紧急,王通害怕,割让七座城求和,并下檄文命所割城池的守将向贼军投降。贼军占据城池,无论老幼全部杀尽。檄文送到清化,罗通劝守将指挥打忠说:“我和你奉天子命令守城,难道能因为王通一个狂妄之人的话,就放弃城池交给贼军吗?如今【缺字】的人都会被贼军全部屠杀;与其丢弃城池等死,哪一个更好,不如坚守而死。反正都是死,还能留下好的名声。况且我抚慰治理清化人已经六年,清化人都相信我可以任用。城池难道不能有一线保全的希望吗?”打忠受到感动。当时罗通选练城中可用的士卒一千人,制定方略,昼夜披甲,登城督兵防守。七月癸巳,黎利亲自来攻城,城池坚固不能攻破。贼军在城东、南、西三门外用土袋堆成土山,一夜之间筑成,与城墙齐平。将士都感到危险恐惧,罗通谋划说:“贼多我少,难以凭力量取胜。如今假意约定日出投降,贼军一定稍有懈怠,我们趁其懈怠发动袭击,就可以击破他们。”众人听从此计。当夜挑选敢死之士一百人,手持火把突然打开城南门,击鼓呐喊冲出,众人都跟随他们,直捣土山,斩杀贼军勇猛将领数十至百人。
贼败,尽焚其飞楼云梯,贼无所据,势益阻,士民气大振。十二月庚申,王通自交趾城特贻书令清化下黎利,通拒不纳。二年正月朔,乂安降将都督蔡福来说通,通曰:「吾以若来助我杀贼,乃为贼作说客耶?吾即斩汝矣!」福皇恐而退。贼又遣土官参政梁汝笏密说打忠,通引张巡、许远激厉忠,忠曰:「忠死生惟君。」贼自是不敢复向清化。朝廷闻王通败,命安远侯柳升往援之,升至又败。王通惶怖不知所为。十二月丁卯,王通与内监山寿、马骐、布攻戈谦等,以交趾全城并诸属郡悉降黎利。黎利送王通与官军还,通与打忠闻之,亦怀印归贼,不敢迫。是时交趾反,中国士大夫尽没,惟谅江府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死之力战全城,唯罗通、打忠二人。通道上言王通、蔡福等罪状,表刘子辅、何忠死节事。三年,王通等下诏狱,籍其家,蔡福伏诛。褒赠安南死事文武诸臣,擢通行在户部员外郎,总督口北、开平一路边储。朝廷议竟弃交趾,遣工部侍郎罗汝敬封陈氏后,汝敬通同乡人,洪武中弘文馆学士罗辅仁使安南定陈氏,辅仁即汝敬宗人。宣德九年秋,上亲巡边,通督饷千余里,未尝乏绝。正统初,改兵部武选司郎中,从尚书王骥都督蒋贵,甘肃征阿台朵儿,只怕至兀鲁遇虏战,我师却通,立斩都指挥安远以殉,众军势复振,大败虏人,夺还永乐所封和宁王诰勑玉图归。因论功忤骥,被诬谪广西梧州府北流县容山闸官九年,调广东东筦县河泊,又三年,为正统十四年己巳。通忆所受异人言,又闻阉宦王振擅权宠翫,兵北虏数寇边,豫策有变,乃以河泊功次入京。亡何,帝北狩土木遇难,而通适至京。八月十七日,土木报至,十八日,皇太后诏,郕王监国,侍郎于谦为兵部尚书。虏数拥帝叩关,京师急,廷臣荐通智勇刚方,可任大事。八月二十五日,复通兵部员外郎,守居庸关,给事中孙祥守紫荆关。令谕通:近因虏寇犯边,边关守备最急,今特命尔通往居庸关镇守,官处恊同守备。凡彼一应操练调度军马备御方略,尔须与镇守官长计。如军马怠,瞭望疏,御守不严,城垒坍缺不治,盔甲兵矢不精,百夫长千夫长唆削士众,尔亦与镇守官时巡督其不逮。尔被朝廷委用,务自持廉,秉公作率军吏,以副任使,故谕。二十八日,令谕镇守居庸关内官潘成都指挥孙斌员外郎罗通:今得大同镇守等官报,虏寇围拥一人到彼城下,称是至尊都出朝见,及与银两匹赏众等。因此等无谋无知之人,听其诈诱,巳令人去责他,不许再蹈前失。谕至尔等,只依前谕,不可如彼轻信。中国惟知□社稷为重,尔守将等只知为国守关为重。今后若有此等不分真伪决不可听虏诈诱,慎之慎之,故谕。九月初二日,令谕内官潘成都指挥孙斌郎中罗通:今特命都指挥赵玟往代尔斌镇守。谕至尔斌所管事,悉交付玟掌管。尔斌星驰回京听用,尔成及通须与赵玟同心恊谋,镇守关隘,毋得自分彼此,有事从长计议而行,不许偏私执抝致误事机,特谕尔等知之。尔成仍提督内使。陈个包刘安掌管神铳,与居庸关及各关口应用,毋致违误,故谕。初五日令谕都指挥杨俊:兹虏寇在边,其居庸关一带隘口尤为至紧,今特命尔杨俊赍谕前往彼处,会同郎中罗通、内官潘成、都指挥赵玟,将尔所部并各边回还听候官军,尽数存留在关,分营列守,务令声势相接,有警互为应援。仍将大小关口,但系可通人马经行之处,不分远近阔隘,尔通与俊提督恊同,各隘口内外官员拨军,尽行坚厚砌塞,令可经久,酌量分兵防守瞭望,遇有贼寇声息,即便相机拒杀。至于设法用谋,一从尔通便宜处置,务使关隘守御严密,虏寇不得乘间,边境无虞,京城有托。如或军有未敷,计议启来裁处。尔等皆为朝廷信用之臣,正宜昼夜用心,不可顷刻怠忽,以副委任。尔俊所有神铳,悉付内使陈个包刘安领收应用。尔等其慎之慎之,故谕。前谕皆白纸玺用郕王之宝,即位后初□日勑始如制。通才警敏,守关有方略,屡奉令谕,昼夜精勤不懈。郕王即皇帝位,尊上为太上皇。初七日勑守备居庸关兵部郎中罗通、都指挥赵玟、杨俊:近得工部右侍郎陈恭、御史刘训题各关守备尚疏,勑□□等即将该□一带分拨官军,尽日夜□□砖石砌塞关口,挑浚濠梁,使贼无可通之路,官军□固守之心,辄以图上。于是通上言:该总兵宫杨洪差兀鲁都指挥报说虏使至怀来,供张甚具,将至居庸,待虏使宜如怀来言。
译贼军战败,把飞楼、云梯全部焚毁;贼军无所凭借,形势更加受阻,军民士气大振。十二月庚申,王通从交趾城特意写信,命清化投降黎利,罗通拒绝接受。第二年正月初一,乂安的降将都督蔡福来劝说罗通,罗通说:“我以为你来帮助我杀贼,原来是替贼军做说客吗?我就要杀了你!”蔡福惊恐退下。贼军又派土官参政梁汝笏秘密劝说打忠,罗通便引用张巡、许远的事迹激励打忠。打忠说:“我打忠的生死只听从您。”从此贼军不敢再进攻清化。朝廷听说王通战败,命安远侯柳升前往救援,柳升到达后又战败。王通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十二月丁卯,王通与内监山寿、马骐、布政使戈谦等,将交趾全城及所属各郡一并投降黎利。黎利送王通和官军回去,罗通与打忠听说后,也带着官印归附贼军,不敢强行逼迫。当时交趾反叛,中国士大夫全部陷没,只有谅江府知府刘子辅、知州何忠奋力战死,保全了城池;此外只有罗通、打忠二人。罗通在路上上言,陈述王通、蔡福等人的罪状,并表彰刘子辅、何忠死守尽节的事迹。三年,王通等被下诏狱,抄没家产,蔡福伏法被杀。朝廷褒奖追赠安南为国死事的文武诸臣,擢升罗通为行在户部员外郎,总督口北、开平一路的边储。朝廷最终议定放弃交趾,派工部侍郎罗汝敬册封陈氏后裔。罗汝敬与罗通是同乡,洪武年间弘文馆学士罗辅仁出使安南、安定陈氏,罗辅仁就是罗汝敬的同宗。宣德九年秋,皇上亲自巡边,罗通督运军饷千余里,从未断绝。正统初年,改任兵部武选司郎中,跟随尚书王骥、都督蒋贵,在甘肃征讨阿台朵儿,只怕到兀鲁时遇到贼军交战,我军退却,罗通立即斩杀都指挥安远以示军法,军队士气重新振作,大败虏军,夺回永乐年间册封和宁王的诰勑玉图。后来因论功劳触犯王骥,被诬陷贬到广西梧州府北流县容山闸任官九年,调任广东东莞县河泊官,又过三年,到正统十四年己巳。罗通想起异人所说的话,又听说宦官王振擅权受宠,玩弄权柄,北方军队屡遭虏寇侵犯,预料将有变故,于是凭河泊官任期功次入京。不久,皇帝北巡,在土木堡遭遇灾难,而罗通正好到达京城。八月十七日,土木堡的败报传到;十八日,皇太后下诏,郕王监国,侍郎于谦任兵部尚书。虏军多次拥着皇帝来到关下,京师危急,朝廷大臣推荐罗通有智谋、勇气、刚正方直,可以担当大事。八月二十五日,恢复罗通兵部员外郎之职,守卫居庸关;命给事中孙祥守紫荆关。诏令告谕罗通:近来因虏寇侵犯边境,边关守备最为紧急,现特命你罗通前往居庸关镇守,官员处共同协助守备。凡是一切操练、调度军马、备御方略,你都必须与镇守官长商议。如果军马懈怠、瞭望疏漏、守御不严、城垒坍塌而不修治、盔甲弓矢不精良,百夫长、千夫长唆使削弱士卒,你也要与镇守官经常巡视督察其不足。你受朝廷委任,务必自守廉洁,秉公作军吏的表率,以完成任用使命,特此告谕。二十八日,诏令告谕镇守居庸关的内官潘成、都指挥孙斌、员外郎罗通:现得到大同镇守等官的报告,虏寇围拥一人到达城下,声称是至尊出朝相见,并且带银两、布匹赏赐众人。因为这些人没有谋略、没有见识,听信他的欺诈诱骗,已经派人前去责问他,不许再重蹈前次过错。诏令送到你们那里,你们只应依照前面的谕令办事,不可像他们那样轻信。中国惟一知道以社稷为重,你们守将只应知道替国家守关为重。今后若有这类事情,不辨真假,绝对不可听信虏军欺诈诱骗,务必谨慎,特此告谕。九月初二日,诏令告谕内官潘成、都指挥孙斌、郎中罗通:现特命都指挥赵玟前去替代孙斌镇守。诏令到达后,孙斌所管事务全部交给赵玟掌管。孙斌立即快马回京听候任用;潘成、罗通必须与赵玟同心协谋,镇守关隘,不得分彼此,有事从长计议后实行,不许偏私固执而贻误事机,特此告谕你们。潘成仍提督内使。陈个包、刘安掌管神铳,供应居庸关及各关口使用,不得违误,特此告谕。初五日,诏令告谕都指挥杨俊:如今虏寇在边境,居庸关一带的隘口尤其紧要,现特命你杨俊携诏前往那里,会同郎中罗通、内官潘成、都指挥赵玟,把你所部以及各边返回听候调遣的官军,全部留在关内,分营布置防守,务必使声势相互连接,有警报时互相支援。又把大小关口凡是可以通行人马的地方,不论远近宽窄,都由罗通、杨俊提督协同,把各隘口内外官员所调拨的军队,全部用坚固厚实的材料砌筑封塞,使其能够长久;酌情分派军队防守瞭望,遇到贼寇动静,立即根据情况抵抗斩杀。至于设置办法、运用谋略,一概由你罗通酌情处置,务必使关隘守御严密,让虏寇不能乘隙而入,边境没有忧患,京城有所依托。如果军队不足,便商议上报,请求裁决。你们都是朝廷信任的臣子,正应当日夜尽心,不可片刻懈怠,以完成委任。杨俊所有神铳,全部交给内使陈个包、刘安领取使用。你们务必谨慎,特此告谕。前面的诏谕都用白纸、盖郕王之宝;即位后初【缺字】日,诏书才开始按制度办理。罗通才智警敏,守关有方略,多次奉令告谕,日夜精勤不懈。郕王即皇帝位,尊皇上为太上皇。初七日,诏令守备居庸关的兵部郎中罗通、都指挥赵玟、杨俊:近来得到工部右侍郎陈恭、御史刘训奏报各关守备仍有疏漏,命【缺字】等立即把有关【缺字】一带的官军分拨开来,昼夜【缺字】用砖石砌塞关口,挑浚濠梁,使贼军没有可通行的道路,官军【缺字】固守之心,并把情况画图上报。于是罗通上言:总兵官杨洪派兀鲁都指挥报告说,虏使到了怀来,供应陈设非常完备,将要到达居庸关,接待虏使应当像怀来那样办理。
虏先遣使臣通后送驾回京,臣闻之,度其必有大诈。切观猾虏诡诈百端,恐名送帝,实图大众,窥燕居庸关虽可守,然汤卫口、疏林口、北关口、方良口近因土木溃散军士,察开路道深有可忧。臣切见前代邓艾取蜀,蜀人却守成都备艾,艾从剑关缘而入蜀,巳破矣,而成都守者犹不知。刘裕取秦,秦守潼关备裕,王镇恶乘舟遡渭至咸阳。秦巳破,而潼关守者犹不知。居庸固京师后门,相去百里而遥,一失守则虏入京师,在旦夕耳。臣遍阅诸阨塞,有口可通人马者七十所,可通人不通马者一百三十所,须多方固守,防虏窥伺之衅。臣职卑权轻,于总督不称,乞上命大臣一员,委以生杀予夺之权,总督军务,然后关可守。关门固则京师亦固,惟上财察。于是上俞廷议,即以通升右副都御史,总督军务,便宜行事。二十日勑右副都御史罗通与内官潘成都指挥赵玫杨俊,召募地方精壮民夫舍人余丁,编甲操练,遇警悉听调度。敢勇当先生获贼一名或斩首一级,军民官总小旗甲军人升一级,舍人民人二级,各赏银五两。人民愿得爵者,授总旗,不欲爵加赏银伍两。首功三级以上,生获三人以上者,俱爵二级,舍人民人试百户,各赏银十两。功多者俱照例第升赏。诸如巡军逃囚等有功者,亦以功论。若能设计用间袭刧杀虏及搴旗斩将退走虏者,功不次。所掠获百姓被虏者,发宁家达贼人口头畜,就便给赏。有功之人不入幕府通言。榆林土木二处草场俱有积垛及遗下草束田禾草稿,欲尽行烧毁,使虏至无所掠。二十八日勑报可。但系近关粮草多差军马搬取入关备用,其余不分官私草束田禾,差夜不收往彼尽行烧绝。尚书于谦因通言虏至,将通州天津卫近京积刍悉燔之。同日勑命内官黄车令长随内史王春代往奉御陈个包刘安管领神铳,仍听右少监□成提督,遇警听尔通相机取用。十月初一日勑右□都御史通都指挥赵玟杨俊,虏必窥关,尔等守御不可无□无方御敌,莫如守关塞隘。守关莫如乘□□□□至,尔等宜自巡视何为最险可据,须锋利□□使寇至莫能逃□□最高且要可乘,须广积木石,使寇来莫能度。古人有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尔等拥千万之众,而又据险乘高,若措置得宜,调□有方,虏众岂能飞度?勉之慎之。初二日勑右副都御史罗通、都指挥赵玟、杨俊:得尔题口外各处立功官军,遇赦自行回还及报效等项军民人等,先因达贼惊散,在于各山潜躲,见今到于上关,具悉。勑至,尔等即会同右少监潘成,将前项人口逐一审勘,果系先前报効人数,巳经奏准取回,并立功官军例应回还原卫复还职役,不系奸细之人,就便放入,差人管送赴京。若系宣府等处卫所军余人等,应该在彼守城及军职为事发充军役,遇例该降原职,就注原发充军卫所。若差操之人畏惧艰难,带领家小逃走回还者,仍令送回原卫收管,依例□□着役随住,不许一槩放入。若或虚诈及别有□□,明白具奏处置。尔等其慎之慎之。是时虏奠乜先拥上皇入塞,初九日至广昌,破紫荆关,总都孙祥走死京师,戒严。于谦条上御虏方略,交趾败将王通复出为都督。十一日虏至都城,掠西北于郊,谦等营德胜门御之。勑通与玟俊选居庸关精军健马五千,统领取便来京接应。十四日又勑通与俊,虏寇俱入在关南攻围京师甚急,前勑取军马五千接应,今虏□□勑至,但系尔玟与俊所领军马自关外入者,尽数□带杯甲器械,付通与俊统领,星驰赴京调度杀贼。□玟仍率原守关卒及京军固守居庸,遇杨洪等军到关辄入之,催速赴京。先是杨俊闻虏大至,惴恐,使所忠旗牌官吴良密言通欲以本军六千人遁,通縳良斩之,殉军中曰:“敢有复言退军者如良。”乃自至龙虎台说俊曰:“紫荆失守,京师孤悬,旦暮望我捄授。尔军若遁,则居庸不能守,京师闻之士卒寒心,而虏势益张。”此社稷安危之机也。若第毋动,我保为;若破贼,俊始媿服。通并俊所领兵将之方,提兵赴援,会德胜战捷,虏闻勤王兵且至乜先与伯颜帖木儿谋曰:「闻中国精兵独恃居庸,今居庸入援,与大城兵合,而大同诸将遏吾归路,城外空无所掠,我必坐困。且我等以送驾为名,壹败则天子且为所获。战而获天子于我无功,于彼不见德。今计惟紫荆关兵皆遁尔,奉天子□出紫荆关,我以铁骑攻居庸门。居庸不守,我复与□□□向大城。居庸不可胜,且奉天子出塞,然后议和。送天子归,纵无大功,尚可市恩于南朝也。」十五日,虏去。伯颜帖木儿奉上皇出紫荆,乜先出居庸攻关,共五万余人。通用水灌城,厚坚虏不能□。
译虏军先派使臣通知罗通,随后送皇帝回京。臣听说后,估计他们一定有很大的阴谋。臣仔细观察狡猾虏军诡诈多端,恐怕名义上是送还皇帝,实际上是图谋大举进攻,窥伺燕地。居庸关虽然可以守住,然而汤卫口、疏林口、北关口、方良口,近来因土木堡溃散的军士而防务空虚,查察各处道路,实在令人忧虑。臣深切看到,前代邓艾夺取蜀地时,蜀人只守成都防备邓艾,邓艾却从剑关沿路进入蜀地,蜀地已经被攻破,而成都守军还不知道。刘裕夺取秦地时,秦军守潼关防备刘裕,王镇恶却乘船逆流而上到达咸阳;秦地已经被攻破,而潼关守军还不知道。居庸关是京师的后门,距离京城不过百里,一旦失守,虏军进入京师就在早晚之间。臣遍查各处险隘,可以通行人马的有七十处,可以通行人而不能通行马匹的有一百三十处,必须用多种办法牢固防守,防备虏军窥伺进犯。臣职位低、权力轻,不能胜任总督之职,请皇上命一名大臣,授予他生杀予夺的权力,总督军务,这样关隘才可以守住。关门牢固,京师也就牢固,惟愿皇上明察。于是皇上批准朝廷的议论,立即升罗通为右副都御史,总督军务,允许他便宜行事。二十日,诏令右副都御史罗通与内官潘成、都指挥赵玟、杨俊,招募当地精壮民夫、舍人、余丁,编组成甲,进行操练,遇到警报全部听从调度。凡敢于勇战、擒获贼人一名或斩首一级的,军民官总小旗、甲军人升一级,舍人、民人升二级,各赏银五两。人民中愿意取得爵位的,授予总旗;不愿受爵的,另加赏银五两。斩首三级以上、生擒三人以上的,一律授爵二级;舍人、民人授试百户,各赏银十两。功劳多的,都依照成例逐级升赏。至于巡军、逃囚等有功者,也按功劳论处。若能设谋用间,袭击、劫夺、杀虏,或拔旗斩将、击退敌虏,功劳不按通常次序论定。凡被掠百姓中被虏的人,发给宁家达贼的人口和牲畜,随即给予赏赐。有功之人不得通过幕府通报。榆林、土木两处草场,都有积存的草垛以及遗留下来的草束、田禾和草稿,打算全部烧毁,使敌虏到来后无从掠取。二十八日,敕令答复准许。但靠近关隘的粮草,大多派军马搬入关内备用;其余不论官府还是私人所有的草束、田禾,都派夜不收前往全部烧掉。尚书于谦因通报敌虏将至,把通州、天津卫以及京城附近积存的刍草全部烧毁。同日,敕令内官黄车令长随内史王春代替前往,奉御陈个包、刘安统领神铳,仍听从右少监□成提督;遇到警报,听凭你们通报并相机取用。十月初一日,敕令右□都御史、通都指挥赵玟、杨俊说:敌虏必定窥伺关隘,你们守御时不可没有□,也不可没有抵御敌人的办法;不如扼守关塞险隘。守关不如凭借□□□□而来。你们应当亲自巡视,查看哪里最险要、可以据守;必须使锋利的□□,使敌寇到来后不能逃脱□□;最高而且最重要、可以凭借的地方,必须多积木石,使敌寇来了不能越过。古人有句话: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不能攻开□。你们拥有数以千万计的军队,又占据险要高处,如果部署得当、调□有方,虏众难道能够飞越过去吗?要努力,务必谨慎。初二日,敕令右副都御史罗通、都指挥赵玟、杨俊说:收到你们奏报,得知关外各处立功的官军,遇到赦令自行返回,以及报效等项军民人等,先前因达贼惊扰而散开,藏在各山中,如今已经来到上关,全部知悉。敕令到达后,你们立即会同右少监潘成,把上述人员逐一审查勘验;确实是先前报效的人员、已经奏准取回的,以及立功官军按例应当返回原卫、恢复职役的,不是奸细的,就地放入,派人管送进京。若是宣府等处卫所的军余人员,应该在那里守城,或者因军职犯罪而发充军役,遇到成例应当降回原职的,就注明原来发往的充军卫所。若是差遣操练的人害怕艰难,带着家小逃走后又返回,仍命令送回原卫收管,依照成例□□服役并随住,不许一概放入。若有虚假欺诈或另有□□,应当明白具奏后处置。你们务必谨慎,再谨慎。当时敌虏奠乜先拥立上皇进入关塞,初九日到达广昌,攻破紫荆关,总都孙祥逃回京师而死,于是戒严。于谦条陈抵御敌虏的方略,交趾败将王通重新出任都督。十一日,敌虏到达都城,在西北郊外掠夺,于谦等在德胜门扎营抵御。敕令王通与赵玟、杨俊选取居庸关精锐军队和健马五千,统领他们迅速来京接应。十四日,又敕令王通与杨俊说:敌寇都已进入关南,正在急迫地攻围京师;先前敕令调取五千军马接应,现在敌虏□□,敕令已经到达。只是你们赵玟、杨俊所领、从关外进入的军马,全部□带杯甲器械,交给王通、杨俊统领,火速赶赴京师,听候调度杀敌。□玟仍率原来守关的士卒和京军固守居庸关,遇到杨洪等军到关,立即放他们入关,催促他们迅速赴京。此前杨俊听说敌虏大举来袭,惊恐不安,派自己的忠旗牌官吴良秘密告诉王通,说想带本军六千人逃走;王通把吴良捆绑起来斩首,在军中宣布:“谁敢再说退军,就和吴良一样。” 于是王通亲自到龙虎台劝说杨俊:“紫荆关失守,京师孤立无援,早晚都盼望我们救援。你的军队如果逃走,居庸关就守不住了;京师听到这个消息,士卒会寒心,而敌虏的声势会更加壮大。”这正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时刻。你只要不要行动,我来承担责任;如果击破敌寇,杨俊才开始惭愧而心服。王通便与杨俊共同率领兵将出发,带兵赴援。适逢德胜门一战获胜,敌虏听说勤王之兵将要到来,乜先与伯颜帖木儿商议说:“听说中国的精兵只依仗居庸关,如今居庸关的军队前来救援,同大城的军队会合,而大同诸将又阻断我们的归路,城外没有东西可掠,我们必然会困窘。而且我们以护送皇帝为名,一旦失败,天子就会被他们俘获。我们作战而俘获天子,对我们没有功劳;对他们来说也不能显示恩德。现在的计策只有让紫荆关的军队全部逃走,护送天子从紫荆关出来;我们用铁骑攻打居庸关门。居庸关守不住,我们再和□□□一起向大城进攻。若居庸关不能取胜,就暂且护送天子出关,然后再商议议和。把天子送回去,即使没有大功,仍然可以向南朝卖个人情。”十五日,敌虏撤去。伯颜帖木儿护送上皇出紫荆关,乜先从居庸关出兵攻关,共五万多人。王通用水灌城,城防厚实坚固,敌虏不能□。
与潘成、赵玟谋曰:「虏所恃者铁骑,夜环以为营。□□冲敌,吾与若等所将大半召募客兵,不足恃。若驱□当虏,是何异驱羣羊当猛虎?须以计袭败其铁骑,而后虏可破也。」众皆曰:「善。」虏人卧用两马相比,二人共宿一革囊,横置马上。铁骑外绕,每铁骑随一犬,有惊以犬吠为号。公多用鹾虆实熟羊肉置药漏下,二鼓使夜不收持鹾虆杂投虏骑中。犬啖羊肉甘饱,以石试投之不吠,随以油索连套铁骑马足。夜过半开城门出军,绕虏营鼓噪举火炮,四面击之。虏警铁骑联络炮哮跳跃而縳益急,营内虏骑尽惊,又为铁骑所制不能驰。炮击杀铁骑人马自相蹂践死者数千,遂大溃败。三战三捷,擒虏酋那吉帖木儿,斩夺人马盔甲弓箭以千计,尽夺回所掠都城人口。虏遂遁。捷闻,十九日敕右副都御史罗通得奏:「虏寇连日来攻居庸关内外,尔与右少监潘成、都指挥同知赵玟调度官军,设计奋勇杀败贼众,保全关隘,使贼不得为患。具见尔等运谋克尽心力所致,兹特降敕褒奖。尔尚益懋乃勋,毋或自满而有怠志。大抵虏寇谲诈,去来无定,尤须严谨堤备,常如寇在目前,以防不虞。慎之慎之。」尔仍取勘其余为首杀贼官军功次奏来处置。故敕于。是虏转寇紫荆关,京师惧。虏再□□二十四日,敕副都御史罗通即将原领□外官□五千员名统率来京策应。潘成、赵玟仍行整搠,其余军马固守居庸关隘。其昌平伯杨洪所领军马,即便放入赴京,毋致稽违。如敕奉行。通提兵直走紫荆,与虏遇,战败之,又战于完县五狼河拗羊岭,败之,所斩获功多。召入参赞军务,理院事。景泰元年,省臣言:通本晓畅兵法,参理军务,今更兼院事,妨误戎机,不便。通疏乞敕石亨、杨洪各率精锐马步军,亨自紫荆出大同,洪自居庸出宣府,沿途廵哨,提督官军堵塞关口,修理墙榨,剿除贼寇,防护耕种。又言边军妄报有功,虚张虏势,德胜之战近在都门,斩虏几何而升级六万六千有奇。又言拖玉珥貂者,皆苟全性命,忌能憎言,无奉公报国之忠,干谦不悦。上言德胜当先,一万九千八百八十人升一级,陈亡三千一百一十八人升二级,余皆给赏,且乞罢乞柄。六府部院翰林台省议疏留谦,亦言通志在灭贼,为国家计长久,无他,谦亦宜同心恊力,勿互猜嫌。是年通乞下令擒斩乜先伯颜帖木儿喜宁者,赏万金,封侯。会宣府总兵朱谦言,有达贼二万余人攻围宣府一路城池及四散摽掠人畜。于是于谦上言,口外军民连岁被兵,不能种艺,恐虏至无所掠,一旦拥众以送驾为名,突至大原则山西摇动,而河南淮甸之间亦可忧矣。宜选有谋略文职大臣往镇山西。昌平侯杨洪亦乞差文职大臣率兵出鴈门,用鹿角台营护山西馈运。大同意俱属通兵部,请通往通言,谦、洪建此策,乞令与臣同行。于谦言曰:国家多事之秋,非臣子辞劳之日。臣谦谙熟山西事,谦宜去上仍以命通。三月初十日敕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罗通与都督同知充总兵宫范广、内官弓胜、张温管领神锐,率领五军营官军一万员。名神机营官军七千员,名三千营官军四千员,名共二万一千人,驻札居庸,差夜不收分投哨探声息缓急,贼众多寡,近远前进怀来,驻札与杨能、杨信等相机乘势杀贼。通提兵至怀来,逐虏出长安岭外,軏获大有功。时龙门、鵰鹗诸城残破,守将撤兵内徙,遗蒭粮数万。公言虏来有乡导,欲奋蒭粮守则军力不足,运则民财不足,焚则国用不足,乞廷议。户部尚书金濂奏下通及督饷侍郎刘琏、总兵朱谦兵计。上巳而虏退,数使人来议和,通请班师还京。恊赞京营军务。八月,右都御史杨善等迎上皇至京师,从东安门入居南宫。三年,转左副都,晋阶通议大夫。曰年上将传要略。诏以训练将士六年,加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晋阶资政大夫。祖仲渊父三锡俱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胡氏赠夫人,母李氏,妻王氏俱封夫人。八年正月十四日,皇帝不豫,羣臣请立东宫,不允。有旨候十七日御朝。是时外朝闻有请召立襄王世子者,得金牌未发。通与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同行,二人密语通曰:「上皇居南宫无过,而佞臣欲别求君,公意若何?」通曰:「吾观天象,上皇必复位,诸公勿忧也。」亨曰:「政如公言,顾公计将安出?」通曰:「吾老不能谋。」亨曰:「事不可过三日,久则泄矣。」遂与徐有贞谋巳定。至十六日暮,亨使人密言于通曰:「举大事在今夕,公幸从。」通曰:「侯举事必济,此社稷之功也。侯努力,通老不能从。」
译王通同潘成、赵玟商议说:“敌虏所依仗的是铁骑,夜间环绕布置成营。□□直接冲击敌阵,我们和你们所率领的军队大半是临时召募的客兵,不足以依仗。若驱使□去抵挡敌虏,这同驱赶羊群去抵挡猛虎有什么不同?必须用计谋袭击并击败他们的铁骑,然后才能破敌。”众人都说:“好。”敌虏睡觉时把两匹马并在一起,两人共睡一只皮囊,横放在马上。铁骑在外面环绕,每匹铁骑带一条狗,遇到惊动就以狗叫作为信号。王通多用盐篓,装入煮熟的羊肉并放入药物,二更时让夜不收拿着盐篓,杂乱地投到敌虏骑兵中。狗把羊肉吃得又香又饱,即使拿石头试投也不叫,于是用油绳连套住铁骑的马脚。夜过半时打开城门出兵,绕到敌营周围击鼓呐喊,举放火炮,从四面攻击。敌虏惊慌,铁骑互相连结,火炮轰鸣跳跃,束缚反而更加紧;营中的敌虏骑兵全都惊乱,又被铁骑牵制,不能奔驰。火炮打死铁骑的人马,人马彼此践踏,死了几千人,于是敌虏大败溃逃。三战三捷,擒获敌虏首领那吉帖木儿,斩获和夺取的人马、盔甲、弓箭以千计,又全部夺回被掠到都城的人口。敌虏于是逃走。捷报传到后,十九日,敕令右副都御史罗通说:收到奏报,敌寇连续多日攻打居庸关内外,你同右少监潘成、都指挥同知赵玟调度官军,设谋奋勇,击败贼众,保全关隘,使贼寇不能造成祸患。这完全是你们运筹谋划、竭尽心力所造成的,因此特地下敕褒奖。你还要更加努力建立功勋,不可自满而产生懈怠之心。大体说来,敌虏诡诈,来去没有定数,更须严密谨慎地防备,常常像敌寇就在眼前一样,以防意外。务必谨慎,再谨慎。”你仍应把其余为首杀贼的官军功劳等次查勘清楚,奏报上来处置。特此敕令。后来敌虏转而进犯紫荆关,京师恐惧。敌虏再次□□,二十四日,敕令副都御史罗通立即把原来统领的□外官□五千员名率领进京策应。潘成、赵玟仍然整顿军队,其余军马固守居庸关隘。昌平伯杨洪所领军马,立即放入关内,赶赴京师,不得延误。依照敕令奉行。王通率兵直奔紫荆关,与敌虏相遇,击败了他们;又在完县五狼河拗羊岭交战,再次击败敌虏,斩获功劳很多。召入京师参与赞理军务,掌管都察院事务。景泰元年,省臣说:王通本来通晓兵法,参与处理军务,如今又兼管都察院事务,会妨碍贻误军机,不便。王通上疏请求敕令石亨、杨洪各自率领精锐马步军:石亨从紫荆关出兵前往大同,杨洪从居庸关出兵前往宣府,沿途巡查哨探,提督官军堵塞关口,修理墙榨,剿除贼寇,保护耕种。他又说,边军妄报功劳,虚张敌虏声势;德胜门之战就在都城门下,究竟斩杀了多少敌虏,却虚报升一级者六万六千多人。又说那些拖玉珥、戴貂尾的人,都只是苟且保全性命,嫉妒有才能的人,憎恨直言,没有奉公报国的忠心,因此干犯了于谦而使他不高兴。皇上说,德胜门之战当先升一级的有一万九千八百八十人,战死的三千一百一十八人升二级,其余人都给予赏赐;并且请求罢免自己的权柄。六府、部院、翰林、台省共同上疏,请求留下于谦,也说王通的志向在于消灭贼寇,是为国家作长远打算,没有别的意图;于谦也应当同心协力,不要彼此猜疑嫌怨。这一年,王通请求下令擒杀乜先、伯颜帖木儿、喜宁者,赏赐黄金一万两,封为侯爵。适逢宣府总兵朱谦说,有达贼两万多人攻围宣府一路的城池,并四处抢掠人口牲畜。于是于谦上言:关外军民连年遭受兵灾,不能耕种,恐怕敌虏到来后无物可掠;一旦拥众以送驾为名突然到达大同,那么山西就会震动,河南、淮甸之间也会令人忧虑。应当选派有谋略的文职大臣前往镇守山西。昌平侯杨洪也请求派文职大臣率兵出雁门,使用鹿角台营护送山西的粮饷运输。大同方面的事务都交给王通和兵部,请求让王通前往通报,于谦、杨洪制定了这个策略,请求下令让他们与臣一同前往。于谦说:“国家多事的时期,不是臣子推辞劳苦的日子。我于谦熟悉山西事务,应当前往。”皇上仍然命令王通去。三月初十日,敕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罗通与都督同知、充任总兵官的范广、内官弓胜、张温,统领神锐营官军一万人;神机营官军七千人,三千营官军四千人;共二万一千人,驻扎居庸关。派夜不收分头侦察消息、缓急、贼众多少、远近以及向怀来进军的情况;驻扎后与杨能、杨信等相机乘势杀贼。王通率兵到怀来,把敌虏驱逐到长安岭以外,斩获很多,功劳很大。当时龙门、鵰鹗等城残破,守将撤兵向内地迁移,留下数万石刍粮。王通说,敌虏来时有当地向导;如果奋力守护刍粮,军力不足;运输它,百姓财力不足;焚毁它,国家用度不足,请求朝廷议处。户部尚书金濂把王通、督饷侍郎刘琏、总兵朱谦的军务意见上奏。皇上还未作出决定,敌虏已经退去,多次派人前来议和,王通请求班师回京。协助处理京营军务。八月,右都御史杨善等迎接上皇到京师,从东安门进入,居住在南宫。三年,转任左副都御史,晋升为通议大夫。曰年上将传授军务要略。下诏因训练将士六年,加授太子少保,兼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晋升资政大夫。祖父仲渊、父亲三锡,都追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胡氏赠夫人,母亲李氏、妻子王氏都封为夫人。八年正月十四日,皇帝身体不适,群臣请求册立东宫,皇帝不准许。下旨等到十七日临朝。这时外朝听说有人请求召立襄王世子,已经取得金牌但尚未发出。王通与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一同前往,二人秘密对王通说:“上皇居住在南宫并没有过错,而奸佞之臣却想另立君主,你的意见怎样?”王通说:“我观察天象,上皇一定会复位,诸位不必忧虑。”石亨说:“如果果真如您所说,那么您的计策将如何安排?”王通说:“我年老,不能谋划。”石亨说:“事情不能超过三天,拖久了就会泄露。”于是石亨与徐有贞谋划已经确定。到了十六日傍晚,石亨派人秘密告诉王通:“举大事就在今晚,希望您能跟随。”王通说:“侯爷举事一定成功,这是安定国家的功劳。侯爷努力吧,我年老不能跟从。”
