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九十六

译宋濂 唉！自从我齐国文公传承伊洛学派的正统，世代相承日益扩展、彰显以来，传授道理、教授学业的人几乎遍及大江以南，而天台一带尤为兴盛。当时有潘子善、林叔恭、赵几道兄弟以及杜仲良等人，这样的人不能全部列举，都是我亲眼见过并且知道的。他们推究体用之学，施行教化，弘扬弘治年间的学术，使风气影响四方，在这里光辉相继照耀。至于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留的习俗，直到今天仍有尚未泯灭的。像我愚庵先生方公，大概就是听闻并领会这种学问的人吧？先生名克勤，字去矜，姓方氏。他的后裔出自睦州玄英处士；到宋初第十五世祖、第二十四府君某，才迁居宁海侯城里。曾祖父重桂，是乡贡进士；祖父子野，父亲烱，曾任元代鄞县儒学教谕；母亲叶氏，是宋丞相叶梦鼎的从曾孙女。先生幼年端庄凝重，五岁便懂得读书，能够自己辨析章句；十岁便能背诵五经。诸位老先生啧啧称赞，都把他视为神童。将近二十岁时，遍读并深入研究濂、洛、关、闽诸学派的遗书，寻访乡里前辈传授学问的源流。凡是涉及性命、道德的奥秘，都穷尽心力研究探索，几乎废寝忘食。于是感叹说：‘学问一定要合乎天道与人事才可以；舍弃这一点就不是真正的学问。’ 至正甲辰年，他曾参加一次科举考试，论述国家利害，言辞峻厉正直，毫无顾忌，有司不敢录取他，于是飘然东归，更加闭门潜心研究一卦一爻，必定要在事物上验证它们。至于天文、地理形势、礼乐、刑政以及制度、名物等，也都辨析研究，务求达到最恰当的结论。适逢海民发生变乱，江浙行中书省命吴江同知金刚奴招募民间水兵，先生拜见金刚奴说：‘百姓生计困窘，未成为盗贼的人也正挺身欲动，为什么还要把武器交给他们？这叫增加盗贼，不是防御盗贼。’金刚奴大怒，没有回答。后来水兵果然在途中杀死护送的官吏，逃走跟从盗贼；金刚奴越过坦地逃跑，摔断一只脚，这才后悔说：‘我没有听从方先生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不久，侍御史左荅纳失里到郡，招抚劝谕刘都事基的副手，先生上书陈述彻底剿灭的策略，认为不应姑息。都事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终于导致郡县陷落，百姓遭受涂炭。先生愤懑之下进入山谷，采食松柏，连续多日不归。主管官员邀请先生进入幕府，先生辞谢说：‘我已经辟谷很久了，不足以参与人间事务。’吴元年冬，大明军队攻取台州，先生欣喜地遇到明主，上疏举荐贤才、安定人心、罢黜豪强、革除暴敛等十多件事，准备上奏，却未能实现。洪武二年，朝廷下诏设立郡县学校以训导人才，征召先生。先生乐于培育人才，立即起身应命；背着书箱前来跟从学习的人达到一百多人。先生依据经书陈述义理，曲折详尽、旁通解释，几乎没有丝毫遗漏或遗憾。听讲的人都感到义理深入肌肤骨髓，受到善良风气的熏陶。不久因母亲年事已高，竭力辞官归去。追随他的生员接踵而来，学校因此空置了四年。夏天，朝廷听说先生贤能，想征召他。部使者袁宏带着书信和礼物□□先生；先生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离开她身边，于是躲避到旁县。郡守承接部使者的意旨，牵连逮捕亲属，催逼索取。先生□□盼，两次拜见执政，坚决辞谢。执政惊异于先生的才干，命他到铨曹参加考试考核，成绩合格，名列第二。皇帝特命他掌管济宁府事务，官阶为朝列大夫，并赐给冠带让他赴任。先生到任后，把一篇文书悬挂在大街上，晓谕皇帝爱护养育百姓的旨意。百姓有不平之事，到府衙自行陈述，禁止吏胥呵斥盘问。每天召集年高者坐下交谈，询问政事得失。郡学官员有空缺，孔子庙堂倾塌毁坏，便聘请前进士以及尚未齐备的师儒、弟子员，选拔补充。役使僧人修缮庙堂，在庙南开凿泮池，池旁排列两序，在庙北开辟射圃，制造弓箭，树立正鹄；每天一两次巡视学校，亲自纠正句读，考察学生能否通晓。所属各县的乡社，都分别设立学校，学校共有数百处，登记在册的学生有二千人，这是战乱之后最为兴盛的。起初曾下诏规定，百姓开垦荒废田地，经过三年才开始纳税；但官吏贪求眼前功效，不等期限届满便征收，又根据田地确定其科差徭役，百姓更加懒惰，开垦的田地并没有增加。先生与百姓约定，制作文书，把丁口和财产列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再分三等；每逢征发徭役，总是按照文书办理，官吏不敢趁机舞弊。年岁将尽时，转运军衣到燕地。当时有命令征用民船，违者处死，其他郡县改用牛车办理。天降雨雪，牛在道路上僵死，破产的百姓十有八九。百姓请求用船来服役，同僚和属官害怕违抗命令而加以阻难。先生说：‘我只知道顺从百姓的便利，即使触犯法令也不是我所推辞的。’于是便用船运输，并把情况全部申报山东行中书省，省中认为他有道义，没有追究。郡仓断绝粮食，行省下檄命百姓转运粮食七百里到青州，百姓苦于路远，无法前往；漕运粮食的人从淮安运往济南，途中经过本郡境内。先生想就近把粮食运入郡仓，再让济南负责运到青州，报告行省却不被听取，于是把情况上报户部。户部奏准，行省官员因此感到惭愧。郡城损坏，按照旧例应由军队修筑；指挥使倚仗贵人的势力，正值五六月间，聚集一万多百姓治理城墙。百姓不能耕田，哀号着前去服役，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先生奋然说：‘百姓困苦却不救济，要二千石官员有什么用！’他暗中把这件事报告给中书，同僚们怀疑这样做会获罪，都不敢署名，只有先生独自署名。胡丞相惟庸把此事上报，当天便下诏停止此役。此前一直不下雨，先生赤着上身、光着脚，遍走各祠祈祷，流泪哭泣，躺在祠堂下面，发誓不下雨就不回去。到了这时，诏令下达，百姓欢呼着散去，大雨倾盆而下。这一年五谷都成熟了，百姓歌唱说：‘是谁免除了我们的劳役？是君侯的力量。是谁使我们的黍子成熟？是君侯的雨水。愿君侯不要离去，您是我们的父母。’从此连续两年三次祈祷，都获得丰年。洪武五年秋，邻近地区全都发生蝗灾，先生反省自己的过失，改变饮食，叩头向天祷告。夜里听到空中轰轰的声音，点灯照看，原来是飞蝗遮天蔽日飞过，唯独本郡获得丰收。百姓有来申诉的，便根据事情随到随决；大事施以杖责，小事晓谕遣走，不让案牍滞留，尤其慎重处理普通刑狱。每月记录、每日省察，不使案件长期滞留；有时文书尚未完备，便制作麋肉遍给众人食用。夏秋征税时，每次都命令斛卒拿着量器，升斗高低全由他们手中操纵，有时甚至拖延数十天不完，百姓纷纷指责仓吏。先生命百姓自己量取，斛卒收敛双手，不敢出声。将近收获时，预先发文与百姓约定日期，百姓争相前来输纳，不派一个吏员，而税粮常常最先收齐。

译江西、浙西两个行省运输一百万石粮食，经过济宁的水陆道路数千里，先生把运输者视同本地百姓，不让他们产生丝毫怨言。□旧例每斛增加四升，以补偿损耗，先生怜悯他们路途遥远，向朝廷建议免除这项加征。府中召集州县官属，常常役使皂隶前往，皂隶往往索贿无度；先生发下信符，设置驿站，没有人敢不按时到达。信符的簿籍因□□而分成两半，官吏借口按月按日稽查迟误来谋取□，先生把其中一半私自收藏，规定宽限□有期限；一切由自己发出，又在府境内实行这种办法，只凭信符召集百姓，百姓得以集中力量耕田种桑，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人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先生刚到任时，户数只有三万，税粮一万多石；两年以后，按石计算的税粮达到十四万，四千七百户也增加到六万多。两州二十县，家家都有积粮，田野没有饿死者，羊牛鸡犬散布在郊野，富足充实。至于社稷、山川等各种祭祀，先生修整并增高坛土，派人严格整治祭器和服饰；有时还在围墙外栽种名木，一切都按照礼仪制度办理，没有任何缺漏。水驿在西门以内，低矮简陋而且污湿，居住的人不得安宁；先生选取木材，等农闲时，在城南重新建造，庭院、厅堂、屋室都比从前宽敞。冬天天寒河水结冰，驿船不能航行，便命船夫砍伐木材烧成炭，挖土穴贮藏，又利用他们的余力完成工程。泗水经过郡城，向南通往淮江，向北连接河、济二水；地势高而容易泄水，于是修筑石闸，按时蓄水、泄水。鲁桥、枣林两座水闸年久损坏，石块填在河中，船道难以通行，便役使闸丁用绳索搬走坏石，整治并砌筑水闸。过去用芦苇编仓储粮，多次遭火灾；于是教百姓烧制瓦片，建造房屋一百多间，并反复告诫他们。又制定防火法令，将居民编组，按曹、伍轮流相互救援，火灾之患终于止息。大将军魏国徐公达、副将军曹国李公文忠，率领十万兵马北伐燕地，在郡中驻扎较久，权势官吏争相索取粮食和草料，在堂前纠缠不休。先生按照次序酬应裁决，没有一件不处理得当，全军都称赞他的才能。永嘉侯朱亮祖率领数百艘水师船只北征，水□使船搁浅不能移动，便威胁先生说：‘如果不立即征发五千名民夫疏浚河道，就按军法论处。’天将黑时，先生不忍烦扰百姓，哭泣着向天祈祷；夜里二更，天降大雨，黎明时水涨数尺，船终于离去，没有人再说什么。先生把政务中的风化教化视为急务，用德行感化属官和僚佐；起初他们虽然傲慢，先生却以诚意对待，最终他们都自感惭愧而心服。那些长期不知礼法的武夫悍将，也受到感化而收敛。在官署中即使没有事情，他也整天戴好帽子、穿好衣服坐在堂上，召集各位小吏，把书籍、诗文和法律教给他们。有时公文堆积在□处，众人争辩喧哗，先生只用几句话便使事情明白，他们都心悦诚服地离去。他生性不喜欢接近名声，常常自己诵说道：‘接近名声必然要树立威势，树立威势必然会发展到伤害别人，我不忍心这样做。’府衙之中不陈列刑具，只把革鞭悬挂在柱间，表示不随意施罚。行省宪司考核政绩时，六府中他列为最优。洪武八年春入朝，皇帝因为他善于治理百姓，赐宴给仪曹使，并让他恢复原职。临行前又加以嘉奖，并说：‘政绩完成后，应当重用卿。’秋八月，曹县令程贡曾因不称职被笞打，心中怀恨，向皇帝上封事陈述情况。皇帝诏令御史杨某廉察审问；杨某是程贡的旧友，担心程贡因诬告获罪，便改穿百姓服装暗中搜求先生的过失。事情查了两个多月仍一无所得，于是把府中的卒吏全部逮捕拘禁，拷打得体无完肤，却没有一个人可以用来问罪。杨某又与他的属吏谋划，诬陷先生使用仓中的木炭和芦苇。当时是十月，本来没有生火；至于芦苇，只是用来遮盖公署的墙垣，实际上并无私自使用的情况。先生不为自己辩解，于是被逮捕。百姓号哭，挤满道路，跟随他同行百余里的将近一千人。先生的次子孝孺上书政府大臣，愿意以自身充军来赎父亲的罪，但没有得到答复，最终被贬谪到江浦服役。适逢空□之事发生，官吏又把孝孺诬陷进去。孝孺再次起草奏疏，准备到宫阙前上诉；而先生在京师去世，是九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享年仅五十□一岁。先生面色白如玉，须眉秀美整齐，从不随便说笑，举止容貌周旋应对都必合礼法。兵乱时背着母亲逃入深谷，双脚脚跟流血；遇到两个弟弟时，对他们教养周备，终身不曾失色。与人交往大都任其质朴真诚，不事外表修饰，不论交往时间长短、关系亲疏冷热，片刻交谈便能洞见对方内心。被拘押经过郡城的南方囚徒，他一定送米和酒；不能行走的，就租船车送他们。莱芜县丞陈川想迎养老母亲，却因贫困无资陷入困境，先生拿出五千钱帮助他。同僚因事情被夺去俸禄，先生买布帛供给他使用，并且每天邀请他一起吃饭，长久不变。偶然遇到他饮酒醉后，投案大骂而离去，先生反而更加恭敬地对待他。等他酒醒来道歉，先生假装不知道，说：‘昨夜我也醉了，不知道您为什么来道歉。’他一生奉养生活简朴，不穿绫罗绸缎，只穿一件布袍，几十年也不更换。每天不吃两顿肉；办理政务时一旦端上肉，便推开不吃。他操守极其清廉，丝毫不从别人那里取拿。每次巡视县邑，都自带物品，连一杯汤也不肯接受。兖州太守曾因童子进献两个木瓜，打了童子十板，召州吏把木瓜退还。乡里有个担任饶阳县令的人，用煮过的大雁来佐助书写，先生竭力拒绝，事情才作罢。先生初到任时，一斛俸米可以换三两金；后来军粮告急，每月只取十斗，剩余的全部□□□。有人认为他迂腐，他也不顾。晚年更加敬畏谨慎，白天所做的事情□□便向上天说明，俯仰之间都没有惭愧。对荣辱利害，他总是看得一样，坦然不疑。古人所谓体悟大道、成就德行的人，先生确实差不多可以称得上了□□□。质朴而不浮华，平实而合乎中道□□□□。著作共有若干卷□□□□□。我私下想到，齐□□□去世，至今已经一百七十又九年，而他的学问逐渐衰微。那些迎合世俗、谋求名利的人，只是剽窃抢掠言谈辩说；夸耀博多、争奇斗艳的人，专事组织篇章。文公用来扶持世道人教、淑善人心的学问，大都被抛弃为空洞言语。所以他们遇到事情时，仰取俯拾，只怕利益不能装入袋中。甚至连平庸之人和卑贱小吏都不屑做的事，他们也去做，唉，实在可叹！如今有像先生这样听闻文公遗风而奋发的人，才能真正寻求并实践它，时时自省，仿佛上帝正在鉴临。涵养既然纯厚，表现出来自然不同。仁爱百姓、改善民俗的政绩，直到今天人人都能说出。虽然他的寿命只止于此，但他依循本性、契合大道，与文公相比也无愧，仍然清楚明白而不可诬枉。○□州府知府□公伟墓表（陈清）

