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太史编辑国朝献征录卷之二十九

译杨一清 嘉靖丙戌年二月十五日，致仕太子太保、户部尚书韩公因病在家中去世，有关部门上报。皇上说：“这是先朝的老臣，清正自守，忠诚明亮，在当时声望很高。”追赠他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号忠定，赐诰命，谕令祭告九坛。有关部门发给棺木、丧仪、冥器，营办葬地，也都是特别恩典。公名文，字贯道，号质庵；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工科给事中，出任湖广布政司右参议，转任左参议，升任山东左参政。弘治年间，升任云南左布政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中，巡抚湖广，筹集转运军务，改任巡抚河南。召回任户部右侍郎，改任吏部，升左侍郎；不久升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召回任户部尚书。正德改元时，刘瑾倚仗拥立皇帝的旧恩，暗中掌握机要大权，任意施加威福，权势炽盛，士大夫只能侧身站立，路上以目示意，没有人敢公开说他的坏话。公对各位公卿和科道官说：“如果这样下去，将危及宗庙社稷。”于是联合上疏，揭露他的罪状，请求依法处置，以安定人心。武宗起初有所觉悟，后来又被群奸蒙蔽，把这件事搁置不问。刘瑾因此更加横暴，便伪造诏书降低公的官职等级，令他致仕；又伪造命令削去他的官职，令其闲住。刘瑾伏诛后，公因朝廷大臣共同推荐而恢复原官致仕。今上即位，赐敕派官员前往存问，特加太子太保、光禄大夫、柱国勋阶；有关部门每月给米四石，每年给米，并拨给舆夫隶卒六人；还赐给诰命，追赠他的先世，均依照他的官职办理，荫补一个孙子任光禄寺署丞。公一生的政绩很多，但晚年上疏抗议诛杀刘瑾这一件事，尤其卓越奇伟，所以先记述其中重要的部分。公的上世是相州宋魏公的后裔。七世祖名永，为躲避金人之乱，迁徙到山西洪洞，于是占籍于此。曾祖名昌，祖父名渊，父亲名肃，都因公显贵而累次追赠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曾祖母李氏，母亲吉氏，追赠一品夫人。公出生时，吉夫人梦见紫衣人对她说：“我把文潞公送给你的父亲，这孩子必定以文章闻名。”公年少时文思奔涌，成化乙酉年乡试被荐举，考中进士。他任给事中持节到韩藩举行册封礼时，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曾与同僚会同弹劾总制宪臣为邀功而挑起边境事端；以及推荐起用前吏部尚书曹南季公、兵部尚书河湟王公时，言辞涉及近幸之臣。宪皇帝震怒，他几乎因此获罪。他审理边疆将帅的各种违法之事，斟酌情节和法律加以处置，舆论都称道他。顾公佐在吏部任职时屡次被推荐，却被忌恨他的人阻挠，最终直到任满九年考核时才得以升迁。出任外藩时，他任参议，提督武当山，并兼任抚恤流民之职；他敬神恤民，彻底革除长期积弊，禁止镇守太监侵夺民财，节省浮泛费用，把节余换得一万多石粮食以备赈济。分守襄南时，他平定税务，审理冤案，查办夷情，声望日益显著。由参议以右职转为左职，这大概是过去没有的事，也是被忌恨他的人阻挠的结果。他在云南任职时，昭雪冤案、疏通积滞的事情尤其多。湖广巡抚会同征讨贵苗，接济军队储粮，最终取得成功，受到敕令嘉奖。武昌各郡连年荒歉，他上疏请求免除赋税、暂停征租；调任河南怀孟以北巡抚时，那里遭遇旱灾和饥荒，百姓大多流徙，他发布檄文命有关部门发银分赈，救活了许多人。百姓正要从事春耕，却没有耕牛和种子，顾公佐命官府筹措供给，这一年获得大丰收，百姓才安定守业。对于备御武臣中有违法者，他依法查办，属下都战战兢兢。他任户部侍郎，辅佐太原周公尚书时，清理冗余俸禄，革除请托钻营；升任吏部侍郎后，代理掌管部印。过了很久，他根据资历和声望选用人才，鉴别品评精确恰当。南京参赞尚书缺员，众人都说非顾公佐不可。到任后，他使留守事务焕然一新。恰逢当年饥荒，米价暴涨，死者相互枕藉。顾公佐向户部建议预支官军三个月的粮饷来救济百姓的急难，度支认为没有得到诏命而推辞。顾公佐说：“救荒就像救火，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怎么能忍心等到他们死去才行动？即使因此获罪，也请由我承担。”于是发放十六万石粮食，米价逐渐平稳，百姓不再因买不起粮而受苦。过去，留都的事务只听从内守备的命令，顾公佐多有裁定，上下都称便。孝宗明察他的公正勤勉，因此下令任命他为户部尚书，他多次辞让却未获准。他曾被召见，孝宗告诉他盐法积弊深重，想商议整顿改革以充实边饷；他陈述六件事，指摘弊端，言辞十分恳切。孝宗嘉许并采纳，付诸实行，于是几十年来积累的严重弊端几乎全部清除。当时大婚、大丧接连发生，西北边境又告急，命将出师，军费极其庞大；又正值更张改革之初，赏赐费用多得无法计算。顾公佐全心筹划，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供应从未短缺。他追查方士、道流等以幻术妄言为名盗取内帑钱物的人，裁抑外戚和宦官占夺、强买民田的行为，并揭发和纠正窝藏占用盐引、请求停止织造等事。这些事情都牵涉权贵宠幸，怨恨和仇敌纷纷聚集，有人认为顾公佐危险，但他神色自若。武宗即位，命他侍讲经筵，随驾亲耕籍田，列于九推之列，赐给白银、彩绮和宝钞。武宗临幸太学祭奠先师孔子时，顾公佐参加分献礼。吏部尚书缺员，言官交相推荐他，却又被忌恨他的人阻挠。不久，弹劾他的奏章上达朝廷，奇祸便发生了。当时他的长子士聪任高唐知州，士奇任刑部主事，都被勒令除名。士奇心中怨恨未消，便搜罗部曹遗失簿籍等旧事，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下诏狱审讯，想置他于死地。顾公佐与司马东山刘公在狱中仍从容唱和，人们都佩服二人的雅量。司法官的奏状上报后，仍有人假传圣旨，罚他缴纳粮食一千石，并押送到大同亲自交纳。后来又因其他事情数次被罚粮二千多石，从此家产荡然无存，还要借贷来缴纳。顾公佐也不因此怨恨。过了两年，罪犯伏法，诏令恢复他的官职，并且士聪、士奇也都得以致仕。两京言官交相推荐顾公佐，说他的才望和气节足以担当大任，却没有得到答复。我在吏部时也多次推荐他，仍未成功。等到国家政局已经稳定，公论大为明朗，而顾公佐年过八十，年老多病，不能再任事了。他虽然不再出仕，但玺书、诰命先后不断颁下，用来尊崇褒奖他的待遇，是近年以来所没有的。天下人都仰慕他的风采，认为他有裴晋公、韩魏公的遗风。然而上天没有让他长寿，他突然寿终，实在令人惋惜。

译他去世前两天，雷电大作；临终那天，狂风四起，天空昏暗。前来吊唁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全都哭得极为悲痛。朝廷内外的士大夫听到讣告，都痛惜不已。顾公佐居家时值得记述的义行很多，乡里受到他的感化，唯恐恶名传入他的耳中。他著有《质庵奏议》及□□录若干卷，流传于世。他的原配张氏，赠为一品夫人，早年去世；他独居三十年，始终不忘糟糠之妻，不再续娶。他生于正统辛酉年，享年八十六岁。康陵刚即位时，青宫旧内侍刘瑾等人每天引导皇帝玩犬马、鹰兔，观看歌舞和角抵，荒废万机政务。顾公佐每天退朝后，总是哭着嘱咐属吏。李梦阳劝他说：“大臣应当与国家共同承担忧患，只是哭泣有什么益处？”等到言官交相弹劾那些内侍，奏章送到内阁。阁老坚决扣住弹劾奏章，不肯下发。顾公佐如果真能在此时率领诸大臣拼死力争，阁老又拿到诸大臣争相执持的弹劾奏章，一定会更加坚定地除去刘瑾等人，这不是更容易吗？顾公佐于是写成奏疏进呈，说：“臣等身居股肱重任，恰逢君主年少、国家疑惧，瞻前顾后，内心如同刀割。臣曾多次半夜起身叹息，临食流泪。近年以来朝政日益败坏，入秋以后皇帝临朝逐渐迟晚。臣仰望圣容，见圣颜日渐清瘦，人人都说这是太监造成的。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刘瑾、丘聚等人制造巧伪之物，蛊惑皇上的心思，使皇上击球、驰马、放鹰逐犬，有时还把俳优杂技纷纷陈列在面前，甚至引导万乘之尊与外人交易，亲狎亵渎，完全没有礼仪体统。白天游玩还不能满足，夜里又接着玩乐，劳损精神，亏损至德，于是使天道失去秩序，地气不得安宁，雷电异常、星象变异，桃李在秋天开花。考察这些占候征兆，全都不是吉祥的征象。臣深切认为，这些小人只知道蛊惑君上，以便实行自己的私欲，却不思考皇天的眷顾、祖宗的大业，全都寄托在陛下一人身上。” “如今大婚虽然已经完成，储嗣尚未建立，万一日常起居失去节度，即使将这些人剁成肉酱，又能对事情有什么补救？昔日我高皇帝历经艰难、百战取有四海，列圣相继承继，传给先帝，直到陛下。先帝临终顾命的话，陛下是听过的。为什么要姑息这些小人，把他们置于左右，连累圣德呢？如今马永成等人的罪恶已经显著，如果放纵而不治罪，将来他们便无所忌惮，祸患绝非小事。伏愿陛下奋发刚断，割舍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将马永成等明正典刑，以挽回天变，宣泄神人之愤，暗中消除祸乱的根基，保全祖宗长久的基业。”奏疏送入后，皇帝惊泣，不肯进食。刘瑾等人十分恐惧。起初阁老扣住言官的奏章，不肯下发给宦官。刘瑾等人已经困窘，相对哭泣。恰逢诸大臣的奏疏又送入，皇帝派司礼监八人到内阁责问，一天来了三次，阁老更加坚持己见，不肯下发。第二天，皇帝忽然召诸大臣入内，洛阳对王鏊说：“事情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各位只要坚持到左顺门。”太监李荣拿着诸大臣的奏疏说：“有圣旨：诸位先生爱君忧国，所言确实正确。只是这些奴才的事，皇上长久以来不忍立即依法处置，希望你们稍稍宽容。” 皇帝亲自作出处理。当天刘瑾等人更加窘迫，自己请求前往南京安置。由于内阁坚持议论，仍未批准。刘瑾等无可奈何，乘夜绕到皇帝面前，跪伏哭泣，以头触地说：“如果没有皇上的恩德，我们这些奴才就要被肢解后喂狗了。”皇帝脸色变动，刘瑾等人更加伏地痛哭不止，说：“玩狗马、鹰兔，哪里会损害万机政务？左班官员敢于喧哗、肆无忌惮，只是因为司礼监没有人罢了。只要有我们在，一切都听凭皇上所欲，谁敢进言？”于是皇帝立即下诏让刘瑾进入司礼监，连续斥退洛阳、余姚两位阁老。从此刘瑾更加专权，假传诏令夺去顾公佐的官职，他的两个儿子士聪、士奇也都被削除户籍。又假传诏令把顾公佐逮捕下诏狱，想杀害他，恰逢有人投递匿名书信，此事才没有成功，最后定罪为缴纳粮食三千石赎罪。资善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简庵顾公佐神道碑（王鏊） 王鏊 顾公佐的先祖本是吴地人，国初迁徙百姓充实临淮，公的曾祖彦华在迁徙之列，于是成为临淮人，今属凤阳。祖父瑛，屡次追赠为左副都御史。父亲震，任顺天府治中，追赠为左副都御史。公名佐，字良弼，成化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当时锦衣卫都指挥牛循曾倚仗权势杀人，镇守宣府太监顾雄、分守紫荆关监丞锺钦也有许多违法之事，公查办并治罪，人们认为公很有操守。出任河间府知府。河间地处京畿，贵戚的庄田遍布境内，听说公到任，都告诫属下不敢仗势欺凌百姓。此前确定徭役时，全都委托吏胥办理，多少高低都由他们一手决定；驿站处在交通要道，老奸巨猾和长期积弊盘结其中。公会同核查出入，依据簿籍丈量田亩，确定办事程序，这些弊端于是绝迹。郡中有“瑞莲”“秀麦”的歌谣，政绩声名流传开来。升任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顿建昌兵备。越隽山崩地震，百姓惊骇离散，公竭尽心力抚慰安置，增修屯堡和哨戍，百姓因此安居。被征召授任大理少卿，不久升任左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各关。改任南京都察院，提督操江。升任右副都御史、户部右侍郎。过了很久，陕西三边报告饥荒，孝宗命公兼任佥都御史前往治理。皇帝召他到御榻前，询问慰劳，赐给白银和彩绮，并说有如朕亲自前往，还回头让近侍记录下来。公到任后，分条陈述有利于时局的措施，多方筹划，终于使当地开始有了三年的储粮。正德初年，户部尚书韩公文率百官伏阙上疏获罪离职，公实际上代替了他的位置。不久获赐玉带和麒麟服。当时逆贼刘瑾窃取政权，威势权力日益炽盛，士大夫见到他，大多用谄媚的话、奉承的神色，公却神色自若。刘瑾暗示各部门都进献节余以充入他的私藏，公说：“我们户部没有节余。”刘瑾因此怀恨，但没有发作。刘瑾一直怨恨韩公文，千方百计搜罗罪证却没有所得，恰逢户部有旧册遗失找不到，刘瑾想借韩公文之罪唆使公上报此事，公坚持不办，于是被夺去三个月俸禄。公说：“可以离去了。”便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奏疏两次上呈后获得批准，立即启程。刘瑾命侦骑每天窥伺他的过错，却始终没有如意，心中仍不满足。当时朝廷命官员查核三边储粮，储粮有红腐现象，便归罪于公。公离开边地已经三年多了，仍下诏罚他向边地输纳八百石米。辽东边粮以豆类换米，弘治年间已有诏令准许实行，却又以公的罪名罚他输纳三百石。户部有缺失，又以公的罪名罚他输纳一百五十石。公一向贫困，只能竭尽家产缴纳，不足的还要借贷，并且连累他人。众人都替他冤屈，公却没有怨怒的神色。正德丙子年十一月，公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逆贼刘瑾伏法后，公的事情更加真相大白。到这时，朝廷听到讣告，诏令追赠太子太保，有司负责营造葬事，并按旧例派官员前往谕祭。

译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近山刘公玑墓志（许宗鲁） 许宗鲁 近山先生姓刘，名玑，字用齐，别号近山，是陕西咸宁人。高祖清甫，曾祖敏中，祖父懋，父亲鉴，母亲李氏。先生出生后，幼年在乡塾读书，便端庄持重，不嬉戏玩闹。乡塾胡先生认为他不凡，说：“这孩子骨相不凡，将来一定名闻天下。”戴恭简公前来督学，考察先生，看了他的文章，特别器重他，于是补为诸生。成化庚子年乡试考取第二名，次年辛丑年考中进士，壬寅年授任山西曲沃县知县。当时人们担心他年少，不熟悉政务。先生到县后，磨炼自己，恪守清苦节操，努力实行古道，不到一年县民便归向教化。曲沃盛产枣，先生处理政务时常用枣代替罚物，于是积存了数万枚枣。后来遇到大灾荒，赈粮接济不上，便用枣接济，百姓依靠这些枣没有挨饿。有百姓合资后争夺利润，诉讼到县里。先生说：“你们听说过管仲、鲍叔牙分金的故事吗？”诉讼者逐渐悔悟，于是交出钱财愿意输给官府，先生公平地遣散了他们。他专门致力于德化，不崇尚法令，类似的事情很多。至于疏浚梦泉、均平景水、宽缓刑罚、平衡差役、扩大储蓄、抚恤孤独者等各种善政，都记载在百姓为纪念他而立的碑上。当时曲沃的治理在天下最为突出，部使者上报了他的政绩。弘治壬子年，先生奉召前往吏部。太宰王端毅公器重他的治理政绩，想授他御史，先生辞让不接受。王公又想让先生任吏部属官，说：“辞去御史而接受吏部官职，这是攫取要职来便利私事。”王公认为他很有义节，便授任他为户部山西司主事。不久，他督运粮饷前往大同，路过曲沃时，人们听说先生到来，扶老携幼到道路旁迎接拜见，把他留在县里数日，并建立生祠祭祀他。戊午年，敬皇帝诏令大臣举荐所知能够治理郡县的人，于是左司徒许襄毅公上疏推荐先生，升任江西瑞州府知府。瑞州原是荒僻的郡，没有城郭，百姓依山聚居，民风强悍而且善于抢劫，郡人深受其苦。先生治理郡务，首先撰写劝谕文，绘制善恶图，标示张贴在境内，盗贼党徒渐渐解散。一天，周党凶悍悖乱，先生率兵前往抚慰防御，盗贼突然来到，把先生拥到他们的寨中。到达后，先生召来首领，向他们说明祸福，盗贼便在堂下排列行礼。随后他们准备酒食款待先生，供他坐在草褥上吃喝，夜里就寝时袒腹熟睡，鼾声如雷。盗贼众人围在四周听着，互相说：“刘公是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作恶了。”住了三天才回到郡城，境内于是安宁，先生便兴办学校、端正风俗，表彰节义、尊崇谦让，均平赋役、减轻税收，节省费用、减轻刑罚。一年后，瑞州便治理得大为良好。辛酉年朝觐时，调任九江府。瑞州百姓思念他的恩惠和爱护，建立三座太守祠，先生位列其中之一。到九江才几个月，因母亲李夫人去世，回乡服丧。当时虎谷王公在陕西督学，倡导彰明道学，诚意聘请先生居住在正学书院，讲解性理之学，三秦的学士都一致尊奉他。甲子年，重新任命为湖广衡州府知府。衡州正逢饥荒，又适逢疫病发生，先生到任后便祷告神明、修整祭祀，施药赈食，勤勉不懈，仿佛唯恐来不及，百姓因此得以存活。当时经过石鼓书院，诸生谈论经史以及性理诸书，衡州士人高兴地说：“我们今天又能跟随朱熹、张栻游学了！”正德丁卯年，雍□在衡州去世。朝廷派太监黄某□护送丧柩回京。当时太监刘瑾掌权，宦官倚仗权势掠夺贿赂、欺侮他人到了衡州，见到先生，先用祸患的话恐吓他，接着便大量索取供给，尤其把玩弄事情当作戏耍先生，时时告诫说：“王的灵柩某日启程，船只、船夫、纤夫以及各种供给，都要预先准备好，不要再烦扰百姓，否则罪责不予宽免。”先生只是连声答应。到了日期，船只已经备好，篙师技艺良好，纤夫强健而且人数充足；他们各自背着米、盐、干鱼等所需物资来到湘江岸边，吏员点名安排差役，不必呼喊催促。黄某对此感到诧异，询问服役的人，他们回答：“府官听说贵人要来，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储备好了。”黄某说：“奇怪，贤能的官员办事爱民，竟然能做到这样吗！”于是告诫并命令仆从，不得向有关官府索取任何东西。黄某到京后拜见刘瑾，刘瑾问他沿途各地的情况，黄某首先回答说先生治理衡州政绩卓著。当时刘瑾任用人才多凭贿赂升迁，台谏已经听闻此事；黄某称赞先生，于是刘瑾便有意任用先生来堵塞众议，遂擢升他为太仆寺少卿。先生离开衡州，衡州人感念他的恩德，立碑表彰他的遗爱。第二年戊辰年，升任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馆，先生极力以升迁过快为由辞让，未获答复。不久升任户部左侍郎，随即又升任尚书，先生更加坚决辞让，上疏说：“臣由知府转任少卿，已经是破格升迁；由少卿数月便升任卿；由卿连续升任尚书。祖宗任用官员确有固定制度，如今若这样做，就是使成法因臣而毁坏。陛下即使宠爱臣下，又把祖宗的法制置于何地？臣死也不敢接受。”奏疏多次上呈，皇帝不准，于是到户部任事。不久按例侍讲经筵，赐给楮钞一千贯；不久又赐玉带以及御制《贞观政要》诸诗十六幅。任六部尚书刚满两年，便下诰令追赠祖父和父亲为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任氏、母亲李氏及妻子王氏都封为二品夫人，张氏封为二品夫人，这实在是特殊的恩典。刘瑾刚擢升先生时，以为先生一定会感念自己的恩德并依附自己；等到发现先生一向守节自持，连表面上的言语感谢都没有，心里稍有后悔。然而因为先生很有声望，刘瑾又一定想拉拢他来装饰自己的声誉。先生于是更加疏远冷淡，故意收敛锋芒。每天退朝、办完部务后，他就关门纵酒，醉卧不醒。刘瑾想请他来询问政务，他总是醉得不能起身。有一天刘瑾盛气凌人地责问他，先生说：“我气力衰弱，不喝酒就不能支撑，而且我嗜睡，不睡便会生病。”从此刘瑾更加疏远他。刘瑾生性喜好纷纷更改旧制，先生处理部务却遵循旧章，不作变更，刘瑾很不高兴。刘瑾曾极力主张改变时宜，先生说：“祖宗制定的法令，已经尽善尽美，施行万世也不会有弊病，只要不违背、不忘失，遵循旧有章法罢了。”刘瑾又发怒。有一名御史想加害他，先生恰好经过，刘瑾询问原因，便把情况告诉了他。先生说：“按照您所说，是要用来惩治违法者。如今某人确实是在守法，若以惩治违法者的办法，反而先处罚守法的人，我恐怕只会使人混淆视听。”刘瑾改变脸色向他道歉，那名御史因此没有死。其他暗中阻止、收留、释放和救助之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先生都不告诉别人，所以人们也无从得知。当时刘瑾急于收受贿赂充实私藏，善于钻营的官宦多次用重金辗转相通。