亨去,其诸子问曰:「上皇可使乎?」通曰:「天意人心必复。」曰:「既复,大人何不从?」通曰:「亨軏等不可与共功,且吾出万死一生,赖社稷神灵所战,幸有功,天子返驾,金瓯不缺,得保首领死于牗下足矣。天功不可屡徼,儿辈勿复言。」十七日,亨、有贞等迎上皇即位。二十二日,通母李氏讣闻,遂归。天顺三年起复右都御史,通。赴命,即以老乞骸骨,进荣禄大夫,致仕,赐乘传归。通,弱冠登第,间关南北五十年,持危定倾,完名全身。老而致政,朝绅荣之。家居十年,不治生产,亲友过从,赋诗饮酒为乐,自号迂斋。一日偶不怿,命焚香沐浴更衣,出家人进药,摇首曰:“学古生死,岂在草木?”嘿然久之,适风雷交作,有二白鹤翔舞于庭,遂卒。鹤亦远举,享年八十一。成化六年九月,皇帝遣官致祭,谕曰:“卿以纯明之学,刚正之气,累朝简资,兼文武,谋谟左右,竭乃忠贞。当天下纷扰,驱驰多难,戮力忘身,其将略兵机动能制敌抗虏,俾国家宁谧。今中原大定,西北无内顾之忧,卿功居多。功成告休,进显爵归桑梓,以永天年,深得明哲保身之义。名在王室,纪于大常,将垂之千万年而不朽。何期一疾不起,讣音远来,良用悼痛。朕重念卿之劳,遣官致祭,昭殊勋,锡特恩也。卿灵不昧,庶几来享。”弘治十八年,隆庆州父老奏:“己巳之变,通守关有功,宜表忠良以励臣节。”敕祠居庸关。屡朝按边御史修饬至今,边人以通为神,水旱疾疫必祷焉。
○都察院右都御史洪英传(实录)
实录
英,字实夫,福建怀安县人。永乐乙未,会试第,遂登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擢礼部主客主事,历吏部文选、考功主事,两为会试同考官,进考功郎中,升山东左布政使。正统己巳,胡寇犯顺,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廵抚山东,督役夫城临清,筑运河堤。景泰壬申,进右都御史,廵抚浙江。会有旨考察百司贤否,以行黜陟,英惑于左右之言,去取有未当者,因佷心乞致仕归。至是卒。英为人端重详雅,在官无赫赫之举,而亦不失为善人长者云。
○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庄愍寇公深墓表(彭时)
译石亨离开后,他的几个儿子问王通:“可以让上皇复位吗?”王通说:“这是天意和人心,一定会复位。”他们说:“既然会复位,大人为什么不跟从?”王通说:“石亨、张軏等人不能同我共享功劳;况且我九死一生,依靠国家神灵而作战,幸而取得功劳,天子重新回到车驾中,国家完整无缺,能够保全首领,死在窗下,也就足够了。天功不可一再强求,你们不要再说。”十七日,石亨、徐有贞等迎接上皇即位。二十二日,王通听到母亲李氏去世的讣告,于是回家。天顺三年,起复任右都御史。王通接受任命后,立即以年老请求退休,晋升荣禄大夫,退休,赐给驿传回乡。王通二十岁时登进士第,辗转南北五十年,扶危定倾,保全名节和自身。年老后退休,朝廷士大夫都以他为荣。他居家十年,不经营产业,以亲友来往、赋诗饮酒为乐,自号迂斋。有一天偶然心情不快,命人焚香、沐浴、更衣;家人拿药进来,他摇头说:“学古人处置生死,难道靠草木药物吗?”沉默了很久,恰好风雷交作,有两只白鹤在庭院中飞舞,于是去世。白鹤也远远飞走,享年八十一岁。成化六年九月,皇帝派官员前来祭奠,谕告说:“卿凭借纯正明达的学问、刚正不屈的气节,历经几朝被选拔任用,兼通文武,在左右谋划辅助,竭尽忠贞。当天下纷乱、奔走多难之时,卿竭尽力量而忘却自身,使出将领的谋略和用兵机变,能够制敌抗虏,使国家安宁。如今中原大定,西北没有内顾之忧,卿的功劳居多。功成之后请求退休,晋升显贵爵位,返回故乡,以享尽天年,深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姓名列在王室功臣之中,记载于太常,将流传千万年而不朽。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不起,讣告从远方传来,朕实在悲痛。朕重念卿的劳苦,派官员前往祭奠,以昭示特殊功勋,赐予特别恩典。卿的魂灵如果不昧,或许可以前来享用祭品。”弘治十八年,隆庆州父老上奏:“己巳之变,王通守卫关隘有功,应当表彰忠良,以激励臣节。”于是下敕在居庸关为他建祠。历朝巡按边地的御史不断修缮整治,直到今天,边地人把王通奉为神,遇到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必定向他祈祷。○都察院右都御史洪英传(实录) 实录 洪英,字实夫,福建怀安县人。永乐乙未年,会试中式,随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升任礼部主客司主事,历任吏部文选司、考功司主事,两次担任会试同考官,升考功司郎中,升任山东左布政使。正统己巳年,胡寇侵犯顺天,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山东,督促民夫修筑临清城,修筑运河堤岸。景泰壬申年,晋升右都御史,巡抚浙江。适逢下诏考察百司官员贤能与否,以此实行黜陟,洪英受身边人言论影响,考察取舍有不恰当之处,于是心怀怨恨请求退休回乡。到此时去世。洪英为人端庄稳重、周详文雅,在任时没有显赫的功绩,但也不失为善良厚道的长者。○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庄愍寇公深墓表(彭时)
彭时
公姓寇,讳深,字文渊,保定唐县人。其先世居大同浑源州,族大以蕃,代有显官。曾祖广,仕元为提举,入国朝始徙唐县之连颐庄居焉。祖考彦和,累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祖批宋氏,累赠夫人。父礼,封承德郎,刑部主事,累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母李氏,累封太淑人,赠夫人。公天性凝重,机警有奇志。永乐间,补郡庠弟子员,因陈言时务,文庙奇之,特命为国子生。公入国学,友四方士,志业益有造就。岁庚寅,出使山东,稽正储积欺隐之弊,能声津津着闻。宣德初,拜刑部主事,寻迁员外郎,操执坚确,决狱明敏,甚为尚书魏公所嘉重。正统甲子,升山西按察副使。至则访民隐,清吏敝,绳顽剔蠹,不畏强御。俄奉命行县录囚,察其情可矜疑者,悉平反之,凡活五十余人。条上边务数十事,多见施行。在官未三载,会四川边夷弗靖,须才臣以制之,佥谓公宜。上即日召拜都察院佥都御史,俾镇松潘,抚治苗夷。公至,严号令,信赏罚,激励士卒,修筑关隘城堡哨台四百余所,以固边防,平治饷道,开凿山泉以便利人。且躬诣贼寨,搜擒首恶数十人,归之京师。其余款服者,谕以祸福,俾皆向化。苗夷相戒曰:「公神人也,吾属慎毋犯焉。」自是敛迹,业生屡以方物进献,边境为之晏然。以功最,升左副都御史,食二品禄,兼赐银币甚厚。景泰辛未,代归理院事,番人耄稚泣送于道,不忍含廷见慰劳以羊酒。未几,命提督辽东军务,许便宜处置,有银币宝楮之赐。比至,调画边备甚悉,军中号令焕然一新。初,辽东镇守中贵暨总戎者,闻公且至,畏惮不安,语诸属曰:「□□宜自慎,毋触寇公之锋也。」及见行事宽和有礼,众乃悦服。□海妖贼李福惠挟术诱民,谋作乱,旬日间聚众万余。公闻之,亲率数百骑驰赴海州,审察事宜,遣都指挥周英授以方略,俾擒之,凡获千余人,公诘问情实,槛送元恶二十余人至京师,余释归农。左右咸曰:“此反贼也,纵之不可。”公曰:“彼皆胁从,杀之何辜!”不听。诸被释者无不欢呼感悦。北虏数犯边,公部分将士追剿,擒斩七十余人,获马六百余匹。众以为贺,公愕曰:“此将士効力,我何与焉!”闻者服其得体。天顺纪元,今上复辟,升公都御史。公率励台属,振肃宪纲,风采为之一变。然莅政以敏,用法严而恕,恒语其属曰:“焦涸之地,非雨露不濡;寒冱之谷,非阳春不涣。常于明慎中存矜恻之意可也。”每戒□□者洁狱具,时食饮而顾恤之,俾不庾死。外台以重狱呈详,公必注意其间,直枉辨疑,克恊众心。五年之间,凡活死囚三百余人。蒙赐金带、绣衣、银币等物者屡,或召见便殿,恒以姓呼之而不名。当是时,公尽心所职,颇为势要所忌。有武臣曹钦者,骄纵越法,公率台属劾正之,见忌滋甚。既而钦反,先令人执公,公骂贼不屈,遂遇害。实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也。事闻,上悼惜不巳,追赠少保,谥庄愍,命有司厚赙,并给葬祭。公平居喜观书史,于古人行事历历能记,尤熟先朝典故。廷议大政大事,众方致思,公辄引故实,一言以决之,确乎不易。然气貌刚毅,每谦抑自将,人犹望而畏之,不敢近。虽年钧官埒者,亦避逊焉。其以严见惮若此。识敏才高,人所不能言者巳敢言之,人所难为者巳易为之。以故历官余三十年,所至克树声绩,卓然一代之大臣宜也。年六十有九。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公宾传。
译彭时 寇公姓寇,名深,字文渊,保定唐县人。他的先世世代居住在大同浑源州,家族庞大而繁盛,历代都有显贵官员。曾祖父寇广,在元朝任提举,进入本朝后才迁居唐县连颐庄。祖父寇彦和,屡次追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祖母宋氏,屡次追赠夫人。父亲寇礼,封承德郎、刑部主事,屡次追赠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母亲李氏,屡次封为太淑人,追赠夫人。寇公天性沉稳庄重,机警而有奇异的志向。永乐年间,补为郡学弟子员,因陈述时务,文庙认为他奇异,特命为国子生。寇公进入国学后,与四方士人交游,志向和学业更加有所成就。庚寅年,出使山东,查核纠正储积中欺瞒隐匿的弊端,才干声誉广为传扬。宣德初年,授刑部主事,不久升员外郎,操守坚定,审决案件明察敏捷,很受尚书魏公嘉许器重。正统甲子年,升任山西按察副使。到任后访察百姓疾苦,清除官吏弊端,惩治顽劣、剔除奸蠹,不畏强暴权势。不久奉命巡行各县审录囚犯,察看其中情理上值得怜悯或有疑问的,全部为之平反,共救活五十多人。分条上奏边务几十件,大多得到施行。任官还不到三年,适逢四川边地夷人不安定,需要有才干的大臣去制御,众人都说寇公合适。皇上当天召见他,授任都察院佥都御史,让他镇守松潘,抚慰治理苗夷。寇公到任后,严明号令,赏罚守信,激励士卒,修筑关隘、城堡、哨台四百多处,以巩固边防;整治粮饷道路,开凿山泉,以便利百姓。他又亲自到贼寨,搜捕擒获首恶几十人,押送京师。其余愿意归顺的人,向他们说明祸福,使他们都归向教化。苗夷互相告诫说:“寇公是神人,我们这些人谨慎些,不要冒犯他。”从此收敛行迹,夷人屡次以地方特产进献,边境因此安定。因功劳最大,升任左副都御史,享受二品俸禄,并获赐丰厚的银币。景泰辛未年,代任期满回京,处理都察院事务;番人无论老幼都在道路上哭泣送行,不忍离去,廷臣以羊酒慰劳他。不久,命令他提督辽东军务,允许便宜处置,并赐银币、宝钞。到任后,筹划调度边防事务十分周详,军中的号令焕然一新。起初,辽东镇守中贵以及总兵,听说寇公将要到来,都畏惧不安,对属下说:“□□应当自行谨慎,不要触犯寇公的锋芒。”等见到他办事宽和有礼,众人才心悦诚服。□海妖贼李福惠依仗法术诱骗百姓,图谋作乱,十多天内聚集了一万多人。寇公听说后,亲自率领数百骑兵奔驰到海州,审察事情原委,派都指挥周英授予方略,让他擒捕李福惠,共擒获一千多人。寇公审问实际情状,把首恶二十多人戴着囚车押送京师,其余释放回乡务农。身边人都说:“这些是反贼,不能放掉。”寇公说:“他们都是被胁迫跟从的人,杀了他们有什么罪过!”不听从他们的意见。被释放的人无不欢呼感激。北虏多次侵犯边境,寇公部署将士追击剿杀,擒获、斩杀七十多人,缴获马六百多匹。众人以此向他道贺,寇公惊讶地说:“这是将士们效力所得,与我有什么关系!”听到的人都佩服他处置得体。天顺年间,今上复辟,升寇公为都御史。寇公率领并激励台属,振作整肃宪纲,风纪面貌因此大变。然而他处理政务敏捷,执法严明而又宽恕,常对属下说:“焦枯干涸的土地,没有雨露就不能滋润;寒冷冻结的山谷,没有阳春就不能解冻。平常在明察谨慎之中保存怜悯之意,也就可以了。”他每每告诫□□的人,要洁净狱具,按时供给饮食并加以照料,使他们不至于饿死。外台把重大案件呈报复核,寇公一定认真审察其中情由,辨别是非,审清疑案,能够协调众人的意见。五年之间,他总共使三百多名死囚免死。屡次蒙赐金带、绣衣、银币等物,有时被召到便殿接见,皇帝常直呼他的姓而不称名。当时,寇公尽心尽责履行职务,很受权势显要忌恨。有个武臣曹钦,骄纵而违法,寇公率领台属弹劾纠正他,因此更加被曹钦忌恨。后来曹钦反叛,先派人捉拿寇公;寇公辱骂贼人,宁死不屈,于是被杀害。这是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的事。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皇上悲痛惋惜不已,追赠少保,谥号庄愍,命有关部门厚加赙赠,并负责安葬祭祀。寇公平日喜欢阅读书史,对于古人的行事一一都能记住,尤其熟悉先朝典故。朝廷议论大政大事时,众人正在深思,他往往引用旧事,一句话就作出决定,确凿而不可改变。然而他气概相貌刚毅,平时又谦逊自持,人们仍然只望见他便畏惧,不敢接近。即使年龄相当、官位相等的人,也都避让退逊。他以严厉使人畏惧,就是这样。见识敏锐、才干高强,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难以办理的事他却容易办成。因此历任官职三十多年,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声誉和功绩,确实是一代大臣。享年六十九岁。○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公宾传。
李宾,字廷用,号敬庵,由正统乙丑科进士,授御史。丁卯,廵按浙江。己巳八月,大驾北狩,景帝监国,特命河南等处募兵。庚午,升太仆寺卿。癸酉冬,升右副都御史,提督永平山海等处军务,兼理粮饷。丁丑,英庙复辟,首召为大理卿。己卯,丁内艰,诏夺情视事。庚辰,丁外艰,诏又特起之。是年七月初五日,吉祥构逆,焚长安左门,众官惊散,宾独率子弟家人,挺身奋击。贼平,上大喜。本月十二日,诏升都察院左都御史。甲申,诏进阶资政大夫,及其二代。是年,南都大饥,江中盗起,宪宗诏升南京兵部尚书。贼平,赐玺书□谕,复进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未几,上疏乞休,不允。己丑,满考来朝,命留京掌都察院事。首言荆襄流民啸聚,恐为深患,请命都御史原洁清理户口,设立郧阳府县。又奉命进太子少保。丁酉,复以衰老恳辞,蒙允。时年方六十有二。乙丑五月十六日,以病卒于正寝,寿七十。讣闻,上震悼,辍朝。七月初九日,命礼部尚书周洪谟谕祭,赠太子太保。八月十二日,又遣顺天府通判张寿谕祭,命有司营葬事,仍命礼部左侍郎徐溥谕祭,赐谥襄敏。据侍讲商辂行状,宾为人沉毅简默,每议国家事,神闲气定,动中事机。凡一再临边,两读廷试卷。方锦衣卫指挥门达有罪,上令多官噪声达,皆强词抗辨,至宾则曰:“惟公宜讯。”我遂服辠,且未老引年不殆,不辱始终,无毫发玷缺,可称一代巨人矣。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英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英,成化中总督两广军务,以恩威著名,专事蓄积。在镇数年,积金数万计,流移胁从赖以复业,全活不可胜纪。子孙有劝自陈年劳及军功者,则曰:「食报如是,足矣。」历官四十余年,清白之操如一日。广人思之,与叶盛、韩雍、陈选并祠学宫。子刑部郎中守孚请谥,巳得旨,后以病卒,不果。正德十三年,御史范辂为之申请,追谥曰「恭简」。
○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英神道碑(刘珝)
译李宾,字廷用,号敬庵,是正统乙丑科进士,授任御史。丁卯年,巡按浙江。己巳年八月,皇帝北狩,景帝监国,特命他到河南等处募兵。庚午年,升太仆寺卿。癸酉年冬,升右副都御史,提督永平、山海等处军务,兼理粮饷。丁丑年,英宗复辟,首先召他任大理卿。己卯年,遭母丧,诏令夺情起复,视事任职。庚辰年,遭父丧,诏令又特意起用他。这年七月初五日,吉祥发动叛乱,焚烧长安左门,众官惊慌逃散,唯独李宾率领子弟和家人挺身奋击。贼乱平定,皇上大喜。当月十二日,诏令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甲申年,诏令晋升资政大夫,并追晋他的两代先人。这一年,南都发生大饥荒,江中盗贼兴起,宪宗诏令升任南京兵部尚书。贼乱平定,赐玺书□谕,又晋升资德大夫、正治上卿。不久,他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己丑年,任期考满入朝,命令留在京师掌管都察院事务。他首先说,荆襄流民聚集啸乱,恐怕会成为深重祸患,请命都御史原洁清理户口,设立郧阳府县。又奉命晋升太子少保。丁酉年,又因衰老诚恳请求辞职,得到允许。当时年仅六十二岁。乙丑年五月十六日,因病在正寝去世,享年七十岁。讣告传来,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七月初九日,命礼部尚书周洪谟前往谕祭,追赠太子太保。八月十二日,又派顺天府通判张寿前往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仍命礼部左侍郎徐溥前往谕祭,赐谥号襄敏。据侍讲商辂所作行状,李宾为人沉着刚毅、简朴少言,每当议论国家事务,神色安闲、气度镇定,往往切中事机。曾一再到边地任职,两次校阅廷试卷。当时锦衣卫指挥门达获罪,皇上命多名官员大声斥责门达,众人都强词争辩;轮到李宾时,他说:“只有您应当审问我。”我于是认罪;而且未到老年就引退,没有危险,始终没有受到侮辱,没有丝毫污点,称得上是一代伟人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英传(实录) 实录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英,成化年间总督两广军务,以恩威并施闻名,专心办理积储事务。在镇守期间数年,积存金钱数万,流离百姓和被胁从者依靠他得以恢复产业,救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子孙中有人劝他自己陈述年资劳绩和军功,他说:“得到这样的报偿,已经足够了。”历任官职四十多年,清白的操守始终如一。广东人思念他,把他同叶盛、韩雍、陈选一起奉祀在学宫。其子刑部郎中朱守孚请求赐谥,已经得到旨意,后来朱英因病去世,最终没有实现。正德十三年,御史范辂为他申请,追谥为“恭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英神道碑(刘珝)
刘珝
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公卒。上悼惜之,遣中使赐楮镪万缗,追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命礼官谕祭,缮部营葬。域惟朱氏,自广州节度使世为名家,其后以难徙郴州。至公凡几世?公少孤,嗜学,喜谈易,资志旷远。以明经领乡荐,与族兄克宽同登正统乙丑进士第,授监察御史。闽浙乱,上简才御史。
员分守州县,公得处州。比之郡,大军尚驻金华,公欲径趋处州,守镇危之,遣人遮留,不听,竟冒险抵其所。公乃取道庆元,榜示贼众,晓以祸福,实时被虏,老小皆出附。擒贼首周明,公□□千人。贼平,召还京。公条处中民情五事,皆报可。外戚□□□□□□产,中官善增□广,恃宠暴横。时林庄□□□□□□□讽,庄敏等交章劾奏。汪以外戚免,产即归民,而善姚竟下狱。景泰壬申秋,召多官议易储,公偕庄敏力谕不可。既而泣下,附时者颇忌之,然终亦不能有加于公也。冬,以公参议广东布政司,刚断伏奸暴,宽和绥良善,凡有便于民,辄举行之。中官采珠南海,督责太甚,时公掌司事,甚忧之,以为兵乏民贫,为之奈何?乃会廵抚叶文庄公密奏,召还,民无扰。一夕宿雷州分司,梦有人谓曰:「汝心白色,我为汝易之。」忽取出果白色,乃点以药即赤色,复置内如故而去。于乎异哉!甲戌,斗峒贼首刘三仔等恃险屡作乱,公厚抚谕之。未几,拥众复刧掠,公奋不顾身,振杨士气,径趋巢穴,剪除无遗类。捷闻,赐彩实镪,凡若于公。虽以有功获赏,然每遇幸乱邀功辈,未尝不反复面折,不少贷。一时获脱血刃者,以手加頞曰:「活我者朱公也。」天顺辛巳,潮贼罗宁等流劫郡县,屡挫官军,公檄诸路兵大会贼所,实时剿灭之。其生俘胁从者,或欲以为功,公曰:「此良民也。」悉纵之。是时军中所获被虏男妇数千人,公则置一营□□□□□□□□,各使宁家。捷闻,复□彩宝镪之赐,以功升右参政。丁内□□,复□□□土□□四叛寇,固原官军往讨之,以八□□□□□升福建右布政使,寻迁左,复改陜西,甫□载升□□院右副都御史,廵抚甘肃。公拜命,首陈安边十事,大要欲练兵积谷,兴屯种柔诸番。又陈处置边夷十事,如徙居戎以消后患,简贡使以省边储,类皆确论后。岁又陈八事,如制衣裘以给王敦军之类。上皆嘉纳之。以才能改两广总督军务兼廵抚,公于事无大小,一以持重为务。如昔参议时,而重轻加密,一时□功生□□□□□而□亦知化。立山当大藤峡羣□之冲,□□猺獞李公主愿向顺。公为请于朝,置永安□,以其子世吏司余党悉为编民。由是诸郡猺獞归复草□者踵相□□。年间所增户四万三千有奇,口一十有五万。他如韦谏□、潘万蛮、潘公添等皆乞降附。荔浦、浔、融间剧盗竟未服,公以次芟除,殄其□魁,余丑亦从治。上以优诏劳奖,升右都御史,仍加从一品俸。会交人欲侵老挝地,立营于龙州外境。议者谓将内寇,朝廷诏诸镇设备,且询公方略。公奏云:“安南蕞尔小国,不过与老□、龙州争隙地耳,志岂敢深犯□□□□□□□□□□□□声罪致讨未晚也。”上用公言,交人果畏服,修贡不绝。既而公以衰老请,上不许,以练达边事,军民悦服,褒之。大司马缺,廷臣首荐公。上以两广重地未可轻代,当别举。久之,都察院长缺,上乃召公入。寻加太子少保,中外咸称惬。乙巳元日星变,公陈八事,切中时宜,上皆允行。至是以疾不起,时成化二十一年七月十二日也。巨其生永乐丁酉,得寿六十八。子守孚,乙丑进士,任刑部郎中。次守顺、守谦、次守蒙举人。公讳英,字时杰,号澹庵,更号诚庵,又号任真子。有《澹庵纪年》《诚庵奏稿》《任真子集》若十卷藏于家。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恭简戴公珊墓志铭(李东阳)
译刘珝 太子少保、都察院右都御史朱公去世。皇上悲悼惋惜,派中使赐楮镪一万缗,追赠荣禄大夫、太子太保,命礼官前往谕祭,命缮部办理安葬。朱氏一族,自广州节度使以来世代都是名门,后来因祸乱迁居郴州。到朱公这一代已经传了多少世?朱公幼年丧父,喜好学习,喜欢谈论《易》,资质和志趣旷达高远。因通晓经学而取得乡荐,与族兄朱克宽一同考中正统乙丑进士,授任监察御史。闽浙发生动乱,皇上选拔有才干的御史。御史分赴各州县防守,朱公负责处州。与郡城相比,大军还驻在金华,朱公想直接赶赴处州,守镇官认为危险,派人拦阻挽留,他不听,终于冒险抵达任所。朱公于是取道庆元,张榜告示贼众,向他们说明祸福,立即有被俘者、老幼等全部出来归附。擒获贼首周明,朱公□□千人。贼乱平定后,召回京师。朱公分条上奏处州民情五件事,都得到批准。外戚□□□□□□产业,中官善增□广,依仗宠幸暴虐横行。当时林庄□□□□□□□讽,庄敏等交章弹劾上奏。汪某因是外戚而获免,产业立即归还百姓,而善姚最终下狱。景泰壬申年秋,召集多名官员商议更换太子,朱公与庄敏竭力说明不可。随后流下眼泪,依附当时权势的人很忌恨他,但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冬季,任命朱公为广东布政司参议,他刚决果断,制服奸邪暴徒;宽厚平和,安抚良善百姓;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总是立即推行。中官到南海采珠,督责过于严酷。当时朱公掌管司务,十分忧虑,认为军队缺乏、百姓贫困,这可怎么办?于是会同巡抚叶文庄公秘密上奏,请求召回中官,百姓没有受到扰害。一天夜里,他住在雷州分司,梦见有人对他说:“你的心是白色的,我替你把它换掉。” 那人忽然取出一颗白色果实,用药一点,果实便变成红色,又把它放回原处后离开。啊,真奇异啊!甲戌年,斗峒贼首刘三仔等依仗险要地势屡次作乱,朱公厚加抚慰晓谕他们。不久,他们聚集人众再次劫掠,朱公奋不顾身,振作士气,直接赶赴巢穴,将其全部铲除,不留余类。捷报传来,赐给彩缎和金银,凡是赐给朱公的都如此。虽然因有功而得到赏赐,但每当遇到趁乱邀功的人,他从未不反复当面斥责,从不稍加宽贷。一时因他而免于刀兵的人,抚摸额头说:“救活我的人是朱公。”天顺辛巳年,潮州贼人罗宁等流窜劫掠郡县,多次挫败官军,朱公发檄文召集各路军队会师贼人所在之处,立即将其剿灭。对于生擒的被胁从者,有人想把他们作为功劳,朱公说:“这些都是良民。”全部释放。当时军中所俘获的被虏男女有几千人,朱公便设置一座营地□□□□□□□□,让他们各自安居回家。捷报传来,又获得□彩、宝钞的赏赐,因功升右参政。遭母丧,后来又□□□土□□四名叛寇,固原官军前往征讨,因八□□□□□升福建右布政使,不久升左布政使,又改任陕西,刚□年升□□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朱公接受任命后,首先陈述安定边境十件事,大意是想训练军队、积储粮食、兴办屯田,使各番部柔顺。他又陈述处置边地夷人的十件事,例如迁徙戎人以消除后患、精简贡使以节省边地储备,类似意见都十分确当。第二年又陈述八件事,例如制定衣裘供给王敦军之类。皇上都嘉许并采纳了。因有才能改任两广总督军务兼巡抚。朱公处理事情无论大小,都把持重作为原则。像从前任参议时一样,只是轻重缓急安排得更加周密,一时□功生□□□□□而□也知道感化。立山处在大藤峡群□往来的要冲,□□猺獞李公主愿意归顺。朱公替他向朝廷请求,设置永安□,把他的儿子世代任职的司余党全都编入民籍。由此各郡猺獞归来恢复草□的人接踵而来。几年间增加户数四万三千多,人口一十五万。其他如韦谏□、潘万蛮、潘公添等,也都请求投降归附。荔浦、浔、融之间的剧盗始终没有归服,朱公按次序铲除,消灭其中的□魁,其余恶徒也一并惩治。皇上用优厚的诏书慰劳奖赏,升任右都御史,仍加从一品俸禄。适逢交阯人想侵犯老挝的土地,在龙州外境设立营寨。议论此事的人说他们将要成为内寇,朝廷下诏各镇加强防备,并询问朱公的方略。朱公上奏说:“安南只是一个很小的国家,不过是同老□、龙州争夺一块有争议的土地罢了,难道敢深入侵犯吗?□□□□□□□□□□□□,声讨其罪后再出兵征讨也不迟。”皇上采用朱公的意见,交阯人果然畏惧服从,修好进贡不曾中断。后来朱公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不准许,认为他熟练通达边地事务、军民都悦服,予以褒奖。大司马职位空缺,朝廷大臣首先推荐朱公。皇上认为两广是重要地区,不能轻易更换,应该另行推举。过了很久,都察院长官空缺,皇上才召朱公入朝。不久加授太子少保,朝廷内外都称心如意。乙巳年元旦发生星变,朱公陈述八件事,切合当时政务,皇上全部准许施行。到此时因病不起,时为成化二十一年七月十二日。朱公生于永乐丁酉年,享年六十八岁。儿子朱守孚,乙丑进士,任刑部郎中;次子朱守顺、朱守谦,次子朱守蒙为举人。朱公名英,字时杰,号澹庵,又号诚庵,又号任真子。有《澹庵纪年》《诚庵奏稿》《任真子集》约十卷,收藏在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恭简戴公珊墓志铭(李东阳)
李东阳