译陈清 公姓赵，名伟，字士□□，号愚庵。世代是潞州望族。曾祖彦举、祖父友谅，都有隐德而不显耀。□父子和甫，使家声更加显大。母亲姓宋。公生来聪慧非凡。□和翁教他学习《小学》，四书都能背诵。十三岁时，送入郡学，成为□弟子员，勤奋学习自己的学业。正统戊午年，在山西乡试中取得高名次。丁卯年入选铨曹，授任河南开封府同知。开封是大郡，公治理它，政绩声誉绰著。当时少保于公巡抚治理当地，曾上奏保举他担任卫辉、怀庆知府，但尚未赴任。景泰辛未年，接连遭遇父母内外丧事。乙亥年服丧期满，又改任山东莱州府同知，仍任原职。莱州百姓听说公到来，都举手加额，私下相互说：‘我们得到了一位贤能的父母官。’公治理政务如同在开封，但心力更加劳苦，功绩更加显著，声誉更加宏大。刚满两任任期，因为朝廷大臣推荐，升任青州府知府，正是天顺戊寅年四月。第二年己卯，夏季干旱，飞蝗进入境内，公率领属官虔诚向八蜡之神祈祷，不久甘雨大降，蝗虫的卵全部死去，当年大丰收。到了辛巳年，政务通达，百姓和睦。公巡视府第以及庙学坛场，见大多倾塌毁坏，便设法筹措工料，陆续扩建翻新，官府不知花费多少，百姓也不知疲劳。青州有一家因三人获罪而同日被处死，公怜悯他们家绝后，便使其中一人活下来，以延续后代。忽然一天夜里梦见那人的父祖匍匐而来，道谢说：‘延续我们的后代，是公的恩惠；我们也只愿祝愿公的后代延续不断并且更加兴盛。’公在任八年，勤劳从不懈怠。成化□□□年，正值朝会之期，公亲自上疏请求归乡。获准后悠闲地生活在桑梓，每天以教导儿子耕田读书为事。除乡饮之外，每逢岁时事务，从未到公府一次。见乡里有贫困缺乏的人，便周济他们；有婚丧之事无力办理的，便资助他们。这样做了几十年，因一场疾病突然去世。当时是成化乙巳年，享年七十六岁。○莱州府知府公坚传（何景明） 何景明 公名坚，字可久，兰州人。生性刚正，早年读书便知道应当走正学之路，以圣贤为追求。人们把他比作伊川。景泰甲戌年中进士，天顺己卯年任山东福山县知县。他整顿政务，弘扬道德教化，刊印传播《小学》条例，县中百姓都讲习诵读；又推广五教，动辄用诗歌来表达。福山地处偏僻，风俗鄙陋，于是风气共同发生巨大改变。海滨各地和岛屿，也渐渐形成了弦歌诵读的风气。任职四年后，升任莱州知府。莱州地界与福山相接，风俗相同，治理和教化完全如同治理福山。他召集郡县官员及学正属官，作诗晓谕，勉励他们振作办事。不到一年，莱州百姓受到深刻教化。因母丧离任，服丧期满后，授任南阳属官。他受到教化感动奋发，想着体恤国事、勤劳为民，视莱州更加忧虑。近世把读书当作谋求利禄、通向富贵的阶梯，士人很少有志于圣贤之学，于是他倡导讲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以及古人求学的旨意。召集郡学及所属各地的生员，亲自授课讲说，士人的志向和品行勃然改变。从此名扬天下的人才接连出现。他又认为民俗偷薄，是因为没有预先施教，于是选取所属各地的童蒙以及良心尚未受到蒙蔽的人，创办志学书院教育他们。刊印《小学》《孝经》《论语》，尊崇正道，辨明文公《家礼》，用来教化民俗；并把这些书的内容讲给他们，传授他们学习。又在书肆储备五经和《性理大全》，创刻《二程全书》，等待有志之士来领取传授。百姓长期听闻并受到熏陶，变得纯朴笃实，习性相同，礼让成为共同风俗。世代过去，风气仍然保存。他又创设节义祠，取《列女传》中的人物，按等级分别祭祀。从此母亲的仪范、妇人的道德，在民间都可以看到。他处理政务把握大体，不树立显赫的威势，不急于追求功利。凡是思考筹划的事情，规模都很长远，而毁誉荣辱没有一件能动摇他的心志。他的坚贞气节和正直气概，权势不能折服；他压制强豪，铲除贪官剥削，察访百姓隐情，驱逐巫师尼姑，疏理冤狱，谨慎办理□□，减轻徭役赋税，使百姓休养生息。郡人像敬奉父母一样拥戴他，敬畏到了仿佛每家都有一位太守的地步。他的恩惠遍及下层百姓，但因为坚持正道不能取悦上级，最终没有得到重用。任满归还郡城时，经过所属地区，百姓攀援着他哭泣，不忍分离；最终死在家中。郡人听到讣告，没有不流泪的。于是他们在志学书院企德堂设立木主，用少牢祭祀。后来过了四十年，郡人思念他的德泽，又另建庙宇祭祀。他的《有容思集》《栢轩语录》流传于世。大概他的学问本于河东薛文清公，承继伊洛学派的传统，所以在治理政务上的表现如此。祭酒王鸿儒评论说：‘使南阳人只知道有正学而不知道有俗学，只知道有王道而不知道有霸道，只知道有《关雎》《麟趾》的教化而不知道有桑间濮上的淫风，都是先生开创的。’ 应当把开创修明人伦纲纪的功劳归给他。陆渊作赞说：‘学术以至诚为根本，政事以王道为纯正。以廉耻、忠信，成为四海九州的宗范；以文章、义理、礼乐，成为一县两郡的教化。’柴升撰有《祠堂碑》，彭泽撰有《墓表》《年谱》，张景纯撰有《行实》，详细情况可以考察。有一个儿子名炅，任翰林检讨。○莱州府知府李君楘墓志铭（李东阳）