译先生从容地对刘瑾说：“饮食是用来养生的，吃得过多反而伤害生命；货财也是如此。所以货财也就是祸患。古人告诫不要积聚藏蓄，正是因为害怕由此招来祸患。”刘瑾因先生不依附自己而积下怨恨，想把他改任南京礼部，又想援引国初旧例将他外放为布政使。不久事情败露，未能实现。刘瑾败亡后，先生上疏自劾说：“臣与刘瑾实为同乡，误被他引荐任用，骤然升为显要官职。如今刘瑾事情败露，臣的罪过应当诛戮。”皇帝一向知道先生廉洁安静、方正耿直，并没有被刘瑾真正任用，特准他致仕。于是庚午年八月，先生向西归乡。回到乡里后，没有华丽屋舍，田野中没有肥沃田地，袋中没有多余金钱，只穿粗布衣、吃粗粮，淡泊得如同一个平民。他居乡二十多年，以耕田读书自得其乐，与人交往温和谦厚，唯恐有所伤害；但内心的操守耿介峻峭，不可动摇。他虽然没有谢绝公府往来，却始终没有干预政事，因此人们更加敬重他。晚年恬淡旷达，自得其乐，常跟乡人饮酒，每次都尽量喝醉；所作诗歌都抒发性情，颇有陶渊明遗意。他去世那天，雷风昏暗，听到消息的人都悲痛哀悼。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一生一世都保全了德行，生前荣耀、死后获得哀悼。于是巡抚都御史王公、巡按御史毛君联名上疏，请求褒恤，大意说：“已故户部尚书刘玑，天性纯朴，与人无争，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多有勤劳功绩。” “居家二十多年，完全没有谋求仕进的念头。破旧的房屋不能遮蔽风雨，粗劣的衣服和食物仅能免于饥寒。四方之人仰慕他的清正修养，乡里称赞他的诚实谨慎；无论进退都有益于世，生死都没有遗憾。”诏令下达礼部复议，意见相同，于是按惯例派官员前往谕祭两坛，有司负责营葬。许宗鲁说：“我与近山先生住处相邻，曾侍奉先生，像对待诸位父辈一样，因此知道他一两件独特的事情。”我还是诸生时曾到先生家，见座上有一名儒生带着画工画像，正在画先生的容貌，便询问缘故。那人说：“曲沃旧祠中有先生的像，大概是壮年时的形象；如今先生老了，曲沃人想见先生却无法做到，希望画一幅带回去安慰他们。”前些年我任湖广提学，巡视到衡州，衡州人知道我是先生乡里的后辈，许多士绅和老人相继来询问先生的起居。另一天我到学校听诸生讲诵，诸生告诉我，往年督学佥事静斋陈公视察学校时，诸生进讲《太极图》，其中意义精微深奥，陈公诘问他们，诸生便详细说明是从先生那里听来的。陈公惊叹说：“这种学问已经很久没有人讲了。太守竟能如此。”于是请先生登堂讲解《太极图》。先生登座讲完后，详尽阐述精微义理，陈公率诸生拜他说：“这才是我们的老师。” 从此，湘潭以南的学者大多跟随先生学习理学。我巡视衡州时，看到先前为先生所立、表彰遗爱的大木牌坊，近来的守令为了修建谯楼而拆除了它。衡州人思念先生的德惠，便写状请求恢复，我替他们施行，未满三个月就完成并上报。等我再次到衡州时，只见牌坊焕然一新，比旧制更加美观。唉！如今的做官人固然有车马经过便扫除遗迹的，为什么仁人的遗爱却能独自长久呢？从前我游历京师，借住在兴隆寺，守寺门的陈老是先生过去的属吏。他曾对我说：“先生在户部时还没有按制度穿绯袍，冬月朝会公卿都穿绯纻袍，唯独先生穿绛纱袍。”同僚送给他绯纻袍，先生认为不合义而不接受，直到郊祀时获得赏赐才穿上。每天到户部办事，过了午时在堂上吃饭就停止，只买四个饼和一盂茶罢了。当时刘瑾向天下行贿，各部门官员进京朝觐，大多携带重宝贿赂当权者。我曾看到那些名帖，唯独没有先生的姓名和官衔。有一天有人敲门送来玉佩和玉带，恰好陈老在门口，奇怪地询问事情的由来，说过去没有这回事，东西怎么会送来？送礼的人大惊失措，赶忙离去，说：“我把吏部刘宅当成户部刘宅了！”陈老又说，当时各位公卿经过刘瑾住处，通常都要在庭院参拜；先生经过刘瑾那里时，刘瑾特意把他请入内室，不让他在庭院参拜，先生却坚持礼节，丝毫没有屈身失节。刘瑾恐怕先生坚持礼节会损害自己的威势，所以特意请他进入内室相见。不明真相的人以为这是刘瑾厚待亲近他，实在错了，错了！当时先生离职已经十多年了，因此他的旧属吏还能这样讲述他的节义。光禄大夫、柱国、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少保、谥号荣僖孙公交传（顾璘）

译顾璘 公卿是国家的栋梁、士人的表率。他们的德操、风范和情谊所及，会影响国运和世道的盛衰，不能从细小事情上看待。顾璘在弘治初年任职，还来得及接见英宗、宪宗两朝的前辈，到今天仍留下追慕之情。户部尚书九峰孙公就是其中一人。公名交，起初名蛟，乡试考中后进入太学。丘文庄任祭酒时，非常器重他，替他更改了现在的名字。孙公的志向与他的祖先相同，本是庐州合肥人。五世祖铭在高皇帝起兵时，兄弟六人到采石迎接，随后因功授任湖广安陆卫正千户。弟弟淮、达都任百户。天下平定后，铭去世，他的儿子虎和炳入朝见高皇帝，皇帝抚摸他们说：“是我的部曲子弟。”虎谦让官职，炳调任陕西西安右护卫，虎自己留在安陆，所以如今子孙成为承天人。虎生毅，毅生盛，盛生忠，忠生公。后来公显贵，追赠祖父、父亲都为资政大夫、南京吏部尚书。公在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南京兵部车驾主事，器量见识已经显露。拜见尚书王端毅公后，转入吏部，王公立即推荐他升任稽勋员外郎。不久调任文选司，喜欢与人谋议，意见非常契合，升任验封郎中。请求回乡省亲，后来又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起复，补任稽勋郎中，调任文选司。前后在吏部任职十四年，留心善类，援引提拔了许多人；他约束自身、勉励操行，没有人敢来干扰。弘治辛酉年，升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皇帝派他经略黄花镇及各边关隘，赐给金帛和彩绮让他出发。公亲自巡视险要之处，规划方略，增修城墙壕堑，广泛种植树木，使敌骑不能纵横突袭。他请求停止边卫以柴炭折银，来减轻军队负担；又建议让各卫学设置教授，教育武官子弟，并分条陈述边务数事，都得到皇帝嘉许采纳。正德丙寅年，擢升光禄寺卿。当时权贵宠臣横行无度，公持守节操、节约费用，得以避免大的匮乏。戊辰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当时内外仓场纷纷增设，宦官登船、漕卒运粮，困苦不堪。公上疏极力论说，获准裁减一半。己巳年，改任吏部右侍郎。逆贼刘瑾突然任用陕西人张彩为尚书，张彩随意更张、浮躁妄为，没有人敢进言。公多次引用王端毅公的旧事讽谏，张彩因此怀恨，调公任南京吏部。刘瑾等人败亡被诛后，公升任南京吏部尚书。辛□年，召任户部尚书，赐玉带、麒麟服以及宫中藏书。正逢钱宁等人再次受宠，他们与众多奸佞宠幸之徒勾结，请求盐引，侵扰边防谋划，公拒绝制止。他极为忧劳勤勉；当时燕、齐、河、洛以及三蜀一带接连出现大盗，朝廷召集各边精兵入内讨伐，他筹措调度粮饷，使远近军队都没有缺乏。起初，皇帝采纳言官的建议，改建原妖僧继晓在永昌寺的旧址为太平仓。公负责督办，工程已经完成，皇帝却改赐给幸臣朱德。公上疏说：“储积粮食是天下的大命。如今毁坏民居数百家，耗费官银十多万，事情已经传遍四方。从前外戚田蚡请求把考工官署的空地扩入住宅，汉武帝尚且震怒不许。朱德是什么人，怎么能轻易这样做就算了？”云南银矿由镇守太监管领，毒害百姓。御史请求交给有关部门管理，公说：“滇南是夷方，那里大肆开采银矿，恐怕以后留下祸患，封闭银矿才便利。”像这样阻止压制权贵的事情还有很多。许多豪强因此诬陷他，皇帝命公与礼部尚书傅公珪一同致仕。朝廷上下惊骇，给事中李阳春、御史原轩等人与南京都察院的言官一起上疏，说二臣深得人望，不应准许他们离职，皇帝没有答复。过了不久，当今皇帝继承大统，召任公为户部尚书，公坚决辞让而不获准，于是起复，慨然以天下为己任。首先论说京仓、通州仓增设内臣，过于冗滥，侵害漕卒；并且让宦官参与国家财政，不合祖宗制度，请求一概革除，责成户部办理。皇帝裁减了一半，下令不得再增加。其次论说御马监的内臣，应遵守祖训，只专管蕃牧，不应管理粮草豆料的输纳；应命户部通知马匹数目，杜绝他们侵吞损耗。上林苑监本来是用来牧养牲畜、种植蔬菜的，如今内臣夺占土地、役使人员，使百姓更加困苦，请求革除内臣，把土地归还百姓，皇帝都采纳了。又请求革除广东采珠的内臣，论说安陆皇庄的租税应交给有关部门管理，皇帝没有答复。大礼已经确定后，迎合权贵的人上言请求迁移献皇帝陵寝，公极力论说：“山陵之事关系重大。我太祖起初想把仁祖迁葬钟山，后来担心泄露灵气而停止，这些都详细记载在皇陵碑中。如今应当由陛下亲自裁断，凡是纷纷更改和私下议论，都不要听从。”此事最终被搁置。公前后任户部官员时，正值国家财用告急，他多方节省粮谷，尤其谨慎对待盐法。至于权宜输粟一事，只有让生员入监这一条途径，他坚持不肯实行。壬午年因任职三年考核有功，皇帝派中使赐羊和酒。癸未年患病，皇帝派御医诊治，又命中使赐珍贵膳食。病愈后，公上疏请求退休，其中说：“臣恐怕不能活着回来，又会像毛澄那样。”当时礼部尚书毛公澄请求致仕，途中去世，皇帝听说后悲悯不已，准许公的请求，亲自下诏加授太子太保，命其子编修元侍奉归乡，并给驿传供有司使用，时常加以存问，每月供给食米，每年供给夫役隶卒，又赐给宝钞作为路费。公谢恩辞让，皇帝不准。戊□年，恩诏晋升为光禄大夫、柱国。壬辰年，享年八十岁去世。户部尚书石公玠传

译石玠，藁城人。父亲玉，天顺甲申年考中进士，擢升监察御史，做到山西按察使。性情耿介端正，尤其严格遵守义方之训。因此石玠和弟弟珤勤勉接受教诲，一同考中成化丁未年进士。珤改任庶吉士，石玠授任汜水县知县，有惠民政绩。召任河南道监察御史，曾奉敕核查大同边储，巡按甘肃，又巡按陕西边务，凡兴革之事都合乎机宜。主持乡试时，当时人称赞他得人。乙丑年，推任总理三法司事务。左都御史浮梁人戴珊一向了解石玠，事务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他。正德丙寅年，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督理学校政教。他使人修德行、务经学，以此为本。后来本司按察使升任右布政使，不久转任左布政使。石玠到任时，他父亲玉按察公旧日治理此地还不到二十年，但官吏百姓安于他的政绩，如同当年安于按察公的政绩。人们把这看作世代美事，常建瞻柏堂来记载感念。辛未年，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石玠长期历任边地官职，熟悉军务；对于将领以下的人员，都衡量才能任用，安排得当。偶有违法者，也按大体裁处，不作深文苛细的追究，因此人人争相尽力，边境得以安宁。不久，入朝任兵部右侍郎。辽东各夷部不安定，朝廷命他以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前往晓谕。石玠宣示威德，夷部于是相继归服。乙亥年，升任户部尚书，留心国家财计，调剂有余和不足。当时武宗数次北巡，每天都要调集巨额军费，石玠筹划经营，从未报告匮乏。正逢钱宁窃取权力，阻挠破坏盐法，石玠多次执奏与他相忤，被谗毁而夺去俸禄，便上疏请求致仕，皇帝赐敕允许他乘驿传回乡。回乡后闭门谢客，心情淡泊，喜欢读《国语》《左传》，尤其喜爱陶渊明、白居易的诗。著有《东滹漫稿》，收藏在家中。石玠由右都御史转任户部尚书，操守持正十分严格，贿赂之事绝迹。正逢皇帝在宣府需要白银一百万两，石玠说国库赋税已经匮乏，不同意全数供应，于是只按命令的一半办理。当时权贵宠臣纷纷争相干预盐税，石玠一概不准，众人都怨恨他。皇帝想南巡，群臣极力进谏，全都在朝廷上受杖刑。石玠上疏劝解、救护那些受怨恨牵连的人，因而遭到构陷诋毁，皇帝命他自陈，石玠于是请求退休。荣禄大夫、户部尚书紫泉杨公潭墓志（张文宪） 张文宪 公名潭，字宗渊，别号紫泉，姓杨，是保定新城人。六世祖怀忠，元代延祐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开封尹；生晋卿，生士文，士文生云，云在国初以孝义闻名。云生玉，因功授锦衣卫百户；玉生能寔。公因祖父和父亲都凭借他的显贵而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崔氏、宋氏都封为夫人。公刚出生时，母亲梦见火光进入屋内，资政公对此感到奇异，说：“这是文明的征象。”公后来果然聪敏，读书每天能记诵千言。成化丙午年在顺天乡试中名列第一，丁未年考中进士，观政于吏部。冢宰三原王公赞赏他的老练，起初授任刑部主事；审理案件能够简明而取信，监狱中没有冤屈和积滞。他曾在冬月提督牢狱，怜悯囚徒的困苦，命令按时供给食物，并且供应椒汤，众囚因此感念他。弘治癸丑年遭逢父丧，乙卯年服丧期满，擢升光禄寺丞。光禄寺掌管大宴，供给事务繁多，公出纳清楚，百务都得到整治。宦官韦宰等七十人的粮饷原已奉旨停止发放，他们又营求传达太后懿旨，企图再次得到供给，公上疏争论此事，事情交给礼部商议，最终获准停止。其他节省浮费、宽减民力、革除积弊的事情，也大多被称道为良法。庚申年升任本寺少卿，声誉更加显著。癸亥年再次考核，授任奉政大夫。正德改元，将要奉命祭告海岳时，他回朝上陈百姓疾苦四件事，切合当时政务。不久转任南京大理寺丞，刚到任便接掌官印，恰逢魏国公的仆人犯谋杀罪，有人想从中徇私，公审讯取得实情，最终依法治罪。丁卯年改任北大理寺，转任左丞，升少卿。当时逆贼刘瑾掌管内厂，专门罗织罪名，他参送各狱的案件常常违背正法，公坚持原则，丝毫不肯阿附。广宁伯的义孙把他的叔父殴打致死，刘瑾认为应判抵命，公说：“即使是亲侄孙，依照法律也不应处死，何况只是义孙呢？”刘瑾不听，便搜罗其他事情，罚公交纳粮食五百石，但舆论都认为公是正直的。己巳年升任光禄卿，公整顿原有政务，清除弊病更加有力。辛未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总理仓场，任命刚下达，恰逢征讨流贼，改命公随军督运粮饷。公请求发放国库银两，分路买粮，又调取存留粮食，权宜协同接济储粮，粮仓都充盈有余。公兼任宪职，于是弹劾山东巡抚张凤酗酒怠政，捕盗都御史宁果和指挥江彬贪功妄杀，并且论列诸将养寇玩寇之罪。奏疏送入后，皇帝嘉奖他；张凤因此被罢职，其余人分别受到罚治，并且下诏严厉责备负责统领军队的人。一时之间风纪严肃，正是从此各军开始协同谋划、竭力作战，盗贼终于被平定。捷报上奏后，提升公的俸禄一级，荫封其子入监，在礼部赐宴，并赐给金钱、金币和银牌。癸酉年，转任左侍郎。甲戌年考核政绩，按例再次荫封其子。丙子年，奉敕修理京东运河、桥梁和道路，刚刚完工，又奉命督运粮饷到宣府、大同。当时敌骑压境，兵马大规模集结，公筹划得当，远近城堡全都各自充足完备。事情完成后回朝，皇帝赐给麒麟袍和金钱，又像原先一样荫封其子。戊寅年，升任本部尚书，总理仓场。公上疏辞让，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留。此前督仓的宦官常常凭借簿籍专横武断，公以礼接待他们，但政务不与他们商议；又归并剩余粮食，革除长期滥设的仓官，以消除烦扰；公平收取斛面，以杜绝私下通贿，众人都佩服公刚正。己卯年，改为主持户部事务，不久赐给蟒服、玉带以示荣耀。恰逢宁王叛乱，皇帝亲自出征，百官随从，供应之急如星火；又加上恩幸之人的赏赐没有限度，客军的支费更加增加，公筹划调度，日夜不得闲，却能随时取用备办齐全，朝廷内外都倚赖他。庚辰日，考绩结束后，皇上派中使颁赐羊、酒、楮币，并授予资政大夫；又加封其父母二代及原配高氏，继配王氏则依照制度封赠。这年冬天，皇帝从南方回来，驻跸通州。当时江彬专权，假传诏令召见公，想要报复加害于他。公所掌管的粮草都有剩余，没有可乘之隙，江彬最终未能得逞。辛巳年夏，公因疲倦政务，恳请退休，先后上疏两次才得到圣旨。戊子年，因尊号所施恩泽，下诏晋封荣禄大夫。甲午年，公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命礼官两次前往祭奠，又命工部营办葬事。皇上始终眷念恩遇，众人都以此为荣。《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侯公观墓志铭》（杨廷和）