都察院左都御史戴公既寝疾,遗嘱其从子兵马副指挥星曰:“不得以恤典累朝廷。”巳而礼部稽典制以闻,上再赐谕祭,令有司治葬事,给驿护归其丧。监察御史杨仪等数十人,以公督学所造士,合词上请,特赠太子太保,谥恭简,葢于礼加隆焉。公讳珊,字廷珍,其先宋钱塘令,士先自婺源徙孚梁,祖讳嗣安,以子升贵,赠陜西布政司右参议,考讳口日,于嘉兴府学教授,皆以公贵,累赠南京刑部尚书。公以县学生举天顺壬午乡贡,甲申登□士第,成化丙戌试四川道监察御史,服阕乃授职。壬辰督学南畿,凡考校必以文艺占器识,有请谒者孙不色拒,而终一无所挠,羣士帖服,至无后言。戊戌迁陜西按察司副使,仍专学政,政如南畿,地加广,虽□陬僻壤未尝不到,修古圣贤祠庙,或增秩祀典,闻民间孝节事,奏旌其门。甲辰擢浙江按察使,令尚清肃。丁未迁福建右布政使,弘治戊申转左布政使,勤教养,通财赋,情法两当,论治体者必归之。己酉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诸府,豪右多窟流聚为利,公刻日令首罪,民所辟田多匿税,略偿所费而没其余,严练兵伍,自制为营阵法。蜀盗野王刚越境入竹山、平利诸县,守臣畏罪莫敢发,公请合湖陜兵诛其首恶,纵其胁从千余人,事遂定,时伟其功,公不自伐也。辛亥召入为刑部右侍郎,乙卯转左,尝会勘荆府不法事,皆得实时,羣疑交□朝廷是公议,卒行重典。丙辰拜南京刑部尚书,谳狱尤谨。庚申复召为左都御史,公益自检律,务持风纪,虽书簿之细必极精核,尝与吏部考察京朝官者,一考天下述职者再孝宗皇帝亲鞫大狱,诸司震悚,公从容应对,时有所开析天威顿霁上知公清慎,每廷宣面问至移晷,夹引疾求退,必优诏勉留,命医赐食,间有慰谕若家人父。子然者,公不觉感泣。上亦为之动容。章前后六上,留益力。公遣其妻若子先归,以身待命。乙丑,新天子嗣位,公不敢辄言去,力疾视事。疾再作,竟不起。距其生正统丁巳,寿六十有九。
○戴公珊传(雷礼)
译李东阳 都察院左都御史戴公病重后,留下遗嘱对他的侄子、兵马副指挥戴星说:“不要因为抚恤典礼而烦劳朝廷。”不久,礼部考查典制上报,皇上再次赐谕祭,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供给驿站护送灵柩回乡。监察御史杨仪等几十人,因为戴公督学时所培养的士人,联名上奏请求,特赠太子太保,谥号恭简,大概是在礼制上给予格外隆重的礼遇。戴公名珊,字廷珍。他的先祖曾任宋朝钱塘县令,士先从婺源迁到浮梁;祖父名嗣安,因儿子显贵,追赠陕西布政司右参议;父亲名口日,任嘉兴府学教授,都因戴公显贵而屡次追赠南京刑部尚书。戴公以县学生身份参加天顺壬午乡试,甲申年考中□士,成化丙戌年试任四川道监察御史,服丧期满后才授予正式官职。壬辰年督学南畿,凡考核校阅,必定用文章来考察器识;有请求拜谒的人,始终不徇私拒绝,最终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动摇他,士人全都服从,甚至没有留下后话。戊戌年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仍专管学政,政绩如在南畿一样,只是辖地更广;即使边远偏僻之地也从未不到,修缮古代圣贤的祠庙,有的增加品秩和祭祀典礼;听说民间有孝顺节义的事,就上奏表彰其家门。甲辰年升任浙江按察使,命令仍以清正肃整为主。丁未年升任福建右布政使,弘治戊申年转任左布政使,勤于教化养民,疏通财赋,情理和法度都处理得当,谈论治理之道的人一定推重他。己酉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治理郧阳各府;豪强大族大多窝藏流民聚众谋利,戴公限定日期命令首犯自首;百姓开垦的田地多有隐匿不报税的,只让他们略微偿还所费,没收其余;严格训练军队,亲自制定营阵法。蜀地盗贼野王刚越境进入竹山、平利诸县,守臣害怕获罪,不敢发兵;戴公请求联合湖广、陕西的军队诛杀首恶,释放被胁从的一千多人,事情于是平定。当时人们称赞他的功劳,但戴公不自我夸耀。辛亥年召入朝任刑部右侍郎,乙卯年转任左侍郎,曾参与会同审查荆王府违法之事,都及时查得实情,群臣的疑问交□,朝廷认可戴公的意见,最终施行重典。丙辰年授任南京刑部尚书,审理案件尤其谨慎。庚申年再次召任左都御史,戴公更加自我检束法令,致力于维护风纪;即使文书簿册中的细节,也必定极其精细地审核。他曾同吏部考察京朝官员,考察一次天下赴任述职的官员两次。孝宗皇帝亲自审问重大案件,各司官员都震惊恐惧,戴公从容应答,时时分析申辩,皇上的威怒顿时消解。皇上知道戴公清正谨慎,每次在朝廷召见都当面询问,常常超过一个时辰;戴公因病请求退休,皇上总用优厚诏书勉励挽留,命医诊治,赐给饮食,间或加以慰问,就像对待家中父亲一样。他的儿子戴然对此,戴公不觉感动落泪,皇上也为之动容。戴公前后上疏六次,皇上挽留得更加坚决。戴公先派妻子和儿子回乡,自己留下听候命令。乙丑年,新皇帝即位,戴公不敢立即请求离职,勉强支撑病体处理政务。疾病再次发作,终于不起。距他出生于正统丁巳年,享年六十九岁。○戴公珊传(雷礼)
雷礼
戴珊字廷珍,江西饶州府浮梁县人,天顺甲申进士。自幼端亮有大志,明性理之学,务见于躬行。成化二年,擢四川道监察御史,廉慎公勤,风纪截然。八年,奉敕督南畿学校,时士习颓靡,多缘餙诗书以猎声称,珊正身率之,凡考校必以文占器□。有请谒者□不□拒,而终亦无所挠,羣士帖服,至无后言。十四年,升陜西按察司副使,仍专学政,政如南畿。又修古圣贤祠墓,增秩祀典,德教风行。在陕久,待诸士如家人父子,诸士亦爱慕不忘,称诵至今。久之,升浙江按察使□。公严正,务崇大体,一时僚贰分廵各道者,人异其见,往□用巳意,出入于法。珊虚心比之,多所平反□□。身无众寡,无大小,俱中矩矱,识者称其端鲠雅□□。负轩公輗云踰二年,进福建右布政使,转左。自□□约无他耆好,退居惟焚香读书而巳。于义利轸限□□,崭不可渝,故终任不持闽中一物。弘治二年,郧闪抚治缺人,太宁王端毅公恕素重其贤,荐升右副都御史,抚治其地。时郧阳诸府豪右多窟流聚为利,乃刻日令首罪民所辟田多匿税畧偿所费而没其余,严练兵伍,自制为营阵法。蜀盗野王刚啸聚不逞,初起夔州新宁,往来东乡大宁大昌诸邑,肆行刼掠,守土者莫能禁,遂入湖广竹山竹溪,又据汉中金州平利西乡诸邵县,凡五年,守臣畏罪莫敢发□□。令四川□陜三省□兵诛之上下兵部议,移□□省抚臣调兵进讨。珊檄副使朱汉等分道并贼闻风奔溃,乃约川湖兵深入贼巢柳坝,所向克捷。于庚戌十一月诛其首恶,纵其余党千余人,事遂定。踰年辛亥,召为刑部右侍郎,与尚书何文肃公乔新、彭惠安公韶俱以学行负时望,相与同心一德,期敬狱以长我国家。于奏当之成,务洗冤抑,凡正人受祸者,虽忤旨不避。若大奸宿猾盘据不可动者,苟法所难宥,屡请弗巳也。一时称为得人。久之,转左,命勘荆府不法事,廷可其议。九年,迁南京刑部尚书。留都私人,奸法能讹是非,珊慎三尺,宣幽达滞,皆犂然当人心。又雅重镇定,足为士类典刑。十三年,召改左都御史,掌院事,益自检律,务持风纪,虽簿书之细,必极精核。尝与吏部考察京朝官者,一考天下述职官者再。孝宗亲鞫大狱,诸司震悚,珊从容应对,时有所开析。天威顿霁。上知其清慎,每廷奏宣面问至晷刻,疾求退必优诏勉留,命医赐食。十八年己丑春,召珊同兵部刘公大夏入,各对毕。上命中使出白金二锭以赐,且面谕曰:“卿等将去买茶果用。朕闻朝觐日文官避嫌,有闭户不与人接见者,如卿等虽开门延客,谁复以贿赂通也。朕知卿等,故有是赐,且命不必朝谢,恐公卿知之,未免各怀愧惧也。”后珊屡以老疾求退。孝宗不允。一日私恳于大夏曰:“珊老病,子幼,万一客死异乡,地下不瞑目也。”公同年好友也,受知干上,独不为我一言乎。一日上召大夏议事毕,因问戴某近来何如。刘言:“戴某有病,累疏乞休,出于实情,伏望皇上怜而允之。”上曰:“彼教卿来奏乎?”刘曰:“戴某在告,臣往视之,彼恐微诚不能动天,令臣见陛下日为彼申达下情耳。”上曰:“卿去说与戴某,朕以天下事推诚付托,犹家人父子也。太平未兆,何忍舍朕先归乎?”刘以上语告珊,泣曰:“吾不得返家矣。”未几卒于官,赠太子太保,谥恭简。珊德性和粹,中耿耿不苟合,而洞达无城府。奉职守法,不为物挠,而意尝近厚。禄仕四十余年,家无余赀,一意官守。虽尊官高年,犹削章牍,辰入酉出,穷寒暑不变。扬历中外,所至有声绩,学政尤着。身既没人,至今道之不衰,为时名臣云。
○资德大夫正治土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简肃张公敷华神道碑铭(李东阳)
译雷礼 戴珊,字廷珍,江西饶州府浮梁县人,天顺甲申年进士。他从小端正明达,胸有大志,明白性理之学,务求在亲身实践中体现出来。成化二年,升任四川道监察御史,清廉谨慎,公正勤勉,风纪严明。八年,奉敕督理南畿学校。当时士人的习气颓靡,多借修饰诗书来猎取声誉,戴珊端正自身,以身作则;凡考核校阅,必定用文章考察器识□。有请托拜谒的人,□不□拒绝,但最终也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士人全都服从,甚至没有留下后话。十四年,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仍专管学政,政绩同在南畿一样。又修缮古代圣贤的祠墓,增加品秩和祭祀典礼,德教因此流行。在陕西任职很久,对待各位士人如同家中的父子,士人也爱戴仰慕他而不能忘怀,直到今天还在称颂。很久以后,升任浙江按察使□。戴公严正,务求推崇大体;当时同僚副职分巡各道的人,各自意见不同,往往□凭自己的意思办事,出入于法度之间。戴珊虚心同他们比较,多有平反□□。无论自身所处人数多少、事情大小,全都合乎规矩法度,有见识的人称赞他端正鲠直而雅□□。任轩公輗超过两年,升任福建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自□□约束自己,没有其他嗜好,退居后只焚香读书而已。他对于义与利的界限看得极其分明,坚定而不可改变,所以任期终了时没有带走闽中一件东西。弘治二年,郧阳抚治缺少人选,太宁王、端毅公朱恕一向看重他的贤能,荐升他为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当时郧阳各府的豪强大族多聚集流民,结党牟利,于是限定日期,命令首恶百姓把开辟的田地中多方隐匿的税粮补偿所费,其余全部没收;又严格训练军队,自行制定营阵法。蜀地盗贼野王刚聚众作乱,最初起于夔州新宁,往来于东乡、大宁、大昌等县,肆意抢劫,守土官员无人能够禁止;后来又进入湖广的竹山、竹溪,并占据汉中的金州、平利、西乡等县,前后共五年,守臣因害怕获罪而不敢发兵【缺】。于是命令四川、【缺】、陕西三省【缺】兵讨伐;上下级兵部议定后,移文【缺】省抚臣调兵进讨。他发布檄文,命副使朱汉等分道进攻,盗贼听到风声便奔逃溃散;于是约同四川、湖广军队深入贼巢柳坝,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庚戌十一月诛杀首恶,释放其余党一千多人,事情于是平定。过了一年辛亥,召任刑部右侍郎,与尚书何文肃公乔新、彭惠安公韶都因学问品行而享有当时的声望,彼此同心同德,希望慎重审理狱讼,以使国家长治久安。他在奏报判决时,务求洗雪冤屈和压抑;凡是正直之人遭受祸患的,即使违逆圣旨也不躲避。若是大奸巨猾长期盘踞、无法撼动,只要按法律本来难以宽宥,便多次请求处理,始终不停止。一时之间,人们都称说朝廷用人得当。过了很久,转任左侍郎,奉命审查荆王府的不法之事,朝廷批准了他的意见。弘治九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留都中的权贵私党,能够凭借奸诈扰乱是非;他谨守法律,昭明幽隐,疏通滞碍,所处理的事情都明白地合乎人心。他又一向重视镇定持重,足以成为士大夫的典范。十三年,召回改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更加自我约束,致力于维护风纪;即使是文书中的细节,也必定极其精审核查。他曾与吏部考察在京官员,考察一次;天下来述职的官员,考察两次。孝宗亲自审讯重大案件,诸司都震恐惶惧,他从容应答,时时加以分析说明,皇帝的威严顿时消解。皇帝知道他清廉谨慎,每次朝廷奏事都当面询问,直到时刻已晚;他因疾病请求退休,皇帝必定下优诏挽留,并命医生为他诊治、赐给食物。十八年己丑春,召他与兵部刘公大夏一同入见,二人回答完毕后,皇帝命中使拿出白金二锭赐给他们,并当面说:“你们拿去买茶果使用。朕听说朝觐期间文官为了避嫌,有闭门不与人接见的;像你们这样开门接待客人,又有谁会把贿赂送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朕了解你们,所以有这次赏赐;并且命令你们不必入朝谢恩,是怕公卿们知道后,免不了各自感到惭愧和恐惧。”后来他多次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孝宗不准许。有一天,他私下恳求刘大夏说:“我年老有病,儿子又年幼,万一客死异乡,死后也不能瞑目。您与我是同年好友,又受到皇上的知遇,难道唯独不肯替我说一句话吗?”一天,皇帝召刘大夏议事完毕,便问:“戴某近来怎么样?”刘大夏说:“戴某有病,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确实是出于实情,伏望皇上怜悯而准许。”皇帝说:“是他让你来奏报的吗?”刘大夏说:“戴某正在家休假,臣前去探视他;他恐怕微薄的诚意不能感动上天,所以让我在拜见陛下时替他申述内心的请求。”皇帝说:“你去告诉戴某,朕把天下的事情以诚心托付给他,就像一家人的父子一样。天下太平还没有出现,怎么忍心舍弃朕先回家呢?”刘大夏把皇帝的话告诉他,他哭着说:“我不能回家了。”不久,他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简。他品德性情温和纯厚,内心正直坚定,不肯苟且迎合;但通达明白,没有城府。供职时奉公守法,不受外物扰乱,而心意常常近于宽厚。他做官领取俸禄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一心守职。即使身居高官、年事已高,仍然亲自删削文书,辰时入署、酉时离开,严寒酷暑都不改变。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尤其在学政方面更为显著。他去世以后,直到今天人们仍不断称道他,是当时有名的臣子。资德大夫、正治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简肃张公敷华神道碑铭(李东阳)
李东阳
公姓张氏,讳敷华,字公实,吉安安福人也。谱传为唐始兴公九龄之裔,南唐光州刺史绍始迁安福,代有族望。曾祖讳尚修,祖讳若金,赠监察御史,累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考讳洪,正统乙丑进士,为监察御史,预土木之难。景泰初巳死事,恩荫公为国子生。至孝宗朝,以公贵赠南京兵部右侍郎,追赐葬祭,再赠如祖官。母姚氏封孺人,累赠至夫人。公少负气节,七岁时,里社有竹木之祟,公指麾羣儿斩伐殆尽。十岁遭父丧,哀痛几绝。既受荫,益勤□学。天顺壬午□京闱,甲申登进士第,时在宪宗朝,简入翰林为□吉士。成化改元乙酉,授兵部车驾主事,累迁郎中,多忤时贵,或令逻者攟摭,无所得。乙未擢浙江布政司右参议,监温处二府银课。景宁有矿盗聚至数千人,镇廵官议进兵,公曰:“此可抚而定也。”乃刻日使自归,身往莅之。贼露刃以待,及谛视曰:“果我张公也。”皆骈首听命,公执其首恶十二人,余悉宥之。迁右参政,进右布政使,屡断疑狱,均理徭役,令邑里不足逓相继补,民用少纾。弘治改元戊申,擢湖广左布政使。岁□□给粟散弼药病理死增价致贾遣使告籴,大修□言以□直资饿者所活不可胜计。辛亥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山西,民攀留遮道至不得行。道闻母丧,癸丑服阅命仍旧任。岁复歉,奏暂增解池盐课以他□府岁□会霖雨,躬祷于神,池独不坏。岁给大同边饷多困折纳,公请太原以北可通车者运米,民亦便之。乙卯改抚陜西,禁婚娶勿论财,丧葬不得举乐。有奴僧据山为逆,羣议恟恟。兵部尚书马公曰:“张公实在,必有处分。”比报至,则公巳授计,令父老生缚之□。丙辰擢南京兵部右侍郎,己未擢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廵抚江北诸府,首黜武臣部运尤无良者,权贵干请悉拒弗纳。近例漕司多假太仓官银。少免息利。公谓逋负乃下剥上攘所致。而官为借贷,大非政体。峻为之禁。高邮诸湖堤久且坏,公为深沟数道以缓湖水。宝应地多平陊,公趣令筑堤。堤成而水至。辛酉改掌南院,风纪一新。乙丑迁南京刑部尚书。寻召为左都御史,掌内台事。公再俱疏辞,优诏弗许。请严天下有司贪酷奔竞之禁。会谳重狱,有宠臣坐法,或疑当末减,公执不可,卒从重议。正德改元丙寅,有旨令致仕,公即日上道。归葺祠庙,修谱乘,恤婣族□且革犹衣冠揖家庙,退终于正寝。公风采凝重,辨义利若白黑。事有不可,不曲为迁就。进退得失,不尝一动其心。遗命所属犹谓不以悖货为子孙累。葢至死不乱也。为文典实不浮,有《介轩集》并奏议若干卷藏于家。公生正统己未,卒于正德戊辰年七十。讣闻赠太子少保,谥简肃,遣官谕祭,命有司治葬事。初公为庶吉士,李文达、彭文宪二公欲留官翰林,公与刘东山、时雍力辞不就。后二公皆以政事为名臣。及公入内台,值逆瑾窃柄,旋致废弃廷谕之辞忽从中降,公名乃在尚书之列。暨于身后赠官赐谥恤典隆厚,一无少恡。于是天下晓然知曩昔之事非圣明本意,而公论之终不可揜也。
○张简肃公传(罗洪先)
译李东阳 公姓张,名敷华,字公实,是吉安府安福县人。家谱传说,他是唐代始兴公张九龄的后裔;南唐光州刺史张绍最初迁居安福,此后世代都有宗族声望。曾祖名尚修,祖父名若金,追赠监察御史,又累次追赠至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父亲名洪,正统乙丑年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参与土木之变。景泰初年已经为国死事,朝廷恩荫公为国子监生。到孝宗朝,因公显贵,追赠父亲南京兵部右侍郎,追赐葬祭,又再次追赠如祖父的官职。母亲姚氏封为孺人,累次追赠至夫人。公年轻时就很有气节,七岁时,乡里的社祠有竹木作怪,公指挥一群孩子把竹木砍伐殆尽。十岁时遭逢父丧,悲痛得几乎昏死。接受恩荫后,更加勤奋【缺】学习。天顺壬午年参加【缺】京城乡试,甲申年考中进士;当时在宪宗朝,被选入翰林院任【缺】吉士。成化改元乙酉年,授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屡次升任郎中,多次触犯当时的权贵;有人命令巡逻者搜罗他的过失,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乘之隙。乙未年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议,监督温州、处州二府的银课。景宁县有矿盗聚集,达到数千人;镇守、巡抚官员商议出兵,公说:“这些人可以安抚而平定。” 于是限定日期,让他们自行归顺,并亲自前往处理。盗贼亮出兵刃等待,等到仔细看清后说:“果然是我们的张公。”众人都低头听命。公擒获首恶十二人,其余全部宽赦。升任右参政,进而升任右布政使,多次审断疑难案件,公平办理徭役,命令各县把不足的差役互相接济补足,百姓因此稍稍得到宽解。弘治改元戊申年,升任湖广左布政使。某年【缺】,他发放粮食、分送药物,救治病人、办理死者后事,提高物价并派遣使者告籴,大规模修建【缺】,用【缺】直接资助饥民,救活的人数不胜数。辛亥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百姓攀车挽留、拦路送行,以至于无法前进。途中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癸丑年服丧期满后,命令他仍任原职。那年又遭歉收,他上奏请求暂时增加解池盐课,以补充其他【缺】府的岁【缺】;恰逢久雨,他亲自向神灵祈祷,解池独自没有被毁坏。每年供应大同的边饷,多因运输困难而折纳,他请求太原以北能够通车的地方改为运输粮米,百姓也感到便利。乙卯年改任陕西巡抚,禁止婚嫁计较财礼,丧葬不得奏乐。有个奴僧占据山地作乱,众人议论纷纷。兵部尚书马公说:“张公实在,一定会有处置。”等到公的奏报送到,才知道他已经授意,命父老把那人捆绑送来【缺】。丙辰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己未年升任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任江北各府巡抚;首先罢黜武臣中负责运输而尤其无能的人,权贵出面请托的全部拒绝不受。按照近来的惯例,漕运机构常常借用太仓官银,只少量免除利息。公认为,拖欠负担是下级剥削上级、侵夺公物造成的;官府再出面借贷,严重违背政体,于是严厉加以禁止。高邮各湖的堤坝年久失修,公开挖几道深沟来缓解湖水。宝应一带地势多低洼,公催促命令修筑堤坝。堤坝刚筑成,洪水便到来。辛酉年改任掌管南京都察院,风纪焕然一新。乙丑年升任南京刑部尚书。不久召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公两次上疏辞职,皇帝下优诏不许。公请求严厉禁止天下各级官府贪婪残酷、奔走求进。适逢审理重大案件,有宠臣犯法,有人怀疑应当从轻发落,公坚持不可,最终按重罪议处。正德改元丙寅年,皇帝下诏命令他退休,公当天就踏上归途。回乡后修葺祠庙,修订家谱,抚恤姻亲宗族【缺】,仍然穿戴衣冠到家庙行礼,最后在正寝去世。公仪表凝重,辨别义利如同辨白黑。事情有不可行的,从不委曲迁就;仕进、退处、得失,从未使他的内心动摇。遗命所属官员,仍说不要让违背义理、贪污受贿的事情连累子孙。大概他直到死也不曾动摇。公文章典雅充实而不浮夸,有《介轩集》以及若干卷奏议藏在家中。公生于正统己未年,卒于正德戊辰年,享年七十岁。讣告传来后,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简肃,派官员前往祭告,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当初公任庶吉士时,李文达、彭文宪二公想把他留在翰林院任职,公与刘东山、时雍坚决辞谢,没有接受。后来这两位公都因政事成为名臣。等到公进入都察院,正赶上逆瑾窃取权柄,朝廷废黜他的谕旨忽然从宫中传出,公的名字于是列在尚书之中。到了他死后,追赠官职、赐谥号以及抚恤的典礼都隆重优厚,没有一点吝惜。天下人这才明白,过去的事情并不是圣明皇帝的本意,而公正的舆论终究无法被掩盖。张简肃公传(罗洪先)
罗洪先国家当盛治之时,必有维持培植之人生乎其间。其博厚纯实,刚介平恕,若出于天性而不可己,未尝有矫戾眩餙、纤靡惨薄之态入于见闻,是以朝廷刑赏简当,公议清明,天下趋向咸归。一时君子恃之得以无恐。譬之少壮之年,元气充满,起居以时,嗜好有节,自足以凝精而握固,不待服食导引之外助。鸣呼,此其所系如何哉!某数岁有知,闻先大夫与客谈,皆弘洽时事,且谓当时六卿大臣,江右有安成张公、浮梁戴公二公,行事酷类古人。至若刚严难犯,张公又其最也。我朝政在内阁,士之始进以翰林为极选,而竞进者率矢见计,恐后。公与华容刘公坚避不往,且曰:“愿就部曹习闻民事,为国家建勋业,甚幸。没没徒老文字,窃所耻也。”于是自兵部郎中出为浙湖两藩,擢副都御史,廵抚山陜,进尚书都御史,掌院事,历仕凡四十年,所在咸有树立,缙绅之间倚以为重。其后阉瑾用事,惮公执灋相尼,一日假内降促令致仕。公去而纪纲废矣。悲夫!公致仕时,瑾遣人道侦之,禁假官舟,且不得与有司见。公乘敝艇至徐州洪,触石败漏。适先大夫以工部治洪,夜且半,闻扣署声,问之知为公也,于是密往慰劳。时寒葚衣尽濡,乃解裳治具相授。鸡且鸣,易所乘便舟以行。临发,公嘅然曰:“吾受先帝厚恩,恨莫能报,赖君复生。吾有孙,当以今夕事语之,必且遂吾志也。”先大父洒泣而别。后洪先既长,□公孙御史鳌山,询其所闻于公,良然。御史者,即公所指之孙也。御史尝为余言:公初为郎中,奉使畿内,□遇盗刧其□□□□□□□□而去。一日屠人告衙,隶易公银,同官诘之曰:“焉知非张衙银乎?”屠叩首曰:“张衙惟有俸银,以是知之。”是时为浙右辖,尊贵□口众矣,日料肉止一斤。公子某以岁久来省,体魁硕,食兼数人。公笑曰:“吾固虑汝不饱也。”寻遗归。楚中任满,库羡金二万余,公尽籍录之,副在诸司。归见路夫人,戏曰:“汝常笑吾贫,今羡二万,不巳富乎?”自夫人待公,至是始闻戏言,则为应曰:“得子孙无饥寒,常如今日足矣。”于是相顾一笑。公不独在官无所私也,即以小物馈遗,亦必有义。路夫人卒有以帨奠者,公返某人御史从旁问故,公曰:“帨以为奠,知我廉然,不知帨非奠物也,我故返之。”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观夫人之言,与其处子者,益可信矣。此至隐细者也。当陜西用兵,即有俘获,止以地方事入奏,不为张人语。故事,兵部多幸外功,冒恩赏衔。公所为妨巳,数窘诘之,竟不少变。及督漕运入京,诸阉用事者闻公名,渠与结纳,因李西涯、戴浮梁、傅新喻三公通姓名,复以名香为寿,冀得往谢。公固辞曰:“三公以公会故得□□,某则不敢。”三公强之,公不得巳,各报以币。使者□入内城,急追还曰:“几误矣,吾平生无内交,忍一旦□□乎?”其□刘公荐公,上曰:“朕非不知张敷华,但忒难为人耳。”公之处巳若此,然遇人无问善恶,休□相通,不为峭厉。山西镇守阉人刘琅,以公不便巳,入贿其党,移之陜西。及代者至,相视无礼,悔思至于□下。掌院当考察京朝官,三山林公为吏部,欲清汰□簿以厚风俗。公于中独多保全,有坐帷领谤者,咸欲黜之。公曰:“彼不幸而有遭,非其罪也,曷谪之使自□?”尝曰:“宁失不明,无为不仁。”林公亦莫能夺。瑾之害缙绅也,多诇仓庚之亏,以为奸赃。公坐楚中耗粮三百石,祸且不测。翰林武公、康公与高陵吕公,皆公赏识士也。康恃瑾乡里,故以弄语调瑾曰:“公陜人也,陜人爱汰,某□父母忍相薄耶?”瑾意始解。其后吕与御史云然,吕素鸣康之冤,言之将以杨康也。然公忠厚之报,于是乃见。夫喜功者易于矜,而持正者近于刻。公捐辞美秩,视茗赘龙,窃念一时意气激发若。可矫强,至于功名之际,不事表暴,与人款款而自操之洁,凛于冰霜。□博厚纯实,刚介平恕,迭用而不悖者,乌足以语此?古人有言:「人臣执法而不求情,尽心而不近名,出死力以捍社稷,使天下之心系于一人而巳不与公不其庶几乎?」宜其遭遇圣明,先资毕效,以身壮国,建摈斥而不悔也。葢尝因先大夫所论推之,当弘治时,朝廷之上未尝无小人也。虽其惮于公议,限于刑赏,欲乱君子之所为而不可得,亦以君子者以其道相胜,是以得久于位,稍行其言,以遂其维持培植之力,若公者是也。彼狥俗以就功名之会,委曲以拯时之艰,斯人也,吾莫得而诘矣。