译李东阳 君姓李，名楘，字从质。先世以陇西为郡望。元朝末年有一位名成的先人，居住在凤翔；本朝永乐年间，迁到河间府任丘县，成为当地大族。父亲名溥，考中陕西乡试，被多次升迁，任山东东昌府学教授，赠官儒林郎、光禄寺丞。生有四个儿子，君是长子。君生来沉静庄重，不浮躁。儒林公精通《易》学，历经湖、蜀、秦、鲁各地，造就了许多人才，于是把学问传授给君。君补为县学生，提学御史阎禹锡赏识他的文章，每次考试必居首位。与他交游的同辈有四十多人。任丘士人多以儒学为业、传授《易》学，实际从君开始。成化甲午年参加京城乡试，戊戌年中进士，任上海县知县。赋税和诉讼纷至沓来，他以镇静持守，和蔼而不亲狎；每逢审讯，人们都称赞他明察。因父亲去世离任，百姓遮道攀留送行，有人流泪。服丧期满后被征召，又因母亲去世离任。两次服丧期满，升任光禄寺丞。过了六年，到弘治壬子年，升任南京工部少卿，负责御膳，所有事务都按实际情况办理。后来卿官胡恭因为同乡关系而不加检视，掌管此事的人于是出具空文，事情后来被发现，胡恭获罪贬官，并牵连各位僚佐。君当时以光禄寺丞的身份受到牵连，改任青州府同知。家人都怨恨胡恭，君说：‘这是命。’ 适逢两个弟弟接连去世，他说：‘这也是胡恭造成的吗？’又过了六年，戊午年，升任莱州府知府。当时连年歉收，他抚慰救济凋敝困苦的百姓，处理疆界，均平力役，捕获抢劫盗贼六千多人。当时有关官员核查屯田，想把祸患转嫁给百姓；有人提议在莱州牧养军马，又有人提出把土地献给衡藩，这些事情他都竭力争辩，使之免除。他招集流离迁徙的人，与所属各县约定期限，按照归业人数考察优劣。十天一个月内恢复产业的达到数十人。百姓稍有饥荒，他便立即发粮施粥，救活的人尤其多。有空闲时便修葺学校，召集生员，用学业和品行勉励他们。莱州人刻石歌颂他的德政。过了八年没有调任，君因为儿子时巳已经考中进士、任翰林编修，便上疏请求归乡。吏部说他淡泊退处值得嘉奖，应当提升官阶以示劝勉，于是特升为山东布政司右参政，令其致仕。第二年得病，在京城住所就医数月。又过一年病情加重，当时急切想回家探望。适逢孝庙实录即将完成，朝廷又将颁行黜陟命令，君亲笔写信请求停止此事，并预先制作棺材、安排家务，说：‘不要因为我连累我的儿子。’当时病情严重，无暇顾及其他，急忙写成奏疏请求。过了一个月才获得许可。等他回到家时，君已经去世七天了。君素来重视孝道，每次见到儒官，总是特别以礼相待，说：‘我的父亲曾经就是这样的人。’ 家中遗留下来的田地和房屋，他全都让给各位弟弟。堂兄弟的子女，他都安排婚嫁，谨慎周密而淡泊，对任何利益都不取。他有治理事务的才能，又宽厚待人；所掩藏的才干还以自我炫耀为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当时也有人凭借家学而显露才华。君的器量十分宏大，未来的发展不可估量。○东□□府高佑传 高佑，字天锡，上海人。本来姓王，他的父亲王铉入赘高家，因此随了高姓。成化丙午年，他以乡贡士的身份授任泉州同知。泉州多山溪，百姓依仗险要地势而抗拒官府，高佑用德义教导他们，首恶之人全都归服教化。多年拖欠的赋税，他不催逼征收；遇到灾年，则召集凶年借粮给百姓的人，由他们总领发放，再分给各处百姓，因为山乡偏远，这样做远近都称便利。每次出行，山民扶老携幼前来送迎，接连不断。有一次他经过漳州，住宿在山间，有人因为欠豪家债务、愤恨豪家逼迫，聚集千人，约定第二天早晨杀死豪家。豪家也召集人手抵抗，高佑得知后，便让馆舍的人前去用福祸利害劝谕，几句话就使他们散去。他感化人的力量就是这样。一天，他命属下买茶，卖茶的人暗中放入两锭银子进献。高佑打开后笑着说：“你以为我有所求吗？”便退还银子，并屏退那人，不再接见。遭逢父丧，他回乡服丧，属下百姓来送行的有上千人，争着携带金钱跪下赠送丧仪，他一概不接受，直到众人哭泣着退去。他历任广平、东昌二府，操守始终如一。晚年居住在城西一间屋里，清贫而安适。当时乡人议论士大夫有超过三妻的人，唯独称说高佑的妻子是节妇。○青州府知府施公峻行状（徐献忠） 徐献忠 施氏是吴兴的著名家族，自唐宋以来，历代多有名贤。施通甫生施彦明，彦明生施士良，士良生施知。福建永安县谦谦公是他的曾祖父，有安定百姓的功绩，直到今天仍因其功绩而在永安的名宦祠中奉祀。施知生施瑄，施瑄读书而乐于行善。施瑄生封授刑部主事的施镗，施镗娶董氏，董氏封为安人，生下施公。公名峻，字平叔，凭明经科在浙江省考中发解，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刑部广西司主事，升本部员外郎，继而升郎中，升任山东青州府知府。临行时，正好遇到考察，考察中人们忌讳他离任。施公长期在刑部任职，因为精于办案而掌管本司审勘事务；他性情坚贞正直，刚强明断，一心守法，毫不徇私，即使是权势人物也不顾忌。当初，石唐听说公是尚书，对于凡是难办的事务都主张调停；公的意见不合，便想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去。有个叫邹梦鹤的人，罪行已经到了将要定罪的程度，主管官员因为他的父亲当时总制三边，所以把他置于法中；后来历任官员相互承袭这一做法，终于没有人敢为他开脱。公在南京国子监完成学业时，详细听说了这件事，私下深为叹息惋惜；后来任职，便为他洗雪了罪名。应天府经历邓鹗倚仗势力招受贿赂，依托权势已久，公最终仍依法处置了他。而且他在同僚之间凭诗名自负自重，有时与人意见不合，便径直按照自己的意思责骂对方，因此人们便交相构陷，议论他的长短，甚至不惜把他排挤陷害。人们都替施公感到不平，北道御史桂荣上奏说南方考察不公。皇帝下旨说，祖宗制定的制度难以再次更改，只降施公考功郎中一级，并调任外地官员，以使双方相称。施公从小就有器度，才识宏大通达，处在亲族之间，每件事都敢于尽力承担。他还是诸生时，祖坟被有势力的人占据，他竭力恢复祖坟；又置办田产，供养族中贫困的人；排解困难、调解纠纷，从不吝惜气力，这类义行很多。只是他的性情急躁狭直，听到别人有不合义理的行为，有时甚至当面揭露，因此有人不能忍受。但他崇尚仰慕隐而不显的德行，表彰显扬贤良之士，终身都不懈怠。诗家在唐代虽随时代而有高下变化，但格调浑厚，体裁平实，本来就是一代之长。后世不再用诗文取士，于是失去了诗的宗旨；各人只取自己资质所接近的方面，能像施公这样独有所成就的，确实是雅正之道复兴的一种助力。他居家不经营产业，一年中多种植黍田以备酿酒之用，闭门谢绝车马往来，顺应时令、体察造化，除了饮酒吟诗之外，再没有其他事务来打扰他。他的妻子沈安人辅佐他主持祭祀，料理家务，凡是公想要的，她都预先顺从他的心意；即使族亲疏远、家中人口众多，也施恩周遍，大家都得到不少好处。客人到来，酒器饭食整洁精美，不待吩咐便安排妥当，因此他闲暇时能够自得，没有内顾之忧，享年五十七岁。○青州守唐公维城传（冯琦）

译冯琦 唐公维城，字邦翰，福建莆阳人，别号两峰。他的先祖出自荆地，是南宋质肃公唐介的后裔，后来迁入福建，居住在莆阳的龟塘。前朝时，远祖唐廉因人材被征召为中书舍人。祖父唐懋有隐德，迁居城东。父亲唐时雍，屡次升任别驾，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谨慎著称。公生来聪颖奇异，长大后博览经史，钻研声律。他性情慈爱和易，不设心机，外貌羸弱得好像不能承受衣服，与人说话唯恐伤害对方。嘉靖辛酉年，因尚书推荐而在乡里被举荐。第二年，倭寇攻陷兴化郡，公赴礼部应试，落第回乡。城池溃败的那天晚上，他率领家人连夜从东山用绳索缒下，等家人全部下去后自己才下山，因坠落受伤几乎残废。一年后疾病痊愈。乙丑年考中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主管州级税收。丁卯年管理芜湖关税，此前关税常有额外盈余，被称为财富聚集之地。公筹划确定税额，征收后解送所属各县，下令说：“用这些来相互参照。”公性情耿直清廉，操守凛然如霜雪，在郎署两次掌管财利权柄，丝毫没有沾染，人们称赞他廉洁。稍后升任尚书郎。辛未年出任青州知府，政务宽厚，询问百姓疾苦，亲自巡行安抚他们，平反冤狱数以百计。看到罪犯被五木刑具拘束而哭泣流泪，他不得已才施行刑法。对于没有重大罪过的人，即使鞭打，也不随意施用。公到任时正遇大旱，他祈祷降雨，雨便立即应验；这年秋天获得丰收，嘉禾一茎合生两穗。有人死后出现五条分岔的尸体征象，适逢朝廷下诏开挖胶莱河，公认为工程太艰难，仓促执行命令会使百姓放弃耕田和蚕桑，拿着畚箕铁锹白白劳作，耗费而没有益处，便竭力陈说不可行。青州郡原来不养马，有人认为青州应当像济南一样养马。公抗辩说：“青州边临海边，土地盐碱，什么也不能供养牲畜，百姓实在贫瘠，马怎么能养肥？况且济南以西赋税轻，所以应当养马；青州以东因为不养马，赋税本来稍重，如今再加上养马，就是使百姓更加困苦。”他甚至准备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离去，事情最终都被搁置。郡中租税三十多万，征收官吏有时任意增减，公请求按照轻重确定标准，在府衙设置权衡器具，令百姓自己校兑后缴纳，使胥吏不敢接近。巡抚认为这个办法好，下檄文令州郡写入法令。当时议论催促征收赋税，并以此考核官吏的优劣，公因为赋税没有达到标准而被停止催逼和通常的转运。公始终不改变主张，说：“百姓的织机已经空了，百姓不能承受这样的命令，宁可让我这个守臣一人承担罪责。”政务闲暇时，他召集诸生讲习学业，考核甄别、识拔人才，没有一个是虚有其名的人；他端正自身来率领众人，士人也文雅地仰慕效法，以名节自爱，百姓受到教化，几乎没有诉讼。公府寂静得像学舍一样。乙亥年秋天，公卧病不起，郡人带着玉帛奔走祈祷，惶惶不安，仿佛父母病危；州县官员聚集在驿舍，等候问候他的起居。一天夜里有陨星坠落，府治中的马厩里的马都惊跑出来观看，而公已经病危将死。公去世后，百姓哀号，停止集市前来吊丧；公的尸体用布被覆盖、穿衣入棺，和黔娄一样清贫。士人百姓办理丧事，回去时在道路两旁焚烧纸钱，哭泣祭奠接连不断。公夫人郑氏，温婉贤淑，具有至深的性情，比公早几个月去世。郡人感念公的恩德，便在郡堂后为公夫人设立神主，春秋两季不断祭祀。丁丑年，先父从云中回来，梦见公拿着玉环交给他说：“把这个给你的儿子。”醒来后果然生了儿子，便取名为环。第二天，梦中公又来，对先父说：“我郡中的神位将满，举荐你来代替我；日期定在某日，所以用玉环聘请你。”先父随口答应说：“好。”于是患病，吐血一斗多日，神志恍惚地与公对话，公催促他赶快来。先父说：“家中有老母亲在，我不敢把这件事答应给别人。”公说：“如果这样，就把玉环给我。”先父从几案上取来玉环交给他。儿子玉环突然去世，先父的病立刻霍然而愈。唉，真奇异啊！耳目之外的事情，我不敢知道；总之，公生前以恩德施于显明之世，死后成为明神，也有其中的道理。我年幼时，和锺给谏都受到公的知遇。公考选士人时，我正整理行装准备随先父赴京，公敞开门等候，说：“没有这两个学生，就不用考试了。”他派人催促召我，我到达时，他已经关门考完了。我和给谏都名列高等，公进来同我们谈话，温和亲切如同家人。我曾读《宋史》到韩魏公因两位苏氏兄弟身体有病而推迟考试日期，感叹古人怜惜人才竟到了这种程度。但这也是由于魏公德望深重，而苏轼、苏辙的才华足以相称。假如今天有这种事，非议一定蜂拥而起。公识拔我们二人，他的心和魏公难道有不同吗？古人轻视一般的感恩，重视知己；但在撰写这篇记述时，我面对知己，不敢徇私。公去世二十年，青州郡人仍思念他，把他比作召伯。他任二千石官五年，家里却像寒士一样。住宅没有几间屋，田地没有几亩。考察他的始终，可以说是清廉而仁惠了。○兖州府知府宋公诺墓志铭（于慎行）