译杨廷和 公名观，字士宾，姓侯。他的祖先是山东诸城人。永乐初年，曾祖侯文质因属于闾右之民而迁到京畿充实人口，于是落籍雄县。祖父侯林任王府库大使，二人都追赠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曾祖母柳氏、祖母王氏都追赠夫人。父亲侯瓒任南京工部尚书，晋阶荣禄大夫；母亲王氏，追赠夫人。公于成化十三年被乡里荐举，第二年考中进士，试任户部政务。又过一年授任河南登封县令，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剔除积弊。县中有豪强狡猾、横行乡里的恶人，父子一同作恶，人们把他们视为虎狼。公查明实情，将他们依法处置，长期祸害顿时消除。成化十八年大旱，接着发生瘟疫，公向中岳祈祷，愿以自身代替百姓受灾。不久雷电交加，大雨倾注，病人因此康复，年成也大丰收。二十年又发生旱灾，流离失所的人和饿死者遍布道路。公打开粮仓赈济借贷，对年老羸弱、不能自持的人施粥供食，依靠此举没有死去的人很多。部使者接连推荐他，认为他的政绩特别优异，朝廷征召他时，因荣禄公任兵部侍郎的旧例，他不能担任御史，于是授任户部主事。弘治二年，淮安、徐州发生大灾，他奉命前往询问百姓疾苦，上奏请求按不同情况免除他们的租税。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恢复原职。弘治九年升任员外郎，继而升郎中。十四年奉命治理河道、督运漕粮，命令严明而守信，负责运输的人都按期到达。尚书周文端公器重他，云南司缺少郎中，便推荐公从江西司调任补缺。大概是因为云南司所管的是京府事务，工作量比其他司多一倍。因此，部中的章奏多交给他办理。十八年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到任后，想到荣禄公年老，便留在京师，上疏请求留下奉养父亲。荣禄公很高兴，等到去世时，公悲伤过度，哀毁更加严重。正德五年改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不久晋升本寺卿。七年升任户部右侍郎，总督京城、通州仓场。第二年主持户部事务；又过一年，虏兵进入宣府、大同两边。十一年京畿发生盗乱，都命公兼任左佥都御史，办理军饷，并获赐白金、文绮。转任左侍郎，参加武宗北巡应州之役，又兼任宪职，随军供应粮饷。军队班师后，赐飞鱼衣三袭，荫封一子为世袭官。十四年升任尚书，仍总管仓场，上疏请求裁减冗余俸食、停止工役，以充实京城储粮。奏疏下交廷臣集议，众人都认为公说得对，认为应立即命台谏官查核革除，但没有得到答复。今上即位后，公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挽留他；先后上疏四次，才获准退休，并命有关部门每月发给廪米三石，每年配给舆夫、隶役四人。公感动得流泪，对子孙说：“皇上的恩典太厚重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努力吧。”退职以后，他闭门谢绝宾客，整天端坐阅读书史；听说亲友来了，便饮酒几巡，神情从容自得。过了很久，他回到雄县，患病不起。那时是嘉靖壬午年九月十七日。讣告传到朝廷，皇上为他哀悼，追赠太子少保，命礼部两次前往祭奠，命工部修治墓地。我朝人才兴盛，远远超过前代；一百五十多年来，父子都官至尚书的，才有七家，公就是其中一家，也可以说是世家了。《资政大夫户部尚书郑公宗仁墓志铭》（杨廷和）

译杨廷和 公名宗仁，字体元，姓郑。他的祖先是河南祥符人，曾祖郑辉迁居任丘，于是在那里定居。祖父郑铎、父亲郑纲，都因公的显贵而多次追赠资善大夫、户部尚书。祖母陈氏、母亲宋氏，都追赠夫人。公生来聪慧颖悟，年长后器量宏大。十一岁补为县学生。邻居家有个炉子从地面跃起，盘旋不落，人们都觉得奇怪。公一到，炉子便坠落。有人说：“这难道是平常孩子吗？”成化十六年考中顺天府乡试第一名。二十三年考中进士，选任户科给事中。弘治二年奉敕核查蓟州边储，铲除奸邪、剔除弊病，人们都畏惧他。巡视光禄寺时，提出节省供应、专任使臣、充实边储、裁减冗余俸食四项建议。弘治五年，全国郡县因灾上报的有一百九十多处，公上疏请求赈济抚恤。第二年灾情比先前加倍，他又上疏陈说。有建议者以国用不足为由，想让平民输纳粮食后获得千户、百户的官职，并仍领取俸禄。公说：“官爵名器竟然滥用到这种地步吗？”这一命令一下，军队将要离心解体，何况一时所得还不足以偿付其带俸的费用，于是上疏极力反对。又上疏提出崇尚圣学、严肃考察、审理冤滞三件事，多被采纳。晋升尚宝司丞。十七年，调任南京太仆寺少卿，提出整顿马政四项建议，深刻切中当时弊病。正德四年，改任太常寺少卿。第二年，晋升南京太仆寺卿。不久改任北方官职，上奏请求增加库官一人，掌管钱粮。六年改任光禄卿。当时权奸掌权，费用支出没有章法。公依据弘治初年的供应旧例，每天节省百金。先帝偶然到光禄寺凉楼，公奉命进献芽茶等物品，同僚□□他，而且担心获罪。公说：“有罪由我承担。”有人传说皇上将要离开，并笑谈节俭之事，管家说了此事。七年，擢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兼任山西巡抚。刚到任时，诉讼者有二千多人，公命他们各自陈述实情，不肯陈述的便治罪遣散，远近都肃然。发放路引若干份给柳邑，每份路引命其输纳粮食四斗，共得到一千多万石。宗室藩王缺少岁禄，公上奏用粮食招募输纳者，再从河东运司正额之外取得食盐二千万引，与商人交换刍粟供应边军；又命百姓将每年的租税折合成银两供给宗室藩王，百姓都认为便利。盂县有一千多名矿贼，流窜劫掠村堡，公发檄文命雁门、宁武的军队会同民兵捕剿，斩首二百级，擒获首恶，其余党徒全部投降。有人想把这次捷报上报，公却拒绝了。各关缺少马匹，公购买了一千三百多匹，又请求太仆寺拨马三千匹分给军士，并按时发给廪饷，禁止侵吞牟利。于是军士欢欣鼓舞，重新归队的有二千多人。偏头关西北二百里左右有座草垛山，甘泉十分甘美，虏兵常凭借它来劫掠。每逢遇到警报，公便命人下药。宁武城北的山势险要，虏兵常据守在那里窥视我方城防坚固或薄弱之处，公又增筑城垛。还在沿边低洼地带挖掘地窖，比旧有的增加十五处。虏兵知道我方已有防备，边患稍稍平息。任职一年间，凡百姓疾苦、吏治以及□□□应当兴革的事情，公便立即上疏陈说。关于更换将领、裁减冗官、兴建学校等奏疏，都得到批准。九年，召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第二年，监督通州水运兑粮，提出六件建议。十二年，宣府、大同两镇奏报虏兵将逼近边境，命公兼任左佥都御史，□督军饷。不久先帝到宣府，又到大同，公带领十五名骑兵先行，筹划粮草，三昼夜冒险奔驰六百多里，抵达怀仁。这一夜共呕血五次，并且下部出血，公自己却没有察觉。因应州的战功获赐蟒衣三袭，荫封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公推辞并请求退休，皇上不准。十六年，奉懿旨到新乡迎接今上，护送随从至定州，在到达良乡时犒赏羊酒，并进献盘飧。今上即位后，降下亲笔敕令，晋升一品俸禄，赏赐彩币二表里、白金三十两以及人口。因任职满九年，加俸二级，不久晋升尚书，仍总督仓场。嘉靖元年三月，皇上到太学祭祀，释奠先师孔子，公分献东庑。漕司原有折耗银四十七万多两，用来供给漕运船只和耕作的费用，其中有很多被典守人员侵吞，公设置纲司簿册加以稽核。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讣告传来，命礼部两次前往祭奠，命工部营办葬地。《户部尚书李瓒传》（实录） 实录 户部尚书李瓒，山东濮州人。弘治丙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升任通政司参议。因触犯刘瑾，被贬为江西饶州通判。因平定盗贼有功，刘瑾被诛后，恢复原职，历任大理寺少卿、佥都御史，巡抚顺天、保定。升任通政使，掌管鸿胪寺。适逢朝廷议论要修筑白羊口城，于是让李瓒以副都御史身份经略边关，修建镇边、长峪二城。以工部侍郎身份总理河道，恰逢矿盗起事，奉命率兵剿平。改任户部侍郎，总督仓场。升任本部尚书，任满后以年老请求退休。嘉靖十一年正月去世，他的儿子侍郎李廷相将讣告上报。皇上下诏按惯例赐祭赐葬，追赠太子太保。《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少保谥庄□邹公文盛神道碑》（张璧）

译张璧 我荆江之上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名邹文盛，字时鸣，以户部尚书身份退休，八年后在家中去世。皇上听到讣告后叹息哀悼，派官员前往卜择墓地并祭奠，赐给他诰命，命有关部门营造墓域，于是又追赠太子少保，谥号庄简。曾祖邹仕旻、祖父邹涣、父亲邹廉，都追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祖母胡氏、母亲易氏，也都追赠夫人，这是因公显贵而获得的封赠。公年轻时俊秀爽朗，胸怀大志；稍长，学习《尚书》等经书，文名迅速崛起。成化丙午年被乡里荐举。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被选任吏科给事中，立即表现出刚正直率的气节。己未年奉命核查两广边储，因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升任刑科右给事中。历任兵科左给事中、户科都给事中。他所上奏疏，如崇尚俭约、节省课税、裁减抚治以及整饬边防、充实储备、请求设置宪臣督捕盗贼、处置番舶以流通货财等，都切实关系治理大体。辽东守臣不能约束部属，朝廷命公前往勘察，公依据法律审理其罪。又核查两广边储，整顿革除奸弊，岭南肃然。当时土官岑浚图谋叛乱，公认为叛乱起于激逼，形成于纵容，于是立即上报处置方案，但奏疏最终被阻搁，未能施行。众人都认为公凭资历声望应当进入京堂任职，但他因触犯权贵，反而出任保定知府。公欣然上路，到任后立即查问奸弊，抚恤鳏寡。有豪强人家争夺一块土地，上官多次审理都不能公断，公作出公正裁决，最终将土地归还百姓。当时逆贼刘瑾煽动暴虐，锦衣卫中那些作爪牙的人往来境内，像披着人皮的老虎。公始终不向他们行礼。有人劝公说：“您何不暂时改变原则以躲避灾祸？”公说：“我只知道守住自己的贞正，如果不能免祸，那也是命。”刘瑾不久败亡，那些趋附他的人大多被罢官或降职，人们都佩服公当初的见识。辛未年升任左参政，督运山东粮饷，适逢大盗攻破州县、杀害长吏，我军急需粮饷，公调发运输，始终没有匮乏。癸酉年升任福建布政使，甲戌年转任云南左辖；当地守臣都借着进贡方物之机无休止地索取，公坚决不依从，守臣因此怨恨他，便搜罗琐事中伤公，公更加坚持原则，最终也没有受到其他牵连。乙亥年贵州各部酋长图谋不轨。此前巡抚因玩忽敌情被罢职，武皇帝命吏部就近选人补任。公当时在云南，于是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公到任后修整军队、储备粮食，不遗余力。当时各部酋长凭险抵抗，我军又征调川、湖土兵进行征剿。公下令说：“这次战事，全靠你们同心果敢；不听命而退缩的，按常刑处置。”命令下达后，分兵进剿，大败敌军，斩首无数，蛮僰地区得以平定；同时严格约束将士，对被胁从者不予治罪，各族于是都欣然归附。捷报上奏。武皇帝嘉奖喜悦，赐劳玺书，增加俸禄，荫封其子，公全部辞谢不受。庚辰年，改任南京都察院，协理院务。辛巳年，今上继承大统，擢升公为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国家有重大谋划，公多有辅佐斟酌。甲申年，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整顿风纪，官吏百姓都战战兢兢。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尚书。适逢京畿发生饥荒，粮仓空虚，公为此忧虑，于是发文督促催收各地拖欠，运送粮食的车辆接连不断，士人得到饱食，粮仓也渐渐充实。又上奏核查羡余，恢复水运兑粮制度，多被施行，军民都感激他。丁亥年，考核任期届满，便上疏请求退休。诏令没有□，特旨□户部；公又上疏，仍未获准，于是北上参加考绩，获赐宝钞、羊酒。此后入侍经筵，陪同祭祀并分献。皇上常赐钱币和御书，都是厚重的恩典，公更加感激，努力图报。凡四方发生水旱灾害，他都立即向朝廷请求免租赈灾，唯恐迟误。各马房欺瞒隐匿、冒领侵破粮料，公请求由官府清查，奸恶无从隐藏。关于处置盐钱的两条办法，他的建议切合时宜，直到今天仍被称便。戊子年秋，以年老两次请求退休。皇上命御医诊察慰问，又派中官带着物品亲临慰问。当时归乡之意坚定不可改变，公请求更加恳切，于是得到圣旨，命其乘驿传归乡，役夫和每月粮米均加倍于常例，并赐敕褒奖及路费。朝廷内外的士人听说公勇于退身以及皇上厚重的恩典，无不人人叹服仰慕，认为今皇帝即位以来，大臣能够保全名节、善始善终而归的，只有公一人。公也因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欣然快乐地归去。回乡后，他寄情于青山林壑，断绝了与官府的往来；乡里原来设有社集，公与梅庄方伯等人轮流约定聚会，赋诗饮酒，彼此娱乐。他的文章典雅庄重，有《默庵集》以及若干卷奏议收藏在家中。公仪表端庄凝重，如玉树挺立、山岳耸峙；做官三十年，恭谨清廉，依法办事、守持正道，在公职上从不懈怠，在家中也没有懒散的神态。君子称赞说，公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梁公材、谥端肃传》（《京学志》）

译《京学志》公名材，字大用，是南京金吾右卫人。幼年聪颖奇异，庄重得像成年人。刚开始受学，便慨然立下经世济民、治理天下的志向。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德清县令，刻苦勤勉而又敏捷。一日到别的县勘查案件，重囚越狱逃走，公回来后向城隍祈祷。不久逃犯被擒获，公问他：“你既然逃走了，为什么又被我捉回来？”逃犯说：“有一个穿绯衣的人跟着我，使我想逃也逃不掉。”人们都□感到奇异。正德二年晋升刑部广东司主事，四年署理贵州司员外郎，大小案件都不能逃过实情。大司寇洪公锺常命各司记录他审定的案件，作为依法办案的依据。五年改任山东道御史，诛杀逆贼刘瑾后向天下发布的榜文，出自公的手笔。大学士李东阳见到后极为喜爱，返回去写《史记》体文章，李东阳与杨廷和各写一篇，都不合意，于是司寇何鉴、中丞杨纶命所属官员遍作文章。李公见到公的作品，欣喜地说：“这篇文章兼有古文辞采和律体笔法，足以留给后世观看。”于是抄录交给史馆。六年出任嘉兴知府，不久调任杭州。杭州以繁华富庶著称，公到任后更加以清俭自我勉励。入京朝见时，只准备了一封书信、两方手帕作为送给京城权贵的礼物，行囊中没有任何多余财物，因此他的廉洁能干更加闻名。十一年升任右参政，不久晋升按察使。适逢宁王宸濠发动叛乱，宸濠距浙江很近，又倚仗镇守太监毕内应，民心骚动不安。御史张缙与公谋划说：“事情紧急了，怎么办？”公立即伏案起草檄文，调兵方略和各项部署一天之内全部拟定。又亲自前去劝说，命令撤除兵卫。从此奸谋在内部受挫，两浙因此得以安定。嘉靖二年服丧期满后，再任云南按察使。此前有土酋之间相互仇杀，六年尚未平定，御史说：“必须等公□。”公立即把他们召来，向他们宣示王法，说按法应当处以死刑，现在姑且宽赦你们，按惯例罚牛羊若干作为赎罪。土酋叩头认罪服从。御史认为处罚太轻，公说：“治理夷人的方法这样就够了，否则只会激起他们变乱。”后来侦察得知夷人果然暗中调兵，听说公没有其他举动，才停止行动。三年晋升贵州左布政使，不久调任广东。凡是征收百姓课金，都让缴纳者自己衡量数额，并亲自监督掌管钱粮的官员，不许他们从中高下其手；往来传递、驿站等处送来的馈赠，即使是水果蔬菜也不接受。公两次主持著名郡县，又担任藩司、臬司长官，始终以便利百姓为务，颂扬声传遍道路；所到之处，人们都建立专祠祭祀他。六年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任期最后两个月被召任刑部左侍郎。七年改任户部，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云、贵、川、广的粮饷，与总制伍公一同前往平定云南。到达澧州时听到捷报，返回后辞去兼任的职务。冬天晋升尚书。十年因母丧离职，十三年召回复任。皇帝拜谒山陵时，公接受敕令，与宣城伯卫錞一同留守京城，这样的事情共三十七年，后来因考核任期届满而解除职务。第二年，廷臣上奏议论说：“司徒是掌管国家财政的大臣，总领财赋，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实在困难。我私下认为梁材操守廉正，始终不变，而且统筹治理已经熟练，财物出纳有条有据，实在是清明朝廷所需要的人才。趁他现在还没有衰老，尚且能够任用，请早日召回任职，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皇上同意了，起用公担任原官，加授太子少保。公在任时，多次命亲信查察市场价格，压低印揽户的价格，不许他们侵吞，所节省的官钱无法计算。永嘉人张公新近得势掌权，常凭意气折辱公卿。一天在朝堂上厉声问：“梁大用，某处的粮草应当办得怎样了？”公回答：“是。”又问某处折银应当发放，公仍回答：“是。”永嘉以为他默默无言、什么都没有办。后来派人查探，才知道没有一件不是早已准备妥当，于是叹道：“他竟然真能这样办事吗？” 皇上考虑到吏治庞杂，特命公以司徒身份主持考察，裁汰简黜了数百人，人心大为信服。又有四件久拖未决的大案，皇上命他兼任司寇审理勘验，过了几天便全部查清实情，拟定奏文。皇上高兴地说：“如果有十二位像梁材这样的尚书，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事情办完后，他才把刑部印信交还；这一切都是奉特旨办理，此前从未有过。公一生荐举贤能，绝不希望别人知道。当时士大夫很崇尚圆滑周旋，风气渐渐泛滥，没有人知道该在哪里收敛。公卿中有人阿谀皇上以求宠幸，只有公卓然自守，像堤坝一样阻挡末流，又反过来以朴实纠正浮华，显然具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然而最终也因此触犯时忌。翊国公郭勋依恃宠幸专横擅权，克扣兵员、冒领军饷，公上疏弹劾他。奏章下交有关部门办理，但有关官员害怕郭勋的威势，没有人敢追究。公又查出郭勋违法十件事，草拟完毕还未上奏，同僚朋友泄露了其中内容，反而被郭勋抓住把柄，于是公被罢职归乡。回乡两个月便去世。嘉靖年间大兴土木工程，边费没有限度，又加上水旱灾害和瘟疫，各地不断上报灾情，公对此深感忧虑。他筹划国家大计的主要内容，天下安危所依赖的方面，都载在他的奏议中，这里不多录其文章。公对于国家财政竭尽心力，却始终不肯稍微增加百姓赋税；虽然因此触犯皇帝的威严、冒犯权贵，但公施惠于后世长远，保全自身也很充分。公在职时竭力主张节省财用，凡是各种滥行请求和浮泛费用，全部斥退不准。起初，世宗因为祈祷祭祀的缘故，要在定额之外另有所需，公坚持说：“终究不能因为无益之事损害国家财政。”世宗心里很不高兴。不久公离任，后来又去世，最终边储果然极其窘迫，计无所出。□世宗于是叹息说：“如果梁材还在，就不会到了这种地步。”他就是这样被皇上思念。平时公总是约束告诫属官，专心奉行公事，说：“我们既然已经把自己交给朝廷，终究不能再顾念其他了。”从县令起家做到司徒，住在公署的时间十分之九，住在私宅的时间十分之一。整天拱手端坐，公堂内外都肃然无声。在广东任职时，有一天右布政使林富购买了很多肉，公召来他的仆人告诫不要过多；林富听说后大怒，穿着短衣、露着头，踉跄出来，不停地辱骂。公低头看着文书，端坐如常。林富惭愧地退去。从此人们更加敬畏他。司徒公对属官说：“你们和别人一接触，就有人送酒取乐并托请办事，能够彻底推却吗？”属官们于是每天坐在部署中办理事务，不敢随意出入。座位旁放着《四书》和律例，有空便诵读。正因为如此，所有通过关系请托的事情都被挡住不能施行，年度财政计划也治理得更加妥善。公的清高洁正、刚直不阿，出于天性。