译罗洪先 国家处在盛世的时候,必定有能够维持和培植国家的人生于其间。他们博厚纯实、刚正耿介而又平和宽恕,仿佛出于天性而不能自已;从未有矫饰乖张、炫耀修饰、琐碎柔靡、惨刻薄情的样子进入人们的见闻。因此朝廷的刑罚赏赐简明得当,公议清正明白,天下人的趋向都归于正道,一时的君子依靠他们而能够无所畏惧。这好比人在少壮之年,元气充足,起居合乎时令,嗜好有节制,自然足以凝聚精气、保持坚固,不必依靠服食导引等外在帮助。唉!这类人所关系到的事情是多么重大啊!我几岁时已有记忆,听先父与宾客谈论,都是广博融通的时事;他们还说,当时六卿大臣中,江右有安成张公、浮梁戴公,这两位办事很像古人。至于刚正严厉、令人不敢侵犯,张公又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我朝政事掌握在内阁,士人初次入仕时,翰林院是最优的选择,而争相求进的人大多只顾显示才计,唯恐落后。张公与华容刘公坚决避开不去,并且说:“希望到部曹任职,学习了解民间事务,为国家建立功业,这是很幸运的事。如果只是埋头老死于文字之间,是我私下所感到可耻的。”于是他从兵部郎中出任浙江、湖广两藩,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山西、陕西,进而任尚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前后任官总共四十年,所到之处都有建树,士大夫中都倚重他。后来宦官刘瑾掌权,忌惮公执法而妨碍自己,有一天假传宫中旨意催促他退休。公离去后,纲纪就废弛了。可悲啊!公退休时,刘瑾派人暗中侦察他,禁止他借用官船,也不许他与有关官府会面。公乘一只破船到徐州洪,船撞上石头,破损漏水。恰好先父正在以工部官员身份治理河洪,夜将过半时,听到敲门声,询问后知道是公,于是秘密前往慰劳。那时天气寒冷,衣服全被水浸湿,先父便解下衣裳,整理器具交给公。鸡将要鸣叫时,又换一只较好的船让公上路。临行前,公感慨地说:“我受先帝深厚恩遇,遗憾不能报答,幸赖您使我重新活了过来。我有一个孙子,将来要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他,他一定会实现我的志愿。”先祖父洒泪与他告别。后来洪先长大,询问公的孙子御史鳌山关于这件事,果然如此。御史就是公所指的那个孙子。御史曾对我说:公起初任郎中,奉命出使京城附近,途中【缺】遇到盗贼抢劫,夺走了他的【缺】而离去。有一天,屠户到衙门告状,差役把公的银子换走,同僚责问他说:“怎么知道不是张衙门的银子呢?”屠户叩头说:“张衙门只有俸禄银,因此我知道。”那时公任浙江右辖,尊贵【缺】宾客很多,每天所供肉食只限一斤。公的儿子某人因多年未见前来省视,身体魁梧高大,饭量相当于几个人。公笑着说:“我本来还担心你吃不饱呢。”不久便送他回去了。公在楚地任满时,库中余下金钱二万多,公把它们全部登记收存,并抄录副本交给各司。回家见到路夫人,开玩笑说:“你常笑我贫穷,如今有余金二万,难道还不算富吗?”路夫人自从嫁给公以来,到这时才听到他的玩笑话,便回答说:“只要子孙没有饥寒,常常像今天这样,也就足够了。”于是二人相视一笑。公不只是在任官时不谋私利,即使是微小物品的馈赠,也一定有缘由。路夫人去世时,有人拿手帕来祭奠,公把它退还给某人;御史在旁边问原因,公说:“用手帕作为祭品,是知道我廉洁,却不知道手帕并不是祭奠之物,所以我才退还它。”孟子说:“自身不实行正道,正道也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看路夫人的话和她平日的操守,就更加可以相信了。这是最隐微细小的事情。当陕西用兵时,即使有俘获,他也只把地方事务写入奏章,不替张氏家人说话。按照旧例,兵部往往夸耀外地战功,冒领恩赏和官衔。公的做法妨碍了他们,因此他们多次使他陷入困窘、加以诘问,但他始终没有丝毫改变。等到公督理漕运进入京城,掌权的宦官们听到他的名声,想同他结交,便通过李西涯、戴浮梁、傅新喻三公通报姓名,又送名香祝寿,希望得到公的回访。公坚决推辞说:“三公因为公事会聚才得到【缺】,我却不敢这样做。”三公强迫他接受,公不得已,只好分别用钱币回报。使者【缺】进入内城,公急忙追上去把东西追回,说:“差一点就错了。我一生从不与内廷交往,怎么忍心一旦【缺】呢?”那位【缺】刘公推荐公时,皇帝说:“朕不是不知道张敷华,只是他太难以对待了。”公这样自守,但对待他人无论善恶,只要休【缺】相通,并不显得严酷。山西镇守宦官刘琅因为公使自己不方便,便向他的党羽行贿,把公调到陕西。等接替者到任后,彼此相见却没有礼数,刘琅后悔得恨不能【缺】。公掌管都察院时,正赶上考察在京官员。三山林公任吏部,想清理淘汰【缺】名册以敦厚风俗;公在其中保全的人很多。有些人因帷幕领职而受到诽谤,众人都想罢黜他们。公说:“他们只是遭遇不幸,并不是他们的罪过,为什么要贬斥他们,使他们自行【缺】呢?”他曾说:“宁可因不明察而有所遗漏,也不要做不仁之事。”林公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刘瑾残害士大夫时,多方侦察仓粮亏空,把它当作贪赃。公因在楚地消耗粮食三百石而获罪,灾祸几乎不可测。翰林武公、康公以及高陵吕公,都是公所赏识的人才。康公仗恃与刘瑾同乡,故意用玩笑话调侃刘瑾说:“公是陕西人,陕西人爱惜节省,难道某人【缺】父母,忍心互相刻薄吗?” 刘瑾的怒意这才开始消解。后来吕公与御史又如此说,吕公一向为康公申辩,说这件事将会连累杨康。然而,公忠厚所得的回报,也就在此时显现出来。喜好功名的人容易自我夸耀,坚持正道的人又容易显得刻薄。公辞去美好的官职,把名位看得如同茶屑赘物,私下想来,一时意气激发,仿佛可以矫正强暴;至于功名之际,他不事张扬,待人诚恳,而自身操守清白,凛然如冰霜。【缺】博厚纯实、刚介平恕,能够交相运用而不相违背,哪里足以用普通言语来形容呢?古人说:“臣子执掌法律而不徇私情,尽心竭力而不贪求名声,拼死保卫国家,使天下人的心系于一人而不旁顾,难道不是说公差不多如此吗?”他理应遇到圣明之主,先前所受的资助全部得到效用,以自身壮大国家;即使被斥退,也不后悔。大概我曾根据先父的议论推论,当弘治年间,朝廷上并不是没有小人。虽然他们害怕公议、受到刑赏限制,想扰乱君子所做的事情却做不到;也因为君子以正道彼此胜过小人,所以能够长期居于官位,逐渐实行自己的主张,以完成维持和培植国家的力量,像公这样的人就是如此。至于那些迎合世俗、借以求取功名,委曲求全、用来挽救时局艰难的人,这类人,我也无法责问他们。
惟任巳者,悻悻以自是,皦皦以自异,其始未尝不借口于公辈也。然饥寒之虑或夺于妻孥,利害之机或间于朋友,卖直则讦阴细而忘大体,好刚则触凶虐而启衅端,理不制欲之流,诚不胜私之积,内乏坚凝,外无孚感,卒之不免于矫戾眩餙,纤靡惨薄之归,而小人相乘,翻为鉴戒,国家元气因以摧伤。若是者,视公何如哉?使其有以自胜,即不幸摈斥矣,其于世岂竟无所补哉?此余所以语公行事,语若颂而不厌也。御史所述,皆志铭行状所未载,且忆先大夫遗言不敢忘,忽窃缘世谊,别为列传,抑亦备史阙文,冀或风于君子云尔。
○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东田马公中锡墓志铭(靳贵)
靳贵
呜呼!此东田马公之墓也。公讳中锡,字天禄,号东田。先世大都人,曾祖归义驿丞周,始居故城。祖显父,处州知府伟,以公贵,俱赠右副都御史。公幼颖敏不凡。处州公先为唐府长史,以直谏忤王,械送京师。公时童穉,巳能随母走诉于朝,得白。成化甲午,举乡闱,荐第一。乙未,登进士。丙申,拜刑科给事中,遇事敢言,两被杖于朝,不为变。汪中贵势张甚,人莫敢犯。公力陈其不法十余事,汪怒欲中伤之,满三考,竟无一隙可乘。升云南按察司佥事,以忧不赴。服阕,复除陜西佥事,督粮延绥,革岁例,公一钱不受。弘治己酉,以监陜西乡试,为吏部尚书三原王公所奇,改本司提学,升副使。壬子,召为大理寺右少卿。时南京内守备蒋某,擅兴大狱,朝廷两遣官廉问,弗能决。公请行,尽得其情,乃抵之于法。乙卯,升左少卿。丙辰,升右副都御史,廵抚宣府。首革门下工之诸匠,奏罢将官之奸横者三人,不使播毒于下。府官隶故为势家擅夺者,悉禁革之。又疏诸入关者,率诣廵抚,给符验如后府式,边弊肃清,而萋斐之言兴矣。己未,引疾谢事,家居七□,足不及公府,筑西庵以自适,若将终身,而荐者不巳。自给事中张文、御史费铠、知府施盘前后至十三疏,吏部亦以为言。乙丑冬,今上命廵抚辽东。公以边军屯田多为势家占种,而仍代纳子粒,乃疏其弊,力请迁之军镇守招商市马,渔民利。公一裁以法,谪其党尤用事者一人戍广东,辽人大悦。丙寅,升兵部右侍郎,转左。逆瑾腹心有冒功请官者,公弗可。瑾憾,遂矫诏改南京工部左侍郎,寻勒致仕。瑾怒未释,乃以辽储损腐追罪廵抚为名,即公家械送辽东狱。辽人雅德公,愿贷偿者盈路。公曰:“如此将重吾罪。”固谢之,尽卖田庐贷亲知以偿。久之,褫为民。庚午,瑾诛,上复起公廵抚大同,革弊任怨如在宣府、辽东二。镇名益重。明年,山东剧贼刘七兄弟暨齐彦明、杨虎等起,跳梁近甸,两河间猖獗甚。师征久无功,廷议咸谓非公不能灭贼,乃以惠安伯张伟为总兵,升公右都御史,督军务。公兼程至,首败贼于彰德,又败之于河间泊头,升左都御史。巳贼势转炽,公遣参将宋振捄枣强,振逗遛弗前,贼屠枣强,县知县以下死者七千人。公乃单车入贼垒,谕以□□,欲不□兵革,招狭之贼□□□□□□□□□□□□□□奏□。俄而贼□刧如故,言者劾公为贼愚诳,以重民祸,乃并伟俱征下诏狱系。凡八越月,感疾卒,实壬申五月二日也,年六十七。公性孝友,事继母能得其欢,抚诸狐侄有恩。居官刚介,不受私嘱。其子当荫,或请援例陈乞,公曰:“乞字岂宜出吾口”,竟弗乞。慷慨尚义,挥金如土,苴博学,工诗,豪于文,语多奇丽可传。尤长四六,所著有《甘陵志》《族谱笺经》《寓言》《宦迹》所至,各有藁。
十一年,廵按御史卢雍追讼其穴免,谓贼实听招,而佥事许承芳忌之,密请益兵以疑其心。后虽更受中锡约束,方至军门,而征入之命下矣。朝廷是其言,赐祭一坛。中锡历官俱有可观,而忤瑾得罪,尤为时所重。招降之谬,未必尽如言官所论,而刘七辈横行猖獗,其势非可招者,或不免于怯云。
【 实录】
○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王公鼎神道碑铭(杨廷和)
译只有任性自用的人,自以为是而愤懑不平,自命清高而标新立异;他们起初未尝不以公辈为借口。然而,对饥寒的忧虑有时会被妻子儿女所牵制,利害的关头有时会被朋友所离间;卖弄正直,就揭发隐微琐碎之事而忘记大体;好逞刚强,就触犯凶恶暴虐之人而开启争端;理智不能制服欲望,诚意不能胜过私心的积累,内心缺少坚定凝聚,外在又不能取得信任感召,最终不免走向矫饰乖张、炫耀修饰、琐碎柔靡、惨刻薄情,而小人彼此乘隙,反而成为后人的鉴戒,国家元气也因此受到摧伤。这样的人,与公相比怎么样呢?假使他们能够战胜自己,即使不幸遭到斥退,对世间难道竟然一点补益也没有吗?这就是我讲述公的事迹时,文章仿佛颂辞而仍不厌倦的原因。御史所叙述的事情,都是志铭、行状中没有记载的;而且我不敢忘记先父留下的话,忽然又私下因世交关系,另外写成这篇列传,也算补足史书的缺文,希望或许能够用来勉励君子罢了。资善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东田马公中锡墓志铭(靳贵) 靳贵 呜呼!这里就是东田马公的墓。公名中锡,字天禄,号东田。先世是大都人,曾祖马周任归义驿丞,始迁居故城。祖父马显父,任处州知府;因公显贵,祖父和父亲都追赠右副都御史。公幼年聪颖敏捷,不同寻常。处州公原先任唐府长史,因为直言进谏触犯王,被戴上刑具押送京师。公当时还是幼童,已经能够跟随母亲到朝廷申诉,终于获准洗清罪名。成化甲午年考中乡试,名列第一。乙未年考中进士。丙申年授任刑科给事中,遇到事情敢于直言,两次在朝廷上受杖刑,也没有改变。汪中贵的势力非常盛,没人敢触犯他。公竭力陈述他的十多件不法之事,汪中贵恼怒,想陷害公;但公任满三考,汪终究找不到一点可以利用的缝隙。升任云南按察司佥事,因服丧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改任陕西佥事,督理延绥粮务,革除每年的惯例费用,公一文钱也不收。弘治己酉年,公监理陕西乡试,被吏部尚书三原王公认为奇才,改任本司提学,升为副使。壬子年,召任大理寺右少卿。当时南京内守备蒋某擅自兴起重大案件,朝廷两次派官员审查,都不能判决。公请求前往,终于查清全部实情,于是依法惩办他。乙卯年升任左少卿。丙辰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首先革除门下工匠中的各种弊端,上奏罢免将官中奸邪横暴的三人,不让他们向下散播祸害。府中官吏和隶卒过去被势家擅自夺取的,一律禁止并革除。又上疏规定凡入关的人,一律到巡抚处报到,发给凭证,格式依照后府制度,使边地弊端得到整肃,但诋毁诽谤之言也随之兴起。己未年以疾病引退,离职居家七【缺】年,足迹不至公府,修筑西庵自我闲适,仿佛打算终身如此;然而推荐他的人仍未停止。自给事中张文、御史费铠、知府施盘先后上疏十三次,吏部也为此进言。乙丑年冬,今上命他巡抚辽东。公认为边军屯田多被势家侵占耕种,却仍代为缴纳粮税,于是上疏陈述弊端,竭力请求把这些田地迁给军镇守、招徕商人买马,渔民也会得到利益。公一概依法裁断,贬谪其中党羽、尤其掌权的一人,发往广东戍守,辽东人非常高兴。丙寅年升任兵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逆瑾的心腹有人冒领功劳、请求授官,公不答应。刘瑾怨恨,于是矫传诏令把他改任南京工部左侍郎,不久又强令退休。刘瑾怒气未消,便以辽东储粮损坏腐败、追究巡抚责任为名,把公戴上刑具押送辽东监狱。辽东人一向感念公的恩德,愿意代他偿还的人挤满道路。公说:“这样做反而会加重我的罪名。”坚决谢绝他们,卖尽田地房屋,借钱给亲友,以此偿还。过了很久,被剥夺官籍,成为平民。庚午年,刘瑾被诛杀,皇帝重新起用公巡抚大同;他像在宣府、辽东一样,革除弊端、承担怨恨。镇守的名声更加显著。第二年,山东剧盗刘七兄弟以及齐彦明、杨虎等起兵,横行于京城附近,两河之间尤其猖獗。官军征讨很久没有功效,朝廷议论都认为非公不能消灭盗贼,于是任惠安伯张伟为总兵,升公为右都御史,督理军务。公兼程赶到,首先在彰德击败盗贼,又在河间泊头击败他们,升任左都御史。后来盗贼声势转盛,公派参将宋振救援枣强,宋振逗留不前,盗贼屠杀枣强,县知县以下死了七千人。公于是乘单车进入贼营,以【缺】劝谕他们,想不【缺】动用兵革,招抚【缺】盗贼【缺】,上奏【缺】。不久盗贼【缺】又像以前一样抢劫,言官弹劾公被盗贼欺骗蒙蔽,使百姓祸患加重,于是与张伟一同被召回,押入诏狱。过了八个多月,公因病去世,实为壬申年五月二日,享年六十七岁。公性情孝顺友爱,侍奉继母能够使她欢喜,抚养几个侄子很有恩德。在任官时刚正耿介,不接受私人请托。他的儿子应当得到恩荫,有人请求援引惯例上陈请求,公说:“‘乞’这个字怎么适合从我口中说出?”最终没有请求。他慷慨崇尚义气,挥金如土;【缺】博学,擅长作诗,文章豪迈,言语多奇特华丽,可以流传后世。尤其擅长四六文。著作有《甘陵志》《族谱笺经》《寓言》《宦迹》,所到之处都有稿本。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论此事,认为盗贼其实已经听从招抚,而佥事许承芳嫉妒公,秘密请求增派军队,以使盗贼疑心。后来盗贼虽又受到中锡的约束,刚到军门,征召公回京的命令就下达了。朝廷认为卢雍的话有理,赐祭一坛。中锡历任官职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而因触犯刘瑾获罪,尤其受到当时人的推重。招降的错误,未必完全如言官所说;但刘七等人横行猖獗,其势力并非可以招抚,也许公不免有怯懦之处。【实录】资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工部尚书王公鼎神道碑铭(杨廷和)
杨廷和
公讳鼎,字器之,姓王氏。其先定远人。高大父讳宝,曾大父讳良,皆以武功得官。至大父讳智,改业儒。父讳佐,举乡试,历教桐庐、邹平,学者称为三留先生。俱以公贵,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大母、传母高,俱赠淑人。公少慧,甫能言,教以诗,应口成诵。年十二,能属文,超悟出同学诸生。上有司欲以奇童荐,三留止之。成化十三年举于乡,十七年第进士,补上饶令。三留惧其年少,多易,时寓书训饬之,奉以从事。明断有声。中贵人取水晶凌轹郡县,独于饶稍戢。阴戒其下母触尹损威。内艰改乐陵。岁饥,盗起,民多流徙,旄孺饥无养,疾无药,胔赂暴露草野无为瘗。公悉为之所,又举救荒顾役之法,以收集其壮者,给牛具□子归业,业而农者四百余户。于时官犹督过索逋负,公与期约田之入半以输公,半以活其家。或谓笼鸟释且扬矣。公曰:“渠食不续必死,负如故,公则奚利焉?吾且生之,彼将孚惠我德。”果输如期。徭役定九等户为差,部使者下其法于诸道。又以余力修孔子庙及学舍,并摄旁县事之不治者。考最,擢监察御史。大臣有冒功夺爵复谋起用者,公会台谏劾之,事寝。亲藩诬诋守臣,复会论之,出按蘓常诸郡,薅剔夙蠹。奸民挟援移狱,迹甚秘,公半言而决。丹徒濒大江,风涛怒,敕齿田去而洲生,公以芦之利归田主,粮以无负。代还总御史台章奏,与修问刑条例。升光禄寺少卿。外艰改大理左丞,进右少卿,右转左奉。敕勘处魏国常州庄田,会羣小以民田附献为皇庄,及江阴卞、陈二大姓争田,皆以属公按问,奏复称旨,进俸一等。寻忤逆瑾意,谪保昌知县,历宝庆同知,河南按察佥事,入为顺天府尹。时瑾焰尤炽,公善晦缓祸,而事多救止。瑾诛,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掌院事。寻进右都御史,侍□经筵,与读进士卷,当雄峻之地,而居之若。不胜时有隐忧,疾遂起,五疏乞休。温旨慰留之,再疏。上念其勤恳,乃允赐敕以归,途次与传,仍给月米二石,舆隶岁四名。升辞又赐玉带一,皆异数也。公在林下凡七年,厌拘儒局,挟抉去藩篱,与人相接,良贱疏戚,无不得其欢心。时乡有五林先生、泉山司马、成斋司徒、竹田司空、敬斋太仆、南涧都宪,皆以宿德结耆英之会。公齿犹未及,泉山用温国故事,请入衣冠盛事,闽未前有也。公天性孝友,将葬母,念闽地多水蚁,恐恐然有体魄之虑,日夕抱棺恸哭,时若乞灵于幽。一夜梦高淑人语曰:「葬我祖山坏垣之下,果得吉壤。」及葬,有水鹳遶树之异。在光禄时,谓请告省三留侍养者数月,三留卒又得致其自尽之情,人以为我孝所感。待诸弟有恩而教之甚严,诗文不事雕刻,情丽可观。所著有《两台谏草》《廵吴录》《新斋杂稿》凡若干卷。「新斋」其别号也。
○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子太保谥庄襄俞公谏□志铭(乔宇)
译杨廷和 公名鼎,字器之,姓王。先世是定远人。高祖父名宝,曾祖父名良,都因武功获得官职。到祖父名智时,改业读书。父亲名佐,考中乡试,历任桐庐、邹平教谕,求学者称他为三留先生。父祖都因公显贵,追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母、传母高氏都追赠淑人。公年少时聪慧,刚能说话,教他诗歌,便能随口背诵。十二岁时能够写文章,超凡的悟性超过同学诸生。上级官府想把他作为奇童推荐,三留先生阻止了。成化十三年考中乡试,十七年考中进士,补任上饶县令。三留先生担心他年少而多变,时常寄信告诫训导他,公奉行不违。断事明察,声名显著。宦官索取水晶,欺凌郡县,唯独在上饶稍有收敛;公暗中告诫属下不要触犯县令,以免损害自己的威势。因母丧改任乐陵。那年饥荒,盗贼兴起,百姓多流离迁徙;老弱幼儿饥饿而无人供养,病了没有药,尸骨暴露在荒野而无人埋葬。公全部设法处理,又提出救荒、雇工的办法,收集青壮年,发给耕牛、农具和【缺】种子,让他们回去恢复生产,务农的有四百多户。当时官府仍督促追讨欠负,公与他们约定,将田地收入的一半缴纳公粮,另一半用来养活家人。有人说,笼中鸟一旦释放就会飞走。公说:“他们如果粮食不能接续,必定会死;欠负仍然存在,官府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先让他们活下来,他们将来会以信义报答我的恩德。”果然都按期缴纳。徭役按照九等户等确定差役等级,部使者把这项办法下达各道。公又用余力修缮孔子庙和学校,并代管邻县治理不善的事务。考核列为优等,升任监察御史。有大臣冒领功劳、被夺爵后又谋求起用,公会同台谏官弹劾他,事情因此停止。亲藩诬蔑诋毁守臣,公又会同官员议论此事;出任蘇州、常州等郡巡按,彻底清除长期积弊。奸民凭借援助调换案件,踪迹十分隐秘,公几句话便判决了。丹徒濒临大江,风涛猛烈,朝廷下令丈量田地,水退去后沙洲形成;公把芦苇的利益归还田主,粮税因此没有亏欠。任满回京后,掌管总御史台章奏,并参与修订审讯刑狱条例。升任光禄寺少卿。因父丧改任大理寺左丞,升右少卿,再转左少卿。奉命审查处置魏国在常州的庄田,恰逢一群小人把民田附献为皇庄;又遇江阴卞、陈两大姓争夺田地,都交给公审查,奏报均符合皇帝旨意,俸禄升一级。不久触犯逆瑾的心意,被贬为保昌县知县,历任宝庆同知、河南按察司佥事,入朝任顺天府尹。当时刘瑾的气焰更加炽盛,公善于收敛锋芒以避免祸患,并且多方救助、制止事情。刘瑾被诛杀后,公升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升任右都御史,侍【缺】经筵,参与阅读进士试卷,身处显要严峻的职位,却处之若【缺】;内心时常有隐忧,疾病于是发作,五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他又两次上疏;皇帝念及他的勤恳,才准许并赐敕书让他回乡。途中赐给驿传,仍每月发米二石,每年给舆夫、仆隶四名。辞谢升任时又赐玉带一条,这些都是特殊的待遇。公居家共七年,厌恶拘泥迂腐的局限,摆脱藩篱,与人交往时无论贵贱、亲疏,都能使对方欢喜。当时乡里有五林先生、泉山司马、成斋司徒、竹田司空、敬斋太仆、南涧都宪,都凭借历久的德望结成耆英会。公年纪还未达到他们的年龄,泉山援引温国公的旧例,请他加入这项衣冠盛事,这是闽地此前没有过的。公天性孝顺友爱,将要安葬母亲时,想到闽地水多蚁多,忧惧尸骨不得安宁,早晚抱着棺材痛哭,时常仿佛在向幽冥祈求。一天夜里梦见高淑人说:“把我葬在祖坟山毁坏的墙垣下面,果然会得到吉地。”等到下葬时,果然有水鹳绕树的异象。公任光禄寺时,曾请求告假回家侍养三留先生数月;三留先生去世后,他又得以尽情表达哀痛,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所感。他待各位弟弟有恩,同时教导他们非常严格。诗文不追求雕琢,情感华美而可观。著有《两台谏草》《巡吴录》《新斋杂稿》,共若干卷。“新斋”是他的别号。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子太保、谥庄襄俞公谏【缺】志铭(乔宇)
乔宇
嘉靖壬午,圣天子□极励精求治,思用耆旧,于是□臣以致仕右都御史俞公荐,遂起于家,使督漕运,兼廵抚凤阳等处。癸未秋,召入掌院事,兼侍经筵,助耕籍田。甲申五月二十一日,以疾卒,讣闻,天子震悼,遣官谕祭,及营葬事,敕有司具舟载其丧归,赠太子太保,谥庄襄。然在朝士大夫以公之贤不究于用□叹惜焉。公浙之桐庐人也,自幼颕异,读书过目辄成诵,十年游邃庵杨公之门,亟许之。尝入太湖山读书,不足至城市者三年,淹贯经史,学者翕然□之。弘治庚戌登进士,观政工曹,奉命修江西王坟□馈无所入,及授长清令,值旱饥,公至辄跣足走祷,且赈济其不能存者,每岁春给牛种,劝之耕。公暇则会诸生讲析经义,恳恳不倦。部使者屡上其治状。戊午赴召,民立石塑像以祠。随拜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同僚有匿亲丧者,公劾罢其官。辛酉奉敕清西蜀戎籍,廉明不苛,积弊尽革,其后御史因其法不敢变,至为师善碑以纪之。乙丑擢河南按察司佥事,雪花崖贼□□□□□□□□□□□□□□俘其党数千人□冬丁母夫人忧。正德三年服阕,复除山西按察司佥事。逆瑾方擅威福,间出内批,遣寺丞往边境诸郡取兵为它用,公虑其意不可测,往白廵抚大臣,寝其事。瑾大怒,方欲中公以法,不果。己巳擢江西布政司参议,袁州有富民构讼累年不能决,公阕案良久曰:“吾得之矣。”即坐其为首者一人于狱,讼遂息。既而大帽山贼锺仕高作乱,公复率兵讨平之,民感其德,为立碑焉。功既上,擢广东按察司副使,中道召为大理寺右少卿,巳而转左。是岁江南治水乏人,朝廷以为忧,公卿佥荐公才可任,遂以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水利于苏杭。公作歌谕民筑圩塘以扜水,民享其利。众议方急开白茅港,公谓港近海沙随潮下。上徒劳民力耳,上疏罢其役。未几,山东贼刘七等来江上为患,擢公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专理操江。贼竟就擒。癸酉,江西有司奏,桃源贼王浩八率五洞蛮兵刼掠州郡,势甚猖獗。上敕公往督军务,公选将运筹,靡间昼夜,征凡九,皆大捷,遂荡平其巢穴。以功进右都御史,赏赉白金表裹,诏公复廵抚其地。建昌贼曰徐九龄者,为患尤剧,积三十年,官军不能讨,公复命师,尽擒以还。上大喜,手诏褒奖,加俸一级。时宸濠方蓄异志,以得。上赐欲抚臣以下朝服贺,公不可,又去其左右为恶者,濠怨公甚,屡欲杀公,幸得免。公以疾乞休,乃内贿阉权以夺其官。既归,杜门不出者六年。又召起督漕运,兼廵抚清穴,免狱,黜贪吏,所至肃然。漕政坏,公思减推挽之费,疏清三分而所其一,上下称便。宝应湖水荡囓堤山,公命值茭蒲其侧,蜿蜒如龙,然水患以平,今所谓青龙港者是也。会岁凶,又发粟赈济,全活者众。河南贼王堂等往来寇淮西诸县,公下车未浃月,即平其乱。有司诬良民为盗者,公审释之,皆感泣而去。入治院事,守法详刑,明察严厉,诸御史咸敬服。公性孝友,尝宿他所,忽心动,比明有讹传其父郧阳公没,公号恸,即走数千里外至九江,舟适相值,郧阳公尚卧病舟中,父子相见,悲喜交集。及卒,扶柩归葬,复庐墓侧,哀毁几不能生。居母丧亦如之。公居官受敕凡二十八道,有衣服飞鱼之赐。年七十病卒,时谆谆梦中语,皆朝廷天下事也。卜葬于孝泉乡黄泥凸之麓。
○都察院左都御史西轩陈公金神道碑(蒋冕)
译乔宇 嘉靖壬午年,圣明天子【缺】极力振作精神,寻求治理之道,想起用年高有德的旧臣,于是【缺】臣以已经退休的右都御史俞公推荐,便从家中起用他,命他督理漕运,兼任凤阳等地巡抚。癸未年秋,召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兼侍奉经筵,参与耕种籍田。甲申年五月二十一日,因病去世。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派官员祭告并办理营葬,命有关部门备船载送他的灵柩回乡,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襄。然而朝廷中的士大夫认为,以公的贤能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都为此叹息惋惜。公是浙江桐庐人,自幼聪颖奇异,读书过目便能背诵;在邃庵杨公门下求学十年,杨公多次称许他。曾进入太湖山读书,三年没有满足于到城市去,广泛通晓经史,学者一致【缺】他。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观政于工部,奉命修建江西王墓,馈赠一概没有收取。后来授任长清县令,正逢旱灾饥荒,公到任便赤脚步行祈祷,并赈济那些不能存活的人;每年春天发给耕牛和种子,劝导百姓耕作。公公务之余便召集诸生讲解分析经义,诚恳勤勉而不知疲倦。部使者多次上报他的治理情况。戊午年奉召赴京,百姓立碑、塑像祭祀他。随后授任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同僚中有人隐瞒亲丧,公弹劾罢免了他的官职。辛酉年奉敕清理西蜀军籍,廉洁明察而不苛刻,积累的弊端全部革除。后来御史因他的办法不敢改变,甚至立下师善碑来记载此事。乙丑年升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平反花崖盗贼【缺】,俘获其党羽数千人【缺】;冬天因母亲夫人去世服丧。正德三年服丧期满,重新任山西按察司佥事。逆瑾正擅自施行威福,间或发出内批,派寺丞到边境各郡调取军队供其他用途;公担心他的意图不可测,前往告诉巡抚大臣,使这件事停止。刘瑾大怒,正想依法陷害公,没有成功。己巳年升任江西布政司参议,袁州有富民相互构讼,多年不能判决;公审阅案卷很久,说:“我明白了。”立即把为首的一人定罪下狱,诉讼于是平息。不久大帽山盗贼锺仕高作乱,公又率军讨伐平定,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为他立碑。战功上报后,升任广东按察司副使,途中又召任大理寺右少卿,随后转任左少卿。这一年江南治理水利缺少人才,朝廷为此忧虑,公卿一致推荐公有才干可以任用,于是任命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主管苏州、杭州水利。公作歌劝谕百姓修筑圩塘来抵御水患,百姓从中获利。众人正急着商议开挖白茅港,公认为港口靠近海边,泥沙会随潮水而下,最终只是白白劳民伤财,于是上疏请求停止这项工程。不久,山东盗贼刘七等来到江上作乱,公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专门治理操江事务。盗贼最终被擒。癸酉年,江西有关部门上奏说,桃源盗贼王浩八率领五洞蛮兵抢掠州郡,势力十分猖獗。皇帝命公前往督理军务,公选拔将领、筹划作战,昼夜不停,出兵九次,次次大胜,于是荡平了他们的巢穴。因功升任右都御史,赏赐白金、表里,诏令公再次巡抚当地。建昌有个盗贼叫徐九龄,作乱尤其严重,祸害延续三十年,官军不能讨伐;公再次奉命出兵,将其全部擒获而回。皇帝大为高兴,亲手下诏褒奖,加俸一级。当时宸濠正蓄谋异志,因而获得【缺】。皇帝赐给抚臣以下官员朝服,命他们入朝祝贺,公不肯;又铲除宸濠身边作恶的人,宸濠非常怨恨公,多次想杀公,幸而得以免难。公因病请求退休,于是宸濠暗中贿赂宦官权臣,以夺去公的官职。公回乡后,闭门不出达六年。后来又召起督理漕运,兼任巡抚清【缺】;平反冤狱,罢黜贪吏,所到之处肃然。漕运政务败坏,公考虑减少转运牵挽费用,上疏请求清理三分,保留其中一分,上下都称便。宝应湖水冲荡啃蚀堤岸山体,公命人在旁边种植茭蒲,蜿蜒如龙,水患于是平息,这就是今天所说的青龙港。恰逢年成凶歉,又开仓发粮赈济,救活的人很多。河南盗贼王堂等往来侵扰淮西各县,公到任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这场叛乱。有关官员把良民诬陷为盗贼,公审查后释放他们,他们都感动哭泣着离去。入朝掌管都察院事务后,公守法而审刑详慎,明察严厉,众御史都敬服他。公性情孝顺友爱,曾经住在别处,忽然心有所动;天亮后听到谣传说他的父亲郧阳公去世,公号哭悲恸,立即奔走数千里到九江;船只恰好相遇,郧阳公还躺在船中患病,父子相见,悲喜交集。等父亲去世,公扶送灵柩回乡安葬,又在墓旁结庐守墓,哀痛毁瘁得几乎不能活下去。居母丧时也同样如此。公任官期间接受敕书共二十八道,曾获赐飞鱼服。七十岁时病逝,临终时还不断在梦中说话,所说都是朝廷和天下的事情。选择墓地在孝泉乡黄泥凸山麓。都察院左都御史西轩陈公金神道碑(蒋冕)