译于慎行 公名诺，字子重，河间故城人。生来资质奇异，九岁就能写文章。父亲曾封授郎中，公当时还是诸生。公刚刚长到垂髫之年，也成为诸生。郎中公跟随县里前辈学习经书，把所听到的老师讲说带回家告诉公，公没有不理解的，郎中公暗自高兴。嘉靖乙卯年考中京兆乡试；十年后的乙丑年考中高等进士，授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都有能干的名声。他与同姓郎官一起掌管藏库，因有物资损失而受到牵连，等到公被贬为四川忠州知州。忠州离长安将近万里，险远异常。公慷慨地策马前往，抵达任所。过了五天，召任南京户部员外郎；尚未到任，又升任郎中。过了不久，因资历已久，被授为东昌府知府。任职五个月，因母丧离任。服丧期满，授任郧阳知府。郧阳巡抚认为公才能胜任治理繁剧之地，便调任河南知府。任职四个月，听说郎中父亲病重，便解下印绶自行免职离去，同时遭逢郎中父亲的丧事。外任官员按制度不得请假，又因自己是独子不能回去奉养老父，便免职而退休。过了很久，部使和廷臣争相上书，说原河南守是良吏，因为将要奉养老父而弃官，他的才干可以任用。于是有诏书起用他为兖州知府。公前后任职三府，时间都不太长，但所到之处都廉洁公正、执法严明，声名远播。等到任兖州知府，差不多三年，才充分施展他的才干，政绩更加显著。兖州所属有二十七座城，正处在两京通道上，官吏侵削、百姓疲敝，征发纷扰不断。公已经熟悉当地政务的利弊，便致力于抚慰安定百姓，用和乐仁厚的态度对待他们。至于兴办、革除、稽查、核验各项事务，没有不精细核实的。即使有人曲意违法，也总是用重典惩处，丝毫不宽贷。官吏战战兢兢地遵奉禁令，不敢修饰情状来逃避惩罚。部使上疏称述兖州治理情况的奏牍，接连不断。到这时公入朝觐见，主管爵秩考核的部门已经考核完毕，正要根据优等成绩提升公，但□□及大故，朝廷中的诸卿大夫都相互叹惜。公身材高大伟岸，容貌如玉树挺立，坦率平和而诚实，不矫饰，但也刚强正直，任意而行。即使意见不当，也从未稍有屈服。他的才识博大通敏，游刃有余，议论事务从容不迫，洞察得如在掌握之中，但常常依据人情，不说迂阔夸大的话。未中进士时，他非常贫困，竭力奉养父母，甘美饮食从不缺少。后来显贵，便把父母接到官署奉养，早晚侍奉进食；即使公务繁忙，也始终没有稍有废止。他有同胞三弟，把父亲的财产全部推让给他们；子女婚嫁，又用自己的私财资助。故友的儿子杨生孤贫，他召来安置在家塾里，和自己的儿子一同学习，亲自督促功课。杨生后来学业有成，成为名士；他救济其他孤儿寡妇的也很多。公的先祖是山西屯留人，洪武年间，五世祖德成奉诏迁居故地。我先祖德成的儿子是一公，一公生云云，云云生鸾，他们都以耕田为业而有隐德，有人曾推举他们为吏，但也没有成功，后来才到封授郎中的地位。公的父亲郎中公名良筹，娶封为宜人的王氏。公生于嘉靖庚寅年，距公去世，享年五十六岁。◆通判 亡兄通判何景韶行状（弟景明） ○亡兄通判何景韶行状（弟景明） 弟景明 亡兄名景韶，字仲律，成化丙午年出生。选任巴陵知县，升为东昌府通判。兄长性情狭直，与人不容易相合，但能够侍奉父母，必定使他们满意。小时候，父亲让他读书，说：“读某书，某日来。”我到日期背诵时，他拿着书前来诵读，一字不漏。父亲曾经不高兴，他等父亲已经睡下，跪在门外。到了父亲半夜偶然起身出门，看见他，惊问：“是谁？”兄长说：“是儿子。”父亲说：“为什么半夜来到这里？”他说：“父亲不高兴，儿子不能入睡。”父亲说：“儿子像这样，怎么会有让我不高兴的地方呢？”他开始参加乡试后，闭门读书讲诵，每天满足于粗劣饭食。各位朋友担心贫困，常向人借钱。兄长说：“士人如果向别人借钱，日后必定要从官府中取偿，最终不能借给别人钱。”他多次考试未中，父亲说：“你如果能够勤学，最终不能中进士，一定是命运如此。做官只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志向实现了，为什么一定要中进士呢？”后来有人说巴陵县令难以胜任，历来任巴陵县令的人，大概没有能任满三年的。等兄长到任，县衙荒芜污秽，无人治理；吏员不按职守任事，百姓也不服徭役。他说：“这不能不停止。” 于是他把政务条文刻写成版，悬挂在县门上，百姓开始互相看着说：“县令在欺骗我们。”但也渐渐有人前来集合服役，观察情况。兄长察看服役的人，发现全是贫弱者，徭役又很重，询问他们，原来都是住在城镇而没有产业的人；那些强壮富有、有能力的人，却都住在几百里外，凭借山险抗拒法令，县令已经不能制约，所以贫弱者的徭役越来越重。兄长说：“县令使贫弱者受苦，强者却得以免役，这还凭什么做县令？”于是释放了贫弱者。那些富强有力的人听说后说：“听说新县令贤明，我们怎么可以抗拒呢？”便相继前来请求服役。县中从前废弃的事务，全都重新兴办整治。过去监司等使者经过巴陵，因为缺少供给而使车夫仆役常常滞留，不能离去；县令每天奔走道路之间，仍然不能供给，也不能稍坐堂上处理政事。到这时，馆舍没有滞留的使者，狱讼也没有积压。百姓又看到县令时常置酒招待客人，与他们饮酒，无不佩服并感到惊异。他任职六年，将要考核政绩，百姓赶到监司处请求留住他说：“县令这次去，一定会升迁；升迁就是夺走我们的父母官，希望让他施完恩惠再走。”不久果然升任东昌通判。通判职务专门处理简要事务，因此余力更多，便写信给我景明说：“东昌颇为安闲，每天可以读书、督促孩子学习，很快乐，只是柴薪价格太贵令人苦恼。” 任职六个月，疾病发作，最终去世。东昌的同僚、士人和百姓都悲哀哭泣。他去世那天，年仅四十六岁。父亲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兄长，次子景旸，次子景晖，景明最小。我们都受业于兄长。景旸考中乡试，景明虽然庸劣，没有什么成就，但知道读书、参加进士考试，是兄长教导的。唉！上天使我的兄长过早去世，我怎么敢忘记兄长呢？谨略记他的事迹，请太史撰写评论和文章，使他的名声□□永世流传。◆知州 知州卢公熊传 山东潍州知州吴德基履传（宋濂） 曹州知州范希正传 济军州知州传公皓传（祥符文献志） 宁海知州郭公容行状（王云凤） 知州赵惟勤传 ○知州卢公熊传

译卢熊，字公武，他的先祖本是武宁人，宋朝末年迁居吴地，又迁到昆山。父亲卢观，字彦达，读书而有高尚品行，门人私下给他谥号夷孝先生。卢熊在元朝末年任吴县学教谕。洪武初年，因原任官职被迫遣送进京，母亲去世，最终回乡。起复后任工部照磨，不久因擅长书法升任中书舍人，又升为兖州知州。他处理政务和乐宽厚，不追求显赫的名声。兖州刚遭兵乱，民情凋敝，恰逢大帅李善长营建鲁王府、疏浚兖州河道，卢熊负责安抚百姓、供应物资，事情办成而没有扰民。不久因登记抄录刑人家属一事受到牵连而被处死。此前，卢熊曾上疏说州印上的篆文有错误，违逆了皇帝旨意，到这时终于因此获罪。卢熊年轻时曾跟随杨维桢学习，博学而擅长文章，尤其精通篆书和籀书。著作有《说文字原》《章句鹿城隐书》《蓬蜗忧幽石门清溪》等集，另有《苏州志》《兖州志》《孔颜氏世系谱》，总计若干卷。儿子卢彭祖，字长婴，洪武末年任湖州武康丞，永乐初年经推荐授礼部主事，因事获罪被贬为阜城民。不久被征召到行在，戴冠束带听候任用，后来因病去世。彭祖幼年继承家学，不从事华丽文辞而追求适用，处理政务也有父亲的风范。彭祖的孙子卢瑛，字克修，宣德五年考中进士，任刑部主事，博学而□书，尤其□画竹。○山东潍州知州吴德基履传（宋濂） 宋濂 吴德基，名履，是婺州兰溪人。他的父亲景奎，原是儒生，乡人都以他为老师并尊敬他。他极其喜爱诗歌，在山林水泽间游历，正在苦苦吟诗时下起雨来，雨水浸湿了衣服，他也不知道。德基年少时从师学习，听闻人先生讲学，梦中学习古代的《春秋》，才俊卓异而有奇才。长大后通晓各部史书，文章想学习司马迁、班固，尤其喜欢书法，行书、草书都很精妙，得到他书法的人都珍藏起来，不以名利为意。元朝末年，他在乡里任教，名声一时震动。国朝征召婺州李文忠公，浙东省左丞聘请德基为郡儒学正。李公多次与他交谈，知道他的才干，征召他为属官；德基称病推辞。有司把他举荐给朝廷，任南康丞。南康风俗强悍，当地百姓认为丞是儒生，便轻视他。德基处之自若，几个月内便完全了解他们的真伪情况，揭发了一些事情，全县都惊惧服从。德基于是改用宽厚的办法教化他们，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孩子。百姓有诉讼，便召来让他们到面前谈话，不加呵斥。百姓有时拉着他的衣襟，直呼你我，他也不责怪。遇到征调，就召集大姓，让他们坐在廊下，用好言语劝导，听每个人说是否方便。于是百姓爱戴县丞如同父亲，吏卒也不能从中作弊。百姓王琼辉与乡中豪强罗至成结仇，便拘捕罗家的家人，借法律之名鞭打侮辱他们。罗至成的哥哥罗玉汝愤怒，召集一千多个年轻人包围王家，劫夺王家的家人带回去，又捆绑王琼辉，沿路连续鞭打，到家后解开衣服鞭打，几乎打死才放走。王琼辉兄弟五人到县衙申诉，咬破手指流血，发誓要与罗家同归于尽。德基考虑到此案如果牵连将有一千多人，形势不利，便召来琼辉对他说：“只是罗家包围了你家吗？”回答说：“有一千多人。”又问：“一千多人都侮辱你了吗？”回答说：“只是几个人。”德基说：“你怨恨几个人，却要牵连一千多人，可以吗？况且众人的怒气不可触犯，假如不顾死活，把你全家杀死后被捕，即使官府有法律，你后悔又来得及吗？”琼辉很久后说：“我恨的是罗家，只想快意于自己的愤怒罢了，一切听明公吩咐。”德基于是当着琼辉的面逮捕四个持棍行凶的人，杖打几十下，鲜血流到脚跟；又命罗家的人在琼辉面前认罪下拜。事情于是停止。两家都叩头说：“公解除了我们的争端，恩德太深，都愿意有所进献。”德基推辞不受。县令周以中刚到任时，召集百姓运送物资到郡中；有个百姓不能亲自到乡里应召而逃走，县令命士卒鞭打他，他不肯服罪，跑进山里，骂县令说：“官府本应在县城，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县令大怒，吏卒趁机用这件事煽动县令，想诬陷一个乡