译佐餐只用园中蔬菜，绝没有多种菜肴。公穿用浙江蕉布，最差的布料即使里面已经破旧，也不嫌弃洗补，只求两边衣襟保持鲜洁而已。尚书公因父母丧归乡服丧，这才有了自己的住宅。崔铣称赞他说：“自从梁公被召回任司徒，路上的行人和乞丐都互相说：‘如今上天开眼了，梁公被召回来了。’这与司马公入朝有什么不同？”西长安有一所房屋，我嫌它简陋，公到后却立即住进去，只是扫地、粉刷墙壁而已，我非常惭愧自己不如他。公去世时，家中没有余财，子孙甚至无力赴京请求恤典。隆庆初年，奉遗诏补给祭葬之典，追赠太子太保，谥号端肃。我主持祭祀四坛，哀荣的礼典这才完备。公孝顺友爱，崇尚节俭，做官四十多年，不偏激也不抗拒，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著有《督府奏议》等书。于汝孝，字绍甫，考中嘉靖丙戌年进士，以礼部郎中改任翰林院修撰，历任山西提学副使、陕西参政、河南左、右布政使，晋升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因事被贬戍边。汝孝去世时，器宇深沉宏大，学问广博；督学山西时，奖励提拔士人，崇尚敦厚雅正的风气，一时才俊之士大多受到激励。历任南北各地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和政绩，为人们所称道。《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少保谥肃敏浚川先生（公廷相）墓表》（于慎行） 于慎行 于慎行说：正德末年，河南王肃敏公任东省学使时，先父赠宗伯公在少年时期就在他门下求学，受到他的知遇，直到晚年还多次称述他的事迹。岁月越来越久，我却从未敢忘记。今年商丘沈先生来信说，浚川先生是一位醇厚的儒者，去世已经五十六年了，但墓上还没有碑表，只有许文简公的墓志收藏在那里。怎么能让世人看不到他的事迹呢？如今他的孙子嗣美前来请求，我对此感动悲悯，便替他引见于您左右。杨氏先正的美德，可以成就贤哲后裔的心愿，请让我与您一同完成这件事吧。我推辞说自己才疏，三次拜谢后接受了命令。沈先生所撰碑铭已经详细记载了他的世系和经历，这里只表彰其中显著的事迹。先生名廷相，字子衡，浚川是他的别号。他的祖先从潞地迁到仪封，世代都有明德，在乡里闻名。父亲赠宫保公，生母及继配田氏都封为一品夫人。先生由此出生。先生风采神秀、聪颖出众，很早就以文章闻名。弘治乙卯年考中河南乡试，壬戌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正德戊辰年因其他事情被贬为州判，稍后升任知县，又被召为御史，出任陕西巡按。适逢镇守太监廖鹏毒害百姓和官吏，先生依法惩治他，廖鹏于是极为怨恨。不久先生巡视北畿学政，有两个中贵人关说请托，要求先生烧毁他们的文书，先生没有答应；两人也因此怀恨在心，只是暂时没有机会发作。廖鹏于是上书构陷先生，这两人在中间主持、支持他的奏章，先生被逮捕下诏狱，又贬为县丞，稍后升为知县、同知，擢升四川佥事，再升山东副使，所任都负责督察学政。嘉靖初年，历任湖广按察使、山东左布政使和右布政使，不久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入朝任兵部左、右侍郎，转任南京兵部尚书，参与赞理军务。嘉靖三年，召任左都御史，晋升兵部尚书，督管十二团营，兼掌都察院事务。六年考核任期届满，加授太子少保。九年加授太子太保，世宗从内府取出玉带和马厩中的马赐给他。曾祖、祖父、父母以下亲属都获封一品。先生督管团营时，与翊国公郭勋共事。到了辛丑年，郭勋的罪状被查明，工部想依法处置他，适逢郭勋接受营务敕令后逾期，于是将他逮交司法；由于敕令中连带署有司马的名字，先生也被罢职归乡。三年后，甲辰年九月七日卒于乡里住宅，距他出生的成化十年十月二十五日，共享年七十一岁。两台上书请求抚恤，有关部门因畏惧而不敢奏请，只草草葬在城东白村的墓地。穆宗即位后，才采纳廷议恢复先生原来的官职，加赠少保，赐谥肃敏。守臣称奉诏令前来祭祠，将作监拨出钱财修治他的墓地。墓地这样处理，难道可以说哀荣和礼典完备，且历久更加光耀了吗？先生在家孝顺友爱，与乡亲和睦相处，喜欢修习古代礼仪，生活俭朴，屏弃华丽奢侈。两次遭遇重大丧事，悲哀过度，哀毁超过常人，因此撰成《丧礼备纂》，斟酌古今礼制，确定仪式，士大夫多遵从采用。先生入朝任官，始终以忠诚不欺为务，奉公守正；国家有大事，便亲自承担，利害和毁誉都不能动摇他的意志。两次任职台谏，所提出的建议和纠劾，都关系国家大计。出任陕西巡按时，整顿彰明宪法法典，果断办事而无所忌讳。三次主持学政，品评士子，严明教化，先从自身做起；齐鲁、燕、蜀各地士人都文质彬彬地向他服从。巡抚四川时，威望和信义广泛传播，官吏百姓既畏惧又感怀。适逢属夷盗乱边境，便发兵讨平，解散其党，西部边境因此安宁。腾骧四卫的勇士隶属中官，很多混入市井平民，名册人数几乎达到三万。先生辅佐兵部，奉命清查，只留下五千多人，其余全部裁革，禁军肃然。南京内外守备多派私人在关津处收购货物，遇到进献御用服饰饮食，又大肆征发船只，横行索取沿途物资，耗费无法计算。先生彻底查清这些事情的根源，全部按极小的数量核算收取，裁定其数额，使之与所载货物相称；并请求命令守备中的内臣只负责查问奸恶、遏制暴虐，以安定京城，不得接受民间诉状，侵夺司法部门的权力。世宗一向有意整顿革除弊端，对先生所说的往往都听从。正德以来中官造成的弊害，一旦被清除，先生出力很多。他掌管都察院时，日夜讲求宪纲，分条分类上奏，颁给各御史，要求奉行办理，没有人敢越过法绳，这些文册至今还在。又曾上疏整顿朝廷会议的体制，事情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各自提出见解；即使廷推大臣，也应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主持者不得专断。司马部门推举江防大帅时，曾有人因贪赃败露，先生立即上书争论，最终他的任命被搁置不用。督理军政时，选练士卒马匹，整饬赏罚，将校不敢私自役使军士。两次考察内官，三次考察郡国，对天下事务所作的辅佐和评议，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他又两次上疏推荐何塘、崔铣、吕柟、李梦阳、薛蕙等人，都是当时的名流，士人舆论称许他们。己亥年皇帝驾临承天，先生上疏请求留守而未获准，便以九卿身份随驾，途中皇帝多次召见询问各郡县供应财物的情况，他都详尽据实回答，因而减省了许多费用。曾和御制歌诗，深受褒奖；至于其他颁赐的尚方珍宝、绮罗，更是数不胜数。世宗知道 《户部尚书蒲汀李公廷相传》（李开先）

译李开先 从开国初年到现在，山东被赐进士及第的，总共七人。韩克忠、马愉是状元，王恕、阎盛是第二名，张天瑞、李敕、李廷相是第三名。只有李廷相官至八座，令人惋惜的是，他仍未能登上三台，是因为他所施展的才华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公自号蒲汀，朋友给他取字梦弼。父亲给他取名廷相，姓李，是文定公的后裔，世代为山东濮州人。高祖李义，洪武年间因人材被征召，将要授官时极力辞让，于是充任锦衣校尉，便寄居京师。曾祖李俊、祖父李贤，都追赠资政大夫、户部尚书。父亲李瓒曾考中进士第三名，因让给会元陈澜，改列二甲，公于是补中第三名，这也是天道。父亲历任户部尚书，在尚书任以前，家人曾梦见有人报信说：“户部正堂老爷已经做了，后来小相公还会接替他。”后来果然如梦境所言，并非偶然。母亲一品夫人赵氏于成化辛丑年五月二十二日生下公。公聪颖奇异、秀拔出众，是天性；学问广博贯通，则是靠自身的学习努力。起初在顺天府学游学，岁试多次名列众士之首。二十一岁时，考中弘治辛酉年乡试第六名。第二年授任翰林院编修，被选入内书堂教书。正德初年，逆贼刘瑾窃弄威权，嫉妒名士，翰林院中许多人被调往六部。公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升武库司员外郎、职方司郎中。当时边务正十分繁重，警报接连传来，批答章疏每月没有一天间断。公从容应对，全部符合军事机宜。刘瑾曾预先暗示意旨，想任用一名将官，公认为舆论不赞成，便极力坚持。刘瑾大怒，想用危险的法律陷害他，公完全不予理会。刘瑾又侦查他的小过失，却也找不到可乘之隙。旁观者都替他寒□，幸而保全。三年考核任满，大冢宰杨邃庵考评公为上等，认为他可以担负重任、取得长远成就。刘瑾却让他仍回原职，升任右春坊右中允，兼修撰。积累六年后才升为侍讲学士，而现在有些人任职不到几年就成为讲读官。公曾说：“长期任职才是任用官员的方法。我在史馆十八年，才开始有机会施展所学。近来渐渐失去古人的本意了。”公虽然主管文墨，却每天只研究世务，刑法、钱粮都不遗漏。五次主持文衡，所取人才最多。乙丑、辛未、甲戌年同考会试，丙子、庚辰年则主持卿士会试。嘉靖乙酉年升任南京吏部右侍郎。戊子年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辛卯年诏令起用他。壬辰年接连遭逢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后改任兵部右侍郎，主持武举。不久升任本部左侍郎，改任礼部左侍郎，充任经筵日讲官。丁酉年升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兼提督西苑农事。人们只知道公是年老的侍从、长于文学，却不知道他尤其长于政务治理。仓场事务各方面都有条理，没有一件失误。史官畏惧他，官员也佩服他。他上奏提出漕运、仓场利弊八件事，多数得到施行。戊戌年，因廷推专任户部事务，兼任翰林院学士。经营国家财政、筹划运输边储，他竭尽心力，守法奉公。权贵请托，他拒绝而不屈服，又加授太子宾客。后来因小病请求退休，台谏官交相推荐，奉旨起用，准备安排他到南京礼部。皇上对他特别眷注，想借此补任南京方面的职位，准备重用他，但公已经来不及了。讣告传来，皇上俯念他的显著功勋，旁采群臣意见，特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敏。他任讲官时，正要进讲，武宗却退朝到西苑游玩。第二天五更才到经筵，众人认为公等候已久、体力疲倦，或许不能像往日那样。等到开讲时，声音洪亮，义理文辞□□，皇上倚听后大喜，立即想传敕令召他入内阁办事。都督朱宁、朱安等人各自带着贺礼登门。公认为讲书只是职分内的事情，虽然颇合皇上旨意，但并非另有积累的功劳，怎么可以凭平常之事承受这样的盛宠？难道要因为儿子进言就取得宰相职位吗？于是极其恳切地推辞，皇上没有答应；他不得已，只好借助左右宦官的力量，才得到皇上允准。后来他的门生如张罗峰、翟石门、严介溪，夏桂洲则是门生的门生，都成为内阁大臣，而公最终没有参与其中。亲近的人中有人责怪他说：“常言说百年才能得到一次功名，真到了当时如果不坚决推辞，即使只做五日京兆也可以。难道这就是士君子对待自身的道理吗？”公坚定地守持原则、从容等待，正是如此。《户部尚书王公杲》

译王杲，字景初，汶上人。考中正德甲戌年进士，授任临汾知县，威信广泛建立，政绩为山西第一。征召补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事务。适逢年成大坏，皇上下诏派两名中贵人分守兰州、靖州。王杲立即上言：“穷困的边地正逢饥荒，百姓正在求生，尚且无力供养自己；如果在定额之外设置官员，势必增加摊派，百姓将更加困苦。请把内廷供扫除职务的人召回，这才符合祖宗的官制。”总兵赵文贪污而怯弱，盗卖粮食、战败失血，却竭力私下结交佞幸魏彬。内廷中有关他的多次论劾，都被搁置而没有查办。王杲于是列举赵文所犯各罪，都有事实根据；又说魏彬依附下属、欺骗皇上，妨害治理并非小事，请将二人一并依法论处，以彰明国家法典。赵文最终被罢去镇守之职。奉命巡按苏州、松江，江南发生大饥荒，他多方赈济借贷，百姓依靠他得以保全。入朝后掌管河南道，协助考察，公开执行裁汰黜免，没有任何承望请托。凡是提出的建议，都关系治理大体，从不专门搜集细小过失来攻击别人。癸巳年升任太仆寺少卿。乙未年转任大理寺右少卿。丙申年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协理院务。己亥年历任左副都御史、户部右侍郎。河南发生大饥荒，他上奏请求发放国库银两，就在百姓聚集之处按人口发给食物，使得活下来的人无法计算。辛丑年，升任右都御史，在淮地督理漕运。由于沿河地区遭受灾害，百姓多轻易迁徙，他清除繁琐苛细的弊政，安抚并赈济、借贷给他们。入朝任户部尚书后，日夜审慎筹划，于是实行折兑米粮，开办事例，搜括积存的余羡，追究拖欠的赋税，整顿屯田和盐政，收取赃款赎金，尽心把各项事务议定，大多切实可行，不增加赋税而把事情办成。丁未年再次考核，加任太子少保。适逢皇帝下诏购买龙涎香，事情拖了很久才办成，毛木于是规定均徭时大户都按丁征税。镇守太监孙某过去在山东告发御史而获胜，许多人都怕他。到这时，市中的狡猾之徒罗求把府中的奸利之事藏匿起来，毛公揭发他的罪状，严加追捕。孙某恼怒，对人说：“这是在钳制羞辱我，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毛公听说后，有一天到他的府中说：“我还没有吃早饭，为什么不让我吃你的饭？我一定要宴饮作乐，吃醉喝饱才行。”孙某摸不透他的意图，只好勉强备办酒食。吃到一半，毛公说：“外面听说您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我来问问，您能等我吃完吗？”孙某惊道：“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公是天子的执法官，我怎么敢呢？”毛公笑道：“我本来就知道没有这回事。只是听说您在山东告发御史，花费二万金才获胜；御史被公然告发，于是名声大振，许多人都同情他。” 毛公既然已经占了上风，又有谁不愿意切磋□呢？我知道您将会受到惩罚。两人相视大笑，痛饮一场后才散。戊寅年，巡按湖广。寿王府军校凌辱官惠、虐待百姓，毛公把他们一概依法惩办，并请求追究惩治辅导官无所纵容洞庭湖水寇之罪。这些水寇在湖中出没，抢掠多发生在郡县巡檄与巡逻湖面的官军之间，双方互相推诿、讥诮，盗寇始终无法平息。毛公移文给守备武臣，让他驻在岳州兼管各处，祸患逐渐平息。第二年，宸濠叛乱，毛公在九江督兵，截断上游逃逸之路，不久果然擒获了残余党徒。赐敕加俸，并令湖广官员以河南当时的政务为鉴。虽然当时政事十分危急，但毛公熟悉政务，激励和举荐人才都有方法。直到今天，湖南、湖北的妇女儿童谈到稀奇的事情，必定说这是毛御史所做的；即使其中夹杂讹传，也不会改说成别人的事。毛公两次在河南、湖广主持考核士子，能够曲折防范弊端、精细鉴别人才，所取多为辛巳年今上即位以来的人才。太监张锐、张忠等十九人的奸罪败露，按罪论处应当斩首。他们的党羽暗中挑剔、编造假奏牍，希望替他们改换罪名。毛公上言：“忠、锐这些人在正德年间败坏朝政，误国之罪，难道不使先帝□□的光明受到损害吗？人人都对此痛恨愤怒。陛下即位时的诏书列举了他们中的两人，天下人如同太阳重新升到正中一样欢欣鼓舞；如今又迟缓刑罚，坐视他们诡辩违法，难道是新政所应有的吗？” 这一定是司礼太监萧敬、韦霦与他们同恶相助，暗中替他们钻营，因为彼此利害相关，想要一并掩饰。臣认为，萧敬、韦霦如果不诛杀，恐怕明诏无法取信于天下。”奏疏递入后，宦官们都屏息不敢出声。壬午年，升任大理寺右寺丞。甲申年，转任左寺丞。丁亥年，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宁夏北面邻近套虏，他依靠军队，命令首先停止衙门前的三百名标军，让他们归营，各部门都不敢再用兵力自卫。他查核被黄河淹没的屯田，免除这些军户的租税。宁夏夏季土地早寒，禾黍尚未成熟就遭霜冻；他向神祈祷，到了仲冬才降霜，当年获得大丰收。不久大狱发生，因为毛公曾任大理寺官，按惯例应当连坐论罪；在他尚未等到接任者时，宗室以下三千多人上疏请求留任，没有得到答复。戊子年，罢职回乡。壬辰年九月，经推荐重新起用，奉敕提督雁门等关，巡抚山西，尚未出发。十月，改为提督蓟州等处边备，巡抚顺天，尚未赴任。十一月，改为管理都察院事务。第二年三月，升任右副都御史。四月，与吏部共同考察在京朝官。六月，因为受到牵连误处，再次罢职回乡。这年毛公刚五十二岁，而寺丞公和杨夫人都长寿康健，每逢岁时节日便奉酒祝寿，乡人都聚集观看，认为这是荣耀。甲午年十一月，为杨夫人服丧。乙未年，寺丞公接着去世。丙申年，皇太子册立，将要颁诏告谕外国。皇帝认为安南长期缺少朝贡，诏使又不能通行，朝廷商议发兵责问，却为人选而感到困难，廷臣推举毛公，说他可以担当大事。丁酉年春，以右都御史的身份召毛公起复，毛公恳切推辞而未获允许，朝廷又派官员催促他上路，他不得已接受诏命。五月到达京师，上疏说：“朝贡没有到来，是由于莫登庸争乱造成的，应当迅速发檄文问罪，同时赦免那些被胁迫从乱的人。交趾酋长已经表示诚意了；如果仍有不恭顺者，必定实行上天的讨伐。各种方略都不可不预先筹划。”谨此提出六件事：正名、用兵、用人、理财、明确赏罚、统一事权。因为廷议没有果断实行，皇帝下旨让他管理都察院事务。这时虽然已经超过大祥之期，他仍托病请求终满服制。八月服阕，才开始处理政务。十一月，升任工部尚书，奉命提督天寿山工程。各陵墓的石柱道路遥远，车辆损坏，劳力和费用达到千万。毛公按照自己的设想制作八轮车，前后相连，能够随着地势的险夷、高低而调节，工程因此容易完成。皇帝听说后很高兴，赐给他绣囊、银勺各一件。戊戌年再次议论安南之事，升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他提出五件事，希望均衡管辖以便办事，安排钱粮以急切救济使用，配置官属以供任用，打破常格以振作锐气，悬设重赏以激励人心。