蒋冕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西轩先生陈公,正德辛巳致仕,嘉靖戍子岁九月卒于武昌之私第,享年八十有三。讣闻,上辍视朝一日,赐谕祭者九,府若县治其葬事。公讳金,字汝砺,西转其别号也。世居德安之应城,自公之考始侨寓武昌,而返葬于应城,葢三世矣。曾大父讳居敬,石首县学教谕;大父讳坦,夔州知府,生四子,其季讳琳,景泰甲戌进士,南京监察御史,广东按察司佥事致仕。自教谕而下三世皆以公贵,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妣皆赠一品夫人。公以县学生举成化戊子乡贡,壬辰登进士第,授徽之婺源知县,锄强薙梗,不少假贷。邑有豪猾素持官府短长者,望风远遁,终公之任不敢归。每岁征派及军需各项物料出纳若干,所余若干,一一榜示通衢,民皆灼知其数。他日复有征派,但取前所余者给之,不复再索于民。戊戌擢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去之日民为建遗爱碑。廵视长江,盗贼屏迹。寻廵察都城内外街衢,擒奸僧之有妻孥者,正之以法,权要不能曲庇,人皆快之。满三年以佥事府君忧去任,服阕北上,适弘治改元,补江西道,出按浙江监试事,综理周而防范密。还京推掌三法司事,凡章奏非经公画可者不以上闻。辛亥二月擢山西按察司副使,时张简肃公以都御史廵抚其地,奏乞暂增解池盐课以补宗藩岁禄,属公督之。时何东岁荒,窜民逃徙者甚众,公发粟赈之,逃徙者皆来归。不半月盐课告完,岁禄始得不乏。丙辰迁贵州按察使,公至俯顺夷情,凡以事来诉者必为之剖断曲直,虽诉者踵接未始辞劳。未半岁调云南按察使,送者遮道,舆马至不能行,公挥之以扇,父老苦欲留之,既得扇相向分持而泣,久之始散。莅任未数月述职于朝。戊午擢云南左布政使,督兵平竹子箐叛夷,升正二品俸。庚申十二月,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云南。孟养为边患数十年,公遣人省谕,即憣然改悔,归侵地十三处,遣酋首献土物于京。奉命合贵州兵共剿夷贼米□福佑,贼皆授首,余党悉平。又升俸一级。滇池水溢,渰没官民田,公筑堤障水,疏□有法,田没而复出者数千顷。清屯田、马政及岁造军器,累年积弊,搜剔无遗。一考满,以母老奏乞终养,不许。甲子,升南京户部右侍郎。正德丙寅冬,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廵抚。既抵任,凡二广利害□革殆尽,而于边防夷患尤悉心计处。马平獞大肆猖獗,亲统十三万众,直抵贼巢,平之。升左都御史,遂遣官省谕古田贼,其酋愿悉归侵疆,输王赋如他州县。又省谕断藤峡贼,亦愿通江路,不阻遏往来。朝议嘉之,赐名永通峡。公又命偏裨统兵莅罗傍,积年恶徭皆率众归款。各处据险肆恶者闻之,悉畏威怵惕,不复敢喘息。己巳春,升南京户部尚书。七阅月而郭夫人讣至,数日奉命改左都御史掌院事,令乘传赴京,而公巳解官奔丧归矣。赐祭,仍遣官治葬事。江西盗起,凶焰日炽。辛未四月,诏起公于家,总制江西等七处军务。公迫于上命,即日墨衰就道。至则督兵剿贼,寻以本地兵寡,乃调两广土兵捣贼巢穴。壬申二月,剿抚州之东乡。五月,进剿南昌之姚源。七月,又进剿瑞州之华林山,俘斩多至二万余众,还掠千余人。三郡皆建祠肖像事公。加太子少保,荫一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公又以大帽山等处贼寇连年不靖,督闽广南贑兵攻之,皆大有俘馘。其年冬,公疏乞终丧,上以公孝情恳切,特允所请。寻荫从子善恭为国子生。乙亥,吏部会廷臣议两广总督廵抚难其人,推公仍旧任,加太子太保。公恳疏辞免,不允。丙子三月,公再莅梧,即遣长子善道原官锦衣卫署百户。至□兵部以公前日荫子恩奏加善道锦衣右所见□□千户制可,葢异数也。公以两广公用全资盐利,而盐利之征不取之于皂,惟取之于商,乃一二查复旧规,至今行之,官商两便。又以广东盐利外惟铁税为大,往时利多不归公府,乃集羣议立厂佛山堡征收,而公用始有所资。南雄府之保昌县旧有虚粮七十余石,每年责令见户陪纳,公以本府太平桥所抽税银岁不下万余两,多入私门,乃以税银四之一代纳。又以潮州府所辖诸县亡户米及失总米其五千二百余石,均派无干之民者,亦于本府广济桥盐利内如数代纳。又令全州官田米八千余石本色折银中半征之如制,而无征绝户米,通令拆银,由是各都民始获少苏。又以海贼肆为边患,督官兵穷中至外泮焚其僣用龙衣等物,前后斩首招抚及□□□水死者二千三百余人。
译蒋冕 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西轩先生陈公,正德辛巳年退休,嘉靖戊子年九月在武昌私人宅第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讣告传来后,皇帝停止视朝一天,赐谕祭九次,命府、县办理他的安葬事务。公名金,字汝砺,西轩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德安府应城县,从公的父亲开始寄居武昌,后来归葬应城,到这时大概已有三代。曾祖父名居敬,任石首县学教谕;祖父名坦,任夔州知府,生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名琳,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任南京监察御史、广东按察司佥事后退休。从教谕以下三代,都因公显贵,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祖母、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公以县学生身份考中成化戊子年乡贡,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徽州府婺源县知县,铲除强暴、清除积弊,一点也不宽贷。县中有豪强狡猾之徒,向来能够操纵官府,听到风声便远远逃走,直到公任期结束也不敢回来。每年征收派办以及军需各项物料,收入多少、剩余多少,都一一张榜公布在交通要道,百姓全都清楚数目。以后再有征派,只取用前次剩余的物料,不再向百姓索取。戊戌年升任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离任时百姓为他建立遗爱碑。巡察长江,盗贼绝迹。不久巡察京城内外街道,擒获有妻儿的奸僧,依法惩处;权贵不能曲意庇护,人人都感到痛快。任满三年,因佥事府君去世而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后北上,正赶上弘治改元,补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出任浙江巡按,监督考试事务,综理周密而防范严谨。回京后推举掌管三法司事务,凡章奏没有经过公批定认可的,不得上报皇帝。辛亥年二月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当时张简肃公以都御史巡抚山西,上奏请求暂时增加解池盐课,以补充宗藩岁禄,交给公督办。当时何东遭遇荒年,逃亡迁徙的百姓很多,公发粮赈济,他们都回来归附。不到半月盐课便报告完成,宗藩岁禄才得以不缺。丙辰年升任贵州按察使,公到任后顺应少数民族的情况,凡是前来申诉的人,必定为他们辨明曲直;即使申诉者接连不断,也从未推辞劳苦。不到半年调任云南按察使,送行者拦满道路,车轿马匹甚至无法前进;公挥扇驱赶他们,父老苦苦想挽留,得到那把扇子后相对分持而哭泣,很久才散去。到任还不到几个月,便入朝述职。戊午年,升任云南左布政使,督率军队平定竹子箐叛乱的夷人,俸禄升为正二品。庚申年十二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孟养成为边境祸患已有数十年,公派人前去省察晓谕,对方立即翻然悔悟,归还所侵占的十三处土地,并派首领向京城进献土产。奉命会合贵州军队,共同围剿夷贼米□福佑,贼众全部被杀,其余党徒也全被平定。俸禄又升一级。滇池水泛滥,淹没官民田地,公修筑堤坝阻挡洪水,疏导□水很有法度;被淹没而后来重新显露的田地有数千顷。清理屯田、马政以及每年制造军器等事,多年积累的弊病全都搜查清除。一考期满,因母亲年老上奏请求回家奉养,未获准许。甲子年,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正德丙寅年冬,升任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到任以后,两广一带凡有利弊,几乎全都加以改革;对于边防和夷患,更是尽心筹划处置。马平的獞人大肆猖獗,公亲自统率十三万军队,直抵贼巢,将其平定。升任左都御史,随后派官员前去省察晓谕古田贼,其首领愿意全部归还侵占的疆土,像其他州县一样缴纳王赋。又派人省察晓谕断藤峡贼,他们也愿意开放江路,不再阻拦往来。朝廷议论嘉奖此事,赐名为“永通峡”。公又命副将统兵驻扎罗傍,多年来作恶的徭人都率众归顺。各处凭借险要地势作恶的人听说后,全都畏惧他的威势,惊恐戒备,不敢再喘息作乱。己巳年春,升任南京户部尚书。过了七个月,郭夫人的讣告传来;几天后奉命改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命令乘驿传赴京,但公已经解职奔丧回去了。朝廷赐祭,并仍派官员办理安葬事宜。江西盗贼兴起,凶焰一天比一天炽盛。辛未年四月,诏令从家中起用公,总制江西等七处军务。公迫于皇命,当天就穿着墨色丧服上路。到达后督兵剿贼,不久因本地兵力太少,于是调集两广土兵捣毁贼寇巢穴。壬申年二月,剿灭抚州东乡的贼寇;五月,进兵剿灭南昌姚源的贼寇;七月,又进兵剿灭瑞州华林山的贼寇,俘获、斩杀的贼众多达二万余人,还掠得一千多人。三郡都建祠塑像祭祀公。加授太子少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公又因大帽山等处的贼寇连年不能平定,督率福建、广东、南赣军队进攻,俘获斩杀很多。那年冬天,公上疏请求服满丧期,皇上认为公孝情恳切,特准所请。不久又荫封侄子善恭为国子监生。乙亥年,吏部会同廷臣议论两广总督巡抚难以另觅合适人选,推举公仍任原职,并加授太子太保。公恳切上疏辞免,未获准许。丙子年三月,公再次到梧州任职,立即将长子善道按原有官职任为锦衣卫署百户。到□时,兵部以公此前荫子的恩典上奏,请求加升善道为锦衣卫右所见□□千户,诏令准许,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公认为两广公用经费全部依靠盐利,而盐利的征收不取自皂隶,只取自商人,于是逐一查考恢复旧规,至今仍在实行,官府和商人都得到便利。又认为广东盐利以外,只有铁税数额最大,从前所得利益多不归公府,于是集合众议在佛山堡设厂征收,公用经费才有了来源。南雄府保昌县过去有七十多石虚粮,每年责令现有户口摊赔缴纳;公认为本府太平桥所征税银每年不少于一万余两,却大多流入私人之手,于是拿税银的四分之一代为缴纳。又因潮州府所属各县逃亡户的米粮以及遗失总额的米粮,共五千二百余石,均摊给无关百姓负担,也从本府广济桥的盐利中按数代为缴纳。又命令全州官田米八千余石,按规定将征收的本色米折银一半、征米一半;对于无征的绝户米,则一律折银征收。从此各都百姓才稍稍得到休息。又因海盗肆虐,成为边患,督率官兵从内到外穷追至泮,焚毁他们僭用的龙衣等物,前后斩首、招抚以及□水而死的共有二千三百余人。
又以府江贼势流毒不巳,督率副总兵等官分道进剿,俘斩首从贼徒甚众。丁丑正月加少保,仍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荫一子为锦衣世袭百户,且奖励公敕其回京。葢自抚平孟养至是凡□敕奖励者人前后赐曰金一百三十两文绮十又四各有副,又特赐金织衣三袭,大红蟒龙衣三袭,玉带一围。葢上以公久劳边徼累着勋庸故惓惓不忘如此。初公再莅□兄事体法度视前日大异,心欲修复同事议多不合,虽督兵御寇日不暇给,不□□以老病辞,而上之眷倚日益隆重,其批荅之语谓公长才宿望威爱素着,前后总督军务深得两广民心,累建勋庸人咸倚赖,正宜尽心讨贼以副委任,岂可累疏引疾求退?至是恩命加隆,公益感徼无巳,虽奉命就道而深以府江贼患为虑,奏欲移平乐守备官于昭平,增拨民快弓兵哨守廵逻,而于沿江之地凡山势险峻贼难踰越处所则无事堤防,其余但有径路可通贼行者,或堆砌乱石以填塞之,或斫取大木以阻遏之。至稍平□处,则开掘深阱,断其往来。仍调柳州、庆远、田州三府壮勇土兵三四千名,分耕沿江荒田,官司各以牛具、种子给之,仍给以行粮,暂于梧州库所贮官银或仓粮查给。待荒田成熟,罢给五七年后,量输租税。仍于其中择其素有谋勇、众推服者,立为总小甲以管束之。又数年后,事体既定,或设长□□□□□□□□□□□□□哨守廵逻,而民快□兵始一切不用。兵部议上,诏以公久督戎务,熟知军民利病,令镇廵官一一如所拟施行,务及时整理,以为久远之图。识者谓公言凿凿可行,上意又锐欲行之,惜无有能奉行之者,至今边氓犹以为恨。公感上知遇,归自苍梧,不复敢以病辞。丁丑九月,自武昌北上,十月至许州,数日又卧病武安,连疏乞归,不得命而病。是日增,乃自武安径归就医治疾,具疏以闻。既而连得温旨,有云:“朕念卿久劳于外,兹特敕取回京,吏部其即遣人促之北来,以副委任。”又云:“卿累朝耆旧,德望老成,巳令吏部促之回京,宜勉承朕意,不必固辞。”又云:“卿才望老成,朝廷方切倚任,还令镇廵三司等官促来供职,今后不必再辞。”公捧诏感泣曰:“上之眷我至矣,今虽老病,敢不誓以死图报万一哉!”时武庙南狩,公夙忧危。己卯十月,遂星驰至京。庚辰六月,手敕吏部,命公掌都察院事,公辞不许。又奏乞休退,不允。先是公在两广时,以郴、桂、乐昌盗起,督广东镇廵官合兵攻之。至是,广东廵按御史奏捷于朝,有旨荫公子一人于原受荫职事上加升一级。兵部议以公次子善良为锦衣副千户,如诏旨。又以公长子道善军功升锦衣指挥佥事,公皆不能辞也。辛巳四月,今上御极,公连章请老,五月始得俞旨,令乘传以归。善道亦得请,还家侍养于。是公之年,七十有五矣。家居未几,以上尊号恩,有司给米二石,岁夫二人。嘉靖戊子九月,又以上徽号恩,有司具彩羊酒问劳。众方期公寿祉益绵,不意甫数日,遽以疾不起矣。鸣呼悲夫!公长身伟貌,严重刚果,望之有毅然不可犯之色。筮仕之初,即慨然以功业自期。明究法律,练达政体,于本朝前辈可为模范者,恒举以自励。与人论事,亹亹不竭,听者忘倦。事无大小,所见既定,自信不疑。剸繁处剧,从容酬应。讼课填委,剖决如流。凡判断公移书于纸尾者,虽出于寻常应荅,亦靡不周悉详尽。僚属见者,皆录之以为法。一时敏达者,咸以公为称首。剔历中外五十余年,每莅一官,必恪勤其职,不少自逸。至以文臣兼武事,驰驱戎马间,所在皆茂着勋烈。而在广之东西,其功尤伟。晚年总宪内台,曾未数月,遽求休退。故虽位极三孤,寿踰入袠,知公者犹以勋业未究为惜。所幸圣明在御,体貌大臣,每全终始。故公虽里居,累膺恩赉。及属纩后,贲终之典尤备,生死荣哀,其亦可以无憾矣。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公璟传
译又因府江贼势蔓延为害不止,督率副总兵等官分路进剿,俘获、斩杀的贼徒首领和部众很多。丁丑年正月,加授少保,仍兼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荫封一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并且奖赏公,颁敕令他回京。这大概是从抚平孟养到此时,前后凡因颁敕奖赏公而赐给的金子共一百三十两、文绮十四匹,各有副件;又特别赐给金织衣三袭、大红蟒龙衣三袭、玉带一围。大概是皇上认为公长久劳苦于边疆,屡屡建立功勋,所以这样始终不忘。起初公再次到□任职时,兄事体法度与从前大不相同,心里想要修复,但与同僚议论多不一致。虽然督兵御寇,日夜忙碌,无暇休息,却不□□以年老多病辞职;而皇上对他的眷顾倚重日益隆厚。皇上的批答说,公才干出众、素有声望,威严和仁爱一向著称;前后总督军务,深得两广民心,屡建功勋,人人倚赖,正应当尽心讨贼,以报答委任,怎么可以屡次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到这时,恩宠任命更加隆重,公更加感激皇恩而不止;虽然奉命上路,仍深深忧虑府江贼患,上奏请求把平乐守备官移驻昭平,增加拨给民快和弓兵担任哨守巡逻。沿江凡山势险峻、贼人难以越过的地方,便不必设置防备;其余只要有道路可以通行、贼人能够通过的地方,或堆砌乱石加以填塞,或砍取大树加以阻挡。到了地势稍稍平缓的□处,就开挖深坑,切断他们往来通行的道路。仍然调集柳州、庆远、田州三府三四千名壮勇土兵,分别耕种沿江荒田;官府各自提供耕牛、农具和种子,并发给行粮,暂时从梧州府库中储存的官银或仓粮中核实发放。等荒田成熟后,停止发放五至七年,再酌量缴纳租税。又从其中选择平素有谋略勇力、众人推戴佩服的人,立为总甲、小甲来管束他们。再过几年,事情稳定以后,或者设置长□□□□□□□□□□□□□哨守巡逻,而民快□兵便全部不再使用。兵部将意见上奏,诏令说公长期督理军务,熟悉军民的利弊,命镇守、巡抚官一一按照所拟方案施行,务必及时整顿,作为长远的谋划。有见识的人认为公的建议明确切实可行,皇上的意旨又锐意想要推行,可惜没有能够奉行的人,到今天边地百姓仍以此为遗憾。公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从苍梧回来后,不再敢以疾病为由推辞。丁丑年九月,从武昌北上;十月到达许州,几天后又在武安卧病,接连上疏请求回归,未等到命令便病情加重。这天病势增重,于是从武安直接回去就医治病,并写具奏疏上报。不久连续得到皇上温和的批示,其中说:“朕想到卿长久劳苦在外,现特地下令召回京城,吏部应立即派人催促卿北上,以完成委任。” 又说:“卿是历朝老臣,德望深厚、老成持重,已经命令吏部催促卿回京,应当勉力承受朕意,不必坚决推辞。”又说:“卿才干声望老成,朝廷正急切倚重任用,还命镇守、巡抚、三司等官催促卿前来供职,今后不必再辞。”公捧着诏书感动流泪说:“皇上对我的眷顾已经达到极点,今天我虽然年老多病,难道敢不发誓拼死报答万分之一吗!”当时武庙南巡,公一向忧虑局势危急。己卯年十月,于是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庚辰年六月,皇上亲手下敕令给吏部,命公掌管都察院事务,公辞谢,未获允许。又上奏请求退休,也不准许。此前公在两广时,因为郴州、桂阳、乐昌盗贼兴起,督率广东镇守、巡抚官合兵进攻。到这时,广东巡按御史向朝廷报告胜利消息,皇上下旨荫封公的一名儿子,在原来所受荫职的基础上加升一级。兵部议定按诏旨任公次子善良为锦衣卫副千户。又因公长子道善有军功,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公都无法推辞。辛巳年四月,今上即位,公接连上奏请求告老;五月才得到准许,命其乘驿传回乡。善道也获准回家奉养父亲。此时公已经七十五岁。居家不久,因为皇上尊上尊号的恩典,有司发给米二石,每年供给夫役二人。嘉靖戊子年九月,又因皇上加上徽号的恩典,有司备办彩绸、羊和酒前去慰问。众人正期待公的寿命和福祉更加绵长,没想到才过几天,竟因疾病去世了。唉,真是悲痛啊!公身材高大,容貌魁伟,庄重严肃而刚强果断,望见他便有一种毅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开始做官时,就慨然以建立功业自期。公明白通晓法律,熟悉通达政务,对于本朝前辈中可以作为楷模的人,常常举出来勉励自己。与人议论事情,侃侃而谈,连续不断,使听的人忘记疲倦。事情无论大小,一旦形成自己的见解,便自信而不疑。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从容应对。讼案和考核事务堆积如山,他剖析裁决如流水般迅速。凡是判决公文写在纸尾的,即使只是通常的应答,也无不周全详尽。同僚下属看见的,都把它们记录下来作为办事准则。一时才思敏捷、通达事理的人,都把公称为第一。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多年,每到一个官位,必定恭谨勤勉地履行职责,丝毫不放纵自己休息。后来以文臣兼任军事事务,奔走于战事之间,所到之处都显著建立功勋。尤其在广东东西两路,他的功劳最为卓著。晚年总领都察院,任职还不到几个月,便突然请求退休。所以虽然官位达到三孤之极,寿命超过七十,了解公的人仍因他的功业没有完成而感到惋惜。所幸圣明之主在位,能够体恤礼遇大臣,使他们善始善终。因此公虽然退居乡里,仍屡次承受皇上的恩赐。到临终以后,优厚的治丧典礼尤其完备;无论生前死后、荣耀哀荣,也可以没有遗憾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公璟传
王璟字廷采,沂州人。举成化壬辰进士,除登封知县。六朝以清节闻,擢南道御史。凡所论列,悉关大体。谳狱不泥成案,率多平反。以起复改北按,视山海等关、保定诸郡,旌别臧否,罢行利弊。累至光禄寺卿,转右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通变革奸私贩,屏迹。浙东大饥,被命赈济,条上经画要宜十事,奏省杭湖军粮三十余万石,所活四十万人。改廵抚保定,疏陈地方事宜,并乞罢皇庄名目,以苏民困。孝庙嘉纳之。时中官奉命勘宁晋新河诸县土田,吏稍侵侮,遂奏遣官校捕捉乡民二百余家,远近惊扰。璟备疏其害,谓宜斥罢诸珰,田土尽归小民,人皆壮之。正德丙寅,入理院事。逆瑾矫诏罢公官。辛未,瑾诛,荐起廵抚山西。时巨盗流刼河东为甚,璟至阅视通贼处所,设险防御,制火鎗火箭等器,攻守具备,斩获颇多。山西地瘠民贫,复经兵燹,凡各部岁派物料及战马四千余,璟疏请改征,以苏困弊。巳召为左都御史,掌管院事,独持风裁,朝廷倚重。嘉靖初,进太子太保,乞归。因给廪米舆皂,仍敕有司岁时存问,皆旷典也。卒,赐祭营葬如法。今祀学宫。
○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纶墓志铭(费宏)
费宏
公讳纶,字大经,别号敬轩,姓张氏。其先鄱阳人也。在宋高宗时,有为宁国路总管者,因家宣城,于是为宣城人。曾祖讳原甫,乡人称留福处士,以仲子皥贵,封武畧将军,宣峪卫副千户。祖讳晔,为湖广右参政。父讳辅,号逸庵,俱以公贵,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妣俱赠夫人。公少敏知学,成化癸卯,领顺天乡荐。明年登进士第,初知盐山,即明习吏事,首除民害数人,取贵戚所侵田归之业主,设义仓以备岁凶。抚按官交章荐之。弘治辛亥,以风宪召,且行,民遮送,恨不能留。壬子,授浙江道监察御史,监芦沟税,廵内库,廵光禄寺,皆以严办闻。甲寅,廵居庸诸关,边备必饬,武臣有纵恣者,绳以法,风采凛然。寻以内艰归。丁巳,终丧,改云南道按真定诸郡,赃吏望风敛戢。任县令以非法杀人,罪未正鞫实,坐之。富民被盗诬雠家煅炼狱成,公察其冤,脱论死者十三人于桎梏,他平反又百十余人。平乡令欲增淤田之税且百顷,公曰:“河滨淤决不常,可遗民他日患邪事”,遂寝。会清宁宫灾,陈时弊十事,多见采纳。壬戌,以久次升光禄寺少卿,时藏用不足,公疏浮费所当节者数事。尚膳中官索上供踰额,诋侮僚属,又疏请司礼监惩之。尝助献内□上顾问近臣:“是非张御史邪?”葢孝庙临御既久,方畴咨俊,又以公屡尝建白,故属意焉。刘瑾旧尝识公,正德初擅政,恨公疏巳,欲中以祸,赖李文正公力救始免。寻擢通政司右通政。戊辰,又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瑾熖日炽,缙绅多罹危祸。御史有荷校于通衢者,公亟偕僚长救之。未几擢大理卿,奏谳辄忤瑾意,时时与辩,逢瑾怒不为少动。致仕都御史张珍家为仇所讦,三子论斩,坐没入江南民吴某沿俗竞渡,侦事者诬以为私造龙舟,亦坐没入,皆赖公力辩得未减。兴襄二府讼田不决者二十年矣,公往处。帖然归,奏称旨,有牵醪宝楮之赐。岁辛未,中贵录囚,欲脱豪右杀人者罪,公不可,拟竟如初。高阳民王豸为奸僧所罔,刺臂肉为龙形,捕获者欲坐叛侈功,公谓法止枭首,用是不合调工部右侍郎。癸酉,改刑部侍郎,寻转左。时侦卒多罗织无罪,公言于僚长,务恢实,毋致柱人。乙亥,往核代府慱野王兄弟互讦事,会晋府庆成王狱久不决,亦以命公。公讯鞫详明,奏当皆丽于法,因疏处宗室选婚及禄米折银二事。侦卒获入京虏谍,连引且至百人,会鞫欲尽坐之,公曰:“谍若是其多邪?止罪其二,余尽释。”丁丑,以九年满,升都察院右都御史,方奉命南行,还历淮泗,目击水灾,虑民穷盗且起,乃以给赈蠲征诸事宜上请,所司皆议行之。山东民赵万兴假妖言惑众,取美女以后,称有二儒生从之,为渔猎计也。侦事者获之,将以叛论,公辩其非叛,得不族。葢公留意法律,善察奸伪,而断狱乎恕,未尝过求,故自任台宪,以至持天下之平,于死囚多所开释,庶几于民自不穴免。及今上登极,方穷治正待间恶党,系台狱者数十人,公乃数其罪状,以为当诛而不可赦,其严于惩恶又如此。然连及巨珰,疏入月余不报,公疑焉,焦劳感疾,乃恳乞退休,疏入,上始得俞旨,有月廪岁隶以宠其归。归踰年,忽构疾而逝,葢嘉靖癸未四月某日也。讣闻,上恻然,赐祭葬如制。公行甚笃,自逸庵殁后,家益落,授徒内供母养,高祖葬栢山,久失守,倍价赎之。从兄刚老而无子,以田赡之终身。从子鉴少孤,以故之其夫妇继没葬,皆公治,且为抚其诸孤,各有室家。又尝修谱系,置墓田,为收族计甚悉。治家严肃,尝语诸子:“当以谦持盈。”内书柳氏家训以□□□□□□□兄胔骼必瘗,虽□蚁弗忍残。与人交不以存亡异情,自筮仕以来,所居官必尽职求称。其在言路,持论必存大体,耻掇拾长短以自为名。李文正公尝谓:“公苦自树立,与世之狥势浮沉、无所顾惜者不类。”平生所著,有《出廵录》《宪台奏议》《棘台驳稿》《三使录》。晚效文正公为诗,浑厚清婉,有《敬亭稿》若干卷,藏于家。