译民图谋行贿牟利，捕获六七人下狱，锁禁得十分严密。士卒正前往乡里捕人，还没有回来，百姓大为惊恐。德基料定百姓无罪，亲自出面巡视监狱，呵斥士卒释放他们；士卒用其他理由来搪塞。德基用槌子砸碎狱门，放他们出去，说：“你们没有罪，回去告诉父兄，不要……”他担心县令知道后发怒，便前去报告。县令果然大怒，说：“百姓无道，众人侮辱我这个长官，你却把他们释放了，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德基说：“冒犯使君的只是一个平民，他的乡人有什么罪？况且法律是天子的法律，难道是用来让使君泄怒的工具吗？”县令心中惭愧，事情才停止。当地风俗喜欢淫祀，有条蛇从门槛爬出，百姓认为是神灵降临，奔走着祭祀它。德基把十名神巫定罪，将蛇的主人投入江中。任丞六年后，离任，出任长沙府安化县知县。离任三个月后，其他官吏执法严酷，南康百姓作乱，朝廷命军队计议平定，死者超过一半。南康百姓哭着说：“如果吴公还在，哪里会有这样的灾祸？”安化邻近古代三苗地区，当地豪强多纠集民兵；他们全部投降后，万夫长易俊原独自倚仗勇猛，带着部下几十人逃入□山谷，凭险固守。郡县为此忧患。江阴侯吴良□□□余寇已经移檄邻县，军队将要集结，便召德基来商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德基说：“易□还没有反叛的迹象，为什么要激怒他，使他发生变乱呢？不如先用计策招致他来，如果果真反叛，再出兵也不晚；否则出兵没有名义，百姓反而先受到伤害。希望侯爷仔细考虑。”侯爷说：“你的话有道理，我命令暂缓行动。”德基于是屏退吏卒，步行到山谷中，来到易俊原家，家中空无一人，只有一位老人出来面对客人。德基对他说：“易俊原出来见江阴侯，就没有事情了。如今不出来，大军将要到来，全县百姓都将被碾成齑粉。杀死全县父老子弟的人，难道是易俊原这个县令吗？”老人说：“俊原一定会出来，请明府哀怜他。”德基故意说：“俊原或许还不肯来，若把他的儿子和部下三四个人先送去，就可以免祸。”第二天，他的儿子和部下果然按照德基所说前来，军队便停止出动。随后把他的部下全部招致，只有俊原一人；德基估量他兵势孤弱，便招呼他说：“侯爷愿意见俊原。”俊原高兴地到军门请求拜见，于是被捆绑送往京师。事情平定，百姓安居，毫无扰乱。江阴侯下檄文征取原来士兵中已经务农的人，百姓都互相怀疑，惊慌奔走相告，形势十分危急。德基嘱咐老人□□说：“侯爷所征取的是士兵，百姓与你们无关。” 只登记了几个人自愿充兵，事情便停止了。长沙郡令制造军衣，德基竭力争辩说：“我县百姓贫困而风俗强暴，施恩给他们还担心他们叛逃，怎么可以像对待其他县一样要求他们建立功业呢？”郡令如果违抗命令，罪小；如果奉命而导致变乱，祸大。我决不敢因为害怕小罪而招致大祸。”郡令听从了他，凡有征发徭役，都不让本县百姓参与。过了三年，德基入朝，升任莱州潍州知州。百姓养有官驴四十匹，莱州守根据驴的繁殖情况核对名册，发现不相符合，说：“驴每年应当产驹，如今过了几年，应该有多少驹，为什么却这么少？”还想以欺骗隐瞒之罪惩罚百姓，并征收赔偿。各县都已经强令百姓买驴，只有德基告诫百姓不要赔偿。莱州守发怒，问德基：“潍州不赔驴，有什么说法？”德基说：“百姓确实没有欺骗，怎么可以强迫他们赔偿？国家富有天下，官吏应当宣扬恩德，使百姓免除疾苦，难道还在乎少了几匹驴吗？”莱州守无言以对。德基趁机提出几件不便之处，莱州守不敢再说，并且把其他各县已经赔偿的也一并停止。山东百姓愿意用羊牛代替秋税，官府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德基与百姓商议，羊牛以后会有死亡瘦弱的忧患，不如缴纳粮食方便，于是只收百姓的粮食。

译其他县把牛羊送往陕西，百姓赶着牲畜走两千里，家产都因此破败。郡中认为潍州独能保全，便命役夫一千人分队护送邻县的牛。德基列举不可行的理由说：“有牛的人家自己送牛，虽然劳苦，也不敢怨言；如果让别人代送，万一牛在路上死了，谁来赔偿呢？”他竭力争辩，不奉行命令。德基做官不追求威名，把爱护百姓放在首位，尤其重视狱讼。凡有诉讼，便召来承受诉讼的人当面审理，使他消除愤怒后才罢休，不忍把百姓关进监狱。监狱常常空着；遇到需要向百姓追征物资的事，也不急于办完，稍微宽缓期限，所以物价不会上涨，百姓所花费的总比其他地方少十二三分。所到之处，百姓都喜欢他的简易政风，并且感念他。他因爱护百姓而在潍州任职两年，恰逢改任潍县，奉召回京。潍州百姓堵住城门，抱着他的脚哭泣下拜，说：“自从有了我们的父母官，潍州百姓的皮肤上没有挨打留下的伤痕。如今县令舍弃我们离去，希望得到您的一只鞋来供奉，以慰藉我们的思念。”他得到民心就是如此。德基到京师后，便辞官回乡。将要启程时，他向朋友翰林学士宋濂辞行。宋濂与德基交情非常亲密，当时也准备退休回乡，便叫住德基说：“你愿意接受长者的教诲吗？”德基说：“愿意，请您教导。”宋濂说：“天子授予你五品官阶，你请求辞官归乡，这是恩典很大。” “你知道保全这种恩典的方法吗？”德基拜谢说：“愿意听您全部教导。”宋濂说：“谨慎地不要出门，断绝与世俗官吏交往。我教育儿子的内容，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德基回家后按照宋濂的告诫行事，君子们都称赞他能够接受善言。太史公说：世俗常说儒者功劳少，回头看，那只是说不配称为儒者的人。商汤兴起依靠伊尹，周朝兴起依靠周公，这难道不是儒者吗？他们的功劳多么大啊！世上的儒者，名号相同，诵说的道理相同，但他们所持守的东西与伊尹、周公不同的很多，难道只是功劳少吗？说他们不足以任用，可以；但其中有足以任用的人，也不能诬蔑。世俗官吏认为用严厉急迫的督责就足以办事，说儒者懦弱迟缓、会耽误事情，却不知道能够得到百姓拥护，非儒者不能做到。以我观察吴德基，他恭敬温和，不大声疾色，而百姓安于他的治理；他离去以后百姓还思念他。与世俗官吏那种督责的做法相比，究竟谁的功劳更多呢？德基的政事，本来是世俗所嘲笑的，但他的内心确实爱护百姓，有值得取法之处。古人所说的平易近民、和乐仁厚的君子，难道不是说德基吗？所谓难以和俗人谈论，大概就是这一类事情吧？○曹州知州范希正传 范希正，字以贞，号恕斋，直隶吴县人。宣德戊申年被举为贤良方正，授任曹县县令。他处理政务严明果断，办事有方略。历任九年，县民到宫阙请求挽留他，于是升为从六品俸级，仍然担任县令。乙丑年，山东遭遇旱灾和饥荒，大理丞张骥奉诏前往抚慰安定。此前，希正劝说富民借出数万石粮食，又选拔有操行的人管理赋税仓廪；这一年依靠这些粮食活命的有几千人。张骥上章请求恢复设置曹州，并推荐希正任曹州知州，皇帝批准了。起初，希正任县令时述职，百姓感念他的恩惠，争着拿金帛赠送，都被他拒绝。有个里长陈彬等待希正独居时，怀揣金钱偷偷进入，把钱扔在地上，快步离去；当时没有吏卒，无法追上。希正收起金钱，第二天早晨出去召见陈彬，陈彬害怕而逃走。希正把他的父亲召到庭上，对他说：“大丈夫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守信守节，也不能在无人知晓时懈怠品行。现在把你儿子昨晚送给我的钱领回去。”陈彬的父亲羞愧地领回钱出去了。正统甲子年述职时，皇帝赐玺书嘉奖慰劳，给他路费，让他回任。到这次任曹州知州时，他召集乡里老人劝说道：“过去陈彬拿钱赠送给我，不怕路远；但即使出于诚意，终究也是私人的馈赠。如今我重新修治州城，你们看见我坐在荆棘中办公，就把我的意思告诉大家，拿出馈赠给我的钱来帮助这项公事，这才是真正的义举。” 乡老把他的意思告诉百姓，陈彬立即答应说：“我兄弟已经分家，三年前这笔钱储存着没有分配，等候侯爷升任后再来赠送给侯爷；如今就应当按照您的命令办。”因此，与陈彬志同道合、感念他恩德的人，无不慷慨乐意捐助。有人拿钱来帮助，希正一定召集同僚，把钱收入公署；学校、坛庙没有不修建的，城池、街市没有不规划的，规模宏大，制度精密，观看的人都啧啧称赞。后来□□朝廷追征官马到各州，有些人曾遭水灾，想逃到远方去，希正召集里□劝说道：“我把你们当作子弟一样看待，你们应当各自安居乐业、保全家庭；我会设法规划你们买马的途径。”于是设法买来补足九十多匹马，事情容易办成，百姓也没有受到扰乱。江西吉水人有一人在曹县认领一具无头尸体，冒充哥哥，控告县里的人谋杀；县中审理多年不能辨明，他又向宪司申诉，受牵连的人有五十多人。此案交给希正后，希正秘密派人前往吉水查勘，发现报案人与死者的姓名全都没有实据，于是写成供词，押送到宪司；报案人在途中逃走，其余人得以昭雪。范希正在州任上经过两次考核后，以年老退休离去，州人思念他的功绩，建立祠堂祭祀他。○济军州知州传公皓传（祥符文献志） 祥符文献志 公□□，字孔旸，别号旸坡居士，祥符人。公天性笃实，外表和善而内心刚强，年轻时刻苦学习，夜间诵读直到天明。凭《书经》参加景泰丙子年河南乡试，考中第二名；赴礼部会试未中，完成学业于国子监。成化辛卯年铨选授任顺天府通州同知，宽厚平易，得到吏民拥戴。在任八年，百姓唯恐他升迁离去。戊戌年通州知州职位空缺，老少百姓一千多人到宫阙叩拜上奏，请求升任公皓为知州。恰逢使者交相推荐，铨部考核他的劳绩，又认为他应当升迁，于是升任通州知州。通州紧邻京师，实为水陆交通汇集之地，勋戚、宦官的田庄占去大半，向来号称难以治理。公一概依法裁处，凡是驿递、船马和不合规制的馈赠，全都停止不办。各位权贵多次索取而不能如愿，内心十分怨恨，但想要罗织罪名又找不到借口，最终也不能加害于他。邻近郡县有冤狱不能昭雪的，都来向使者申诉，希望交给公审理。使者依从百姓的愿望，交给公审理，公总能使他们服罪。公尽心处理民事，曾上疏论说户口、食盐和民钞每年缴纳官盐却得不到供应的问题，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公于是变通里甲制度，制定取盐办法，郡中至今仍相继实行，没有废止。有清军御史巡按郡中，捕获逃亡军籍的人，便把他的亲属朋友拘入狱中，派他们去代替服役。公叹息说：“没有罪却代人戍守，难道是制度吗？”便缓办此事，命人据实上奏，最终免除了他们。公任通州知州十二年，弘治庚戌年考核政绩，加授朝列大夫俸级，改任济宁州知州。通州百姓哭泣着送行数十里，依依不舍地不愿让他离去。济宁也是交通要冲，政务繁重。公任济宁知州三年，节制□爱护百姓，惠政十分显著。癸丑年，公六十三岁，请求告老还乡，回到汴地。又过七年，己未年公去世，享年七十岁。公前后任职于□郡二十三年，清廉谨慎没有间断，最终□。