译大体上是申述前面的主张，并补充其中尚未完备的地方。后来因为议论没有结果，改为协理都察院事务。己亥年春，圣驾南巡，考虑到宣府、大同各地紧邻京畿，皇帝敕令毛公总理整饬宣大、山西三关的军务。将要出发时，赐给他大红金彩飞鱼罗衣、锦袋、银瓢、刀箸各一件。毛公到达边境后，精选将帅，严格防谍，严密扼守关隘，增加侦察警戒，均衡犒赏，于是各边境都安定下来。大同以北，河川原野漫延开阔，难以守望。过去午年，巡抚张文锦公提议修建五座堡寨，参将贾鉴不能协调安抚士卒，激起祸乱而丧身。此后议论者竞相忌讳五堡，毛公认为过去的祸事是处置不当、劳逸不均造成的，并不是堡寨本身的祸害。于是就在原有的弘赐、镇川二堡基础上扩建：在镇川以东增建镇边堡，在弘赐以西增建镇虏、镇河二堡。各堡相距二十五里，招募新军三千人，充实其中，免除荒废田地的租税，让士卒屯田耕种；由一名参将统率五名指挥，分别驻守。此前虏军进入大同，没有一年不发生这种事；到这时五堡横向耸立，声援容易到达，警报很少传来。五月回到都察院，因为皇太子的恩典，追赠祖父母、父母的官职都与毛公相同，并荫补一子为国子监生。这一年设置官属，加任太子宾客，仍协理都察院事务。秋季七月，再次与吏部共同考察在京朝官。八月，皇帝决意南征，加任毛公参赞军务。九月，与总兵官咸宁侯仇鸾一同南行。十月，兵部论定五堡之功，升任太子少保，赐银、彩绸，又荫补一子为国子监生。庚子年夏，到达广东，广泛寻求谋划安南事务的人，才安定下来。南黎利取代陈氏称王，传了四代，至晭被陈暠等人杀死。晭没有后嗣，国内发生争乱，他的臣下莫登庸父子割据其地。黎氏旧臣郑惟瞭等人告发变故，并请求黎宁出面。莫登庸害怕，奉上表章请求投降。朝廷派官员查访此事，没有得到结果。到这时，皇帝敕令毛公可以便宜行事，并观察其诚意真伪。事情办完后，议论者多主张支持黎氏，想乘机夺取原有的土地郡县。毛公广泛收集各方谋略，派人宣扬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反复说明利害关系。夷民上书申诉，莫登庸送来表示归顺的文书者很多。毛公担心夷人性情难测，不可轻信，于是下令登记各省的土兵、汉兵、狼达水兵二十多万人，两广分三路进军：一路从凭祥，一路从龙州，一路从思陵进入；再由归顺、钦州、乌山三处哨所支援。云南分三路，从莲花滩进入。准备武器、储备粮食，刻日等待出发。九月到达南宁，选择地点布置营寨。莫登庸听说后更加害怕，多次派人请罪，并且说黎氏百姓已经灭绝，没有可以推选的人，请朝廷曲意赦免他的死罪；他愿意归还钦州四峒的旧地，世世代代按照制度奉行朝贡和正朔，言辞极其悲切恳切。毛公想到安南遭受祸乱已经很久，圣天子恩泽覆盖天下，不忍心让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平定他们的毒乱，难道是为了贪图土地利益吗？心中还想彻底追究大密之事，但这并不是羁縻远方夷人的办法。于是定计在十一月接受投降于镇南关。到了日期，筑坛、备办仪式，莫登庸率领属下系着颈绳、赤脚面向北跪拜，献上投降表章等待命令，并派侄子莫文明代替自己前往朝廷。毛公上疏请求，皇帝同意了；任命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分治其地。把郑惟瞭等人安置在内地，厚赐田宅，并访求黎氏后裔，把他们安置在其他州。晋升毛公为太子太保，加赐银、彩绸，下诏班师。第二年八月，催促他入都察院；九月，他自己陈述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壬寅年正月，到京师辞免，皇帝晋升他的品秩并加以慰谕，毛公更加感激，于是列举当时应当革除的弊病八项：一是禁止酷刑，二是慎重举荐和弹劾，三是革除骚扰，四是惩治豪强，五是减少繁琐文书，六是明确职守，七是端正士气，八是备齐原告和被告两方面的证据。他的意思是，近来刑狱任意妄断，百姓多有冤死；官府上下互相蒙蔽，大多迎合上面的意旨，窥测喜怒，剥削百姓来供给宴饮陈设，伺机谋取利益。御史既不能辨别奸伪，贵贱之间的恶劣风气又日益滋长，风气随俗流传，渐渐不可助长，请求一一察觉，依制度上报。皇帝批示说：“百姓不得安居，都是有关官吏贪婪残酷造成的。御史举劾失实，都察院没有严格考核；吏部不能公正地升降官员；给事中又不能纠正。国家向□焉，卿的言论切中时弊，命有关部门务必切实施行。”这时，巡按辽东御史胡某纵容左右受贿，毛公弹劾他，使其罢职，朝廷纲纪稍稍振作。北方虏人侵犯边境，兵部有所建言，皇帝一定命毛公复议。因为过去虏人曾越过三关，使京畿震恐，毛公认为都城没有外郭，担心一旦仓促发生事变便没有防备，想仿照南都修筑辅城来保护军民，上疏后没有实行。十一月，主持兵部事务。过去各边将领调迁，都要按照纳赂厚薄决定迟速，没有不借贷行贿的，因此称为“债帅”。将帅不能偿还时，往往借科条之名没收军士的衣粮，剥削日益严重，边兵因此贫弱，不能支撑，屡遭失败。毛公说，如果这个弊病不除，即使有奇策也无法奏效，于是严厉禁止，并侦察揭发，以杜绝侥幸求利的门路。不久，奉敕提督团营军务。营中兵员损耗，正商议招募，毛公上言：“用兵贵在精良，不贵在数量多。京城招募的良民未必肯从军，反而是商贩和游食之徒借机搜括牟利，不如加以精选考阅。”他先前又说：“士兵不听命，是因为法令太宽，上级没有节制。退却没有必死的忧患，前进却有不可测的危险，谁肯冒着刀箭去送命呢？如果有人迟延观望，从都指挥以下都斩首示众；首领则命巡抚列明罪状上报。这样还不能树立威严，是没有道理的。”亲军卫士多是勋戚和宦官贵人的子弟，倚仗势力、承受宠幸，名实无法核查，白吃粮饷、滥授爵位，从来没有人敢触及。毛公决意清理淘汰，因此怨恨和诽谤日益兴起。但毛公善于任用人才，有人来咨询时，他总是虚心谦下，即使士卒也能把话全部说出来，因此将领的勇怯贤愚没有不周知的。有人因嫉恨毛公而借机攻击他，将他逮捕送入诏狱，贬谪戍守雷州，最终死在贬所。隆□丁卯年，都给事中辛自修等人联名上章申诉他的冤情，皇帝下谕祭奠四坛，派官员办理安葬，追赠太子太保。《大司农克斋王公暐传》（《澹园集》）

译《澹园集》句曲的司农王公，大概就是古人所称的大臣吧？所谓大臣，就是不苟且□，不屈折气节；见到一件善事，便赶紧推举宣扬，唯恐落后；凡是能保全子孙和百姓的人，必定把这些功劳归给他，王公就是这样。金陵刘省斋都督，以清廉气节和古道受到当时人的尊重。王公与他同在豫章任官，听说他与御史台官员议论事情时侃侃直言、不阿谀奉承，心中很赞赏他。后来一同督理河漕，见他竭力抗拒权奸，发誓至死守护漕卒，称赞他的话几乎说不完。唉，这是古人的风范，不是近世所应有的。我的生年较晚，没能亲自接受他的教诲，只能依据所知道的传记和志书来追述，心中向往。王公名暐，字克明，别号克斋。他的祖先是太原人，自宋室南渡后，家居句容。高祖蒙吉，曾祖庸，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祖父升、父亲槐，都因王公显贵而被追赠资政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祖母汤氏、母亲张氏，都追赠夫人。王公相貌魁梧，举行舞象礼时，便不像普通儿童。七岁时授读《孝经》《小学》，立即动辄以古人自期。稍长，读书通晓明白。但家中极其贫困，赠公早晚忧愁叹息说：“怎么才能让孩子们长大后替我承担劳苦呢？”王公听到后肃然起敬，想到弟弟们年幼，没有人可以承担家务，于是放下书册，代替赠公经营小生意来供给家用；有空时仍手不释卷，常常顾影自叹：“上天生下我，难道是要让我长久居于他人之下吗？” 县里有轮流服役的差役，按例，赠公应当把药材解送到京城，王公请求代替父亲前往。等到抵达京城，正赶上在南宫考校士子，同住一处的一个孝廉把自己的试文抄录出来给王公看，王公笑道：“我的才力能够办到这件事。”不久榜文公布，那个孝廉果然考中。王公奋然说：“我将来如果不能靠这个出身立家，有如太阳！”他就把这句话写在住所之间，激励志向就是如此。回乡后独居一楼，谢绝一切交往。陈夫人送来饭食，放在楼下台阶上，放下便回去，不亲自递给他。每到半夜，诵读声朗朗□，写文章时便自己发挥文采，不依靠老师指点，每次考试总是名列第一。督学鳌山张公看到王公的试卷，非常器重他。后来考中正德丙子科乡荐，与其他举人一同赴京，看到题名榜识，果然在这一年联袂考中进士。因事拜见内阁靳公，与他纵论世务，靳公十分敬畏佩服，说：“这是能够担当大任的人才。”授任吉安府推官。有人认为初次出仕很困难，王公于是专心处理政务，调和评断，使上下都满意。当时宸濠叛逆的罪行已经充分暴露，阳明先生倡导义军讨伐他，发檄文命王公率一旅兵相助。有人爱护王公，说：“恐怕太夫人正在服丧吧？”王公谦让地说：“我怎么敢把贼寇留给君父去处理呢？如果人人都这样效仿，贼寇将由谁来诛讨？” 于是亲自冒着箭石，身先士卒。命一名官吏督率战舰，到了期限却没有一艘到达，便依军法当场斩首示众，突然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十分惊骇。阳明先生大为赞赏王公，说：“像王君这样，才可以说是通达权变。”此后，王公与参将秘密谋划，出兵攻打南昌。城破后，赣兵杀戮过度，王公立即禀告阳明先生制止。先生把那些人拘押入狱数日，疫病发生后，王公又禀告先生释放他们，全军都喧哗起来。先生急忙说：“这是我的意思。”这一句话救活的人不下千万人。先生想到王公筹划军事的功劳，在报捷奏疏中列举他的姓名，说他带头和跟随义军，共赴国难，协同谋划、合力作战，共同取得全部功绩。按照武皇帝时举行告庙、饮至等礼仪叙功的规定，王公应当与伍文定相等；但这时太夫人的讣告传来，他立即拄着苴杖上路，毫不回头。当时朝廷议论正压抑新建伯的功劳，从伍文定以下都特别□□，所以对王公的功劳加以刁难。阳明先生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答复。王公服满除丧，只加了两级，补任大理寺左寺副。大礼议发生后，王公跟随杨廷和等人伏在宫阙前哭泣进谏，甚至触怒皇帝，在朝廷受杖刑仍不悔改。不久升任江西按察佥事，分巡湖东。王公精通法律，常常根据实际情理来衡量法令而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庐陵有父子三人白天抢劫行人、夺取钱财，县令周业判处他们死刑。王公说：“他们只是被饥饿逼迫罢了，难道可以让一家人都因此判死吗？”县令说：“这是直指使者的意思。”王公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干。”陕西商人贩运锦缎到临江，得罪了权贵之家，正赶上当地缉捕盗贼，商人随众人前往观看，因而一并被捕。他经不起拷打，便被迫诬认罪行，经过十多年仍未决断。王公说：“哪有这样一位伟丈夫会是盗贼？”于是发文核查事发年月，并召来接待留宿商人的人一问，便查得实情，将商人释放。从此王公的名声在郡县之间大为传播。代理学政考核生员，按照经义，以浮夸荒诞为主的予以黜退，因此当时选取的多是有名的士人。不久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改任光禄寺少卿，端正品物规格，裁减侵吞贪取之弊，多被采纳。升任太仆寺少卿。皇帝正要办理山陵事务，王公能够在仓促之间应办，使事情完结而下属不受扰乱，皇帝非常赞许。适逢考核政绩推恩，制词说：“刚正方直的操守强过自我立身，通达敏捷的才干优于处理事务。”这确实是实录。升任南京太常寺卿，不久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江西过去是王公游历任职之地，他深知民间疾苦和吏治弊病；又有侍御史韩峰沈公来巡按当地，两人同心协力整顿纲纪，任用当时的人才，从黄授以下，甚至有人望风便解下初授的官印离去。由于东宫的恩典，追赠祖父、父亲的官职都与王公相同，祖母、母亲都追赠为淑人，荫补儿子诚为国子监生。王公想到句容朱家巷是祖宗发祥之地，那里载有御制孝陵碑，却一直没有树立表识，樵夫牧人也无人禁止，于是上疏请求修建陵寝、设置守卒，以扩大尊祖敬宗的深厚心意。朝廷议论后，派南京礼部侍郎崔铣与巡抚、按察、提学御史到当地会同勘察，但有人从中阻挠，事情最终搁置。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改任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奉命代理掌管户部印信。适逢朝廷商议防御虏寇的事宜，王公与兵部尚书毛伯温尽心研究，斟酌祖宗旧法，务求长久可行，不因一时的权宜而损害国家长远的谋划。适逢有言官出言冒犯他，王公引咎请求归乡。皇帝下旨勉强挽留，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到任后，过去的弊病全部清除，漕运纲粮每年按期运到，没有延误；其中免除海州的马课、裁减扬州两闸的役夫，尤其便利。太庙建成后，诏令晋升阶官为资政大夫，祖父、父亲都追赠同等品秩，祖母以下追赠封为夫人；晋升户部尚书，总督仓场，督理西苑农事。王公治理公家储备事务，着重搜查隐藏的弊端，革除冗员和滥支，使官吏不能侵吞牟利。有奸人借戚畹关系，用玉带、黄金馈赠，请求赐给庄田土地，王公严厉拒绝。

译过去仓场晒谷，常常混杂泥沙，王公用砖石砌筑场地，希望能够长久使用。皇帝听说后称赞他，赐给大红纻丝四表里、织金狮补等物。又赐给他献皇帝御书“文行忠信”四个篆字，以表示特别表彰。不久伪造银两的案件发生。此前，部郎中余善继大概收取了两淮解送的银两，还没来得及核查，尚书王杲、御史艾朴都被廷杖并发往边地戍守。科臣厉汝能出言再次牵连王公，皇帝也在朝廷杖责王公，并削除他的官籍让他回乡。当时宰相说王公与严嵩争宠，心意十分嫉恨。厉汝进窥测皇帝旨意，牵引罗织、追根究底，想借此撼动严嵩，王公没有参与。不久皇帝醒悟，杖责厉汝进，几乎将他打死；至于远方贬谪的意思，也似乎因此两相化解。王公置之不辩，当天便单骑赶回故里。他每天在城南灌溉园地，岁时伏腊，和两三个兄弟以及贫贱时的朋友，以诗筒酒杯相聚，悠闲自得。有时拄杖到东边高地，督促耕田织布，谈谈桑麻而已，绝口不谈仕途之事。然而听到四方利害、时政缺失，没有一次不拍案扼腕的。有见识的人正盼望王公再次起用，使天下获得福泽，他却突然因病去世，实在可惜。王公性情廉洁安静，很少炫耀修饰来惊动别人，但内心凛然不可侵犯。前来请托的人望见他的威严便远远避开，无论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敬畏佩服。他在内外任职三十年，按照资历逐步升迁，从不越分办事，连半步也不逾越。他性情刚直，嫉恶如仇，不能自我抑制。议论事情一定先辨明是非，结交朋友一定先分清君子和小人。见到善事就像赶不上似的急于推举；有人有过错，便当面指责他。他从不稍稍宽假，因此常常因此招致忌恨，却也由此树立声望。当时朝中两位权臣都是贤能之人，器重王公，想引他来辅助自己；但王公持守有分寸，对他们既不因亲近而逾矩，也不因疏远而失礼，科臣并不了解这一点。平日里，他孝顺友爱，情意深厚，把兄弟的子女视同自己的子女，教导督促务必使他们有所成就。他搜集古代忠厚廉正的事迹，反复讲说，足以成为世人的规范。他对世俗滋味一概没有爱好，唯独喜欢读书。修建楼房收藏书籍，题额为“藏书山房”。即使年老也手持一卷不废；书法得到黄山谷的笔意，文章雄浑严整。诗律广泛学习韦应物、李白、杜少陵，晚年喜爱陶渊明、孟浩然，说：“取他们的平易旷达，正合我的心意。”奏议切实可行，不用藻饰之语。所写奏疏多把草稿焚毁，只有《克斋集》二卷流传于世。隆庆初年，议论礼制，凡应当受到恩恤的大臣，学臣周弘祖公上疏列举王公姓名，与司法官顾璘公一同请求给予恤典，但被搁置没有实行。王公与尚书王杲同时受到冤枉，王杲已经昭雪，却没来得及为王公平反，将来应当会有人重视王公的大节，继周公之后再次上疏请求。史论说：我们乡里一向都推许王公是极其杰出的人物，认为他的清廉气节很少有人能够匹敌。王公曾治理两方，官位达到九卿，而居住的房屋只有几间破屋，连风雨都遮挡不住。距离今天才不过一百年，竟然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他的家产达到什么程度。王公与刘公并非气味相投，但面对邪恶时，王公的正义神色更加显著；他的言论和行动都关系到世道，把险境看作平地，不受阻挠，也不改变志向。若不是长期修养而没有妨害的人，不能做到这样，难道仅仅因为廉洁端正就能这样吗？我担心世代渐久，了解他的人越来越少，所以特意详细记载，使后来议论古人和前贤的人知道要追溯他的根本。《户部尚书李公如圭传》（胡直） 胡直 李如圭，澧州人。幼年便胸怀伟大志向，擅长文学。考中弘治己未科进士，授任江西安福知县，首先擒获数名豪强侠客，依法处置，县中于是肃然。调任建安时，华林盗贼遍布，他暗中设置间谍，歼灭盗贼首领，居民得以安居。入朝任御史。正德壬申年，巡按福建，贪婪残酷的官吏听到风声，连夜逃走。不久遭逢母亲丧事，服满丧期后，十多年没有出仕。巡按何鳌推荐他的才干，他重新起用为广西兵备副使，升任陕西按察使，但尚未赴任。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适逢延绥发生大饥荒，朝廷商议赈济，推荐李如圭说他的才干足以担当，于是上疏列举荒政十多件，请求允许便宜行事。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他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严明法令戒约，大力推行赈济措施，使数万人得以活命；百姓感念恩惠，立祠祭祀他。事情办完后，总理河道，多方疏浚河道，改换闸座，修缮加固堤岸，引各湖之水接济河流，因此粮运畅通无阻。黄河改道决口，危害最大；治理的关键在于疏导淤塞，于是先告诫整饬沿河州县，依法制造船只，用铁扒、尖锄驾船顺流而下，随地疏浚，所以水流得到正确的通道，不再有冲决的祸患。升任兵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侍郎，不久升任户部尚书。当时北方虏人侵犯边境，臣下告急，他于是衡量缓急先后，上疏请求依次从国库发放金帛和粮食，数量不下数十万，军队的粮饷因此得到保障。他曾写下“弘济艰难”四个大字来激励自己。因为不善于处理权势事务，嘉靖壬寅年退休，乙巳年去世。《户部尚书方公钝纪言》（《维风编》）

译《维风编》方司徒公钝在分宜掌握国政时，受宠者和行贿者日益张狂，天下做官的人都战战兢兢。即使是那些化外之地以下的簿、倅、丞、尉等小官，也没有不拿本地的贿赂去送给尊贵之人，以求得到庇护和栽培的；而那些受人仰望的尊贵之人，也多把这种馈赠当作诱饵来谋算这些人。方公见到乡里有人用书札往来请托，总是严厉拒绝。那人有时坚持请求说：“这只是微薄俸禄购置的东西，并不是从百姓那里取来的。”方公便皱着眉说：“你的俸禄有多少？日常开支尚且依靠它，为什么还要推说拿来送给我？王法可怕，民生可怜。你不能胜任自己的官职，我也不能庇护你；送给我干什么？”有时又委婉地说：“这只是一册书罢了。”方公又说：“我自从一上任，所学习的只有一部《大明律》，哪里有空读其他书呢？” 书籍堆积着不读，只是白白增加将来归乡时役夫的负担，这难道是积累阴德的事吗？” 他始终连一张便条也不肯接受，乡里反而有愚昧的人因此对他不满。我当初考取南宫第一名时拜见方公，请求向他行拜礼，他板着脸说：“不要拜。”我于是作揖，他命我坐下。当时有一名郎官将要出差临清，先已坐在那里。方公好像没有礼遇我，只是对那名郎官谆谆教诲。他曾皱眉说：“过去听说荐绅经过这里，必定准备丰盛的食物和华美的宴席。如今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这些东西都是百姓的膏脂，不是我借来装点场面、供人享用的。”但遇到平素相知、交情深厚的人，他便留人吃一顿饭，叙说旧事、畅谈心意，自然亲切融洽。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初见方公待我似乎很傲慢，后来听了他的话，觉得句句都有深意，便不想离去。后来郎官告辞离开，他仍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我起身另找话题请求道：“小子出身蓬茅，愿意接受您的教诲。”方公厉声说：“你说自己出身蓬茅，难道谁一生下来就成了进士吗？”我惶恐不敢再找话题，只好起身告辞。方公把我送到门屏之间，对我说：“你今天就要参加廷试了，皇帝发策时一定有想要询问的话题，你回答中必须说敬天就在于爱民，亲近贤人应当首先远离奸邪。谨慎记住，不要泄露。”我于是作揖道谢他的教诲而出。方公曾对新进士说：“做官没有别的话，做到老，学到老，就是这样。” 后来我在观政期间，方公多次召集同乡中的士绅饮酒，按年龄排列座次，不论官职高低。座中常有进士按年龄排在京堂官之上。他虽然十分厌恶粗劣的酒食，但情意确实亲切融洽。常常询问各位进士：“你们几个人住在一处？几个人有仆隶？”大多说的都是前辈时的旧事和陈套话，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我当初中第时还曾亲眼见过这种风致，如今已经没有了。《户部尚书张润传》嘉靖三十三年二月丁酉日，追赠已故户部尚书、督理西苑农事张润为太子少保，谥号恭肃，赐祭葬，按常例办理。张润是山西临汾县人，弘治十五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宜阳县知县，选任给事中，升任顺天府丞、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宁夏，仍回都察院任职。任职九年考满后，升任副都御史，因牵涉大狱被罢官归乡。十多年后，因言官推荐，被召回复原职，升任兵部侍郎、工部尚书；服父母丧期满后，朝廷召他起复为户部官，他没有赴任，因病请求退休，获准。不久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张润端庄文雅而有气度，任官始终一心奉公，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同时刚正自守，历经多次仍不改变。他的品德温厚恭敬谦让，喜好礼仪，乡里人直到今天还称道他。资政大夫、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樵村贾公□春神道碑。