译王璟,字廷采,沂州人。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登封知县。历经六朝,以清正的节操闻名,升任南道御史。凡是上疏论列的事情,全都关系国家大体。审理案件不拘泥于既成案卷,往往多有平反。因起复改任北道御史,巡视山海等关和保定诸郡,分别表彰善恶,废除有害的政令。累次升任光禄寺卿,又转任右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变通整顿制度,奸私贩运销声匿迹。浙东发生大饥荒,奉命赈济,分条上奏十项经营筹划的要务,奏请减免杭州、湖州军粮三十余万石,使四十万人得以存活。改任保定巡抚,上疏陈述地方事务,并请求废除皇庄的名目,以缓解百姓困苦。孝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当时宦官奉命勘察宁晋等县的新河和田地,官吏稍有侵扰侮辱行为,便上奏派官校捕捉乡民二百余家,远近受到惊扰。王璟详细上疏说明其危害,认为应斥退罢免这些宦官,使田土全部归还小民,众人都称赞他。正德丙寅年,入朝掌管大理寺事务。逆贼刘瑾假传诏令罢免公的官职。辛未年,刘瑾被诛,荐举起用公为山西巡抚。当时大盗流窜劫掠,河东一带最为严重;王璟到任后巡视查看贼人出没的地方,设置险要防御,制造火枪、火箭等器械,攻守装备齐备,斩杀俘获很多。山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又遭受战乱,凡各部每年摊派的物料以及战马四千余匹,王璟上疏请求改为征收其他物资,以缓解困弊。后来召任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独自持守风纪操守,朝廷十分倚重。嘉靖初年,晋升太子太保,请求归乡。于是供给廪米、车舆和皂隶,并仍下敕命有司按时慰问,这些都属于罕见的典章待遇。去世后,赐祭并依法营葬。如今在学宫中奉祀。○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张公纶墓志铭(费宏) 费宏 公讳纶,字大经,别号敬轩,姓张。他的先世是鄱阳人。宋高宗时,有人担任宁国路总管,于是定居宣城,从此成为宣城人。曾祖讳原甫,乡人称为留福处士,因为次子皥显贵,被封为武略将军、宣峪卫副千户。祖父讳晔,任湖广右参政。父亲讳辅,号逸庵,都因公显贵而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母亲都追赠为夫人。公年少时聪敏好学,成化癸卯年考中顺天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起初任盐山知县,立即明白熟悉吏治事务,首先革除数项民害,将贵戚侵占的田地归还原主,设置义仓以防备灾荒。抚按官交相上章推荐他。弘治辛亥年,以风宪官身份被征召,临行时,百姓拦路送行,遗憾不能把他留下。壬子年,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监督芦沟税务,巡视内库和光禄寺,都以严格办事闻名。甲寅年,巡视居庸等关,边防事务必定整饬;武臣中有放纵恣意者,便依法惩处,声威凛然。不久因母亲去世归家服丧。丁巳年,服丧期满,改任云南道御史,按察真定诸郡,贪赃官吏闻风收敛。某县县令因非法杀人,罪行尚未依法审定、查明事实,便被追究治罪。有个富民遭盗贼抢劫后,又被仇家诬陷,制造成冤狱。公查明他的冤情,从枷锁中释放并免除死罪的有十三人;其他平反的又有一百多人。平乡县令想把淤积田地的税额增加将近一百顷,公说:“河边淤积和决口并不固定,难道可以给百姓留下日后的祸患吗?”于是将此事搁置。适逢清宁宫发生火灾,公陈述时政弊端十条,多数被采纳。壬戌年,按任职年资升任光禄寺少卿。当时国库储用不足,公上疏列举应当节省的浮费数项。尚膳监宦官索取超过定额的上供,并诋毁侮辱同僚,公又上疏请求司礼监惩处他们。公曾协助献纳内□,皇上问近臣:“这不是张御史吗?”大概孝宗临朝已久,正在广泛询问贤能之士,又因为公屡次提出建议,所以对他格外留意。刘瑾过去曾认识公,正德初年专擅政权,恨公已经上疏,想借机使他遭祸,幸亏李文正公竭力营救,才得以免祸。不久升任通政司右通政。戊辰年,又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瑾的气焰日益炽盛,士大夫多遭受危险祸患。有御史被戴着刑具押在大街上,公急忙和同僚长官一起营救他。不久升任大理卿,上奏审议案件常常违逆刘瑾的意图,时常与他争辩,即使遇到刘瑾发怒,也丝毫不为所动。致仕都御史张珍家被仇人告发,三个儿子被判斩刑;又有人因被指控侵占江南百姓吴某的财产而被判没收入官。还有人因为民间竞渡,被侦查官诬告为私造龙舟,也被判没收入官;这些都依靠公竭力据理争辩,才没有减免之外的更重处罚。兴州、襄州二府争讼田地、二十年不能判决的案件,公前往处理,事情很快平息,双方归服;上奏后符合皇帝旨意,获得赐酒和宝钞。辛未年,宦官奉命审录囚犯,想为豪强权贵中杀人的人脱罪,公不同意,仍按原拟罪名定案。高阳百姓王豸被奸僧欺骗,在手臂上刺出龙形肉纹;捕获他的人想以谋反罪论处,以夸大自己的功劳,公认为法律只应判处枭首,因此与他们意见不合,被调任工部右侍郎。癸酉年,改任刑部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当时侦缉官卒常常罗织无罪之人,公向同僚长官提出意见,务必恢复事实,不要因此枉害好人。乙亥年,前往核查代府博野王兄弟互相告发的案件,适逢晋府庆成王的案件长期不能判决,也命公一并办理。公审讯详明,所奏定的罪都依法判处;又上疏处理宗室选婚和禄米折银两件事。侦缉官卒捕获入京的虏方间谍,牵连的人将近一百名,会审时想把他们全部治罪,公说:“间谍难道有这么多吗?只治其中两人的罪,其余全部释放。”丁丑年,任职九年期满,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正奉命南行时,经过淮安、泗州,亲眼看到水灾,担心百姓贫困而盗贼将起,于是将发放赈济、免除征税等事宜上奏请求,主管官署都议定施行。山东百姓赵万兴借妖言蛊惑民众,夺取美女以后,声称有两个儒生跟随自己,实际上是想以此作为渔猎之计。侦查此事的人将他捕获,准备按谋反罪论处;公为他辩明并非谋反,因此得以免除族诛。大概公留心法律,善于察辨奸诈虚伪,而审判案件宽恕,不曾过分苛求,所以从任台宪官直到掌理天下刑狱,对于死囚多有宽免释放,差不多使百姓也不至于被错杀。到今上即位后,正穷究正待间恶党,关押在都察院狱中的有数十人,公于是逐一列举他们的罪状,认为应当诛杀而不可赦免;他在惩治恶人方面又是如此严格。然而案件牵连到大宦官,奏疏送入一个多月仍没有答复,公对此感到疑惑,焦虑劳顿而得病,于是恳切请求退休。奏疏送入后,皇上才准许,并给他按月廪米、每年隶役,以优宠他归乡。归乡一年多,忽然患病去世,大概是嘉靖癸未年四月某日。讣告传来,皇上悲悯,赐祭并按制度安葬。公品行非常笃实,自逸庵去世后,家境更加衰落,便授徒以供养母亲;高祖葬在栢山,墓地长久失于守护,公用高价赎回。从兄年老而没有儿子,公用田地供养他终身。从侄鉴年幼丧父,因故其夫妇相继去世并安葬,都是公亲自办理;还抚养他们的几个孤儿,使各自成家。公又曾修订族谱,置办墓田,为收拢族人作了非常周详的安排。治家严肃,曾对诸子说:“应当用谦逊来保持盈满。” 内书柳氏家训,认为□□□□□□□;兄长的尸骨一定要埋葬,即使□蚂蚁也不忍心让它们残害。与人交往不因对方生死而改变情意。自从开始做官以来,所任官职都必定尽职尽责,力求称职。他在谏官之职上,持论必顾全大体,以拾掇他人长短来为自己求名为可耻。李文正公曾说:“公苦心自我树立,不像世上那些顺应权势、随波浮沉、毫无顾忌的人。”平生著作有《出巡录》《宪台奏议》《棘台驳稿》《三使录》。晚年仿效文正公作诗,风格浑厚清婉,有《敬亭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
○资政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桂岩边公宪神道碑(费宏)
费宏
嘉靖甲申夏,南京刑部尚书边公用荐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公趋命北上,入舟而病,末几过家,遂以讣闻。诏有司谕祭营葬,皆如制。公讳宪,字汝成,别号桂岩,世家河间之任丘。曾祖讳复初,以从太宗文皇帝靖难授百户。祖讳永,以正统乙丑进士历户部郎中,后俱以子贵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父讳镛,累官至南京刑部右侍郎。母徐氏,封太淑人。公之生,侍郎公有异梦。甫十岁,能为韵语,书过目辄成诵。既长,学于少傅邃庵杨公,以远大期之。成化癸卯举于乡,明年登进士,授青州府推官。时甫弱冠,人皆以少易公。公发奸谳狱如老吏,郡中无不畏服者。青滨海海溢,坏民田庐将及城,公率众筑堤障之,城中人恃以无恐。值岁饥,议赈抚按以其事檄公,公计口给食处之有法,所全活者甚众。又属公均六府之役,其轻重盈缩一视赀之高下,里书奸莫能售,民皆便之。弘治癸丑擢湖广道监察御史,奉命按山西,复按宣大,所在白别贤否,裁抑贵势,风采凛然。陈边务数事,皆为上所嘉纳。又奉命至辽东核实边储,诸宿蠹剔抉殆尽。兵出宣大,受纪功之命,人不敢请寄冒赏为尤难。比还,升淮安知府,以父忧归,服除,改凤阳,不两岁积备赈之米至万余石。正德丁卯升浙江按察司副使,时逆瑾窃政,欲士夫阿巳,往往假他事罗织为罪而罚米以困之。公所罚二千余石,然竟不肯少挫。庚午升按察使,寻升布政司右布政。辛未升都察院右都御史,廵抚山东。畿甸贼流入内界,公遣官分御,多所斩获,尝荷敕奖励,且有金帛之赐。明年贼势益炽,至命近臣统诸将以边兵剿之,师久无功,言者请罪一二重臣以示警,公与保定廵抚萧公翀俱就逮系狱,旬岁贼平始得释,以旧职谢病家居,公处之恬然,未尝有怨。甲戊起复,公廵抚宁夏,至则筑垣堑蓄刍。粮凡边备,罔有不饬。尝御虏花马池,斩馘若干,虏遭挫衂而遁。又御之红儿山,五日七捷。事闻,奖赉有加。□丑升南京刑部右侍郎。己卯改户部右侍郎,以母忧归。服除,以旧官总督太仓,疏漕运数事。未几,转左莅部事,乃南迁。寻复有中台之擢。其卒距生,天顺甲申,春秋六十有一。公资禀笃实,容观简重,孝友为乡邦所称。有时鲜必荐,然后入口。徐淑人既老失明,公左右扶掖,未尝少□。兄弟七人,家居时日聚食,遇亲友恩礼曲至,日未尝及人过失,有犯亦不与较。居官清慎,严取与,夙夜奉公。葢边为河间望族,相传汉有司马者,其大冢至今犹存。入国朝,则户部登甲科为郎吏,号称长者,而位不满德,故其子孙多彬彬以文学起家,而公遂至九卿之长,以功名终,可谓盛矣。
○资政大夫□□□□都御史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公景神道碑(严嵩)
译○资政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桂岩边公宪神道碑(费宏) 费宏 嘉靖甲申年夏,南京刑部尚书边公因推荐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公奉命急赴北方,登船后便生病;不久经过家乡,讣告随即传来。诏令有司前去谕祭并营办安葬,一切都按制度办理。公讳宪,字汝成,别号桂岩,世代居住在河间府任丘县。曾祖讳复初,因跟随太宗文皇帝靖难而授任百户。祖父讳永,正统乙丑年考中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后来都因儿子显贵而追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父亲讳镛,官职累升至南京刑部右侍郎。母亲徐氏,封为太淑人。公出生时,侍郎公曾做过异梦。刚满十岁,就能写韵语,书看过一遍便能背诵。长大后,师从少傅邃庵杨公,杨公以远大前程期许他。成化癸卯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青州府推官。当时公刚过弱冠,众人都因年少而轻视他。公揭发奸邪、审理案件如同老吏,郡中没有不畏惧佩服他的人。青州滨海,海水泛滥,毁坏百姓田地房屋,灾势将要逼近城池;公率领众人修筑堤坝阻挡,城中百姓因此有所依靠而不恐慌。适逢年成饥荒,抚按官商议赈济,因这件事发文命公办理。公按人口发放粮食,处置很有法度,保全救活的人很多。又委任公均派六府的徭役,役额的轻重增减一概按照资产高下确定,里书的奸计无法施展,百姓都感到便利。弘治癸丑年,升任湖广道监察御史,奉命巡按山西,后来又巡按宣府、大同,所到之处辨明贤能与否,裁抑权贵势力,声威凛然。陈述边防事务数项,都得到皇上嘉许采纳。又奉命到辽东核实边储,各种积年弊病几乎全被剔除。军队从宣府、大同出发时,公奉命记录军功,别人不敢请托冒领奖赏,这是尤其难得的。回朝后,升任淮安知府,因父亲去世回家服丧;服丧期满,改任凤阳知府,不到两年,积存备赈的米已达到一万余石。正德丁卯年,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当时逆贼刘瑾窃取政权,想让士大夫阿附自己,常常借其他事情罗织罪名,罚令他们缴米来困辱他们。公被罚米二千余石,但始终不肯稍稍屈服。庚午年,升任按察使,不久升任布政司右布政。辛未年,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山东。京畿附近的贼寇流窜进入内地,公派官员分路防御,斩杀俘获很多,曾受到敕令奖赏,并获赐金帛。第二年贼势更加炽盛,甚至命近臣统率诸将和边兵进剿;军队长久没有功效,言官请求治罪一两名重臣以示警戒,公与保定巡抚萧公翀一起被逮捕下狱。过了整整一年,贼患平定,才获释放。公以原职称病居家,对此处置安然自若,从未怨恨。甲戊年起复,公巡抚宁夏,到任后修筑城墙、壕沟,储备饲草粮食,凡边防事务无不整饬。曾在花马池抵御敌虏,斩杀若干,敌虏遭受挫败而逃走。又在红儿山抵御敌虏,五天取得七次胜利。事情上报后,奖赏更加优厚。□丑年,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己卯年改任户部右侍郎,因母亲去世回家服丧。服丧期满,以原官职总督太仓,奏报漕运事务数项。不久转任左侍郎,主持部务,于是迁往南京。随后又获提升为中台官职。公去世时距离出生之年天顺甲申年,共六十一岁。公天资笃实,仪容简朴庄重,孝顺友爱,为乡里所称道。有时得到鲜物,一定先拿来祭荐,然后才入口。徐淑人年老失明后,公在身边扶持照料,从未稍有□。兄弟七人,居家时每天聚在一起吃饭;对亲友恩礼周到,从不谈论他人的过失,即便有人冒犯,也不与之计较。做官清廉谨慎,严格区分取与给予,早晚奉公办事。边氏是河间的望族,相传汉代曾有司马官,其大墓至今还存在。进入本朝后,户部有人考中甲科而任郎吏,被称为长者,只是官位没有达到其德行应有的程度。因此其子孙多以文学习业起家,而公最终成为九卿之长,以功名终身,可以说是显盛了。○资政大夫□□□□都御史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公景神道碑(严嵩)
严嵩
嘉靖丙午冬,上□□京兵部尚书宋公为都察院□都御史,公以疾辞,不允。时当天下诸司述职,聚阙下,台丞实与铨部同职,考察。公至则力疾稽牍,评隲臧否,手披心计,殚日夕。由是疾增剧,乃丁未正月之八日卒于京师里第。上闻震悼,命有司谕祭营葬如例,而赠公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赐谥庄靖,葢异数云。于是公子乡进士介庆谓嵩于公同乡,又同弘治□□进士,请书神道之碑。忆与公赐第后仕官中外垂四十三载,当时同辈存者无几,而公又不可作矣,□能巳于情邪?谨按公讳景,字以贤,世家南昌奉新。曾祖惟宁,祖鉴,有厚德施于乡。考廸嘉,妣涂氏。公贵,累赠其祖与考皆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妣皆夫人。公少孤,奋于学,弱冠为诸生,试每居首。器体凝重,□□占为公辅之器。弘治辛酉举江西乡荐,再会试□上第,授河南睢州知州,治行卓闻,改河南道监祭御史。是时逆瑾窃柄,公慨然引疾去,家居十四年,足不及城市,若将终焉。而物望郁起,提学田公汝耔,廵抚盛公应期,先后疏荐,起为浙江按察佥事。未□□闻母病,即弃官归。太夫人卒,哀痛勺水不入口者五日。服除,升山西副使。会汾州介休饥,民相聚为盗,杀地方官,势张甚。抚按檄公往征之,督率行伍,躬冒矢石,擒获其渠魁,释降附,宥胁从,民赖以安。青羊山贼陈卿乱,公又合兵讨,殪之,奏以潞州为府,而创立平顺县,公之功为多。升公山东参政,改福建,寻升四川右布政使,俱未赴,改山西左使。公以晋阳地瘠赋繁,民多逃窜,虚税每责偿平民,请召人佃种而坐以轻折,又定九则征派之例,以祛里胥积弊,咸着为令。转南京光禄卿,卿擢南京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纳禁粮长揭债减呈逓样米,谨通关之验收□□以清,改左副都御史佐理院事,历升刑部。左右侍郎拜南京工部尚书,时修南京奉先殿及旧邸世子府,又造□船,公□费料十之七八,事竣有白金文绮之□,改南京吏部,旋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至即奏裁守备参随人役,考选武职,清查快船困弊,精核养马利害,戎政肃然。公履行端严,执守坚确,人不敢□以私,然貌恭气和,于物无忤,故贤者乐之,不善者亦未尝□怨焉。官虽久,自奉不异布素,方圣明倚明召正,台端朝野属望,而公一疾不起,岂非世道之不□哉?
○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谥简肃东洲屠公侨墓志铭(吕本)
译严嵩 嘉靖丙午年冬,皇上□□京兵部尚书宋公为都察院□都御史,公因病辞谢,未获准许。当时正值天下各司官员述职,聚集在京城,台丞实际上与铨部共同负责考察。公到达后强忍病痛查阅文牍,评定官员善恶,亲手审阅筹划,日夜尽心尽力。因此病势加重,到了丁未年正月初八去世于京城里的宅第。皇上听闻后震惊悲悼,命有司按例谕祭营葬,并追赠公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赐谥号“庄靖”,大概是特殊的恩典。于是公的儿子乡进士介庆认为严嵩与公同乡,又同为弘治□□进士,请严嵩撰写神道碑。回想我与公在赐第以后任官于内外将近四十三年,当时同辈尚在的已经没有几人,而公又不能再见了,难道能不为情感所动吗?谨按:公讳景,字以贤,世代居住在南昌府奉新县。曾祖惟宁,祖父鉴,都以厚德施惠乡里。父亲迪嘉,母亲涂氏。公显贵后,多次追赠祖父和父亲为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母亲都追赠为夫人。公幼年丧父,奋发求学,二十岁时为诸生,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器宇体貌凝重,□□被认为有宰辅之才。弘治辛酉年考中江西乡试,第二次会试□名列上等,授任河南睢州知州,治理政绩卓著,改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这时逆贼刘瑾窃取权柄,公慨然称病离职,居家十四年,足迹不曾到达城市,仿佛准备终老家中。然而他的声望逐渐积累起来,提学田公汝耔、巡抚盛公应期先后上疏推荐,起用为浙江按察佥事。尚未□□听闻母亲生病,便弃官归家。太夫人去世,公悲痛万分,五天不喝一勺水。服丧期满,升任山西副使。适逢汾州、介休饥荒,百姓聚集成为盗贼,杀害地方官,势力发展很快。抚按官发文命公前去征讨,公督率军队,亲自冒着箭石,擒获首领,释放投降者,宽宥被胁从者,百姓因此得以安定。青羊山贼陈卿作乱,公又合兵讨伐,将其杀死;上奏请求把潞州改为府,并创设平顺县,公的功劳最多。升任公为山东参政,改任福建参政,不久升任四川右布政使,都未赴任,改任山西左布政使。公认为晋阳土地贫瘠而赋税繁重,百姓多逃亡,虚税每每责令平民赔偿,于是请求招人佃种并按轻额折征,又制定九等征派条例,以革除里胥积弊,都正式载入法令。转任南京光禄卿,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禁止粮长揭债,减免呈递样米,谨慎办理通关验收□□以求清理;改任左副都御史,协助管理都察院事务,历次升任刑部官职。后来任左右侍郎,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当时修建南京奉先殿及旧邸世子府,又制造□船,公削减费用和物料达十分之七八。工程完成后,获得白金、文绮之□的赏赐。改任南京吏部尚书,随即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到任后立即奏请裁减守备的随从和役夫,考选武职,清查快船的困弊,精细核查养马的利弊,军政为之肃然。公操行端正严肃,操守坚定,人们不敢□以私情相求;但他容貌谦恭、气度和蔼,对事物不相违忤,所以贤能者乐于亲近他,不贤者也从未□怨恨他。公任官虽然久,自身生活仍与平民布衣没有不同。正当圣明之主倚重贤能、征召正直之士,台端和朝野都寄予厚望时,公却因一场疾病去世,难道不是世道的遗憾吗?○荣禄大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谥简肃东洲屠公侨墓志铭(吕本)
吕本
东洲屠公为左都御史,标望绝天下。上心重之。嘉靖□□□日,大雾木尽水,史献占曰:“灾在大臣。”是日,公感疾□,十二日卒,年七十有六。公先世汴人,始徙淮杨,再徙无锡,又徙鄞。公以成化庚子生,领弘治甲子乡试,正德辛未进士。以才试御史,明年母丧去,起复廵按居庸,周览关隘,叹曰:“公家之北门也。”于是饬城堡,缮障队,严甄诸边将怯勇材鄙。当是时,承平久,人溺宴嬉。廵抚臧某,兵备舒某,见公所为颇过之,卒乃叹服。武庙常命公擒生虎,使者日数辈,公抗疏曰:“此恶兽也,擒之必撄其爪牙。陛下欲取一时玩,奈何不惜民命乎?且非万乘所宜。”近语甚切,其事遂罢。于是屠御史直声闻四方。当按江西宁庶人,有异志,以赇结中外所惮者,独公耳。乃阴使镇守毕真赍重装自浙馈之,单身佞辞蕲于必纳。公先事觉,牢拒不受。至则与廵抚忠烈孙公深相结,参政金佥事启党逆势张甚,公方图之,会父丧去。宁庶人卒败死。再起,适今上登极,益慷慨思见其奇,首疏请日视朝接羣臣,亲贤图治,声望隆起,为当道所忌。擢知保□府,阳谓人曰:“保定畿辅重地,非屠御史不可。”公为□,即大治。都指挥白玺以稔恶闻,公按置重□。总兵陈瑾怙势恣睢,公独不为屈,卒为瑾中调延平知府。踰年,郡亦大治。擢山西参政,寻擢山东按察使,以又擢广东右布政,转福建左,四官咸有惠政。尤以廉率下,为左使入觐,不持一物,诸计吏亦无敢取者。迁光禄、大理二卿。嘉靖戊戌拜刑部右侍郎,明年以灾免,又明年用荐者言起为左侍郎。久之拜南京刑部尚书,丁未调刑部,未几改都察院左都御史。九载秩满,加太子太保。自公执邦宪,益以风裁自持,每奏差诸御史,必得其宜。还京考察不苟,应文务核功实,诸属帖帖严之。平居挈提纲维,涵蓄细碎,不发声色至。于临事决疑,激扬清浊,苟系国体,以身当之,未尝退阻也。公清节直声,发闻最蚤。及登八座,年老矣。世态体局,逐日以异,而公始终一致,不为毫发少变其初。呜呼难矣!公为大理卿,赠祖琛,父湖如其官。及为尚书□,得加赠其祖父琛之祖曰顺者,尝以孙襄惠贵,赠□部尚书。公于襄惠为从子,皆自尚书改都御史,加宫保勋名,先后相望。公没,上恸甚,赠谥,丧葬甚厚。其□欲用都御史,辄问曰:“得似侨否?”其见重如此。侨,公名安卿,其牢别号东洲。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公延传
周延字南乔,吉水人。嘉靖癸未,以进士为潜江令,寻调新会,发摘抚字,得民畏爱,俱祀名宦祠。戊子,召为兵科给事中。时议夺新建伯王守仁爵,公上疏言:「守仁立直节于逆瑾构乱之时,紏义旅于先帝南廵之日,且其倡道东南,四方慕义,建牙闽广,入寨底平。今欲以一生月尽弃生平,非所以存国体,昭公论也。」忤旨,谪判大仓州。丁外艰,起补宿州,宿人祠之如两邑。历升闽广藩臬,值南交议起,赞画居多,而中使采珠者畏其禁令,不敢苛暴。以右副都御史廵抚应天,首清海洋林成之扰,次复溧阳水次之兑。以兵部侍郎兼秩督两广军务,节冗费,杜幸功,疏止番舶交易,罢琼、万、乌石诸驿,岁省数千金。召还刑部,累升南吏部尚书,改南兵部参赞机务。乙卯,特召为左都御史,考察天下述职诸臣者再,在廷诸臣者一,陟明黜瑕,私莫敢干。独立朝,着望者敛容,台纲为之一肃。公方峻谨洁,无他嗜好,面颜寒峭,人不易合。一介不苟取,燕坐一室,俨如对宾。妻子不敢辄至其前。官益尊显,而清约自守,交游屏绝门外,萧然不异在下寮时。尝自赞其像曰:「退然若畏钝兮,似迂然其不违义,不趋利,不随俗,不靡风者,殆之死而不敢渝也。」卒,赠太子太保,谥简肃。
○维风稨
周中丞公延初第时,与其里中进士曾某同观政刑部,共僦一寓,租一马,更乘出入。一日,公先入部,方回马趣迎曾,曾未及至,而司寇公适蚤至,鸣铎升座矣。司寇视班行中曾不至,询其故,公前以实对。司寇公大诧曰:“今进士俱乘马耶?”亦大异矣。予观政时,一僮携冠服,徒步至三法司门,乃服之入也。今士风乃至于此,为之三慨。公语今萧右司寇廪云,萧公亦吉州人也。使司寇公覩今士习,慨又何如?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临溪张公永明墓志铭。
译吕本 东洲屠公任左都御史时,声望冠绝天下,皇上十分看重他。嘉靖□□□日,大雾弥漫,树木尽被水淹,太史献占卜说:“灾祸在大臣。”这一天,公感受疾病□,十二日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公的先世是汴人,起初迁居淮扬,后来迁到无锡,又迁到鄞县。公生于成化庚子年,考中弘治甲子年乡试,正德辛未年考中进士。凭才干被选任御史,第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起复后巡按居庸,遍览关隘,感叹说:“这是国家的北门啊!”于是整饬城堡,修缮防御设施,严格甄别各边将领的怯懦、勇敢和才能高下。当时太平日久,人们沉溺宴饮游乐。巡抚臧某、兵备舒某看到公所作所为,认为颇为过分,最终却叹服不已。武庙常命公捕捉活虎,使者一天来好几批,公抗疏说:“这是凶恶的野兽,捕捉它一定会被它的爪牙伤害。陛下想取得一时的玩赏,为什么不顾惜百姓的性命?况且这也不是万乘之尊所应做的事。”言辞非常恳切,此事于是停止。由此屠御史正直的声名传遍四方。巡按江西时,宁庶人有异志,用贿赂结交内外所畏惧的人,只有公使他忌惮。于是暗中派镇守太监毕真带着厚重礼物从浙江送来馈赠,单独以谄媚言辞请求公务必收下。公事先察觉了这件事,坚决拒绝接受。到任后,公与巡抚忠烈孙公结交甚密;参政金佥事启结党营逆,气势非常嚣张,公正想图谋处理他,适逢父亲去世离职。宁庶人最终败亡而死。再次起复时,恰逢今上即位,公更加慷慨激昂,想要施展非凡才能;首先上疏请求皇上每天临朝接见群臣,亲近贤能、谋求治理,声望迅速提高,因此被当权者忌恨。升任保□府知府,公当面告诉人说:“保定是京畿辅弼的重地,非屠御史不可。”公任□后,立即将那里治理得大为整肃。都指挥白玺因长期作恶闻名,公按察后将其置于重□。总兵陈瑾倚仗势力横行,公独自不向他屈服,最终被陈瑾陷害,调任延平知府。过了一年,该郡也治理得大为整肃。升任山西参政,不久升任山东按察使,接着又升任广东右布政使,转任福建左布政使,四个官职上都有惠民政绩。尤其以廉洁率领下属,任左布政使入朝觐见时,不带一件物品,其他管理财赋的官员也都不敢取用。升任光禄卿、大理卿。嘉靖戊戌年任刑部右侍郎,第二年因灾异被免职;又过一年,因推荐者的言论起复为左侍郎。很久以后,任南京刑部尚书;丁未年调任刑部尚书,不久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任满九年,加授太子太保。自从公执掌国家法纪,更加以风纪操守自持,每次奏请派遣各道御史,必定安排得当。回京考察官员时不苟且,对文书事务务求核实功绩实效,各属官都服服帖帖,敬畏他的严明。平日提纲挈领,包容细小琐碎之事,从不轻易显露声色。遇到事情需要决断疑难,便激励表彰清正、贬斥浊恶;只要关系国家体统,就亲自承担,从未退缩阻避。公的清廉节操和正直声名,很早就传扬开来。等到位列八座时,年纪已经老了。世态和体制每天都在变化,但公始终如一,丝毫没有改变初心。唉,实在难得!公任大理卿时,追赠祖父琛、父亲湖如其官职。后来任尚书□时,又加赠其祖父琛的祖父顺为□部尚书。公是襄惠的侄子,他们都由尚书改任都御史,加宫保,功名先后相接。公去世后,皇上悲痛万分,厚加追赠谥号,丧葬也非常优厚。后来□想任用都御史,往往问道:“有像屠侨那样的吗?”他受到的重视就是如此。屠侨,公名安卿,号东洲。○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公延传 周延,字南乔,吉水人。嘉靖癸未年,以进士身份任潜江县令,不久调任新会县令,揭发奸邪、安抚百姓,得到百姓敬畏和爱戴,两地都在名宦祠中祭祀他。戊子年,召任兵科给事中。当时有人议论要夺去新建伯王守仁的爵位,公上疏说:“王守仁在逆贼刘瑾构乱时建立了正直的节操,在先帝南巡之日组织义军;况且他在东南倡导道义,四方仰慕道义,曾在福建、广东建立营寨,进入贼寨而平定之。如今若因一生中的一个月就全部抛弃他平生的功劳,这不是保存国家体统、彰明公论的办法。”因违逆圣旨,被贬为大仓州判官。遭父丧,起复补任宿州,宿州百姓像在两地一样祭祀他。历任福建、广东藩司和按察司官职,适逢南交议事兴起,参与谋划最多;而奉命采珠的中使畏惧他的禁令,不敢苛刻暴虐。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首先清除海洋林成造成的骚扰,其次恢复溧阳水次的兑运。以兵部侍郎身份兼任总督两广军务,节省冗费,杜绝侥幸邀功,上疏停止番舶交易,裁撤琼州、万州、乌石等驿站,每年节省数千金。召回任刑部官职,累升为南京吏部尚书,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乙卯年,特旨召任左都御史,先后两次考察天下述职诸臣,一次考察在朝诸臣,提拔贤明、黜退有瑕疵者,私情无人敢干预。他独立立于朝廷,声望卓著的人都收敛容色,都察院纲纪因此肃然。公性情严峻谨慎而清洁,没有其他嗜好;面容冷峻,人们不容易与他亲近。一丝一毫都不苟且取用,独坐一室时,庄严得如同面对宾客。妻子儿女也不敢随便来到他面前。官位越发尊显,他越以清简节约自守,把交游都拒之门外,清冷萧然与任职低微时没有不同。曾经自己题赞画像说:“退缩自持,仿佛有所畏惧而迟钝;看似迂拙,却不违背义理,不趋附利益,不随从世俗,不被风气所改变,大概到死也不敢改变吧。”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简肃。○维风篇 周中丞公周延刚考中进士时,和同乡进士曾某一同在刑部观政,共同租住一处寓所,租一匹马,轮流骑马出入。一天,公先到刑部,正要回去骑马迎接曾某,曾某还没到,刑部尚书却恰好早早到了,已经鸣铃登堂入座。尚书看见班列中曾某没有到,询问原因,公上前据实回答。尚书大为惊讶说:“如今的进士都骑马吗?”也觉得非常奇怪。我观政时,只有一个童仆带着冠服,步行到三法司门前,才穿戴好进入。如今士人的风气竟到了这种地步,真让人连连感慨。公告诉今天的萧右司寇廪,萧公也是吉州人。假使司寇公看到如今士人的习气,又会感慨到什么程度呢?○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临溪张公永明墓志铭。