译○宁海知州郭公容行状（王云凤） 王云凤 郭公名容，字子仁，浑源州人。郭氏的先祖是东胜的望族。洪武年间，东胜陷于胡人之手，有个叫思荣的人向内地逃到浑源，于是在那里入籍，这是公的曾祖父。祖父深，父亲鼎，世代都以善良谨慎著称于乡里。父亲鼎凭儒学出仕，任河南仪封县令。公生于宣德癸丑年，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就庄重严肃，不跟随群童嬉戏。二十岁时补为州学生员，成化乙酉年考中乡试，屡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寄居京师，与天下士人交游。公锐意建立功名，后来居家困顿失意，但他的豪迈气概和卓异才华郁积无从施展，而自我期许并没有减少。他于是访求天下事务，纳入心中；有时面对客人，拍掌高谈，援引古今，出入经史，言辞纷纷如碎屑。有时论点不合自己的意思，便当面驳斥对方；人们虽不能忍受，他也毫不宽容，一定把话说尽才停止。但他一向以正直诚信著称，人们也并不十分怨恨他。癸卯年夏天，天子在便殿召见他，询问炼制黄金白银的方法，公推辞说不知道。这年冬天，授任山东宁海知州，他乘一辆车赴任。当地有个豪强恶霸任姓人，任意做奸谋利，前任知州都不能制服他，乡人畏惧，私下相互告诫，称他为任虎。公把他捆绑起来杖打，其余党羽便解散了。宁海州濒临海边，鄙陋而缺乏礼教，婚嫁争夺财物，女子不能按时归家。公制定条约，赤贫者所需的匹帛和酒，由官府供给。每当发现扰乱吏治的人，便让他缴纳本钱赎罪。百姓死后不能安葬的，便资助棺材等物。养济院的布匹和粮食按时发放，政务闲暇便巡视，询问百姓的疾苦。公曾说，知州县令的职责，实际上兼有教化和养育。于是详细列举有利于百姓、教化风俗的十六件事，请求监司施行。有识之士知道公的志向不是只求小成。甲辰年冬天，中贵人奉命祭祀海神，田地想征收税金来讨好皇帝，郡县将要听从。公听说后叹道：“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吗！”中贵人将要到来，公快马赶到境外迎接，对他说，境内往年虽然出产麸子，如今已经逐渐微薄，得到它十分艰难；如果设置这种税，朝廷未必能得到一分一毫的利益，百姓却会受到无穷的祸害。况且以后课额不足，又将向百姓征足，或许还会发生其他忧患，那也是今天开启此事的人的责任。有人想献金行贿，公斥退了。又用严厉的话警告中贵人的左右，中贵人犹豫不决，心中也忌惮公，征税最终没有实行。乙巳年，公负责督运粮饷到宣府，因中暑得病，回到京师寓所去世，享年五十二岁。○知州赵惟勤传 赵惟勤，山东曹州人，字业甫，号修庵。年轻时就负有奇□，以□人自期。将近二十岁时，在嘉靖丁酉年考中魁首；三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赴选后□获鹿。获鹿地近边疆，民风剽悍、盗贼很多，公免除苛重赋税，削减多余徭役，挫抑强暴、压制奸邪，百姓因此得到安宁。年成歉收时，他劝说富户借出豆粮，煮粥来救活饥民。行取入京时，有人想拿五百金替公向严嵩行贿，公坚决推辞，于是授任平定府知府。此前平定府守经过获鹿，因为坐索贿赂而受到窘辱，得到消息后喜形于色，却还不敢发作。不久公遭逢母丧离职，平定府守盘算着等他离职后便施行报复，使他丢官。公听说后脸色毫不改变，说：“从前因为弟弟年幼，不能迎接父母奉养；后来又不能协助办理母亲的大事。如今幸好老父尚在，怎么能不尽奉养之力？只恨自己没有官职罢了！”他早晚侍奉父亲使其欢悦，从未稍有懈怠；父亲生病时，亲自照料药物，四十多天衣不解带，焚香向天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但父亲最终没有起床。公居家三十年，从不随意进入官府。家中贫困，却尤其喜欢施舍帮助别人；诸生中有人曾与他约定婚姻，科举业师萧志学去世后，他抚养其孤儿。又怜悯曹州风俗日益衰薄，开设遵化堂来申明乡约；与任获鹿时相比，他把全部俸金资助张腾等人的事情尤其困难。活到七十岁去世。他在世庙年间任官，至万历八年，县里将他列入名宦奉祀。又过了十三年，州里把他列入乡贤祠奉祀。◆吏目 东平州吏目郑华传（《忠节录》） ○东平州吏目郑华传（《忠节录》） 《忠节录》郑华，字思孝，浙江临海人。洪武丁丑年中进士，起初授任行人，奉命出使川、广，享有美好的声誉。建文年间因注籍错误，被贬为东平州吏目，或作国判官。靖难之兵兴起后，他对妻子萧氏说：“我按义理必定要死，只是双亲年老、你又年轻，这可怎么办呢？”妻子哭着回答：“您能够守义而死，难道我独独不能为您而死吗？”郑华于是称病，寻找医生，带着家属托付给他的朋友、无锡县丞赵次进，骑马赶回东平。当时州中的长官和副职都弃城逃走，只有郑华率领吏民拼死守城，忧劳成疾，病势很重，三四天滴水未进。北军将领朱能攻陷东阿，分兵夺取东平。郑华说：“守土之臣，按义理不能苟且求生。”他请求山东发兵救援，但援兵没有到，于是抱病奋战，宁死不屈。此时他年仅三十岁。台州在入忠祠中祭祀郑华。◆知县 《东阿知县贝君恒墓志铭》（杨士奇） 《□□知县欧阳君铭传》（王直） 《章丘知县白君鸾墓志铭》（王云凤） 《山东安丘县知县陈公文伟传》（郭正域） 《博平县知县坚公晟传略》《即墨县知县吴先生廉墓志铭》（刘麟） 《滋阳令桑公介墓表》（严讷） ○《东阿知县贝君恒墓志铭》（杨士奇）

译杨士奇 宣德元年十一月，东阿知县、上虞人贝秉彝去世。从属吏到史胥以及县中的老人，全都聚集哭泣，悲痛至极。从县城到偏远乡村，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穿着素服奔走；每天有几百人到县门外哭拜。当时他家中没有一缗钱的积蓄，他的下属便共同出钱置办棺材、收殓遗体。东阿百姓都想挽留遗体，葬在当地，但他的儿子不同意，说：“幸而奉行父亲的遗命，一定要运回乡里，附葬在祖坟中，哪里敢违背呢！”于是东阿百姓相继向兵部尚书张公进言说：“自从贝大夫治理我们东阿县，我们这里的人早起劳作，晚上休息，各自从事本业，没有陷入游荡懒惰。壮年人按时供应军需，老弱者安居家中，争斗抢夺的风气消失了，长幼之间的名分分明，也没有凶悍差役和狡猾胥吏作乱的迹象。到任以来，县中从未有水旱灾害和疫病流行的忧患，这都是贝大夫的恩惠。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来治理我们的县呢！如今他将要归葬乡里了，您从我们东阿出去，在当世显贵，必定能够请来显达之人为他谋划不朽之事；这样或许也能稍稍宽解我们这些人依依不舍的心情。”张公把这些话告诉了我杨士奇。我虽一生只与秉彝偶然见过一两次，但曾经过东阿，亲眼看见当地百姓爱戴他的情形。活着时百姓爱戴他，死后仍依依不舍地想为他谋求不朽，这与古代的循吏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据翰林侍读李时勉所写的贝氏行状：贝氏的祖先原是河南祥符人。宋代秘书少监贝守亮跟随高宗南渡，才开始在上虞定居。传到第四世建康军佥判贝钦世，生有广德军教授贝袭庆。又传四世到元代医学教授贝文忠，他是秉彝的曾祖。祖父为□□，父亲为贝肃。秉彝名恒，以字行世。他从小就有卓越的志向，喜欢学习而不知疲倦。稍长时父亲去世，他能够谨守礼法，奉养祖父和母亲，并抚养几个年幼的弟弟，尽心尽力。永乐甲申年考中第二甲进士，起初授任湖广邹阳知县。邹阳县偏僻而民风险恶，前任有名的能吏大多用严厉手段治理；秉彝却以宽厚驾驭，以礼义教导，百姓受到感化，彼此告诫，不给父母留下羞耻。作为贤能的县令，他对于百姓的利益，从不苟取一丝一毫。一年多后因祖父丧事离职，属吏以下都赠送助丧财物，百姓和吏员都不忍他离去，有人甚至流泪。他祖父的丧期尚未结束，又遭母丧；他谨慎办理安葬和祭祀，完全如同父亲去世时一样。服丧期满后，改任东阿知县。东阿处在南北交通要冲，向来苦于接待往来使者的供给费用；秉彝发誓要想办法妥善安排，使物资齐备而不扰民。县丞有个因私怨而借机捏造他人死罪的案件，秉彝说：“何不按正理处理？”县丞惭愧而停止了。邻县有盗贼抢劫百姓，把赃物藏在古墓旁。耕田的百姓发现后将其交出，后来被抢的人认出是自己的物品，便逮捕耕民告到官府。耕民经不起拷打，终于被迫招认。秉彝暗中查问后对此事产生怀疑，但这不是他应当审理的案件，不能直接插手。有个外地人经过东阿被盗，前来申诉；秉彝把邻县盗案一并写入文书，向城隍神祷告，并严令督促侦察。士兵大规模搜查了几天，捕获三十多名盗贼，邻县抢劫案的盗贼都在其中，耕民因此免于含冤而死。有百姓兄弟因争执互相告状，秉彝向他们讲明大义，让他们退下去好好思考；兄弟二人都后悔道歉，请求回家改过。有一宗杀人案的凶犯尚未定罪，却双目失明。秉彝亲自审问他，看他的神色似乎非常悲戚，便问：“难道你有什么冤情吗？”凶犯说：“我的罪确实应当处死，没有什么可追究的，只是□□□□祭祀无人继承罢了。”于是秉彝命令他的妻子入内侍奉他养病，后来以赎金免死，□□因此归罪于他的儿子。曾有一年发生旱灾，他亲自祈祷；两次站在□前询问蝗灾情况，引咎自责，□很快散去，接连获得丰收。他向朝廷建议实行平粜预备之法，朝廷采纳了，并将他的建议下达附近州县一体施行。县中祭祀用的坛庙和学校房舍，毁坏的地方往往只是敷衍修理；秉彝率领县丞、主簿拿出俸资倡导百姓，全部重新修建。有空闲时，他就到学校，召集诸生同他们讲论，纠正他们所学的内容，并按月按日规定课程；还命令乡社都设立学校。他时常巡视田间，观察百姓耕种和收获，以考察勤惰。县西南有一个泺，春夏水涝时无处排泄，水流泛滥蔓延，靠近泺的百姓常常无法耕种。秉彝察看地形，准备开渠，把水引入大清河；他召集百姓服役，属官和主簿却坚持反对，说：“法律不允许擅自役使百姓。”秉彝说：“这是为了使百姓获利；如果有罪，请只加在我一人身上，不要牵连你们。”水渠建成后得到肥沃土地，他教百姓耕种一千亩，最终也没有发生事故。邻县逃亡流徙而来归附的人很多，他像安抚子女一样安抚他们。皇帝出兵征讨北方胡虏，命令河南、山东两地的民丁随军供应粮饷，各郡县分别派官员率领他们；害怕出行的人往往设法逃避。秉彝果断地说：“天子亲自出征，臣下难道可以逃避劳苦吗？”立即收拾行装上路。百姓听说命令已经下达，都高兴踊跃地跟随，行军休息、饮食起居都同百姓共同甘苦。直到军队返回，东阿没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他任官时，即使是很小的物资也总想到百姓；营造修缮剩下的□、废铁、破皮、朽绳、旧纸之类，全都保存下来。工匠空闲时，便让他们熬煮皮革制胶，铸造铁杵，捣碎纸张和绳索，储存在库中。适逢皇帝巡幸北京，命使者督建席殿，所储物资全都用来应急，而百姓没有□。有人推荐他□□明白大体、可以担任风宪官，征召命令已经下达；县中一百多位老人□□□阙下，请求留任，朝廷答应了。任满九年考核政绩，进京朝见。当时仁宗监国，说：“在东阿得到了民心。”特意将他的品秩升为正六品，让他回任。百姓听说秉彝回来任职，前来欢跃迎拜，绵延数十里。曾有一次他因牵连获罪，被罚到京师服役；当时有命令规定官员服役期满即可复任，百姓争相替他服役。前后三次被罚服役，百姓三次代替他，都毫不厌倦，反而更加尽力。他得到百姓拥戴到了如此程度。秉彝性情和厚，待人平易，对外物不计较；虽不触犯他人，但坚持操守十分坚定。他擅长饮酒，做官后便疏远了酒。勤于公务，每天到中午才吃饭，夜里听到鼓声才睡觉。严寒酷暑也不让自己安逸，始终如此，终于在五十七岁时去世。唉！古代贤能的地方长官，百姓长久思念不忘，大多表现在建祠祭祀上。但祠祀之事，也有不到一百年就废止的。像东阿百姓对待秉彝这样，一定要把他寄托在不朽之中，他们的用意难道只是朝夕之间的事吗？○《□□知县欧阳君铭传》（王直）