译【原文缺字】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樵村贾公，名应春，字东阳；“樵村”是他的别号。世代居住在府定县，是正德己卯科顺天乡试中式举人，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授任河南南阳县令。该县处在南北交通要道，事务繁重，没有比这里更难治理的；又有藩王封地在县境之内，军民混杂，豪强违法，治理十分困难。贾公兼施威严与恩惠，境内于是肃清。任满后，升任和州知州，政绩完备，受到举荐，授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又升本部郎中。他尽心审理案件，明察断狱，威名声誉显著。不久改任刑部郎中，授任山西潞安府知府；过了一年，改任开封府知府。己亥年春天，圣天子巡幸承天，经过汴州，当权者下檄令贾公总理各项事务。他筹划周详审慎，纲目分明，众人都佩服他的敏干。不久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适逢河南巡按搜罗流言议论，弹劾贾公勘察奏报失实；言官因此被贬，贾公也被逮捕，降为山东盐运司同知。不久又升任汉阳府知府。丁未年，因此前被诬陷之事得到昭雪，恢复任陕西按察司副使。戊申年，升任布政司右参政。宁羌盗贼起兵，地方骚扰不安，巡抚、按察使下檄令贾公统领军队，随即平定；事情上报后，皇上嘉奖他，赐给币帛。己酉年，升任本省按察使；庚戌年，升任右布政使，又升左布政使，法纪因而推行，保境安民等政务都得到办理。辛亥年，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关中。贾公修治军备，积储粮饷，抵御外患、安定内部，使全陕百姓的期望没有落空。癸丑年，加任兵部右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三边军务。当时虏酋俺荅、吉囊势力最强，他的弟弟以及儿子把都台吉、吉能尤其桀骜不驯，各自分领部众，散居边境，随着水草迁徙于河套一带，边患年年发生。大同人丘富是狡猾奸诈的首领，因获罪于中国而叛逃投降虏部，教唆其党徒趁秋季侵犯边境，集合骑兵践踏、掠夺庄稼，攻打堡台，云龙、应朔等州屡遭其害。当时关陕也有邻近震动的忧患。贾公早晚警惕，竭尽心力谋划，防御准备无不周密。这年六月，虏军大举侵犯鄜延，贾公誓师率军冲击，斩首二百三十级，缴获马、骆驼及夷人器械一千四百多件，数量加倍于此，虏军遭到惨败。这一战功最先上报，朝廷荫补他一名儿子为国子生。八月，虏军再次入侵，在牛营迎战，斩首一百二十级。十月，虏军侵犯神木堡，斩首三十级；在甘肃龙沟脑斩番贼首十级。十一月，在山丹斩虏首三十级。捷报传来，赏白金四十两、纻丝三表里。十二月，在三原、泾阳捕获奸细六人。甲寅年正月，在延绥斩虏首四十级；□月，贺兰山【下文缺失】。斩首三级，在路州捕获奸细一人。六月，在石硖口斩番贼首三级。八月，在滥泥沟斩虏首四十级，捕获虏人一名，招降虏人二十八名，斩番贼首五十级。这个月，虏军再次侵犯纪中，斩首一百四十级，战功最为突出。这一年上报捷报三次，皇上赐予银币。此前若有羌人侵扰，不久升任本部左侍郎，仍兼任都察院职务，总督宣大军务。尚未赴任，奉旨仍旧总督三边。适逢三品官考核，又荫补一名儿子为国子生。国□□赠咀□，封父隆，按照贾公的官职加封；追赠祖妣王氏，封□□□□□人。乙卯年正月，虏人与番贼一起侵犯甘肃，贾公率军迎敌，斩虏首三十级，捕获虏人一名，招降虏人十七名，斩番贼首六十级。延绥石沟墩斩虏首九十级，又获赐银币。二月，在兴武营斩虏首三十级，在延绥斩首二十级。四月，在凉永斩首二十级，斩番贼首三级；在阶州捕获番贼一人。五月，在归德口斩虏首三十级。十二月，在杏树梁斩首八级，在晾马营斩首五级，在沙河川斩首八级，在葭州捕获奸细四人。这一年加任右都御史，兼任兵部右侍郎，仍旧担任总督。丁巳年正月，虏军大举侵犯延绥，斩首一百一十多级，缴获马、骆驼和夷人器械，数量多得无法计数，战功最为突出，又荫补一名儿子为国子生。贾公在陕西任职多年，整顿军备，声威远扬；从宁夏到武地，修筑边墙一万一千八百多丈，皇上赐给白金，并加俸一级。这年授任南京户部尚书，不久改任刑部尚书，没过多久又改任户部尚书。他考核财政章程，稽核财物的盈亏，国家的财政因此依赖于他。戊午年夏四月，二品官考绩，皇上派宦官赐给他宝钞、羊和酒，晋升为资政大夫，并加封祖父和父亲都为尚书，祖母和母亲都为夫人。当时贾公因病上疏，请求回乡奉养双亲，获旨准许；他的两位亲长都已超过七十岁。贾公在膝下承欢，和乐愉悦。过了不久，疾病再次发作，遂不起而逝。讣告传来，追赠太子少保。《户部尚书、谥号恭简耿公定向传》（《京学志》）。

译《京学志》。耿公名定向，字在伦，湖广黄安人。嘉靖丙辰年考中进士。年轻时便和朋友一起讲习学业，并以振兴失传的学问为己任。考中进士后，升任监察御史。当时冢宰吴鹏与严嵩相勾结，扰乱选官政治，耿公上疏抗辩，弹劾并使吴鹏被罢免。严嵩因此丧失气势。耿公巡按关西时，后来所荐举的人中有许多成为名卿，但他出行时行李简朴，只有两个竹箱。有人送给他石经，因劳役虏人疲惫不堪，最终把石经留在境上，并写了《留经记》。壬戌年，改任督学南畿。他不因诸生尚未取得青紫官服、学业浅薄而轻视他们，反而以古学诱导、劝进。留都本来就有许多好学修身之士，尤其是吉士；耿公首先得到其中数人，用正学来熏陶他们。当他们达到忘言默证的境界时，耿公洒然一笑，简直不亚于曾参、颜回的喟叹以及二程吟咏玩味之后的神情。有品行驯谨、才能出众的人，他就把他们从同辈中选拔出来。下檄有关官府以礼聘请他们入学考试；对于里巷平民，则教导他们《圣谕六条》，并认为儿童心性虚明，应当用正道来培养。至于社学教师，也不嫌屈身拜访，而是敦促礼送他们前来。因此从府学、县学直到乡里的私塾，家家诵读，户户歌弦，文雅盛美，几乎可与邹鲁相提并论。耿公乘轺车所到的十四郡，也随之兴起教化。于是修建崇正书院，延请四方前来求学的人；郡县中才德优异的士人，也时常召来入学，加以陶冶造就。耿公兴办教育、培养人才，希望善人增多而天下得到治理，他的用心就是这样。耿公一生爱惜人才，奖掖、提拔善类；每次向政府投递荐举文书，所荐之人无不被录用。他曾弹劾新郑相为人偏狭，缺乏大臣气度；新郑相因此怨恨耿公，把他从大理丞贬为州判。新郑相被罢免后，耿公因荐举起复，屡次升迁至冏寺少卿，又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当时江陵因夺情而起复，逐渐与朝廷士大夫结怨，耿公同他也渐渐意见不同。服丧期满后，荐举任用特别突出，朝廷任命耿公巡抚福建。耿公寄信讽谏江陵，劝他回归，诸位谏臣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适逢耿公又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不久江陵败亡。台省官员交相荐举，耿公补任都察院协理佥都御史，晋升左副都御史，不久转任刑部侍郎，升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他整饬台省规制，营救三位巡抚大臣，压制那些初入仕途、凭道听途说弹劾政事的人，朝廷舆论都认为他做得对。升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他八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告老还乡，在家居住七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恭简。他著有《庸言》《奏疏牍草》《应迹》《硕辅宝鉴》《先进遗风》《斆学商求》《小学新编》《闺训礼纂》《牧要编译》《异编》《儒宗传》《大事译》《学彖观生纪》等书，流传于世。学者们称他为“天台先生”。自新建先生以来，本朝谈论学问的人遍布全国，但有的夹杂个人意见，有的放纵于情欲，这些都影响了良知；新建□公担心学术因此受到损害，曾说：“求学，首先要立志，通过觉悟而入门，通过修养而验证。”又说：“学问有三关四证”，这些话都收在文集里。晚年他抱病给郭方伯写信，几乎有万字。大意是说，孔子所说的“立”与“达”，如火相传而永无穷尽；所谓贤于尧舜，就在这里。孟子愿意学习孔子，带领弟子跟从他，以孝、悌、忠、信为本，以功勋功业来抵制邪说、放荡和淫靡，以天吏的征讨来守护正道，等待后世创立并传承这一事业，可以说如巫咸函谷关不失其道，像工匠善于选择技艺。因此，公一生勤勉不懈、不知疲倦，无论在朝廷还是在野外，没有一天不与朋友切磋；兄弟和门人，也没有一句话不是互相探究学问。由越中推进到洙泗，最终使道德教化变得醇厚纯正。公去世后，远近志同道合的人都设位哭祭；留都已经把他列入名宦祭祀，又为他建立专祠。武胜桥西南的诸生按时前来瞻仰拜祭，来到祠宇□，甚至徘徊流连而不能离去。光禄大夫、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赠少保兼太子太傅杨公俊民墓志铭（王家屏）

译王家屏 国家的经费，由大司农实际掌管。从前天下太平，国内少有事情，支出收入都严格按照定额，因此还能够不至于困窘。自隆庆、万历以来，边疆粮饷转供内地，达到旧额的几十倍。近年兵事屡起，又加上大礼、大工程、赈济等费用，这些也都是定额中没有列出的。大司农的困难，确实没有比今天更难的了。已故少保杨公，正好在这种弊困的局面下任职，尽力调度，使亏损与盈余得到平衡。天子特别器重他，曾说：“户部一天也不能没有杨尚书。”而六卿之中又常有一半职位空缺，于是多次下诏让公兼摄其职。众人不免有所猜忌，公也因此积劳成疾。一天，他办完公务，忽然头晕倒地。皇上派中使前去慰问，赐给他牲牢、酒醴和蔬食。等到他请求退休时，皇上又下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但他最终还是不起。讣告传来，皇上停止朝会一天，赐祭九坛，首先命大宗伯到宅第主持祭事，又派符卿某营建墓地，派行人某护送他的灵柩回乡。追赠少保，因叙述东征转运粮饷的功劳，又加赠兼太子太傅，并赐给诰命，称为特别的恩典。公名州民，登第后改名俊民，字伯章，号本庵。其祖先出自弘农华阴，后来迁居古蒲。自国初名讳善甫的人开始，高祖谌，妻张氏；曾祖选，妻赵氏；祖父是四川佥宪瞻，妻田氏，并因襄毅公的显贵，屡次追赠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祖母和妻室都追封为一品夫人。父亲襄毅公博，加赠特进、左柱国、太师；母亲加赠一品太夫人，都是因为公的缘故。公生来英俊卓异，不同寻常。童年随祖父在蜀地做官，偶然读到乡试书籍，便奋力攻读举子业；不到两年，文才蓬勃显露，于是以儒士身份参加省试，声名显著。嘉靖壬子年参加计偕，壬戌年考中礼部第四名，登进士第，授户部主事。适逢敌军逼近都城，公抚慰勉励那些领取廪米、守城防御的士人，士人都踊跃奋勇，人们因此看出他的才能。不久调任礼部，历任主客司郎中。有诏令向外戚和宦官赐物，催促公宣告并发放，公说：“这是宫内赏赐，应当在迎和门颁发，不是礼官所应参与的。”皇上听说后，认为他说得对。隆庆戊辰年督学河南，敦促勉励当地风俗教化，曾刊刻《二程全书》，设置赡学田，祭祀乡里的先贤、忠臣、义士和节烈之人，士人纷纷奋发兴起。转任本省参政，执法宽平。有个盗贼按法律应判死刑，公怜悯他年轻且有母亲，便释放了他；其他获准生还的人，比这还多。只是对操纵豪强权势的人特别严厉；大帅中有人暴虐乡里，也畏惧公而收敛行迹。当时新郑主持国政，鄢陵有个刘姓生员，是新郑的外甥。他傲慢而不肯接受督课，公加倍鞭打他，并革除其学籍。他的哥哥中丞公又发布文书给有关官府，请求在乡里祭祀他，公厌恶他曾亲手杀死一个孩子，不答应，因此失去了新郑的欢心，很久没有得到调任。今上即位第一年，征召他入朝任太仆寺少卿；那年冬天，襄毅公因病辞去政务，公请求扶侍父亲回乡，居住一年后，遭逢襄毅公丧事。服丧期满，起复补任原官，转任太常寺少卿。戊寅年转任大理寺，随即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抚治郧阳。辛巳年升任副都御史，移镇山东。壬午年皇子出生，荫补一个儿子为国子监生；这一年升任兵部右侍郎，因丁□忧离职。乙酉年起复为户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督理漕河，巡抚凤阳，前后三次镇守重要地区。所到之处，他斥退贪官残吏，减轻徭役赋税，充实户口，整顿军务；凡是兴办或革除的事情，都务求考虑当地的便利；不便于民的，即使诏令条文当天送到，也一概搁置不办，即便违逆权贵也不顾忌。抚治郧阳两年，积存余银八万五千多两。适逢商议撤罢郧阳巡抚，他预先列出善后七件事加以防备。东部土地荒闲，他请求减轻租税，听任百姓自行占地开垦，约定经过数年便能把荒草地变成肥沃田地。他督理漕运时，瓜洲沿江有一片废弃土地，便开挖港汊，曲折蜿蜒数里，以便船只停泊；这项遗留的办法至今仍在遵用。丙戌年回到户部，丁亥年改任兵部左侍郎，代理部务。朝廷议论册封敌王继承人时，公说，和议还不能仓促停止；应当内修守备，外部约束西部敌人，使他们全部退回巢穴；重新规定互市数额，使他们不能额外索取，等他们额外索取时再停止互市也不晚。议论于是确定下来。戊子年寿宫建成，公因督役有功，升为正二品俸禄，赐一品麒麟服。己丑年协理京营，考虑到营兵骄纵懒惰，请求从三大营中选拔备兵充任总协标，并下令补足三千人，以便弹压，皇上批准了。那年冬天，升任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庚寅年秋，回户部办公。公进入户部后，首先说万历六年增加的内供银二十万两应当停止征取；边饷已从四十万增加到如今的二百八十多万两，应当削减裁抑；并请求大规模召集朝廷大臣共同讨论理财办法。议论尚未确定，宁夏士卒杀害主帅叛乱。有人说他们勾结敌人，想从潼关进犯。公判断叛军据城自守，必定不敢离开巢穴；但本兵惊慌扰乱，不听从他的意见，突然请求发大军讨伐，军需运输还未完成一半，朝鲜倭患又告急，于是再次请求发大军东征。当时东西两面用兵，各自达到数百万人，草料粮食急迫如星火；前后征调七年军饷，各达数百千万。为弥补不足，有人议论增加盐引筹款，有人议论授爵免罪，有人议论劝捐输纳，有人议论借用漕粮，有人议论转运山□粮食；为补救亏空而采取的办法有上百种，才勉强没有断绝供应。后来皇长子出阁讲学、长公主成婚、仁圣皇太后丧葬、两宫发生灾祸，助理工程也都有费用，费用都不可估量；河工、织造、协济等费用还不在其中，没有一项不依赖公来供给。甲午年，中州发生大灾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公详细条陈议论免除赋税、赈济灾民的事宜，所发国库银两和粮食各有数十万以上，但言官仍诋毁他拖延。公说：“积存粮食以备荒年，本来是有关官府的职责，如今却成为没有实效的空文，动不动就依靠太仓；太仓的积蓄能有多少呢？”于是自我弹劾，认为救济没有奇效，请求罢职。皇上发布优厚诏书褒奖安慰他。当时国库已经耗损，九边每年的定额军饷更加短缺，而要求增加的请求没有止境。公请求下敕各地督抚严格核查冒领、破费、侵吞、克扣的弊端，共同谋求裁减节省。对于宫内不按时节提出的索取，如增加征取滇地金银、催促办理宫殿珠宝等费用，他也总是根据事情加以匡救，极力劝止。皇上认为节省费用的要旨在于除去损害财用的行为，以求达到生财的办法；但台省诸臣却屡次谈论矿产利益。

译公说：“矿产并非没有一点利益，只是所得利益抵不过它造成的危害。”于是他多次上疏说明其中的困难，排斥开矿之议，因此此事被搁置。不久，奸邪的官员用谄媚之言，以筹助大工程为名，迎合皇上的心意；其中又有人暗中支持，于是开矿使者四处派出，采珠、征收商税、稽查积欠、括取盐利、征收赎金等事情纷纷兴起，掌权者把利弊全都交给宦官处理，公的办法从此穷尽，即使百般进言也不能被采纳。公掌管大司农事务十年，经过三次考核而晋升太子太保。他侍奉经筵、担任班读、审阅廷试卷、主持朝审主笔、陪祀郊庙，以及所受的褒奖慰劳、册封玺印、宝钞金帛等赏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冢宰职位空缺时，便命他代理铨选；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时，便命他代理宪职；朝廷大臣中受皇上眷顾倚重，没有第二个人。公也感激皇上的知遇，平日深深想到世代承受国家恩惠，应当竭尽忠勤以图报答。每次陈奏，都披露真诚，希望能够感动皇上；不是只用直言强谏来招致君主过错，而是用委婉曲折的方式转移劝导，有些事情是直谏所不能达到的。每天早晨起床进入官署，各曹郎依次禀报政务，他几乎都作出裁决；退下后又批答章疏，撰写答复笺记，笔不停挥，一直到酉时才出去，甚至不知道寒暑。病重后，他仍时常惊醒坐起，喀喀地呓语，家人不太听得懂，但大体都是朝廷事务。唉，真可以说是竭尽心力，直到死后才停止的人了。然而嫉妒他的人竟妄加诋毁，欺骗并把罪名强加给公；直到他死后，还追究会估之事，甚至毁伤他的丧事。这些情形，正是本状作者从捷幡之口听来而深感痛恨，并努力为公申明诬陷的地方。幸赖皇上仁慈圣明，对他的恩典礼遇始终没有丝毫减损，这又怎么会损害公的光大名声呢？公身材魁伟如山，目光威严；但胸襟气度平坦宽和，完全没有矫饰。我曾私下观察，公身居高位却像普通官员一样恭谨慎重，俸禄优厚却清廉节俭如寒士；一身兼任数职，却深沉朴厚，看上去像一个木讷刚强的人。可叹他所修养的境界无人能够企及；考察他的建树，原来只是遵奉襄毅公留下的规矩，亦步亦趋地实行罢了。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没有损害家族声誉，真是盛大啊！户部三（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 ◆侍郎 户部右侍郎瑞安卓公敬传（袁袠） 明卓忠贞公庙碑（《澹园集》） 户部右侍郎王锺传 户部侍郎刘琏传 户部右侍郎王公瀹传（朱睦木挈） 户部左侍郎奈亨传 户部右侍郎南阳焦公宏神道碑（王直） 户部右侍郎王质□ 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左侍郎李公暹神道碑（杨漙） 户部右侍郎吴公玺墓志铭（王直） 户部侍郎谢公琏传 户部侍郎张瓒传（廖道南） 户部右侍郎刑简传 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孙公仁行状（杨廷和） 户部右侍郎张鼎传 户部左侍郎李公嗣信（黄佐） 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左侍郎吴公原神道□（李东阳） 户部左侍郎明山王公俨传 户部右侍郎何钧传 通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斗庵韩公鼎神道碑（靳贵） 户部侍郎韩公福传 户部左侍郎陈勖传 户部侍郎张琏传 户部右侍郎锺公芳传（黄佐） 户部左侍郎唐公冑传（黄佐） 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静庵袁公宗儒墓志铭（李廷相） 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及公宦墓志铭（孙升） 户部左侍郎邹公守愚传（方万有） 户部左侍郎石永传 户部右侍郎黄公养蒙传略 户部右侍郎瑞安卓公敬传（袁袠） 袁袠 卓敬是浙江瑞安人。年少时读书，能一目十行；有一天放弃读书，后来却始终没有忘记所学。七岁时有个异人给他相面，说：“这是个奇异的孩子，可惜血色不显。”十五岁时，他在宝香山读书，一夜归来遇到风雨，在昏暗中迷了路，得到一头牛便骑着回去，放开牛后才发现它原来是一只老虎。洪武戊辰年考中进士，授给事中，喜欢直言。曾向皇上请求说：“诸王的服饰有与天子相类似的，这是贾生所说的错乱，凭什么用来号令天下呢？”皇上笑着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他与同僚朝见，人数恰为八十一人，皇上命他们改称“元士”。不久因六科政事为本源，又改称“源士”。后来恢复称给事中，历任宗人府经历，升户部侍郎。革除年间，他曾秘密上奏请求裁抑宗藩，大意说：“事情刚萌发而尚未行动，是关键；衡量时势而采取行动，是形势。形势不是极其刚决不能判断，关键不是极其明察不能看清。”奏章送入后，此事最终被搁置。文庙继承帝位后，一开始就抓住卓敬斥责说：“这不是前日上奏裁抑诸王的人吗？”于是把他关进监狱，派人暗示他接受官职。姚广孝说：“如果采用卓敬的意见，陛下哪里会有今天？” 卓敬最终不屈而死。临刑时，神色自若。过了一夜，他的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他所著有《遗书》十卷、《诗文》五十卷。宣德年间，编修刘球撰写《卓敬传》，私下给他谥号“忠贞”。明卓忠贞公庙碑（《澹园集》）