公讳永明,字锺诚,临溪其号也。祖曰瑺,父曰杰,咸以公贵,赠左都御史。祖母童,母史,咸赠夫人。史夫人,生二子,长永秀,南宁府教授;次公。蚤游郡学,每试辄先诸生。嘉靖甲午举于乡,明年举进士,授芜湖令。芜湖当孔道,使客厨传,日不睱给,民坐困惫甚矣。公则首为裁节,岁大祲,则发贮赈贷,藉以全活者甚众。章圣梓宫南祔,所过郡邑设绮纨帐殿,供器冶金为之,又阉宦厚索赂遗,一不当意,辄辱官司,官司莫敢谁何。公于濒江佛寺垩其栋宇,代帐殿餙供器,箔金以代□,省节不赀,而调度有方,卒无讙呶于境。□者护行官交口称能,事竣以闻,有白金文绮之赐。庚子以治最推南京刑科给事中,公论事务持大礼,不拾琐□,遇所当言者,即謇謇无顾忌。是时分宜任子窃权,秽迹如甚,公即弹劾数十事,语极切直,人人危公。狩□须,公弗惮也。乙巳出为江西布政司参议,所部□□次有呈式费,岁计不啻万缗,公悉罢之,陶人德焉。□申升云南按察司副使。初黔国自以勋阀世镇滇□,尊无未抗,易视□□诸□诸寮,率处谒月朔,则□其祖庙,踵为故常,公谯其骄僭,将言于朝,黔国避□称谢,乃巳。辛亥擢江西布政司参政,主督版籍,影射兼并宿弊,一洗。甲亥擢河南按察使,何忧去?会岛夷鼓噪薄湖城,城中戒严,民从外呼号不得入,公恻然曰:“莫非黔首也,独奈何弃以与寇?”亟白监司开关入之,于是欢声动□曰:“张公生我,张公生我。”丁巳起补陜西按察使,寻□陜西右布政,时关中地震,死伤狼籍,公忧惶甚,吁天引咎,抚恤收掩,视诸司尤如意焉。戊午稍迁山西□布政,明年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河南。先是河决逼汴城,周藩上言龙卵示变,水灾异常,不即改□,患且滋甚。诏下所司集议,大役且兴,属公至源委□决所繇,乃决策曰:“因势利”导修塞足矣,改浚何为?于是条具利便。肃皇帝可其奏,民不劳而河卒还故道。时伊□典木英废法,不车丸暴侵民利,宫室服御一切奢僭,有司惧中以旤,莫敢觉发。公曰:“吾奉天子命,秉节钺出镇一方,此而不言,谓执宪何?”乃抗疏以闻,竟案如法,民始帖席。辛西升刑部右侍郎,寻转吏部右侍郎。明年晋刑部尚书,时分宜任子事□□□□□□□测未即深议,公独议遣戊□外□□□□□□□□左都御史,首条六事,悉切时弊。尝三会铨部大计羣吏,不以私庇一人,人亦无敢干以私者。乙丑上程书,得晋秩资政大夫,荫一子入冑监,赐金帛羊酒宝镪,而公之祖父母父母并得诰赠。公自是益思奋励以报国恩。会有訾之者,乃叹曰:“嗟呼!吾日求远毁,而毁至是,无以信于人也。”因力恳放还,须发直黝然耳。帐饮都门,观者啧啧。方以公辞荣释累归享遐龄,乃竟以寒行犯露致疾。疾革,顾谓诸子曰:“吾不起矣,省巳无所怍,独负圣朝无以报耳。尔曹勉之。”语不他及。是为嘉靖丙寅十一月廿七日,讵其生弘治己未九月一日,得年六十有八。公天性峭直,正色不阿,以是操巳,亦以是责人,以是居乡,亦以是立朝,固不免有忤,然终无得而瑕指者。公之尹芜湖也,芜湖人勒石颂德。其去河南也,河南人泣而攀辕不得,则祠事之。扬历三十余年,功阀章章显矣。藉令摘发分宜得如制伊藩,则流毒必不深飨公之利,岂不弘多也?至若开□人民疏寝河役,其所活民命,岂一家一人比耶?余闻公为士时,尝慨然慕范文正张忠定二先生曰:“吾人事业当如此。”斯言殆庶几哉!所著有《临溪□议》《临溪存稿》《内外家训》凡若干卷,藏于家。
○都御史潘恭定公恩传(王世贞)
译公讳永明,字锺诚,临溪是他的号。祖父名瑺,父亲名杰,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左都御史。祖母童氏、母亲史氏,都追赠为夫人。史夫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永秀,任南宁府教授;次子就是公。公早年就学于郡学,每次考试都名列诸生前茅。嘉靖甲午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授任芜湖县令。芜湖处在交通要道,使者宾客往来,供应膳食和车马等事务每天都忙不过来,百姓因此困苦疲惫不堪。公首先裁减节省这些开支;遇到大灾荒,就开仓发放储粮赈济借贷,依靠此举而得以存活的人很多。章圣皇后的梓宫向南迁葬合祔时,经过的郡县都设置绮纨帐殿,供器用金箔装饰;宦官又重重索取贿赂,稍不合意,便侮辱官府,官府没有人敢对他们怎样。公在江边佛寺把栋梁屋宇涂白,用来代替帐殿,装饰供器,用金箔代替□,节省的费用不可计算,而调度安排很有方略,最终境内没有发生喧闹。护送的官员交口称赞他能干,事情完成后上报,获得白金、文绮的赏赐。庚子年因治理成绩最佳,被推举为南京刑科给事中。公处理政务,持守大礼,不拾取琐□;遇到应当进言的事情,就正直进谏,毫无顾忌。当时分宜严嵩任用亲信、窃取权力,污秽行迹十分严重,公立即弹劾数十件事情,言辞极其切直,人人都替公感到危险。皇上出巡□须,公也不畏惧。乙巳年出任江西布政司参议,所辖□□次有呈式费用,每年计算不下万缗,公全部废止,陶民都感念他的恩德。□申年升任云南按察司副使。起初黔国公自恃勋臣世代镇守云南,尊贵得无人敢抗拒,轻视□□诸□同僚,往往在谒见和每月初一朝会时,则□其祖庙,沿袭成为惯例。公斥责他的骄横僭越,将要上奏朝廷,黔国公躲避□并称谢,事情才停止。辛亥年升任江西布政司参政,主管督理户籍册籍,将影射、兼并等积弊一扫而空。甲亥年升任河南按察使,何忧离任?适逢岛夷鼓噪逼近湖城,城中戒严,百姓被挡在城外呼号,不能进入。公悲悯地说:“难道不是百姓吗,为什么偏偏要抛弃他们,把他们交给贼寇?”立即禀告监司,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于是欢呼声震动□处,百姓说:“张公救活了我,张公救活了我。”丁巳年起复补任陕西按察使,不久□任陕西右布政使。当时关中发生地震,死伤遍地,公忧惶万分,向上天呼吁并自引罪责,抚恤灾民、收殓死者,比各司办理得更加妥当。戊午年稍稍升任山西□布政使,第二年晋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在此以前黄河决口逼近汴城,周藩上言说龙卵出现显示变异,水灾异常;如果不立即改□,祸患将会更加严重。诏令下达有关部门,召集众人商议。大规模工程将要兴建时,适逢公到达,查清了事情的源流,□决其原因,于是决策说:“应当顺应形势,利用有利条件,疏导修筑堤塞就足够了,何必改道深挖呢?”于是逐条陈述利弊。肃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百姓没有劳苦,河流最终恢复旧道。当时伊□典木英废弃法度,不断暴虐侵害百姓利益,宫室、服饰、御用物品一概奢侈僭越,有关官员害怕因此获罪,没有人敢揭发。公说:“我奉天子的命令,执掌节钺,出镇一方;这种事若不进言,还谈什么执掌宪法?”于是上疏直言揭发,最终依法查办,百姓才得以安居。辛酉年,升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吏部右侍郎。第二年晋升刑部尚书。当时分宜任子之事【缺字】无法测知,尚未立即深入议论,唯独公主张派戊□出任外官【缺字】。后来任左都御史,首先条列六件事情,全都切中当时弊病。曾三次主持铨部考核群吏,不因私情庇护一人,别人也不敢以私事求托。乙丑年上呈考核文书,获得晋升资政大夫的秩阶,荫一子入胄监,并赐金帛、羊、酒和宝钞;公的祖父母、父母也都获得诰赠。公从此更加奋发努力,以报答国家恩典。适逢有人诋毁他,公叹息说:“唉!我每天都希望远离毁谤,可毁谤竟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办法使人相信我呢?” 于是竭力请求放还,胡须头发都已经黑了。临行在都门设帐饮酒,观看的人纷纷议论。原本以为公辞去荣位、解除负累,回乡享有长寿,谁知最终因冒着寒气、踏露而行得病。病重时,他回头对几个儿子说:“我恐怕起不来了。我反省自己,没有什么惭愧的地方;只是辜负圣朝,没能报答罢了。你们要努力。”除此之外没有再说别的话。这一天是嘉靖丙寅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推算他的出生日期,是弘治己未年九月初一,享年六十八岁。公天性严峻正直,神色严肃而不阿谀;他以此操守约束自己,也以此要求别人;以此居乡,也以此立朝,因此固然难免得罪人,但始终没有人能够找到可指责他的瑕疵。公任芜湖尹时,芜湖人刻石颂扬他的德政。他离开河南时,河南百姓哭泣着攀住车辕挽留而不能,于是建祠祭祀他。他历任各地三十多年,功劳和勋绩显著。假使揭发分宜,使其像依法处置伊藩那样,那么流毒一定不会深重;享有公所带来的利益,难道不是非常广大吗?至于开□使人民得以疏通,停止河工,他所救活的百姓性命,岂是一家一人所能相比?我听说公还是士人时,曾慨然仰慕范文正、张忠定二位先生,说:“我们这些人的事业,应当做到这样。”这句话大概差不多实现了吧!他著有《临溪□议》《临溪存稿》《内外家训》,共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都御史潘恭定公恩传》(王世贞)
王世贞万历之十年壬午十月十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笠江潘公卒于家。其明年癸未,廵抚都御史郭公思极以讣闻。上震悼,赐谕祭者二,遣官营葬,赠太子少保。巳而命翰林臣考公行锡之谥曰恭定。明兴太臣得谥恭定者,仅故大司徒年公与公而。两年公故尝宣力泰顺间,立乞立乞砥柱者也。法所谓敬顺事上,纯行不爽。公于年公有光而天子之制命与祭先后辞褒。杨公材德政术不啻称是,中外闻而歆言之。于是公之子学宪君允哲,方伯君允端将以某月某日葬公赐茔,伐石以俟巨公大人之志。若铭而属世贞状其事,以备采。公讳恩,字子仁,别号湛川,巳更号笠江。其先毘陵人,至元季有添二公者,避兵徙上海,遂为上海人。添二公生静庵公某某,生端原公麟,仕为所大使。麟生默轩公庆,多行阴德,信然诺,有乡里称。以公贵赠都察院左都御史,有二子,其季为颐庵公奎,负干用,仕为项城尉,课最当迁,自免归。颐庵公始娶于赵,天继娶钱,乃生公。尝拜公封为按察佥事,而钱先逝,赠宜人矣。最后颐庵公复拜公赠为左都御史,钱亦为夫人,而公复为赵力请赠如钱。公生而明颕,凝重,离襁褓即不妄言笑,宛若成童。六岁,父教以四声高下扬抑,不两日而悉之。稍长,受经术,所构制科义蔚斐有声,补邑博士弟子,试辄屈其□。偶无何,台试第一,且廪而属有诸生当贡而居丧服除者,必廪而后贡。公悯其老,推以予之。嘉靖壬午,公年二十七,举应天乡试第九人。明年登进士甲科,授祁州知州。州岁当均赋,公至未几,为正册籍,清弊核隐户,无匿田,田无匿税,参伍新旧衷而济之,高下称平。其吏民故朴鲁,两造之顷,不数言而决,成抟颊称快以去。当入觐,用治行异等,调剧得禹州。州故悍王国也,有子侯豪戚环卫之属,而其俗亦强侈既闻公治祁名,稍稍敛迹,而公一切以宽平处之,独谢绝居间,亡所狥其人,大服,至为语曰:「母相雠避潘侯,母甚口愧。」大守公在禹未几,而积贮为列城最,会岁侵,发庚而贷之,无饥者。寻擢南京刑部员外郎,吏民思公,讴谣不巳,至生祀之,遗爱祠以配郑上卿。公孙侨,汉丞相,故颕州守黄霸,语见州志。中为南刑部一岁所,而以钱夫人忧归,满三岁服除,得刑部员外郎。时天下当乡试,而执政者新议更其制,以为不当以取舍属监试御史,特遣京朝郎往,而公用文高首传,河南所拔多知名士。都少傅郭公朴,尚书刘公自强,魏公尚纯,侍郎喻公时至,与公并贵八座,声称相埒,程序文亦以尔雅为诸方冠。还署之,亡何迁广西按察佥事,提督学政。广西故僻而椎于训,故外亡所女间习,公乃增益秇文所先者启之,而其要归在于敦本实,贵器识,以故自公后荐南宫者不虚岁,而名臣亦间出。时靖江王骄,勒其国卫卒之子弟毋得充诸生,即充诸生而试者必以贿,不则银铛其父若兄,公谓:「立贤无方,非耶?」移文长史司,谓王:「复勒诸生试者,吾立论糺汝。」王闻之悚然,诸生乃获试。而公尝署按察篆,又以勾捕王所匿大猾,必得乃巳,王滋衔之。其后竟以与御史监司竞而上疏首诬及公,上为遣给事法曹缇校置狱勘公,亡所侵,王夺禄,国臣以下抵罪。公之视学政,居职自称隃于前后数公,而其摄廉察篆尤亡害考最,遂进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分守川东西北三道。所至督有□平其徭赋,察见冤滞其理,所在夔人尤德之。迁山东按察副使,廵察海道,所部登莱饥,郡邑亡见庾,民习迯徙枹鼓间作,公多方设法劝募赈贷之,因借其力以辟荒芜,乃严约束布尔目,民方见以畏怀有生色。而御史檄公监试,事录成进御,而时相有修于御史者摘。其语以为讥讪,诏逮御史及提□监试臣者,遂及公。时传上怒甚,且叵测。公曰上明圣,讵忍以语言寘人死?且上也,即死之而生之,母非德也。我安敢避,而又何所□□?巳入狱寘对,公自若。赦出狱,亦自若。谪广东□□□□□归觐颐庵公,道转赣州府推官。丁颐庵公□归服除,补福州府。亡何转南京太仆寺丞,再转南京礼部祠祭郎中,复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整饬赣州□□□□巡岭北道。公既坐无妄谪,而资历久亡出□□□以□自河源尉,四转而复守故官。胪鞅错于道,席不□□。公亦不及有所设施,而缙绅先生不能以□色窥公,而益信其为公辅器。公之在赣属,峒寇渐平,迁浙江左参政,分守杭嘉湖道。方按部海盐,而岛寇猝至,围之数十匝。时城无见兵,公鼓舞庾人,昼夜睥睨间不少懈。贼知不可破,乃解。时谓盐宫孤城,非公在,鱼肉矣。而公进云南按察使,未上,擢江西右布政使。居无何,遂迁浙江左布政使。
译王世贞 万历十年壬午十月十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笠江潘公在家中去世。第二年癸未,巡抚都御史郭公思极把讣告上报。皇上震惊哀悼,赐谕祭两次,派官员营办葬事,追赠太子少保。不久又命翰林臣考定公的德行,赐谥号为“恭定”。明朝兴起以来,大臣获得“恭定”谥号的,只有已故大司徒年公和公两人。两位公曾在泰顺一带为国效力,都是建立功勋、担当砥柱的人。谥法所说的敬慎顺从、奉事君上,纯正的德行没有差错。公和年公相比并不逊色,而天子的制命与祭祀又先后加以褒扬。杨公的才能、品德和治术也完全可以与他们相比,中外闻知后都羡慕称道。于是公的儿子学宪君允哲、方伯君允端,将在某月某日把公安葬于赐茔,立石等待大德长者撰写墓志。若要写铭文,便嘱托世贞先记述这件事,以备采择。公名恩,字子仁,别号湛川,后来又改号笠江。他的祖先是毘陵人。元朝末年有添二公,因躲避战乱迁居上海,于是成为上海人。添二公生静庵公某某,静庵公生端原公麟,出仕任所大使。麟生默轩公庆,多行阴德,信守诺言,在乡里颇有声望。因公显贵,追赠都察院左都御史。默轩公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是颐庵公奎,具有办事才干,出仕任项城尉,考核成绩最好,应当升迁,却自行辞职回乡。颐庵公最初娶赵氏,后来又娶钱氏,于是生下公。曾因公的显贵而被封为按察佥事,但钱氏先去世,追赠为宜人。最后颐庵公又因公而追赠为左都御史,钱氏也追赠为夫人;公又替赵氏极力请求,使她也获得与钱氏相同的追赠。公生来聪慧,性情凝重,刚离开襁褓便不随意说笑,举止宛如成年儿童。六岁时,父亲教他四声的高低、扬抑,不到两天便全都掌握。稍长,接受经学教育,所作科举文章文采斐然,颇有声名,补为县学博士弟子,考试总是压倒其□。偶然间参加台试,取得第一名;又因有诸生应当贡举但正在服丧,服丧期满后必须先取得廪生资格才能贡举,公怜悯那人年老,便把名额推让给他。嘉靖壬午年,公二十七岁,考中应天乡试第九名。第二年考中进士甲科,授任祁州知州。祁州每年应当均平赋税,公到任不久,便整顿赋税册籍,清除弊端,核查隐匿户口,使田地没有隐匿,田地没有隐匿的税额;把新旧情况参照核实,妥善处理,使高低等级都公平。当地官吏和百姓原本质朴鲁钝,双方到堂,不用说几句话便能判决;事情办完后,双方拍着脸颊称快离去。入朝觐见时,因治理成绩特别优异,调任事务繁剧的禹州。禹州原来是强悍的王国,有王子的侯爵、豪门戚族和环卫等人;当地风俗也强横奢侈。他们听说公治理祁州有名声,渐渐收敛行迹,而公一概以宽平对待,只是拒绝居间说情,不徇私放纵那些人。众人十分佩服,甚至说:“不要相互仇恨而躲避潘侯,不要让自己太过羞愧。” 太守公在禹州任职不久,积储粮食便成为各城之最。适逢年成歉收,他开仓发放粮食并借贷给百姓,因此没有人挨饿。不久升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官吏百姓思念公,歌谣不断,甚至为他举行生祀,并在遗爱祠中配祀郑上卿。公孙侨是汉代丞相,旧时颍州太守黄霸的事迹,见于州志。公在南京刑部任职一年,因钱夫人去世而回乡服丧;服满三年后,复任刑部员外郎。当时天下将举行乡试,执政者刚议定更改制度,认为不应把取舍权交给监试御史,特意派京官郎往各地主持考试。公所采用的文章取士标准高明,河南录取的多是知名之士。都少傅郭公朴、尚书刘公自强、魏公尚纯、侍郎喻公时至,后来都与公同为显贵九卿,声望相当;公所主持的文章也因典雅而冠绝各地。回京任职后不久,升任广西按察佥事,提督学政。广西原来偏僻,教化又落后,外地没有多少女子有机会学习,公于是增益有关艺文的教育,首先启发他们;而教育的根本归宿在于敦厚根本、注重实际、重视器识。因此自公以后,推荐到南宫的人几乎没有一年落空,名臣也不时出现。当时靖江王骄横,命令其国中卫卒的子弟不得充任诸生;即使充任诸生参加考试,也一定要行贿,否则便给他们的父亲或兄长加上银枷。公说:“树立贤才难道还有固定的途径吗?” 公发文给长史司,对靖江王说:“如果你再命令诸生参加考试时受阻,我就据此立论弹劾你。”王听后惊惧,诸生于是得以参加考试。公曾代理按察司印,又因追捕王所藏匿的大奸猾,务必捕获才罢休,王更加怨恨他。后来王竟因与御史监司争执,上疏首先诬陷公;皇上于是派给事、法曹、缇校设狱审问公,最终没有查出任何侵犯法纪的事情,靖江王被削夺俸禄,国中臣属以下都获罪。公主持学政时,在职自称成绩超过前后几位官员;而他代理廉察司印时,尤其没有妨害考核成绩,于是升任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分守川东、川西、川北三道。所到之处,督理有□,平定徭役赋税;查出冤屈滞案,予以审理,当地夔人尤其感念他的恩德。升任山东按察副使,巡察海道。当时登莱所属地区饥荒,郡县没有现成粮仓,百姓习惯逃徙,逃亡和盗乱接连发生。公多方设法劝募,赈济借贷,借助百姓的力量开垦荒地;于是严格约束并布告于众,百姓才既畏惧又归心,局面渐有起色。御史又檄令公监试,事情记录完成后上呈皇帝;当时权相与御史有旧交,便挑剔文辞,认为其中含有讥讪,诏令逮捕御史及提□监试的官员,于是牵连到公。当时传闻皇上震怒异常,情况难以预料。公说:“皇上英明圣断,难道忍心因为言语就置人于死地吗?” 况且这是皇上的决定;即使使人死而后又使之生,难道不是恩德吗?我怎么敢逃避,又有什么可□□的呢?”已经入狱受审,公神色自若;赦免出狱,也神色自若。被贬往广东【缺字】,回乡拜见颐庵公,途中改任赣州府推官。颐庵公去世,服丧期满后,补任福州府官职。不久转任南京太仆寺丞,再转任南京礼部祠祭郎中,又任江西按察司副使,整饬赣州【缺字】巡岭北道。公既因无妄之灾被贬,资历长期不能升迁【缺字】,于是从河源尉开始,四次转任后才重新担任原来的官职。道路上往来交错,席位也不能【缺字】。公还来不及有所施展,缙绅先生却不能从【缺字】神色窥测公,反而更加相信他是宰辅之才。公任赣州属官时,山峒盗寇逐渐平定,升任浙江左参政,分守杭、嘉、湖道。正巡按海盐时,海岛盗寇突然到来,把城围了几十层。当时城中没有现成援兵,公鼓舞仓吏和民众,昼夜在城墙缝隙间瞭望,丝毫没有懈怠。盗贼知道无法攻破,便解围而去。当时人说海盐是孤城,若不是公在那里,百姓就会任人宰割。公又升任云南按察使,还未赴任,擢升江西右布政使。不久,又调任浙江左布政使。
凡三转而始为政,首革赃吏出纳之弊。郡邑来上赋者如寄□,而其民洞知之。郡邑亦不得缘是而取其羡。又数佐其台使者,禁斥贪墨,浙人称便。复提调试事,所得知名士逾于山东。时入觐,与太宰都御史抗辨贤否,多降心从公。甫竣事,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河南。下车问父老闾左所疾苦,得黄墨绶以上不职状,辄移文显责之,至有望风解绶去者。徽恭王托玄修蛊上,而子庶人载埨继之,益为忮。尝轻行去其国以觇留都,又多掠良家子充后宫,占民田所贼杀无辜数十百。事闻下公,公与御史悉发其状,论废徙皇祖陵,削其国秩,尽夺所占还民。徽既失国,伊庶人复为忮,忮甚于徽。公首铩其锋,剪厥羽翼,其后竟后罪豫州部,稍稍息肩矣。公尝整矿卒,付裨将将之,以赴岛寇有功,与赐金币。亡何迁刑部右侍郎,寻擢南京工部尚书,公至,扁其中堂曰「敬义」,以示僚属曰:「事君而思,见利而思惠,过半矣。」即□芜湖、龙江两税者,陷于蠹,不自拔,公乃择敏□郎□之衷,画一而着甲令焉,务以不苛取而,国课亦自足。督修皇祖陵及孝陵,又完。上以其速而能节也,家之赐白金为两者二十,彩币二有副。名为刑部尚书,时吾郡人督留饷部御史章公焕,故尝有疏以经畧中原,名触上讳,坐他事逮,而诏法曹究所由,将坐以诽谤。公谓章非所宜言,然其意在忧时耳。廵抚云南都御史游公居敬,将征东川夷椆,兵饷不能无扰,而与征南沐将军相抵,沐将军中之亦坐逮,将坐以擅兴激变。公谓游特行事不当物情耳,事取旨,非擅兴,夷狡不良,不为激变。二公虽竟远戍,然得不死,而上仁明,示不以为公累也。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公疏辞有旨:「卿老成端肃,风纪重任,特兹简用,宜承朕命,不允所辞。」以二品满三载,闻上遣中官赐钞缗、羊酒,予告进阶资政大夫,封二代,录一子入大学。公自是再上疏请饬台纲,剔吏弊,苏民瘼,前后几二十□,凿凿中窾,上皆嘉纳之,命所司举行。大风霾,上疏自列□,允偕太宰考察庶官,评隲必以公论,即分宜尚□□不能有所下,上其指,一时凛然称□。充廷试□□官,是时方伯君成进士,为刑部郎,以材调礼部,而给事中某欲借以清太宰,而遂及公。公复上疏自列,上念公春秋□,优诏许致仕,而特为太宰明所以迁方伯君意。公既归园闾,养成皇顾,生平无他嗜,独嗜书,晚而弥笃,未尝一日释卷,自六经子史,以及国家兴故,毋论金匮石室之藏,即虞初小黄衣昕纂,靡不于录而汇之一室,萧然雅图书白环而己诗柢根东京邺中,间及开元大历,文则规摹昌黎六一以上,沿先秦要,而归之六经,纯如也。始擢第而贽。所业于乡先生陆文裕公深。陆公高自标许,意不可一世,士而独心折公,语人曰:「文不在兹乎?吾何敢居先达焉!」公既位日尊,名目益重,金石之辞沈陵谷者,不得之身母以瞑,不得之父兄母以子弟,于是争趣公。公不忍逆距其意,咸有所撰述,以故晚节其文益富畅而有法。性孝友,其事颐庵公与钱夫人备志物之养,丧葬祭飨戚易不偏胜。时公既得老,而诸弟温州君惠、刑部君忠、光禄君恕皆相继自引归。三君故尝受公经,以至有官秩。公业八十余,则其最少者亦七十。为筑四老堂于第西,疏泉种竹,备林泉之致。而学宪方伯及公少子都事允亮同休沐归省侍,公出则金紫银艾相络绎,处则悬曲旃奏锺鼓,欢燕弥日,亡间人。谓洛中耆英非一姓,而陆贾、李迁哲之俦,要以酒食选耳,葢于公无拟也。公念有余田,首捐以供诸墓祭,岁时合宗族飨之,因以稍赒其贫者良者,而抶其不率者,又推以助里甲之应供者。他所著家训井□,葢不特□□□而巳。公之归台,使者无岁不慰荐,上未及用,而最后谢中丞登之、温侍御如玉复以公应诏,上老之特诏进公一级。公前是以诏□当为资德大夫,至是为荣禄大夫。今上之六年,复以诏恩有司□□饩存问,时人益荣之。公素强无疾,又善玄素之术,能摄精气,时时遡脑,顾犹陿之与方外客还往相与觏析葛稚川、邓之学,谓丹砂可化,而人见其耳目聪瞭,步履矫健,以为即亡论冲举可不死矣。而会允亮卒,公犹能强自抑巳,而刑部君复卒,公乃叹曰:「四体也,而废一,将奈何?且使我踽踽人世乎!」自是多忽忽善忘,寻感脾疾,月余而逝矣。距其生葢弘治之三月二十六日也,享年八十有七。公为人广额丰下,修眉秀目,丰度凝雅,渊渟山峙,望之而知其为贵人也。生平无喜媪色,即仓皇迫之而不能。
译共经过三次转任,才开始主持政务;首先革除赃吏在收支方面的弊端。郡县来上缴赋税时如同寄送【缺字】,而百姓对此十分清楚,郡县也不能借此收取多余部分。公又多次协助台使,禁绝斥退贪污官吏,浙江人称便。再次主持考试事务,所取得的知名士人超过山东。入朝觐见时,他与太宰都御史争论贤能与否,多数人都降心相从。事情刚办完,便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到任后询问父老和乡里百姓的疾苦,得到黄墨绶以上官员不称职的情况,便逐一发文公开责备,甚至有人听到风声就解下官印离去。徽恭王托玄修蛊惑皇上,后来他的儿子庶人载埨继承其恶行,更加凶悍。他曾轻装离开封国,去窥探留都,又多次掠夺良家子女充入后宫,占夺民田,残杀无辜数十上百人。事情上报后交给公处理,公与御史全部揭发其罪状,判处废为庶人、迁徙到皇祖陵寝,削夺封国秩禄,并把占夺的田地全部归还百姓。徽恭王失去封国后,伊庶人又更加凶悍,凶悍超过徽恭王。公首先挫败他的锋芒,剪除他的羽翼;后来他又因牵连豫州部属而获罪,公才渐渐卸下负担。公曾整编矿工,交给副将统领,赴战海岛盗寇并立功,获得赏赐金币。不久升任刑部右侍郎,随即擢升南京工部尚书。公到任后,在厅堂中题匾“敬义”,用来告诫僚属说:“侍奉君主而思考,见到利益而思及恩惠,这样事情就完成一半了。” 至于芜湖、龙江两处税收,陷入蠹弊而不能自行摆脱,公便选择精干的□郎来主持,统一规划,制定为固定法令,务求不苛刻搜取,而国家赋税也能自然充足。公督修皇祖陵和孝陵,也都修缮完毕。皇上认为他办事迅速而能节省费用,赐白金二十两,彩币两副。公时任刑部尚书时,我郡人、负责督理留饷的部御史章公焕,过去曾上疏谋划经营中原,因名号触犯皇上忌讳,又因其他事情被逮捕;诏令法曹追究缘由,将以诽谤罪论处。公说章公所说的话确实不合宜,但他的本意是忧虑时局。巡抚云南都御史游公居敬将要征讨东川夷椆,军饷不能不有所扰动,又与征南沐将军相抵触,沐将军从中陷害他,也被逮捕,将以擅自兴兵、激变论罪。公说游公只是办事不合乎人情罢了;事情既然奉旨办理,就不算擅自兴兵;夷人狡猾不善,不能说是被激变。两公最终虽被发往远方戍守,但得以不死;而皇上仁慈明察,也表明不会因此牵累公。公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上疏辞谢,皇上有旨说:“卿老成端肃,负有风纪重任,特此简拔任用,应当承受朕命,不准辞谢。”以二品官任满三年后,皇上听闻,派宦官赐钞缗、羊酒,准予告老,晋阶资政大夫,封赠两代,录用一子进入太学。公从此再次上疏,请求整饬台纲、剔除吏弊、救济百姓疾苦,前后将近二十【缺字】次,内容都切中要害,皇上全都嘉许采纳,命有关部门实行。发生大风霾时,公上疏自陈【缺字】,皇上准许他与太宰一同考察百官,评定必须依据公论;即使分宜仍然【缺字】,也不能有所压制。皇上采纳了他的主张,一时群臣都凛然称【缺字】。公充任廷试【缺字】官。这时方伯君考中进士,任刑部郎中,因才干调任礼部;给事中某人想借此清理太宰,于是牵连到公。公再次上疏自陈,皇上考虑公年岁【缺字】,下优诏准其致仕,并特意向太宰说明调任方伯君的原因。公回到乡里后,承受皇上的眷顾,平生没有其他嗜好,唯独爱读书,晚年更加专笃,从六经、诸子、史书,到国家兴亡之事,无论金匮石室所藏,还是虞初、小黄衣等杂录编纂,没有不抄录汇集到一室之中的;居处萧然,只以典雅的图书和白环为伴。他的诗作以东京、邺中的诗风为根基,间或涉及开元、大历;文章则取法昌黎、六一以上,沿袭先秦要旨,归本于六经,纯正而深厚。起初他考中进士时,把所作文章作为贽见之礼,深受乡先生陆文裕公赏识。陆公自视很高,自许不凡,认为天下士人无出其右,唯独对公心折,对人说:“文章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怎么敢自居于先达之前呢!”公的地位日益尊贵,名望更加显著;凡是希望碑铭能够流传、使姓名不随陵谷变迁的人,不得到公的文章便不能瞑目,父兄若得不到公文,也不愿让子弟满足,于是争相趋附公。公不忍违背、拒绝他们的心愿,都有所撰述,因此晚年文章更加丰富流畅而有法度。公天性孝友,侍奉颐庵公和钱夫人,物质奉养和心志奉养都很周到;丧葬祭祀,悲戚和礼仪都不偏废。当时公已告老,几个弟弟温州君惠、刑部君忠、光禄君恕也相继自行请归。三位弟弟过去都曾接受公的经学教育,后来一直做到有官秩。公已八十多岁,最年轻的弟弟也七十多岁。公在宅第西边修筑四老堂,疏通泉水、种植竹子,具备山林泉石的情趣。学宪、方伯以及公的小儿子都事允亮同在休沐期间回乡省亲侍奉。公外出时,身穿金紫、佩银艾的车马络绎不绝;在家时,悬挂曲旃,演奏钟鼓,欢宴整日不断,没有闲人。洛中耆英并非只有一个姓氏,而陆贾、李迁哲之类,也不过是以酒食交游相选;大概没有人能与公相比。公想到有多余田地,首先捐出供各处坟墓祭祀,按时召集宗族共同享用,又借此稍稍周济贫困而贤良的人,鞭打惩罚不守规矩的人,并推及资助里甲承担供应之事。他所著的《家训》井然有序【缺字】,大概不只是【缺字】而已。公归居乡里后,巡按使者没有一年不慰问荐举他;皇上还没来得及任用,最后谢中丞登、温侍御如玉又以公应诏,皇上因公年老,特诏晋升一级。公先前因诏令【缺字】应当任资德大夫,到这时升为荣禄大夫。今上在位第六年,又因诏恩,有关部门【缺字】赐给俸饩并存问,当时人更加以此为荣。公一向强健无病,又精通玄素之术,能够摄养精气,时时使气上行至脑;但仍常和方外之士往来,讨论葛稚川、邓之类的学说,认为丹砂可以炼化。人们见他耳目聪明,步履矫健,便以为即使不谈飞升,也可以不死。然而恰逢允亮去世,公还能够勉强抑制自己;刑部君又去世后,公才叹道:“四肢就像一个身体,而今废去了一肢,这将怎么办?难道要让我孤零零地活在人世吗?”从此常常恍惚,容易忘事,不久患脾疾,一个多月后便去世了。推算他的出生日期,大概是弘治年三月二十六日,享年八十七岁。公相貌额头宽大、下颌丰厚,长眉秀目,仪态凝重高雅,深沉如渊、挺立如山,看一眼便知道是贵人。平生不喜女色,即使在仓促逼迫之下也不能改变。