译王直 欧阳公名铭，字日新，一字仲元，泰和人。自幼家贫而努力学习，曾游学于清节书院，受业于戴养高；后来又登门拜在康宗武门下。杨公望兄弟这样的老师和大儒尤其器重他，常常同他讲论砥砺。因此他博通经史，文章清丽典雅，构思如河水决堤。元至正丙申年，他凭《诗经》考取江西乡试第十名。因兵乱道路阻隔，未能北上赴试，便在乡里教授，求学者争相拜他为师。太祖皇帝在金陵定鼎，江西归附。乙巳年，诏令搜求贤才，江西行省首先推荐欧阳铭。第二年征召他到京，授任江都县丞。当时兵荒之后，百姓死亡流徙十之七八，街巷一片萧条。欧阳铭到任后立即发文给邻近地区，凡是流徙在外的江都百姓，都让他们返回本土；慰劳、招徕和安定百姓，全出于真诚。贫穷不能耕种的人，他劝富人借给种粮和耕牛农具，使他们努力耕作。对于公家徭役赋税，他都分别妥善处理，务必使事情完成而不扰民。于是流徙百姓四方归来，县邑渐渐恢复。有人控告继母不孝，欧阳铭察知其贫困不能奉养，便委婉地开导劝说，母子哭泣道谢后离去，最终以慈孝著称。他曾治理官署后面的空地，挖出白金一百两，役夫拿来归还。欧阳铭说：“这是上天想借此减轻百姓的劳力啊。”恰逢有关部门发文征收漆，催促得十分急迫；当时黟、歙的道路尚未畅通，从百姓那里征收又无法办到，其他县都因此受到严重扰乱。欧阳铭命令把所得白金交给百姓，让他们到京师购买漆来缴纳。任官有空时，他就召集诸生讲论先王之道；有时巡视田间，查看耕种收获，奖赏勤劳者，告诫懒惰者。全县百姓像敬爱父母一样拥戴他。刚满三年，升任临淄知县，离开江都；江都百姓相互搀扶，送他到县境，哭泣着不忍离去。当时临淄也刚经历□□，百姓残破疲惫。欧阳铭像在江都一样慰劳安抚他们；考核课业，宽免和减少徭役。一年以后，百姓渐渐富足。欧阳铭说：“兵荒之所以接连不断，是因为百姓不知道教化，神灵也没有寄托之所。如今幸而稍微安定，这两件事可以缓办吗？”于是兴办学校，修建山川、社稷坛，与百姓共同从事诗书礼乐。百姓知道这是欧阳公的意思，都欣然听从。欧阳铭初到临淄时，副将军常遇春正大略平定尚未归附的郡县，经过临淄。十多个士兵进入百姓家索取酒，得不到便互相殴打，喧闹震动全市。欧阳铭出来呵止，他们不服，他便坚持将其鞭打后遣走，并且去拜见常遇春，把事情禀告给他。军校先跑到军门报告说：“知县把士卒打得几乎死了，而且还骂将军没有管束军队。”常遇春命欧阳铭到来，呵斥他说：“你怎么敢这样做？”欧阳铭说：“军队固然是王师，百姓也是王民；百姓被打得几乎死了，难道还不可以鞭打军士吗？这是军士的过错。知县即使不贤，难道敢有其他辱骂您的话吗？”常遇春怒意消解，于是只责罚军士，释放了欧阳铭。此后进一步严明约束，再也没有人敢喧闹。后来信国公徐达出征沙漠，经过临淄。军校中有认识欧阳铭的人说：“这就是敢于抗拒常公的人，是个强干的官吏。”于是相互告诫不要冒犯他。欧阳铭也以礼迎送。自信国公以下，所有人都认为他贤能。临淄是古代的大县，民俗喜欢夸张欺诈，经历战乱后更难治理。欧阳铭廉洁安静、公平宽恕，上下都受到感化，县中因此平安无事。洪武四年，他入朝京师，去世在那里。欧阳公仪表丰美秀整，清白如玉；天性宽厚平易，有古代仁人长者的风度。一生不随意交游，不是儒士绅君子便不与之交接。他做官和退居时，言行中有许多值得记载的地方。如今他去世已经五十年，当时的老人长者已经凋零殆尽。了解他的人□□直是欧阳公的外孙，曾读陶渊明所作《外□孟嘉传》，于是□□想记述欧阳公的事迹，却遗憾不能详细了解。维扬人张彦□，是豪□之人，谪居安庆时，曾与我的先祖琼州府君交游；而我又与扬州进士起礼同年。我们泰和的贤人欧阳允坚曾任官青州，因此我从这两三个人那里听到欧阳公任官时所做的若干事情，如此而已。谨慎地撰述这篇传记，使后人能够考察阅览。赞曰：孔子说：“君子学习道义，就会爱护人民。” 所以汉代的董仲舒、公孙弘、倪宽，都用经学来修饰吏治，治理成效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与此相反的，有的苛刻严酷、任意决断；有的只会曲意逢迎、姑息迁就，地位虽高而治道却衰微了。观察欧阳公治理的县，他努力发展农桑，兴办教化，去除贪利以便利百姓，禁止□以保护人民，通常能够使恶俗转为善行，改变弊病而使民力强盛，这难道不是孔子所说学习道义、爱护人民的君子吗？既然如此，即使把他同汉代诸公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呢？○《章丘知县白君鸾墓志铭》（王云凤） 王云凤 弘治戊申年，孟禽出使大同，我也因事到那里，住在同一馆舍中，整天谈论经史和天下事。孟禽仪表美好，善于谈笑，外表和易而内心坚定，言谈悠然，余味无穷。我回来后把他告诉太原的王德华。德华精通理学，说：“孟禽，我了解他；我同他谈论义理，他不会说错。”孟禽后来任监察御史，之后又任曲周县丞、章丘知县；我也四处往来，居无定所，但每当想起零落的朋友，未尝不想到孟禽。辛酉年，我到宝鸡考察生徒，孟禽因母丧居家，我便前去拜访他。交谈又过了很久，因而谈到南北差役繁简不均、百姓田亩多寡不均的问题。我说：“均平，天下才能得到治理；天下这样广大，最怕的就是不均，治理有所偏颇，混乱就会产生。”孔子谈天下，说的是“平均”的道理，所以又说：“天下国家是可以均平的。”孟禽说：“唉，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均平呢？”我告别离去，正打算再会，却收到孟禽去世的讣告。唉！以孟禽的才学抱负，却未能得到充分施展，这是多么可惜啊！孟禽姓白，名鸾，祖父名和，父亲名信，获赠监察御史，母亲张氏，获封孺人。孟禽幼年聪颖，记忆力很强。成化丙午年作为乡贡生入贡，丁未年赐同进士出身，入工部虞衡司观政，负责督修大同代王墓，费用节省而工程迅速。任御史所到之处，都举用废置的人才和废弛的政务，抑制豪强。巡按山西按察副使杨光溥的侍从盗窃库银，供词牵涉暧昧，孟禽本来不想追究到底；有□在其中构陷，光传□□□孟禽于朝，孟禽也把侍从盗库银之事上报。皇帝命法官彻底审治孟禽，按罪只应薄罚，依例赎以炭，便贬为将丞。孟禽并不因失意而懈怠，到任后尽力办理民事，仿佛从未做过显贵之臣；因人推荐升任知县。父亲去世，他回家服丧，母亲也去世。壬戌年服丧期满，不愿再出仕。癸亥年七月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山东安丘县知县陈公文伟传》（郭正域）

译郭正域 陈文伟是府学生，臂力超过常人。他曾在五更时到田间，猛虎扑地冲来，他用双手搏虎，以肩和双脚抵住虎的冲势，终于把虎打死。后来参加会试，考场失火，他用右手撑住墙头，左手提着同伴的鞋，靠肩膀翻墙而出。将近千人被火势逼迫，他于是向站在后面的人作揖说：“我的力气只能做到这里了。”从此名震天下。后来他任山东安丘县令，流贼一百多人抢掠县库。陈公命令众吏说：“只管谨慎看守簿册和财物，我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群贼大肆抢掠，把库银带走。过了很久，他问身边的人：“贼走了多远？”回答说：“已经三十里了。”他命左右牵来一匹马、取来一枚弹丸，骑马追赶。问贼中谁是首领，便发弹射中其左眼；又发一弹射中他的右耳。群贼大为惊骇，伏地请求饶命。陈公说：“很好，我来送你们把库银还回去。”群贼只有听命，陈公骑一匹马跟在他们后面，一直回到县城。群贼请求处死，陈公说：“我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把众贼各打三十杖，遣散他们。陈公自己认为这是放纵盗贼，心里不把此事当作功劳；御史最终却以纵容盗寇论罪，弹劾他免官，使他罢职回乡。他生了两个儿子，陈宠考中乡试。○《博平县知县坚公晟传略》坚晟，秦州人，以岁贡身份任山东博平县知县。嘉靖年间，流窜盗贼四处用兵攻掠，所到州县望风溃败，守令都丢弃印绶逃走。盗贼声势更加猖獗，剥削蹂躏博平。坚公召集地方老人一同起誓，修缮城墙，磨利戈矛，各种守城器具无不细致备办，准备抵御盗贼。盗贼将到时，他同妻子儿女告别说：“我们之所以不养蚕却有衣穿、不耕田却有饭吃，你们知道原因吗？这一切朝廷给的爵禄，都是百姓的膏血；我们享受供养多年，正是为了今天。臣子为忠而死，我本来甘心；你们若为孝、为节而死，也应当自行打算，可以赶快走到井边。听说城破时，我一定会死；你们就投入井中，不要互相辜负。否则盗贼会玷污你们，还会把你们刺杀。”妻子儿女哭泣，发誓照他的话做。坚公毅然出门，登上城障和城墙，率众坚守。盗贼攻东面，他就在东面应战；攻西面，他就在西面应战。盗贼计穷，放火焚烧城池，城楼几乎被烧毁。然而坚公顿足呼天，忽然大风刮起，火势反烧到盗贼一边，最终自行熄灭。前后相持数十天，盗贼始终不能攻破坚公的防守，坚公也不能击败盗贼，盗贼于是逃走。城中仍像往常一样安定。事情上报朝廷后，坚公晋升品秩并获赐金，百姓建祠祭祀他。睢阳旧事中，有人抗击守卫孤城，直到今天仍以忠烈著称。如今看坚公呼天固守，想同妻子儿女各自为守职而死，是多么雄壮啊！至于风起火灭，更是极其奇异的事情，难道是他的精诚感动了上天而造成的吗？这也可以说是难得的事了。○《即墨县知县吴先生廉墓志铭》（刘麟）