译《澹园集》振作洗刷衰颓，扫除世间尘垢，凭借黄金戊来安定帝王的事业，执持朱旗来清除百姓疾苦，这是圣人的谋略。气势一往直前，道义上无所顾忌；赴五鼎之刑如同归家，被诛连七族也不后悔，这是烈士的勇气。所以，王纲松弛，就要张开八方疆域来治理它；臣节衰弛，就要张立四维来维系它。这难道就是所谓言语表面正直却似乎相反，道理看似悖逆却能彼此补益吗？卓忠贞公名敬，字惟恭，是温州安固人。他具有公卿的骨相，一出生面相就显出奇异；在风雨中迷路，却有老虎为他引路。他在学府中博闻多识，读遍玉局中的文史；对兵法暗自契合，穷究金坛的秘诀。陈仲弓闺门内的德行、蒋公琰辅佐社稷的才能，公都兼具。洪武末年，国家制度刚开始建立，礼仪章程尚未完备。吴王太子有时在宫禁之中争夺权势，梁国的旌旗竟然上比天子。公以夕郎身份首先提出朝廷议论，已经明察祸乱的萌芽，通晓国家体制。高皇帝因而器重他的才能，公升任宗人府经历，又升任户部侍郎。建文初年，燕国开始建立，公看见其萌芽，秘密筹划进言，详载于刘忠愍所传；那就像贾生策划削弱诸王势力、鼌错谋求刘氏安定一样，不能超过它。然而建立功业难以期待，老成谋略也没有机会施行。大概当时天命初步平定，正值纷乱而未安定；人心没有常态，除了神圣之人还能归附谁呢？这时，以高帝之子继承高帝的事业，以高帝的谋略平定高帝的臣民。新命承接旧邦，不能同逐鹿争天下相比；子孙相传，难道会像瞻乌一样没有定处吗？公于是依据管仲、魏征选择君主的原则，□□□□月治理那种侍奉两个姓氏、侍奉两位君主的行为，这应当留待后世谈论。公显著地发奋求学，每天诵读尧的言语不止；即使戈戟刺入颈项，送死的志向也更加坚定。臧洪与他同日发誓不独自偷生；卞壸一家几乎没有留下活口，难道不令人痛惜吗？从前伯夷进谏，太公扶持他使其生存；公死去时，少师也出力促成此事。这不是古今之道不同，也不是忠臣与奸臣的情感不同。以公的才智超过伯夷等人，生死之间难道能有什么差别吗？公死后，文皇多次追念惋惜，说：“国家养士三十年，不辜负君主的，只有卓敬罢了。”商汤不因讨伐夏而夺取沈渊的职责，光武帝不因剪除商朝而贬斥采薇之士；如果不是天下最公正的原则，谁能做到这样？此后二百多年，希望京兆依据今上癸酉年的诏书，在冶城山旁建立祠庙，祭祀公等若干人，命名为“表忠”。这充分彰明圣主的恩德、激励臣子气节的深意。公生于东瓯，但郡中没有专门祭祀他的地方。英魂尚未安妥，乡人都为此叹息。蜀卫侯承芳来镇守此地后，才在中川文山祠的右边建立祠堂祭祀公。唉！方孝孺、黄观等人殉难，不能说不壮烈，但石碑上没有留下声名；胡闰、解缙等人委身任事，不能说没有才智，但显赫名声几乎丧失。前有劝阻灾祸的谋略，后没有衔玉受辱的结局；能够奋发于一时而名垂千秋的，难道只有公吗？我到郡斋访问侯，畅谈芝兰桂树，看到公的庙貌，和他一起进献苹藻祭品，仿佛精魂仍然存在。可叹人的骨骸都将腐朽，忠孝之士劳苦一生，才明白光明何其迟暮。于是宰牲告祭，写下碑铭说：古代的贞臣，行动必以正道为准；谋划国家而忘却死亡，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像砥柱一样不随水流，疾风之中才显出刚劲。巍巍卓公，忠诚出于本性。大明开辟之初，大地端正，天命昭明；龙战于野，南方收敛，天地玄黄之血尚未干涸；九海波涛沸腾，十岳山峰被削。若没有勇智之士奋起，华夏和四夷谁能安定？后人接踵而起，帝王统绪在这里继续；坛场社稷如同昨日，百姓以粗饭和壶浆相迎，叩首至额角破裂。天命有兴有废，人心没有固定的亲疏。公啊，英武不屈，竭力抵抗冲击；以贾生之策确定制度，以鼌错之疏迁徙诸侯封地；把心交付王室，削弱诸侯宗族。投石入水便被石头挡住，内心困苦，力量也耗尽；没有一阵风不随势而动，没有一件作为能够成功。大厦将要倾倒，靠一根木头怎能支撑？勇敢地触犯龙鳞、逆着皇帝的意旨，心中安然，即使骨头粉碎也无所畏惧；鼎镬之刑为何甘愿承受？因为要保卫社稷。谁不是把自身托付出去？因为公是国家的至亲，志向超越当世，发誓至死不改变，心志如百炼之钢，义不事二君。气势凌厉直逼白日，□气笼罩高云。周朝百姓顽强，殷代遗民已归厚朴；国家养士三十年，希望没有辜负他们。于是有褒奖的言辞，出自尊贵的天子之口。君主仁义，臣子忠诚，虽然道路不同却同有维系。如今我皇登临天下，以丹书白麻发布诏令，怜悯那忠诚的魂魄，为他洗去污名。表彰并在冶城建立祠堂，赐恩惠给他的后代和家族。仁德之风扇动四方，义理如太阳般光明。海边的瓯地，是公的故乡；祠宇如果不敬谨修治，仰望瞻拜又凭什么呢？有贤美的卫侯，聚集工匠，选择地基；高□的云中建筑，层层斗拱如雷电般拔地而起。长江中的孤岛上，新宫楚楚可观。摹画公的文像卓然独立，分列东西作为配祀。奸雄羞惭得额头发红，烈士也为之动容。刻碑撰写德行，使英风流传千载。卓敬十五岁时，在宝香山中读书。曾有一夜归来，遇到暴风雨，便躲在大树下；水势上涨，他辗转迁徙，在昏暗中终于迷失了回家的路。远远看见树林外有火光，急忙赶去，原来是一个小院落，里面传来读书声。卓敬心中稍稍得到安慰，敲门后，一个童子应声出来，说：“先生知道郎君要来，让我在这里接待您。”卓敬抬头看门上，大书“体玄”二字，匾□，便被童子带着进去，看见一位老翁坐在长明灯下。卓敬上前作揖，老翁起身慰劳他说：“深山黑夜遇到风雨，难道没有疑惧吗？”卓敬说：“我回家探望父母，是早晚都应做的常事，只怕使双亲忧虑；即使非常劳累困苦，也没有遗憾，只要得到一支蜡烛寻找道路，就可以回去了。”老翁笑说：“山中哪里会有蜡烛？只有一些干枯的树叶，郎君姑且用它们烘干湿衣，慢慢想办法。”卓敬起身解衣，又问童子：“老翁姓什么？”童子说：“先生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姓，每次对人都自称逍遥翁。”又问：“你叫什么名字？”童子说：“我叫少孤。”卓敬怀疑他是隐逸的君子，便恭敬谨慎地进言说：“我家就在山下，往来山中非常熟悉，从未听说有‘体玄’院，也从未听说有‘逍遥翁’这个名字，冒昧请问其中缘故。”

译老翁说：“‘体玄’先生曾经住在‘逍遥谷’中。我家世代行医，往来于中条山一带；后来因为避难，听说陶隐居在这里有炼丹室，于是采药向南而来，结庵暂住，不知不觉就滞留了多年，不久也要回到故山去了。”卓敬又问：“‘体玄’是什么人？”老翁说：“那是我先世的事情，郎君也没有必要知道。”过了一会儿，火把卓敬的衣服烘干了，他又恳求回家。老翁起身对他说：“郎君既然不肯留下等到天亮，我有一头牛，可以骑着回去；黑夜泥泞，有它可以依靠，不必害怕。”卓敬喜出望外，立即让少孤把牛牵出来，又叫一个名叫少逸的童子说：“你可以把我的旧笼子拿来。”童子从笼中取出一顶僧帽，老翁对卓敬说：“既然不能用财物资助你，就把这顶帽子送给你。”卓敬推辞说：“我是读书人，平生的志气是□□匡正并救济天下；您是长者，既然承蒙教诲，怎么能拿这个来戏弄我呢？”老翁说：“我过去也曾有志于这个世道，后来因为辅佐的人没有才能，不采纳我的谋略，祸患几乎不可预测；幸亏得到这只笼子，才获得解脱，否则哪里还能活着走出宜秋门呢？郎君只管收下这顶帽子，日后自然会明白。” 卓敬拒绝了，老翁只是再三叹息。卓敬远远窥看笼中的物品，全都是箍桶工匠所用的器具以及僧人的衣钵。两个童子来到门外，卓敬骑牛道谢后告别。刚走出树林，牛奔走得极快，势头像飞鸟一样，卓敬再也无法控制它；但身体安稳，没有恐惧，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他远远从牛背上呼喊家人，家人已经睡下，惊醒后隔墙应答说：“夜已将尽，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雨独自回来呢？”卓敬回答：“我遇到了隐士君子，借了一头牛骑回来；否则今晚一定回不来了。”家人举火把牵牛进屋，牛忽然抖擞咆哮，变成一只黑虎离去。屋里的人全都惊恐地出来。天亮后寻找那个地方，却找不到体玄山居。几天后，才在县城西四十里的陶弘景丹室旧址旁发现一座古庙，仿佛就是雨夜经过的地方。庙壁上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其中有东坡年轻时所见的“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两句。笔墨仍然很新，沿着那条路回去，还清楚地看见虎的足迹。考察潘阆，字逍遥，是大名人，通晓《易经》和《春秋》，尤其以诗歌知名。王继恩推荐他，太宗召见，赐进士第。不久察觉他狂妄，便收回诏命，罢免了他。他又经常出入卢多逊丞相门下；卢多逊曾派属吏赵白与秦王交通。潘阆预先参与了谋划。卢多逊败亡、宅第随之毁废时，潘阆正住在讲堂巷的药铺中，听说后知道事情将牵连逮捕自己，便奔到卢多逊邻居家躲避，认为官府绝不会搜查得如此接近，正所谓弩箭之下逃生。他的邻居把他藏在墙中，潘阆作诗说：“不信先生的话，偏偏来到京城游历。清冷的夜晚没有好梦，白日里只有闲愁。”事情稍稍缓解后，他穿上僧服，剃去胡须头发，五更时手持磬从宜秋门出去，改换姓名进入中条山。朝廷画下他的画像，传令各路捕捉，始终没有抓到。他暗中住在一座寺中，把诗题写在钟鼓上。县令看见后说：“这一定是潘逍遥的诗句。”命人召他，他又逃走了。他投奔故人阮道；当时秦州的理掾劝说秦帅曹武惠上言。太宗赦免他的罪，以四门助教安置他，他才出来。宋太宗朝王继恩败亡，抄没其家，发现其中封存的往来诗文颂词遍布宅中，事情牵连宫禁，皇上厌恶他们结党，认为祸患将不可预测。潘阆自己怀疑将被逮捕，便在京兆尹先行收捕他之前逃走，结果被关进狱中。皇上听说后下诏：朝廷内外臣僚中，凡是与王继思有交往、认识或通信的人，一概不追究；赦免潘阆的罪，以滁州参军的身份终老于泗水一带。户部右侍郎王锺传 王锺字公虗，是松江华亭人。洪武年间，以掾吏身份起家，因事获罪，戍守辽东。经人推荐，授行太仆寺典簿，升任燕府纪善。皇上起兵向南举义时，王锺侍奉世子守卫北京，恭敬谨慎，小心从事，早晚不懈，深受世子器重。永乐元年升北京刑部郎中，又升户部右侍郎。王锺为人宽厚，沉静从容，处理事务周详文雅而不拖延，属官和吏员大多佩服他的才能。户部侍郎刘琏传 □□字廷□□山人，永乐十年进士，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升山东布政司右参政。洪熙元年参与协助宣府军务，宣德十年督理边储，升户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仍兼巡抚。多次受到敕令褒奖，说他有秉公正直之心，勉励廉洁的品行，勤谨周详明察，早晚不懈。刘公勤勉、廉洁、谨慎，别人不敢以私事求他。在边地多年，始终如一日。后来都御史李秉督理边储，全部依照刘琏的办法。景泰二年退休，死于通州，不能运回故乡，于是就在当地下葬。天顺三年，叶文庄公盛任山西参政，上奏说刘琏在边地□久，保障边境有功，请求施恩褒恤。于是朝廷派官员前往□□□山宣谕祭祀。户部右侍郎王公瀹传（朱睦木挈） 朱睦木挈 王瀹字子清，是左使王钝的儿子。未满二十岁就考中进士。文皇认为他年少，派他回去完成学业。过了很久，起用为翰林院庶吉士，进入文渊阁编纂《永乐大典》。这一年秋天，因父丧回乡。服丧期满，当时昭皇监国，选拔通晓经学、品行修养的人，教授各位皇孙经书。于是吏部推荐王瀹，引见时，皇上问：“你不是王钝的儿子吗？他的学问和品行我一向知道，你要努力。”授任左春坊左司直郎，赐衣一袭，礼遇非常优厚。洪熙初年，分封亲王，王瀹于是任郑靖王左长史。靖王应当祭祀时不斋戒，王瀹劝谏说不可，靖王不高兴。宣德四年，靖王前往封国，连续数月不视朔，王瀹又上书劝谏，靖王不听。不久，王瀹仿照荀卿《成相》篇，撰写十二章进献，言辞尤其激切；左右近臣中又有人认为不便，每天从中浸润离间，因此与靖王不合。皇上听说后写信责备靖王，靖王始终不听。宣德六年，王瀹被召回，改任行在户部郎中。睿皇即位，授王瀹户部右侍郎，巡抚浙江。不久母亲去世，皇上派行人宣谕祭祀，并命王瀹办完公务后起复。王瀹辞职未获准，只得再次到浙江任职；他停止劳役，宽减赋税，举荐廉洁能干的人任事。五年中，整齐运送京饷一千余万石，招抚流离百姓五万余户，狱讼也因此□□平息。两浙父老感动叹息说：“先大夫布政的儿子□□入朝觐见。”皇上留下他代理户部事务。第二年春天，王瀹因年老请求归乡，七十四岁去世。有《退庵集》六卷。户部左侍郎奈亨传

译奈亨字彦通，是顺天府香河县人。起初任吏员，太宗起兵靖难时，他参与守卫北平城。永乐二年，朝廷记录他的功劳，授修武县丞。任期届满，升吏部文选司主事。洪熙初年，调任北京行部吏曹员外郎。行部撤销后，调吏部验封司，不久又调文选司。任职九年，尚书郭琎喜欢他熟悉事务，上奏让他享受正四品俸禄，仍照旧办事。宣德五年，调任通政司左通政。正统初年，调任光禄卿。他谄媚侍奉太监王振，甚至假称诏旨，每天支取牲畜、膳食、酒果送给王振。后来任期届满，自己陈述守城功劳，得以升任户部左侍郎，仍掌管光禄寺事务。他与吏部郎中赵敏制造是非，牵连尚书王直，三人都被下狱，几乎遭到杀害。正统十四年，他生病却不愿退职，勉强带病办事，只请求免除朝参。担心别人认为他年老，便把白胡须染黑。厨役杜清暗中嘲笑他，奈亨发怒鞭打杜清；杜清于是揭发他几件贪赃奸弊之事，被下狱判死刑，后来蒙赦免而退休。到这时奈亨去世，朝廷派官员前往宣谕祭祀。奈亨颇有才干，能够办理职务，只是平素没有学问，不修养士人品行，只会依附权贵，狠□而自以为是；稍有违逆他的心意，就立即构陷告发，毫不宽贷。当时舆论鄙薄他。户部右侍郎南阳焦公宏神道碑（王直） 王直 正统己巳年五月二十一日，户部右侍郎焦公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在这以前，皇上下诏说叛贼思机发仍不归顺，暂时苟息于孟养，命令出兵征讨，并命公负责把军粮运送到金沙江。公奉命十分谨慎，冒着瘴气疫疠推进军队，粮食没有缺乏，但自己却病倒了。然而他仍勉强支撑着完成任务，军队返回后便乘船经过三峡，取道荆襄前往京师朝见。公家在南阳叶县，因为困顿疲惫不堪，稍稍停留求医取药，但病势加重，不能继续上路，便上奏说：“臣运送军粮没有功劳，又不善于调养身体，受到瘴疠侵害，如今疮病复发，连到颈项和背部，病势又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不能入朝见到陛下。”他谨慎地写具奏章复命。过了几天，奏章送到皇上那里，皇上深为哀悼惋惜，命礼部致祭，工部营造坟茔。公名宏，字克明，世代居于叶县。曾祖成、祖敬，都没有做官。父亲英，曾任县簿。公显贵后，祖父和父亲都屡次追赠至奉政大夫、江西右布政使。祖母程氏、母亲耿氏，都封为太夫人。公天性极其孝顺，侍奉父母都尽到道义；居丧时都哀伤毁瘁，合乎礼制。他对于学习，日夜不懈，学成后考中进士，授监察御史，守持正道，不向人屈服。当时都御史顾公管理下属很严，御史中有不谨守礼法的都罢免斥退，唯独善待公。公曾出巡按察贵州，贵州有疑难案件长期不能判决，被议论应判死刑的有一百多人；公查明实情上报，全部获释，最终定罪的只有十人而已。公署中相传有妖怪，前任御史都躲避正寝不敢居住，公却安然住在那里。陈都督镇守凤阳时，手下有违法行为，众人严重诬陷他，想把他置于死地。宣帝对此怀疑，命令选择贤明的御史前往查问，便任命公前去。公到达后，证明那些诬陷不实，只按应有的罪名定罪，使他免于死刑，改为谪戍边地。由此公的声名日益显著。凡有人遭受诬陷而不能申明，大家都以能够遇到公为幸。壬子年升江西按察副使。人们说江西民风好诉讼，公说：“我知道那里的人大多读书、懂道理，我应当用道理劝谕他们，诉讼没有难以判决的。”于是有人打官司，他只用道理折服对方，不崇尚严酷刑罚；人们也感念公的恩德，没有不服从的，案件因此清简。江西连续多年歉收，积欠税粮，藩府为此忧虑。吏部侍郎赵公任总督时，上奏委任公办理。公安抚劝谕百姓，百姓欢欣趋从，事情因此得到办治。己未年升江西右布政使，更加以宽厚之道治理；考察下属官吏中有才干品行的，便上奏推荐他们。有一个从末等属吏升为县令的人，九江每年要缴纳芦柴，但当地并不出产，于是向百姓征钱，到别处购买后缴纳；拖欠逐年累积，百姓更加困苦，公上奏请求处理。每当因□事巡行各县，他宽缓却不放纵，严格却不残酷，官吏畏惧他，百姓爱戴他。他尤其喜欢兴办学校，奖励提拔士人。九江濂溪书院废弃已久，百姓侵占了它的地界，公恢复书院，修建祠宇，以振兴七位先贤的祭祀。郡县中有贫寒而不得列入学校的俊才，公便广泛搜罗招致他们，以礼相待，送他们入学。有的人获得乡荐却贫困不能赴礼部会试，公都厚礼资送。因公而成就功名的人很多。辛酉年，征召为户部右侍郎，享受从二品俸禄。凡有条列的□重事务，都交给公办理。闽、浙、苏、松一带有半数濒海地区受到海盗往来侵扰，何□肆□掠，兵备废弛；皇上命公前去巡视。公检阅各军，修筑城池，□□□□守御之法；凡有□于国家制度而应增减的，都根据实际情况便宜行事，政令焕然一新，海盗不能造成危害。苏州嘉定百姓有一百亩田已经归官，但税仍由百姓承担，百姓以此为苦，公免除了这些田的税。甲子年，福建又开银矿场，皇上再次命公前去巡视；矿课中有很重的，公请求减免，以使百姓获利。乙丑年，皇上认为陕西沿边都驻有重兵，全都依靠内地供粮；河南靠近陕西，积存粮食很多，而各卫所又有屯田，担心名义上有屯田而实际没有收获，便再次命公前去。公查视粮仓，考核耕种收获，彻底革除奸弊，使储备充足；其他方面的建立和整顿，大多也都如此。户部右侍郎王质□ 王质字梦瑾，是直隶太和县人。由乡贡出身，任南阳县学训导，任期届满后升任监察御史。宣德十年升四川参政，不久调任山东右布政使。正统六年升户部右侍郎。正统八年，刑部尚书职位空缺，皇上命朝廷大臣选择老成、有学问、公正廉洁、勤勉厚道的人，众人都推荐王质，于是升任刑部尚书。任职五个月，因为审判囚犯失误，降为户部侍郎。正统九年，闽浙银场盗贼起事，命王质前往处理。到达后，他得了疾病，有人说行程可以稍稍放缓，王质不听。走到杭州武陵驿时去世，有关官府准备棺材收殓，送回故里。讣告传来，朝廷派官员赐葬并祭祀。王质在四川任职时，常常陈说十件事情，都切中当时弊病。每次巡行郡县，都不吃肉，只吃青菜。蜀人称他为□□王。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左侍郎李公暹神道碑（杨漙）