得其橜,步疾辞,与人处坦夷,不设城府,尤不喜为脂韦骫骳。室无杂榻,囊鲜余剌。以是竟其身,居官眘取予,当得代,轻舫垂蠹,而恒秘之曰:「我何以示人廉?」隐恻恳至,以求便利民。寻推不自居曰:「我何以示人惠?」自其长藩臬至八座,多悍相宰铸。日人谓即不相龁,何以能庸?公不知,公韬光善藏,不激不随,有以庸之也。善乎孙文恪公之称曰:「吾在铨,诸藩臬之长,未有不通问者,独不能得潘公一剌。异哉!能不通问者,必其不受问者也。」公之郓,有少师徐文贞公、宗伯陆平泉公者,其言蓍蔡也。徐公谓公学自濂洛,行则曾冉;自通籍以至悬车,出入险阻,跋踄万里蛮烟瘴雨之途,靡所不历;间以微絓婴制禁,都官桁杨之味,靡所不尝。竟能保躬完名,出险就夷,鸿猷懿烈,为贤士大夫所推重。陆公则谓公长者淳实,居身廉靖,鲜行女餙以暴人耳目,而其中介介不可犯,猥滥请谒者望风屏迹。一时朝士皆惮服公,以为前后居中执法者干公若也。人以为公实录。夫汉兴,御史大夫与丞相佹埒重也,其可屈指数者:周大夫昌之疆力,贡大夫禹之清直,薛大夫广德之敢言,尚矣。公不必尽有其迹,而褆身车丸,行从容养重,进而议于朝,退而仪于野者,又何多逊也?葢余尝按部汝南,过太康之墟,而感于先朝之顾大夫佐者,行业着于耳目,而名实不被其身,上书请之朝,得赠少保,谥端肃,缙绅颇快之。夫以顾公之贤,任职百余年而始见伸,然而问其家,仅一牧立子耳,不能名其祖与今所被之盛。公甫捐馆,而中丞请之,宗伯核之不隃时,而诸典具备。毋论公之寿考福履,其子孙抑何蕃且贤重也?然则造物所培覆,不可铢量寸计也巳。
○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葛端肃公守礼神道碑铭(于慎行)
译得到他的关键【缺字】后,便快步告辞。他与人相处坦荡平易,不设心机,尤其不喜欢做柔媚曲折、卑屈迎合之事。家中没有多余的床榻,囊中很少有余财。他终身如此,做官时取舍严慎;将要交代任期时,轻装小船上常垂挂着蠹虫,而他总是把这件事藏起来,说:“我凭什么向别人显示廉洁呢?”他暗中忧虑、恳切至极,只求给百姓带来便利。不久又推辞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说:“我凭什么向别人显示恩惠呢?”自从担任藩臬长官到位列九卿,多有强横之相彼此交错。有人说,如果不彼此排斥,又怎么能够平庸无能呢?公自己并不知道;公善于收敛光芒、隐藏锋芒,不激进,也不随波逐流,所以能够从容处世。孙文恪公称赞他说:“我在铨部时,各地藩臬长官没有不通问的,唯独不能得到潘公的一张名帖。奇异啊!能够不与人通问的,一定是因为他不接受别人通问。”公的郡中有少师徐文贞公、宗伯陆平泉公,他们的话如同蓍草龟甲一样可靠。徐公说,公的学问出自濂洛,品行则像曾参、冉求;从取得官籍直到告老,出入险阻,跋涉万里蛮烟瘴雨的道路,没有什么地方没有经历;间或因轻微牵累触犯禁制,官府刑具、牢狱之苦,也没有什么没有尝过。最终却能保全自身和名誉,走出险境而趋于平安;宏大的谋略、光美的功烈,受到贤士大夫的推重。陆公说,公是淳厚踏实的长者,立身廉洁安静,很少故意作出矫饰来炫耀耳目;但内心坚定不可侵犯,卑鄙放滥、前来请托的人听到风声便销声匿迹。一时朝廷士人都畏惧佩服公,认为前后居于中央、执掌法纪的人,没有谁能像公这样。人们认为这是公的实录。汉朝兴起后,御史大夫与丞相的地位和权重相当,可以屈指列举的有周昌的强力、贡禹的清正刚直、薛广德的敢于进言,都是前代楷模。公不必完全具有他们的行迹,但修养自身,举止从容而持重,进朝廷便参与议论,退朝后又成为乡野仪表,哪里又逊色很多呢?我曾巡行汝南,经过太康旧墟,感念前朝顾大夫佐,他的品行功业为人耳目所熟知,但名实没有加在自身。我上书朝廷请求表彰,得到追赠少保、谥端肃,缙绅颇为快意。以顾公的贤能,任职一百多年后才开始得到伸张;然而询问他的家族,只有一个牧职出身的儿子,甚至说不出他的祖先以及今日所获得的盛典。公刚去世,中丞便为他请求,宗伯核定,不久各种典礼全都完备。更不用说公的长寿福禄,以及他的子孙又是何等繁盛贤能、尊贵厚重了。因此,造物主所给予的培植和福报,实在不能用铢两寸尺来计量。《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追赠太子太保葛端肃公守礼神道碑铭》(于慎行)
于慎行公讳守礼,字与立,别号与川,济南德平人也。大父恂正公,智父林塘公,环并用公贵,累赠户部尚书左都御史。太母张,累赠夫人。母某,累封太夫人。林塘公四子,公其长也。少游诸生,声称藉甚。年二十余,当嘉靖戊子举山东省试第一。明年己丑第进士,授河南彰德府推官。察能名入,以年不及格,擢为兵部主事。守山海关,报满还部。丁外艰,服阕。当事知公才名,将改铨曹,力辞不就,乃改礼部,稍迁至仪制郎中。壬寅擢河南提学副使。乙巳转山西参政,分守汾州。迁本省按察使,历陜西左右布政使。庚戌入觐,即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抚河南。明年辛亥,以虏警饬边,召为户部右侍郎,总督宣大粮储。事竣还报,改历吏部左右侍郎。在部四年,三摄太宰。世庙尝对近臣称为忠清有声。巳迁南京礼部尚书。丙寅关西地震,九卿自列,公得致仕。一日世庙问公安在,左右以老对。时年甫五十余,未老也。穆庙即位,用廷臣交荐,起为户部尚书。居三月,以□夫人年高,疏请归养内艰。服除,廷臣又交荐公□□□□□□至数月,改都察院左都御史,掌院事。越二年壬寅,二品考绩,再受□书。又二年甲戍,年至请老。上雅知公清望旧臣,特诏不允。乙亥六年满考,又再奏书,谓臣年过七十,考绩至部法难议覆,因坚卧不出,乃晋太子少保,赐乘传归里。诏长吏岁致餐米,以徭卒给事。自隆庆以来,六卿谢事蒙恩未有其比也。踰年,廷中会推太宰,犹上公名。巳而遂卒。讣闻上为轸悼,赠太子太保,赐谥端肃,遣官治葬。守臣称制临祭者三,皆备物也。公为人器宇端凝,风神遒劲,被服造次必于礼法。世俗声色货利一无所嗜,而不肯匿情饰貌以博名声。当官守法,务在鉏抑强梗,惠利小弱,而不为琐细科条伤于苛急。居常踆踆简默,言不出口,及当大议大谋众莫敢发,公独守经据古,侃侃指画,常以片言取决。平生取予去就,严于一介,至臧否人物,常依宽大,耻为刻深,葢老成正直君子也。初举于乡,长吏约三老,子弟醵金为驾力,谢弗受。至请其籍焚于廷,识者重之。司理彰德,部中有大盗觉,株连士族数百家,以修宿怨,且图自解。监司使公覆讯,再三钩核,具得情实,悉论出之。其守关也,海西夷人阑出禁物,及边邑豪市马,皆禁止如令。朝鲜贡使以故事有所献遗,公力郄之,曰:“封强之吏,礼无私交。”使者拜谢而去,还白国王,王为立坊界上,以颂其美。有羽林列校诈称游徼,所过横索,吏母敢问。公诘得奸赃,即移牒都官,致之于法,辇下肃然。其郎仪制也,代府三王以宗人奉祠,夤缘请封,行万金赂贵近,皆巳报诺。金吾言冏得其藉,独无公名。问其奏使,对曰:“郎中执法凛凛,不敢以私请耳。”鴈门塞上有晋府牧地,为居民所占,王遣田官主之,民啸聚数百人,贼伤田官,与王家讼不决。公讯具,首乱者置之法,而使吏贼其租代送王家,王与民皆不失田,而乱因止。秦府亦以牧地占民田,立石陇上,公使仆其石,告以晋事,田亦归民。韩府贫宗大噪,会城官府昼闭,公时为右使,至前晓譬,约以国法,立为调均,所逋以便宜假贷宗人,感谢解去。左使入觐,□吏奉羡金为装,公叱不内。吏白此故事也,即公不□,后人亦当有之。公怒曰:“尔安知后人非贤者?”籍而置之帑。天官课郡国治状,陜部小吏有署老疾当罢,□公为请留。尚书□□□□自藩伯何自忘也?公曰:“此□吏去省远,徒□□□□簿,今见其人,方知误注过在布政,何可□□吏□枉。”尚书惊服曰:“谁能于吏部堂上自实过误,即此可为贤能第一矣。”嘉靖□□严氏柄国,廷中又多贵宠贿赂,公行天下传。方岳入觐,不赍金钱馈违,及为吏部主计,扄门不受。谒自葛公以外,指不多屈,非虚语也。公佐吏部,属太宰缺,柄国者意有所属,以上旨谕部,公弗敢从而,以周公延名上。及调旨别推,复申前嘱,公又不从而,以屠公侨名上。此两公皆当世清正臣也,在列环听,无不悚服,而公以是南迁罢矣。穆宗即位,大发帑金,赐九边将士。朝议以为边吏卒多老弱,不任兵,可因受赐时简阅因而汰之,此省费实士伍两便。公曰:“不可,将士守边暴露,幸蒙大赉,亦欲邀分寸之泽,乃因而汰之,是以巨万金贾怨也。
译于慎行 公名守礼,字与立,别号与川,是济南德平人。祖父恂正公、父亲林塘公,都因公显贵而屡次追赠户部尚书、左都御史。祖母张氏屡次追赠为夫人,母亲某氏屡次封为太夫人。林塘公有四个儿子,公是长子。年轻时为诸生,声名很盛。二十多岁时,嘉靖戊子年考山东省试第一。第二年己丑考中进士,授任河南彰德府推官。因考察才能名声优异而入选,但由于年龄不符合规定,升任兵部主事。守山海关,任满后回兵部。遭父丧,服丧期满。当权者知道公有才名,准备改任铨曹,公极力辞谢不就,于是改任礼部,逐渐升至仪制郎中。壬寅年升任河南提学副使。乙巳年转任山西参政,分守汾州。升任本省按察使,历任陕西左、右布政使。庚戌年入朝觐见,即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第二年辛亥,因边境有警、整饬边防,召任户部右侍郎,总督宣大粮储。事情办完回朝复命,改任吏部左、右侍郎。在吏部任职四年,三次代理太宰。世宗曾当面对近臣称赞他忠诚清正、声名卓著。后来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丙寅年关西发生地震,九卿都上疏自陈,公得以致仕。一天世宗问公在哪里,左右近臣回答说他年老了。当时公刚五十多岁,并不算老。穆宗即位后,因廷臣交相荐举,起用为户部尚书。任职三个月,因为□夫人年高,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服母丧。服丧期满后,廷臣又交相荐举公【缺字】数月,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掌管院务。过了两年壬寅,二品考绩,再次接受□书。又过两年甲戌,年满请求告老。皇上素来知道公是清廉有声望的旧臣,特诏不准。乙亥年六年考满,又两次上奏,称臣年过七十,按考绩到吏部依法难以议覆,于是坚卧不起,不出任事;皇上便晋升他为太子少保,赐乘驿传回乡。诏令地方长吏每年送给餐米,并由徭役士卒供其差遣。自隆庆以来,六卿辞职归乡而蒙受恩典,还没有能够与此相比的。一年后,朝廷会推太宰,仍然上列公的姓名。不久公便去世。讣告传来,皇上为之深切哀悼,追赠太子太保,赐谥“端肃”,派官员办理安葬。守臣按照制度亲临祭奠三次,所用礼物都很完备。公为人气度端庄凝重,精神刚健,穿衣服、仓促行事也一定遵守礼法。世俗所爱的声色、财货、利益,他一概没有嗜好,也不肯隐藏实情、修饰外表来博取名声。任官时遵守法令,着重铲除压制强横者,惠利弱小者,但不因琐碎条文而流于苛急。平时行动迟缓、简静少言,很少开口;到了面对重大议论和谋划时,众人都不敢发言,唯独公坚持经义、依据古制,侃侃而谈,指陈筹划,常用一两句话便作出决定。他一生在取舍、受予和进退方面,连一丝一毫也严格谨慎;至于评议人物,却常常依据宽厚原则,以刻薄深险为可耻,确实是老成正直的君子。最初参加乡试时,长吏约集三老,士人子弟集资为他置办车马助力,他谢绝不受,甚至请求把登记的名册在朝廷焚毁,知情者都很敬重他。任彰德推官时,部内查出大盗,有人牵连士族数百家,以报私怨并图谋自我解脱。监司命公复审,公反复钩稽核查,完全查明事实,便把被牵连者全部论明释放。他守山海关时,海西夷人越禁携带物品出入,边境城邑豪强私下买马,他都依法禁止。朝鲜贡使按照旧例有所馈赠,公极力拒绝,说:“封疆之吏,礼制上不许有私交。”使者拜谢离去,回国后告诉国王,国王便在边界立坊表彰他的美德。有羽林军列校假称游徼,所到之处横行索取,官吏不敢过问。公审问得到他的奸赃,立即移文都官,依法治罪,京城脚下肃然。公任仪制郎中时,代府三王以宗室人奉祀,借机请求封爵,拿一万金贿赂权贵近臣,事情都已经得到应允。金吾官说冏查得了名册,唯独没有公的名字。询问负责上奏的使者,使者回答说:“郎中执法凛然,不敢因私事请求。”雁门塞上有晋府牧地,被居民占据;晋王派田官主管此事,百姓聚集数百人,打伤田官,并与王府争讼田地,长期不能解决。公审讯查明详情,把首先作乱的人依法处置;又让官吏把租税收取后代为送交王府,使王府和百姓都没有失去田地,骚乱因此停止。秦府也以牧地占据民田,在田垄上立碑,公命人推倒石碑,并把晋府的处理办法告诉他们,田地也归还百姓。韩府贫困的宗室大为喧闹,恰逢城中官府白天闭门,公当时任右使,来到门前晓谕劝解,用国法约束,立即作出调解均平;对拖欠的款项,酌情借贷给宗室,众人感谢后散去。左使入朝觐见,□吏拿多余的钱作为行装,公呵斥不许收进来。小吏说这是旧例,即使公不□,后人也会有此例。公怒道:“你怎么知道后人不是贤者?”于是登记入册,放入府库。天官考核郡国治理情况时,陕西部门有个小吏,已注明年老有病应当罢免,□公替他请求留任。尚书说:“□□□□难道从藩伯做起的人反而会忘记自己吗?” 公说:“这个□吏离省很远,只是□□□□簿册;如今见到本人,才知道是误注,过错在布政使,怎么可以□□吏而使他蒙受冤枉呢?”尚书惊服地说:“谁能在吏部堂上自己承认过失?这就足以把他列为贤能第一了。”嘉靖□□年,严氏掌握国政,朝廷中又有许多权贵宠臣收受贿赂,公的事迹传遍天下。地方大员入朝觐见,不携带金钱馈赠违禁;公主持吏部考核时,关门不受。来拜谒的人除葛公以外,屈指可数,这并非虚言。公辅佐吏部时,太宰职位空缺,掌权者已有属意人选,便借皇上旨意告知吏部,公不敢依从,反而把周公延的名字上报。等到传达重新推举的旨意,又重申先前的嘱托,公仍不接受,反而把屠公侨的名字上报。这两位都是当世清正之臣,在场官员环听,无不惊惧佩服,公也因此被调往南京并罢去职务。穆宗即位,大量打开府库钱财,赏赐九边将士。朝廷议论认为边地官吏士卒多已老弱,不适合打仗,可以趁接受赏赐时检阅,借机淘汰;这样既能节省费用,也对士伍双方有利。公说:“不可以。将士守卫边疆,风吹日晒,幸而得到丰厚赏赐,也希望获得一点恩泽;如今反而借机淘汰他们,这是用巨额金钱买来怨恨。
伤明主恩厚,且生事端。”执政深服其言,乃止。其掌台正,数上疏条画,振纪纲,禁侈靡,令御史行部申明宪典,毋得轻信告诘有所侵冤,凡四计内外吏务,在综核名实,裁抑侥幸,尤重贪残之禁。万历初政所风厉紏虔,有先朝风多,公谟画云。武冈王以近属摄国,阴结内主,谋夺楚王之孤太妃,与两台奏数格不行。公廉得其使行贿长安者,劾论如法,遂罢武冈归府,而王孤有国矣。曲阜世以孔氏为令,时有不胜任者,朝议改设流官。公曰:“祖宗承前代故事,褒崇圣裔,藏在盟府,即其人不职,当择贤者易之,何至废数百年盛典?”遂复世职如故。其论事引大体,持正类如此。自为正卿,历事三朝,一意奉法,孤立无所阿。曲正色直气,望之俨然。所□二三权相,皆析节下公,公终不为小巽。既以少宰怫岩氏罢去,及起为户部,而华亭、新郑构却,举朝奏排新郑,独公无疏。又怫华亭及新郑再相修怨,华亭至欲戍其子弟,公又从中主持得从报寝。新郑固已嗛公,苐念其德厚,忍未有以发也。及新郑赐罢,廷中有所推鞫,□语连及祸且不测,公又以危言激悟江陵,下朱金吾杂治其事,乃解。二公闻知,皆心服矣。家居奉事二亲,孝诚备至,与诸弟同爨几数十年,教诸子孙驯谨有法。于故人子弟、乡曲贫之□护,尤厚待之,色笑温然,不为崖异人,无小夫□。日□之病,则羣祷;没则行哭。其中心诚信所感也。居常□卧一楼,摭猎经臾,手自断注。所著有《静思稿》及□疏□训若干卷,行于世。公生弘治乙丑二月十二日,卒万历戊寅正月二十日,得寿七十四岁。始公为郎时,病而梦谒帝,命曰:“以彰德狱事,增寿三纪。”至是果符其□云。
○御史大夫李敏肃公世达传(澹园集)
译这会损伤英明君主深厚的恩德,而且还会制造事端。”执政者十分佩服他的意见,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公掌管台院正务时,多次上疏条陈谋划,振兴纲纪,禁止奢侈,命御史巡行各部,申明宪典,不得轻信告发、诘问而造成侵害冤枉;凡是考察内外官吏的事务,都在于综合核实名实,裁抑侥幸,尤其重视禁止贪污残暴。万历初年政治所倡导的严厉纠察,有许多继承先朝风气,都是公的谋划。武冈王因是近支宗室而代理国事,暗中结交内廷主事者,图谋夺取楚王遗孤太妃的封地,与两台的奏疏多次相互抵牾而不能施行。公查明他派使者到长安行贿,依法弹劾论罪,于是武冈王被罢免,返回王府,而楚王遗孤终于保有封国。曲阜世代以孔氏为令尹,当时有人不能胜任,朝廷议论改设流官。公说:“祖宗承袭前代旧制,褒崇圣人后裔,已经载入盟府;即使其人不称职,也应当选择贤者替换,哪里至于废除数百年的盛典?”于是恢复世职如旧。他议论政事总是援引大体,坚持正道,大多如此。自任正卿以来,经历三朝,专心奉行法度,孤立而无所阿附。曲正色直气,远望便令人肃然。所□的二三位权相,都收敛锋芒而向公低头,公始终不因小事屈服。后来因任少宰时使严氏不悦而罢职,及至起用为户部尚书,华亭、新郑两人结怨,满朝上奏排斥新郑,唯独公没有上疏。后来又使华亭和新郑再次结下怨仇,华亭甚至想把新郑的子弟发往戍所,公又从中主持调解,使事情得以上报后搁置。新郑本来已经对公怀恨,只是想到公恩德深厚,忍着没有发作。等到新郑获赐罢免,朝廷中有人推举审理,□言语牵连到祸患,情势将要不可测,公又用危急的言辞使江陵醒悟,令朱金吾会同审理此事,事情才得以解脱。两公听说后,都从心底佩服公。公居家侍奉双亲,孝顺诚敬极为周到;与几个弟弟共同生活、同灶做饭将近几十年;教育子孙驯顺谨慎,严守法度。对于故交的子弟、乡里的贫困者,公尤其厚待,面色笑容温和,从不故意显得孤高,也没有小人【缺字】。公每天【缺字】患病,众人便一起祈祷;去世后,众人都痛哭送葬。这都是他的诚信从内心感动人的结果。平时常卧在一座楼上,搜集研读经书,亲手断句作注。著有《静思稿》及□疏□训若干卷,流传于世。公生于弘治乙丑年二月十二日,卒于万历戊寅年正月二十日,享年七十四岁。起初公任郎中时,病中梦见拜谒皇帝,皇帝命令说:“因为彰德狱案,给你增加三纪寿命。”到这里果然与其□相符。《御史大夫李敏肃公世达传》(《澹园集》)
澹园集
敏肃公讳世达,字子成,号渐庵,晚更号廓庵,关中□阳人。生而颖异,日诵千言。自其髫年,即具博大之器,卓荦之识。一时荐绅先生,咸器之。年十二,督学使者殷公置高等,补博士弟子员。寻为方伯杨恪愍公所知,诸所崇礼备至。西安守石州胡公甫下车,见而奇之,与为忘年之交。当是时,巳莹精大道,孔孟根宗,伊周事业,日在寤寐中。尝梦谒高皇帝,帝授明珠一,命曰:“善自珍之,异日当为国宝也。”年十九,登嘉靖壬子贤书,丙辰成进士,授户部主事。癸亥调吏部考功司主事,巳调文选,以养病归。隆庆改元,起升稽勋员外郎。未几调考功,戊辰升本司郎中,调文选。丁曾大父忧,三年起升誊黄通政,给假回,起升南太仆卿。今上改元,升右佥都御史,廵抚山东,升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戊寅以原官廵抚浙江,旋告病,复以原官起总督漕运兼廵抚凤阳。甲申升南兵部右侍郎,改兵部。是岁升吏部左侍郎,丙戌升南吏部尚书,改南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召为刑部尚书,改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壬辰以六年满,和太子少保。癸巳乞骸骨归,奉旨驰驿养□□□□□卒,年六十有七。讣□上震悼久之,赐谕祭,谥敏肃。始公在户部监兑湖湘,旦暮竭心计,佐度支之急。前后入铨司,佐黜陟品藻人羣,百不失一。会大计,当事者拱手听裁,即见斥者无不心服以去。时徐文贞公在柄地,而秉铨者为严文靖公,公与陆庄简公同为司属,得以摉扬侧陋,荐进之,往往从田间跻华膴,列卿贰铨局之公,流闻宇内,前后所未有也。其开府山东,议班操蠲积逋,减马价着为挈令。时蒋大爵、范儒以明经举,安廷璞、李遐龄以知印擢,杨果、赵蛟以都吏进而白东阿、朱莱阳一挂吏议,又力昭雪之,不以身格为轩轾也。胶□议起,公身履其地,相上宜权经费,所为条析。利害甚具,东上不至,劳民伤财,为大役累,公之功多矣。戊寅改抚浙江,不数月,公疏辞疾引退者八年起,督漕河,念□应□险恶,岁漂舳舻无算,为请开越河杀水势,列五款以上纲领节目犂然毕具,朞年而竣,比原估料价省费一万有奇。晋南太宰,与海忠介公意气相期,担荷国事,所甄叙羣品如瞩眉睫,大察汰遣数百人,下逮舆台,无不悦服者。入为大司寇,章数十上,无非平允详慎,务广上好生之德。时上恶边臣伪增首功,怒至不可□,公□于轻重之间以定厥罪,而比附重辟,执不奉诏,卒出其人于必死之地,真回天力也。会密遣□校侦部事,公虑敝窦不可长,屡疏明非体,乞亟罢去上改容谢乃巳。权珰凭借威灵,势张甚,在事诸臣莫敢谁何,公具疏先革其禁近供事,徐正罪以杜祸原,是又发宫闱所未发之奸,而开廷臣所不敢开之口,巳御史职雄俊所抨击,无与抗者。往台长不甚有所甄别,公谓吏治日衰,民生寡遂,皆职此之繇,乃举回道考察例行之,斥韩介、刘瑜、黄正色辈五六人,台中始悚然改观易虑,一以奉公为急,且申明宪典,传布天下,俾抚廵无得以问馈相加遗,所荐下吏亦无得执贽及门,违者论如法,于时道路风清,苞苴弊绝,呜呼盛矣。公正以褆躬,忠以狥国,不难以一人排羣议,触忌讳,侃侃然贞而不激,通而不随,宏而不疏,细而不窕,独断于是非杂沓之中,抗色于倾侧危疑之际,国事既济,身名亦全,诚可谓臣主相遭,千载一时也。详见奏议八卷。
论曰:孔孟论学,莫急于知人。苏子瞻乃谓萧何知韩信,非有术而可学,何其谬也!李公胸怀洞达,无所不茹纳。即穷乡下吏,片长寸善,或举以告公,无不知者。此岂得之性□□□□□?相于四方,替罢谒见者,必问地方人才。客去,随疏于籍。故朝廷索才,如取之橐然。譬之良工构室,栋梁榱桷,小大毕获。诚储之素也。余见公数巨册,人才臧否,良楛种种,皆具。惜夫未正冢卿之位,而公去。然其及于世者,亦岂微也哉?公公忠体国,得大体,虽其不悦者,亦无所伤云。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四。
●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五十五
都察院二(副都御史)
◆副都御史
译《澹园集》敏肃公名世达,字子成,号渐庵,晚年改号廓庵,是关中□阳人。生来聪颖奇异,每天诵读千言。从童年起,便具备博大的器度和卓越的见识,当时荐绅先生都认为他是人才。十二岁时,督学使者殷公把他列为高等,补为博士弟子员。不久被方伯杨恪愍公赏识,所给予的崇敬礼遇极为周备。西安太守石州胡公刚到任,见到他便认为奇异,与他结为忘年之交。那时他已经精研大道,以孔孟为根本宗旨,以伊尹、周公的事业为日夜思考之事。曾梦见拜谒高皇帝,高皇帝授给他一颗明珠,命令说:“好好珍藏它,将来你应当成为国家的宝物。”十九岁时,嘉靖壬子年考中贤书;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癸亥年调任吏部考功司主事,后调文选司,因养病回乡。隆庆改元,起用并升任稽勋员外郎。不久调任考功司,戊辰年升为本司郎中,又调文选司。遭曾祖父丧,服丧三年后起用,升任誊黄通政,获准休假回乡;起用为南京太仆卿。今上改元,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升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戊寅年以原官巡抚浙江,不久以病告退;又以原官起用,任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甲申年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改任兵部。该年又升吏部左侍郎,丙戌年升南京吏部尚书,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赞理机务;召任刑部尚书,改任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壬辰年任满六年,和太子少保。癸巳年请求退休还乡,奉旨乘驿车归养【缺字】,去世时六十七岁。讣告【缺字】传到皇上那里,皇上震惊哀悼很久,赐谕祭,谥号“敏肃”。起初公在户部监兑湖湘,早晚竭尽心力筹划,帮助度支解决急务。前后进入铨司,辅佐考核升降、品评人物,百件事情没有一件失误。适逢大计考核,当事者拱手听从裁决,即使被斥退者也无不心服离去。当时徐文贞公掌权,而主持铨选的是严文靖公,公与陆庄简公同为司属,得以搜求提拔被埋没的人才,荐举进用,往往有人从田野之间跻身显贵;九卿和铨局公正处理选官方面的声名,传遍天下,前后从未有过。公开府山东时,议定轮班操练、蠲免积欠,降低马价,并制定为固定法令。当时蒋大爵、范儒凭明经被荐举,安廷璞、李遐龄凭知印身份升迁,杨果、赵蛟从都吏升进;而白东阿、朱莱阳一度被吏部议罪,公又极力为他们昭雪,不以出身资格的高低区别对待。胶□之议兴起后,公亲自踏勘当地,认为应当酌量权宜、筹措经费,所作条陈分析,利弊十分详尽。否则东部上缴不能到达,劳民伤财,成为大工程的拖累,公的功劳很多。戊寅年改任浙江巡抚,不到几个月,公上疏以疾病辞退;八年后起用,督理漕河,想到□应□险恶,每年漂失的船只数不胜数,便请求开凿越河以减弱水势,列出五项建议,纲领条目清楚完备,一年便完工。与原先估计的材料价格相比,节省费用一万多。晋升南京太宰,与海忠介公意气相投,共同担当国事;所甄别叙用的各类人物,如同看自己的眉睫一样清楚。大规模考察,裁汰遣送数百人,下至舆台,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入朝任大司寇后,连续上奏数十次,没有不是公平允当、详慎周密的,务求扩大皇上的好生之德。当时皇上厌恶边臣虚报斩获首级,愤怒到了不可□的程度,公在轻重之间□定罪责,并援引相近案例判处重罪,坚持不奉诏,终于把那人从必死之地救出,真是能够挽回天意的力量。适逢皇上秘密派□校侦察刑部事务,公担心这种弊端不能长久,屡次上疏说明不合体制,请求赶快罢除;皇上为之改容道歉,这才停止。权势宦官凭借威灵,势力极盛,在职诸臣没有人敢说什么,公上疏首先革除其在禁近供事的资格,随后依法治罪,以堵塞祸乱的根源。这又是揭发宫闱中从未揭发的奸邪,开启朝廷臣僚不敢开启的言路;御史中有职务雄俊者加以抨击,也没有人能够抗拒。过去台长不太进行甄别,公认为吏治日益衰败、百姓生活困苦,都是由此造成,于是援引巡按道考察的旧例施行,斥退韩介、刘瑜、黄正色等五六人,台中这才惊惧,改变面貌和心思,一心把奉行公事作为急务;同时申明宪典,传布天下,使巡抚、巡按不得用馈赠财物相互加厚,所荐举的下属也不得带着礼物登门,违犯者依法论罪。那时道路风气清明,贿赂馈赠的弊端断绝,真是盛况啊!公以修养自身为正,以奉行国事为忠;不怕凭一人之力排斥众议、触犯忌讳,侃侃然守正而不激烈,通达而不随从,宏阔而不疏略,细密而不琐碎,在是非纷杂之中独自决断,在倾斜危疑之际保持严正神色;国家大事既得到处理,自身和名誉也得以保全,确实可以说是君臣相遇,千载难逢。详细事迹见《奏议》八卷。评论说:孔子、孟子谈论学问,没有比认识人更急迫的。苏轼却说萧何了解韩信,并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学习,这话多么荒谬啊!李公胸襟洞达,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接纳。即使是穷乡僻壤的下级官吏,只要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有人举荐告诉公,公没有不知道的。这难道只是天性【缺字】所得吗?他巡行四方时,替换罢免的官员来拜见,必定询问当地人才;客人离去后,便随即把人才写入名册。因此朝廷搜求人才,就像从囊袋中取物一样容易。譬如良匠建造房屋,栋梁、椽桷,不论大小都能找到,确实是平素储备的结果。我曾看见公有几大册,人才的贤愚、优劣,各种情况都记载齐全。可惜还没有正式担任冢卿之位,公便离去了。然而他对世道所作的贡献,难道很小吗?公忠于国家、体察国事,掌握大体;即使是不喜欢他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损伤他的。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四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五十五卷 都察院二(副都御史) ◆副都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