译刘麟 先生名廉，字介夫，姓吴，湖州归安人。远祖慧明从姑苏洞庭山迁居归安菱湖镇，于是成为当地著名家族。当时称慧明以前居住在洞庭山的为“山吴”，居住在菱湖的为“水吴”；先生这一支属于水吴。曾祖用礼，祖父孟和，父亲吴昂，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未能显扬。吴昂号默直。先生生来喜爱文章，二十岁时补为县学弟子员，志向刻苦，思考精深，能掌握根本和要领，每次考试总列优等。他的文章和书法、风义声望日渐超过老成宿儒。不久患上虚弱的疾病，多年反复发作；因此更加钻研学问，旁通幽玄秘要，又学得摄养颐性的方术。他说：“玄学怎么能分割儒学？儒学怎么能分歧为玄学？把玄、儒的要领合为一体，认识它们本同一源；我所说的真正的我，既包括遮诠，也包括表诠，因此用‘我’给自己的书斋命名。”门下跟随他交游学习的人，都称他为“我斋先生”。官府和老师记载他的行迹文书，往往把他列为首位。乡里的长幼相继以礼敬重他。前后参加科举考试共十二次，最终都没有考中。嘉靖壬午年，以贡生身份入礼部。甲申年进入成均馆学习。不久，同舍有人□犯嬉闹逃走，巡逻者没有抓到，反而误将先生逮捕责罚。先生没有深加申辩，便请求归乡。过了很久，听说湛甘泉先生主持成均馆，又入馆学习。甘泉先生见到他后十分惊异，向来敬重喜爱他。其激昂的文章在馆舍士人中传播。戊戌年参加铨选，授任即墨知县。到任后约束自己，抑制私情，专心爱民节用。县中原有供给款项，他全都用来废置破败的官署，只留下一个仆人孤零零地看守。他把一段话揭示在座屏上：“与其让身体享乐，哪如不使心中忧愁？与其让家中增加财物，哪如不损害百姓？”他的儿子前来探望，他说：“我有治理百姓的职责，应当劳作于民、劝导并帮助百姓，不能私自经营以顾念你的母亲和我。”儿子因此不敢久留，谨慎地只按父亲的话行事。适逢年成饥荒，经过埋□劳苦，百姓急忙请求赈济。正好赶上胶河工程奢费，主管者态度强硬，不能改变。先生深切忧痛百姓疾苦，拖延不发、疏浚之事，最终主管者仍严加坚持。先生阻止征收，使者说：“吴知县宁可丢掉脑袋和官职，不过是余事罢了。朝廷命我治理百姓，难道能眼看他们走向死亡吗？”又因拖欠赋负长期积累，一时之间催征官使接连下来，百姓更加困苦。先生抗拒而不参与，导致县中收入减少；使者便捏造激烈言辞来诋毁他，说他像木偶人。先生于是作诗自叹：“年老而粗略经历世事，难道我不是木偶人？不应在方寸之地，时时施展一分春意。只是自己体会甘苦，凭谁辨明真伪？何日计划归田？一斗粮食尚未使我完全贫困。” 于是飘然弃官归乡。县中的士民一路挽留，攀着他哭泣，捶胸顿足，甚至脱下鞋子相赠；富户还成批赠送财物。所赠物品中有一卷诗，题为“自君之去矣”，共四章，都是士、农、工、商，全县各阶层的人共同哀叹痛悼，并且辗转传唱相和，听到的人无不悲伤，甚至天下士人也都为即墨县感到悲哀。先生治理即墨，凭诚信驾驭下属，把百姓当作家人，不以贵贱相隔。祈雨，雨便降下；驱蝗，蝗虫便停止。侍御蓝北泉是当地贤俊，对他极为倾倒。曾想把他比作古代循吏，但他如今是纯粹的儒者。归乡后生活寂寥简朴，仍只穿平常衣履；更加谨慎地考订文章、叙述古事，有时写诗应酬或抒发兴致，落笔文思奔涌，年老而更加勤勉，与壮年、老年才俊相抗衡。甲辰年，湖州郡守在岘山创办社学，奉迎先生携杖穿履前往；有关官员举行盛大宴饮，乡校中特意空出先生左首的位置，但他多次避而不赴。先生自从拜师求学时起，就谨慎修养、淡泊自守；少年时便天性孝义，父亲默直患病时，早晚侍奉，甚至吮吸疮疽、割股疗亲，无所不用其至。服丧三年，悲哀超过礼制。母亲陈氏早逝，先生当时才十四岁；他因感伤而忧惧，直到老年仍哀毁思念。侍奉继母，也很得她的心。有位伯父鳏居而死，先生为他服丧，如同亲生儿子一样。妻子去世后，有人带着丰厚财产求娶续弦，先生谢绝，不再婚配。先生所到之处，不必多言便能使人受到和气的感染；见到有人饥寒、申诉危急，总是极其悲痛，顾不上自己，终身没有谋求积蓄财产。先生聪慧，曾经观察辨识人的仪表、气质、善恶、祸福，后来多有应验。他还通晓医术，偶尔能奇妙地治愈病症。他预先判断自己去世的日期，果然应验。临终时坐在席边，口占一首绝句：“草木荆棘不妨碍行路，山前山后道路都已平坦。牧童横笛坐在牛背上，自在还家时月色正明。”说完便闭目而逝。这是嘉靖庚戌年二月出生，成化壬辰年七十九岁去世。著有《酩中醒语》和若干卷诗文，收藏在家中。○《滋阳令桑公介墓表》（严讷） 严讷 桑公名介，字于石，是处州别驾桑公的幼子。幼年聪敏，能够读父亲的书；刚到童年便卓异不群。刚满二十岁，成为廪生，必定以经传为宗旨，谈论周公、孔子，孜孜不倦。早晨吃饭、晚上做梦，都不曾放下学业。后来屡次考试未中，参加贡举完成学业。南京国子监祭酒方斋林公、甘泉湛公先后主持国子监时，桑公更加勤勉。曾分条陈述十二项策略，如祭祀周公、完备六经等，都是青衿士人不能说出的见解。两位公都器重他，虽然当时没有全部施行，但桑公才华和志向之大，仿佛要把万物放进炉锤中锻炼、从吐纳之间兴起云雾一样。辛卯年考中乡试，两次赴礼部会试都未中，于是参加铨选，授任滋阳令。任职只有三个月，他所作的安排，有些是前任多年都没能办成的。桑公锐意谋划。想到百姓贫困，使者车马往来不断，一切上官供给，他都立即向当权者陈说，请求由隶属兖州的二十七州县平均承担。对那些倚仗宗藩、横行夺取田地房屋和子女的豪强，依法惩治。至于革除马役和每年裱糊等横征，救活饥民数以千计，这些都是治理的根本。因此百姓怨恨他来得太晚，而豪强不能不怨恨他。桑公叹说：“这真要让千载以前的陶公笑我们寂寂无为啊。” 于是拂袖归去。上官了解他的高雅志向，不能使他屈身周旋，便上奏改任大□。桑公说：“我只愿追随陶翁罢了。”最终没有再出仕。年老时，桑公性情喜爱吟诗；凡是有所感触，或有愿望而未能实现的，常常寄托在诗中。他的器度坦率正直，高兴时大笑，愤怒时呵斥，忧愁时叹息，没有琐屑猥鄙的姿态。因此发之于声律，独自纵情于心□，随文章而合节。以同前人优孟般逢迎取悦者为耻，所交往的都是心地修养端正的人。遇到这样的人，便同他们反复讨论古今，连续不断；遇到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客人满屋，也仿佛眼中没有他们。他性情尤其孝友，侍奉父母十分恭敬。父母去世后，请求朝廷在乡里祭祀父亲瀹斋公；又把柳州公的神主附祀于庙中。草溪、南园两位兄长对他有恩，他终身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们。他用品行、文章教导子孙。桑公一生就是如此。著有《吟史》《和陶》等集十六卷，与文衡山《赓吟集》二卷，都已刻印流传于世。未完成的著作，还有《理学会通》《五经问答》《肤言》等书。◆教谕

译《济阳县学教谕王省传》（附其子祯，《忠节录》） ○《济阳县学教谕王省传》（附其子祯，《忠节录》） 王省，字子职，江西吉水人。洪武五年考取乡荐来到京师，皇帝下诏免除会试，命吏部按次第提拔任用。王省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奉养，不久又因文学才能被征召。太祖亲自考问，认为符合旨意，应当特别提拔。王省自陈才力浅薄、父母年老，请求就近奉养，于是得到浮梁教谕之职。遭父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改任睢阳教谕，共八年，又改任济阳教谕。靖难军到来，王省被游兵擒获；他从容引用譬喻讲说道理，慷慨陈词，众人便释放了他。王省回到明伦堂，击鼓召集诸生，对他们说：“你们知道这座堂为什么叫明伦堂吗？明伦，今天暂且不多说，只说君臣之义怎么样？”于是放声大哭，诸生也跟着哭。王省以头撞柱而死。他的女儿嫁给本县人周□岐，随父亲一同死节；她实际是即墨县主簿。听说靖难军到了济阳，女儿预料父亲必死，哭着说：“我的父亲一定不能活着了！”她请求丈夫派人前往，共去了三次，终于带回父亲的遗骸。□后来有关官府在学宫祭祀他。儿子王祯任夔州通判，也据说抗节而死。●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卷九十七 山西（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佥事、知府、知州、知县、学正） ◆布政使 《山西布政司右布政张公贤墓碑》《山西左布政使丘公陵传》（朱睦木挈） 《中奉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谢公佑神道碑铭》《中奉大夫山西左布政使蒲山张公文奎墓志铭》（许宗鲁） 《□□□布政使林公应标传》（徐观澜） 《山西左布政使长清李公侨志铭》（张□） 《通奉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公国士墓志铭》（《澹园集》） ○《山西布政司右布政张公贤墓碑》公姓张，名贤，字思齐，是我鄠道安里人。住在县北衙道村，家世代务农。父亲名宣，嫡配王氏，继室刘氏，生下公。公从小就磊落有气节，曾在乡里私塾读书，后来又放弃，亲自从事农耕。过了很久，年近三十。有一天，乡里有人受困，公是豪迈之人，心中郁愤不能忍受，于是拍案叹道：“唉，大丈夫应当自己树立，群小只是在欺侮我们普通百姓罢了。不学习，怎么又拿起旧书来读呢？”不久进入学校成为弟子，跟从老师、结交朋友，早晚磨炼自己，有时废寝忘食，过了几年，终于在永乐乙酉年考中乡试。他的资性敏锐、志向坚定就是这样。多次参加会试都未中，参加铨选后授任吏部司务，经推荐升任验封司郎中。公在吏部刚正廉洁、谨守自身操守，不回避权贵，不接受请托，亲友馈赠一概不取。部中称他为“板张”，大概是说他的节操坚硬如板。任职三年考核政绩，朝廷诰赠他的父亲，官阶同他本人；母亲也一并赠封宜人。小儿子张纲步行到京师来问候，公见到后发怒说：“农事正繁忙，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带着什么东西来的？”过了十天便遣他回去，并告诫说：“不要再来了。” 当时国家有军事事务，山西按惯例轮流负责军需运输，超过期限还未送到；朝廷派去督促的人，有的因能力不足被罢免，有的因受贿败露。当权者中忌恨公的人想陷害他，于是派他前往。公到达后，逮捕其中数名奸恶之徒，严厉惩罚他们，便规定期限说：“不按期输送的，照此处罚。”晋地人在此以前也听过公的名声，见他威令如此，全都两腿发抖，争先输送，没有人敢落后，果然按期完成。事情办完后，他回京复命。天子嘉奖欣悦，越级任命他为山西右布政使。到任视事后，命令一出人们便信服，不必告诫百姓便自动聚集；威严和恩惠一同施行，远近都悦服。数十年来巡宣治理之政，没有比这更好的。长子张纪步行前往太原，经过曲沃，曲沃县令见他辛苦，送给他一头驴。见到公后，公奇怪他竟骑着驴，追问：“这是从哪里得到的？”张纪不敢隐瞒，如实回答。公大怒，狠狠鞭打张纪，让他把驴送回，并仍按原罪责罚。公有一天浩然长叹说：“年老将至，我为什么不回去呢？”当时吏部正准备推举他任都御史，奏疏还未上报，公便投递辞职文书向西归去。回到乡间后，旧屋只有几间，仅能遮蔽风雨；穿布袍，吃粗食，与贫寒人没有两样。秦藩的一位参议，是公在吏部时的旧同僚，见他生活困乏，便把自己多余的俸米用轿子送来。公坚决辞谢说：“田地收入已经足够生活，怎么敢接受您用来养廉的钱米呢？”仍然让人把轿子送回。唉，这难道只是我鄠道安里少见的人吗？他平时曾教导子孙说：“资质可以读书的，就教他读书；不能读书的，就让他回去务农。千万不要做吏员，那会败坏身心、羞辱门户。”过了几年，他年老患病去世，剩下的财物只够置办棺材殓葬。葬在村西北角的祖坟中。临病卧床时，他对两个儿子说：“我死后不要收受赙赠，那会损伤我的节操；不要撰写墓志、碑表来虚加美誉，那会失去我的本意；不要听人劝说在墓前设置石兽等器物，那会侵扰我的墓地。”两个儿子于是遵奉他的遗命，不敢违背。○《山西左布政使丘公陵传》（朱睦木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