译杨漙 公姓李，名暹，字宾旸，长安人。祖父彦均，父亲才甫，都因公显贵而追赠奉议大夫、通政使。祖母傅氏，追赠淑人；母亲王氏，封为淑人。公生来身材高大魁伟，到了成童之年，端庄稳重如成年人。才甫公曾对人说：“光大我家门第的，一定是这个孩子。”等到跟随外傅学习，便知道向学守礼。严寒酷暑，从不要求在衣服巾帽上得到便利；住宅靠近市场街市，也从不进入茶酒铺。刚成年便进入乡学，恭敬侍奉先生和长者，每天专心于经书史籍。洪武己卯年考中乡试，进入太学，与天下英才交游，求取高明学问。这就是他资质禀赋和求学问道的由来。永乐癸未年，授北京行部户曹主事。永乐十年，因事降为苑马寺清河监副。因被推荐出使西域，往返五次，共经历若干年。宣德初年，大臣以公正廉能推荐他，任提督京仓。正统初年，升任通政使。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间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后复任，所处理事务一如从前，并兼管通州直沽仓和象马草料。这是辛酉年，升任现职。这就是他历任官职的经历。他从户曹任职开始，后来调到户部，公文往来精审核实，会计账目清楚明白，得到长官知遇，大家都称说公勤于政事，并以此勉励其他人。在清河监任职时，他上奏请求更改牧地。法司核查后，依法严加审讯，他始终不改口供，最终果然如他所言，牧畜繁殖放牧都取得了成效。他五次出使西域，宣达皇帝的恩德和诏命，举止从容而不屈服。所到之处，夷人都恭敬顺服，称赞中国有人才。他往返万里，遇到艰难险阻总是身先士卒，和士卒同甘共苦。同行的人都像敬爱父母一样敬爱他。每次回朝，都多次承蒙恩赐；他提督京仓，早晚勤于公务，从未因风雪寒暑而稍有懈怠。他对下属严加约束，不容许请托，属官敬畏，不敢欺骗舞弊。因此运粮的人没有滞留困难，领取仓廪粮食的人得到的都精足完好。受到他恩惠的人，都因为能够瞻仰他的威望而高兴，这就是他的政绩。今年他已经七十岁，正想请求退休，但奏章还没有上报。恰逢陕右筹划军储，屯田长期没有实际成效，朝廷特命他负责办理。他接到命令当天便兴奋自喜，催促定期出发。不料突然得病，终于没有救活。病重时，他接连呼喊：“粮食储备！粮食储备！”一句也没有提到家事。这是正统十年九月癸巳日。讣告传来，皇帝下诏派礼官前去宣谕并祭奠，命有关部门营办葬事。《户部右侍郎吴公玺墓志铭》（王直） 王直 吴氏世代居住在邵武隆贤坊，祖先中多数没有做官。吴公的祖父吴均相、父亲吴仲政，都有德行义气。因为吴公显贵，二人都被追赠为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吴公名玺，字信玉，天生资质优美，从小端庄厚重，不和一般孩子嬉戏，稳重得像成年人。乡里的前辈都器重他。刚到弱冠之年，进入郡学，研习《春秋》。永乐戊子年参加乡试，名列高等；第二年会试不顺，于是进入太学。有文才品行的人都乐于同他交友，他的学业更加长进。他历次在兵部任职考试，又因精通吏事而闻名，被提升为武选司主事。当时钱塘方宾任尚书，最严明精察，难办的事情却唯独赏识吴公。吴公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方宾把他的才能品行报告给太宗皇帝，皇帝下诏夺情起用他办事。有人曾议论吴公将会怎样，等看到他的作为，发现他裁决事务没有拖滞，而且都符合人心，无不服从。甲辰年升任武选司郎中，士大夫认为可以重用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宣宗皇帝知道此事，宣德庚戌年升任行在户部右侍郎。吴公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恭敬谨慎，从不懈怠；凡是足国裕民的事情，大概没有一件不用尽心力去做。正统己未年调任内库，奉敕与都知监、大监洪保、魏国公徐显宗共同办理此事。库中物资以数万计，洪保、徐显宗两位重臣大多害怕烦琐事务，只有一心依赖吴公。吴公亲自承担下来，细小之物也没有遗漏，人们尤其佩服他的才能。壬戌年秋，外族前来进献马匹，边将请求增加骑兵来显示威势。皇帝临朝询问户部：“送来的马有多少？边兵所骑的有多少？同一天所需的草豆应当有多少？现在边兵积存的总数有多少？果真能够不因使用而困窘吗？”尚书、侍郎等人相互推诿，不能回答。皇帝认为他们不顾国事，便将其贬谪外任，大概是想磨炼他们，使其进步。吴公感念恩德，想到自己的过失，惶恐得无地自容，说：‘臣实在辜负国家，罪当处死；承蒙圣德如天，曲意宽容臣下，臣怎敢不自我改过， hopes to稍微报答万分之一。’士大夫中爱惜吴公才干的人，也希望他将来还能复用。他被贬两年便因病不起，难道不是命运吗？《户部侍郎谢公琏传》谢琏，宣德丁未年探花。他聪颖异常，超过常人，诸子百家之书，读过便能背诵。授任翰林编修，撰写文章数千百言，务求不违背世俗正理。他常说：“史官的是非得失，关系天下的是非；一时的褒贬，关系万世的荣辱。”当时有权贵以私事请托，谢琏在朝廷上直言规谏，毫不避讳。他曾参与编修《宣宗实录》《大明会典》《圣鉴日历》等书。适逢灾异屡次出现，谢琏请求放出宫人，又请求赦免无罪之人，废除连坐法。升任侍讲，进入经筵。皇帝驾临彝伦殿，命他坐着讲经，俯身听讲，非常高兴。他曾提出政务要领十五件，题名为《直言治平策》，反复论述一万多字，全都对实际施政有帮助。大体上就是贾谊那种忧虑政治危机、谋求国家安定的主张。奏策呈上后，皇帝称奇，依次施行。升任户部侍郎。适逢大司徒杨公退休，谢琏独自主持户部事务，早晚勤劳，清理奸弊，剔除积弊，创设便利措施六项，制定可以长期沿用的规章。太学士高榖是他的同年好友，有意提拔谢琏，谢琏却谢绝了，始终没有用一封短信同他通问。谢琏端庄严肃、正直不阿，最有大臣风范。皇帝正要重用他时，他不幸死于任上。他家世清白，子孙能够凭借诗礼世代守持家业。《户部侍郎张瓒传》（廖道南）

译廖道南 张瓒字宗器，孝感人，正统戊辰年进士。起初授任工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通达敏捷而有才干。出任太原知府，因父亲去世离任服丧。服丧期满后，重新担任宁波知府，正值市舶太监放纵专横，于是分条上奏其违法之事，声势名望十分显赫。升任广东参政，转任浙江布政使，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因母亲生病回家奉养，后来又起用为赞理松潘军务。松茂三城在蜀地西部边境，与董卜韩胡接壤，容易发生骚乱。成化十三年，巡按御史毛鸃上奏说各夷人挟同吐蕃反叛。皇帝命张瓒前去察看，授予节制之权，张瓒率兵一万人，分为五哨，先袭击白草坝，剪除其羽翼，随后越过北羊峪。岷山、雪山、灵山都在其境内，又有干海、玻璃二泉，水流分向南北。向北直到洮河，向南直到江汉源头，就是古代维州旧地。张瓒将其讨平。播州土官杨辉上奏说天坝千苗倡乱，张瓒请求设立安宁宣抚司，皇帝都准许了，表彰赏赐他的功劳，晋升户部侍郎；他推辞不接受，请求服满丧期。后来重新起用，任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最终去世，赐祭葬。他著有《土苴稿》《东征录》。史南说：“我读国史，看到有人说张瓒贪图功劳而挑起事端，夸大事实而少有实绩，难道真是这样吗？从前李德裕经略维州，牛僧孺嫉恨陷害他，于是培植朋党，但李德裕的志气并没有衰退。如今蜀地志书记载张瓒的功劳，不可以诬蔑；难道能因为一寸朽木而诋毁合抱的大树吗？” 《户部右侍郎刑简传》户部右侍郎刑简，字居敬，陕西咸宁县人。年轻时努力学习，有志向和操守。考中甲戌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升任定府知府。定府是京畿内事务繁剧的郡，番汉官军杂居，勋戚豪强侵占民田，喧闹诉讼纷纷不断，刑简处理得有条有理，上下都安定。因推荐升任浙江左参政，不久转任顺天府尹。京城供应费用繁重，刑简尽力裁减节省，十项中减去五六项。升任南京大理卿，不久被征召任户部侍郎。到这年端午，他陪侍皇帝在万岁山南面检阅武士，忽然发病，急忙扶他回去，抵达家中便去世了。当时是成化十四年五月。刑简为人廉洁正直而有操守，处理政务刚强明察，同人交往坦率自然，绝没有矫饰。去世那天，衣囊中没有余财，士大夫为他惋惜，没有异议。《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孙公仁行状》（杨廷和） 杨廷和 孙公名仁，字世荣，姓孙，世代是贵池人。孙公从小器量见识非同寻常，是郡学的生员。郡学教授以及知府、通判等官常常诱导扶助他，希望他将来成就远大。提学侍御孙公曾嘱咐有关部门，在诸生中访求有德行的人，设置德行簿，把姓名登记在上面。孙公获得了“孝、弟、忠、信”四字评语。正统丁卯年乡试中举，景泰辛未年考中进士。奉命查核永平、山海边境的军饷，皇帝赐白金慰劳他。第二年授任南京户部主事。天顺丁丑年，改任工部，提督济宁等处的□务。庚辰年调任户部，在京畿各郡督运粮食，并在京仓监收。所到之处，事务都处理得有条理。大司徒张公、都宪轩公一向器重他。癸未年升任顺庆府知府。两位大人都十分惋惜他的离去。途中因父亲去世服丧，闭门读《礼》。服丧期满尚未赴任，又改任西安府知府。治理政绩特别优异，官吏百姓都心悦诚服。成化戊子年，固原发生变乱，王师远征，供应费用确实繁多。孙公内理郡中事务，外供军中各种征调需求，从未短缺。叛贼平定后，皇帝颁发优诏奖励。癸巳年升任右参政。所辖泾阳县原有洪口堰，山高水低，不利于灌溉；到这时开山修路，众人都感到惊异。第二年，他督修边墙以抵御外来侵扰。这两项工程虽然是都宪余公筹划的，但从中周旋办理，也有孙公的功劳。丙申年晋升右布政使。当时流民迁徙聚集在汉中、荆襄之间，分散而没有统属。都宪原公奉诏安抚他们，孙公实际负责协助此事，以整顿安定为目标，不忍把□□□□□说出来。于是设置白河等县，编立户籍使他们居住，到今天仍能安居。第二年转任左布政使。又过一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蜀地。在此以前，孝感人张瓒治理蜀地，凭才自负，喜好生事，声势浩大而挥霍无度，屡次制造边境事端，耗尽百姓力量，很多人以此为苦。听说孙公即将到任，私下相互庆幸。孙公到任后，简约持重而沉静，与百姓重新开始；严明却不苛刻，宽厚却不放纵松弛。松茂羌人凭借险要地势出没，阻断粮饷道路，孙公常常召见他们的首领，晓谕朝廷的威势和恩德。后来有人侵犯我方，他便公开列举罪状进行讨伐，首领被诛，居民得以安宁。前后五次受到诏书奖谕，并获赐白金、彩币。凡是地广事繁、偏僻而接近蛮夷的州县，都分别划定地域设置县，有的升为州，有的改置长史来治理。己亥年，庆州等郡年谷歉收，他就拿出公帑赈济，并且免除这些人家的赋役。两年后，他招集流亡百姓，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对待士大夫极有礼义。宋学士景濂的墓在蜀郡城东门外，被山水侵蚀，孙公命有关部门迁葬，并且存问抚恤他的后人。壬寅年冬，晋升阶官为通议大夫，父亲和祖父也得到同样的追赠。他在蜀地任职八年，所做的事情都值得称述。乙巳年，被召任户部左侍郎。不久请求退休回乡，又承蒙恩诏，晋升为二品阶官，主持乡里刑狱事务。不到一年便去世。《户部右侍郎张鼎传》户部右侍郎张□，字大器，陕西咸宁县人。成化二年进士，授任□部主事，历任员外郎、太原府知府、山西左右参政、河南按察使、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被召任户部右侍郎，因病请求归乡。弘治八年十二月去世，讣告传来，赐祭，依照惯例办理。张鼎起初跟随河东薛文清公学习，因理学而有名。任太原知府时有惠民政绩，百姓怀念他。到巡抚保定时，却命令各府沿路筑墙，希望抵御盗贼冲突；修缮劳役繁重，百姓颇有怨言。因此被召任侍郎，但人们并不以德行来推举他。”},{ ○户部左侍郎李嗣信

译黄佐 李嗣，字克承，南海人。性情端正谨慎，资质才干出众，身材魁梧。十三岁时，有司选入县学为生员，已显露才气，盖为同辈所推重，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伟器。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授任南京户部主事。他曾督催南畿、江西积欠的赋税缴纳，不费劳力便全部办成，于是上奏增设大臣一员，专门督办此事，便按惯例晋升署理郎中事务。当时五城兵马司妄奏房钞之事，都税司侵吞克扣公课，败坏政事、扰害百姓；李嗣信参奏并提审，全部依法治罪，士民都感到痛快。尚书张凤推重他，说：“这是辅弼大臣的才干啊！”想推荐他代替自己，恰逢张凤去世，此事便没有实现。不久，他实授郎中，出任金华府知府。刚到任时，正好举行乡饮酒礼，有司设置主席，准备的食物器具比宾客所用多十倍，他立即命令撤去。因此吏民知道了他的风尚和意旨，在任期间始终不敢以私事干扰他。他上奏设立正学书院，祭祀先儒王、何、金、许四位贤人；又重修吕东莱、张南轩、朱考亭会讲的丽泽书院，使郡中之人知道所应仰慕的方向。金华府地处偏远，百姓苦于赋役，他上奏请求从三个郡划出相邻地区设置汤溪县，隶属于本府，以方便百姓。他的治理成绩为浙江各郡之冠。壬辰年入京朝见皇帝，与黄州知府一起接受考核，均列优等，升任浙江右参政，不久转任左参政。他修筑长堤，以抵御绍兴、宁波的海潮上涨，两郡百姓永久享受其利；又上奏军政事务数十件，都得到施行。晋升福建右布政使。漳州有个狂妄书生学得幻术，醉后能够役使草木。县吏上报变乱，藩司、按察司商议发兵，李嗣信说：“讨伐他只会激使他反叛罢了。”于是独自乘车前往他家，命人将他捆绑押回，全省因此安定。不久转任左布政使。辛丑年入京朝见，途经金华，百姓争相迎接他，攀着车辕哭泣，不忍与他分离，并在道路左侧刻石，彰明他的功德。癸卯年遭遇母丧，正逢苏州、松江一带事务繁多，朝廷夺情起用他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当地。他首先陈述应办事项，皇帝下诏嘉奖；他所到之处，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任职不久，被召回朝廷，授任户部右侍郎。丁未年参加廷试，任读卷官，不久转任左侍郎。恰逢户部有人说两淮盐法没有实行好，造成边地储备亏损，李嗣信奉皇帝玺书前往督察，并兼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他尽心处理各项事务，因感病请求归乡，得到诏旨批准。弘治甲寅年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做官三十多年，没有经营增置田园；去世时，衣箱里只有几两白银而已。史论说：“唉！贪婪的人为财物而奔逐，刚烈的人为名声而奔逐。我曾经哀叹世上为财物奔逐的人很多，而为名声奔逐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几十年前，我们广东的士大夫大多以争逐富有为羞耻，自己洗涤改变，以免受公众议论。等到我接触世务以来，听说有人做官，众人一定问：‘是个好衙门吗？’听说有人退职，众人一定问：‘有没有捞到什么？’至于炫耀金珠、扩建田宅来向乡里夸耀的人，世人却不认为这是过错。权势大了就使用奢侈之物，父亲骄纵，儿子就放纵，最终导致倾覆，这才知道财物是招致祸患的阶梯，却已经晚了。李嗣信的名声，直到今天才真正为人所知。他之所以廉洁，是因为做官廉洁；做官廉洁，所以处理政事公正；处理政事公正，所以百姓爱戴敬重；百姓爱戴敬重，所以功业显著；功业显著，所以美名树立；美名树立，然后才合乎仁。孔子说：‘君子离开仁，怎么能够成就名声呢？’这话确实可信！不能审慎对待富贵，不能安于贫贱，往往会使人陷溺而失去本心，即使说这就是不仁，也可以。” ○正议大夫、资治尹、户部左侍郎吴原道公神道碑□ 李东阳 公在景泰初年被举为乡贡，考中天顺八年进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当时宪庙刚刚即位，百官都恐惧振作，整饬职务。公上陈正心、任用贤能、选拔名将、斥退异端等事项。成化四年，他与各科官员联合上疏，请求广施恩泽，以扩大皇嗣。七年，升任右给事中；九年，转任左给事中，因父母丧离职。十三年，改任礼科；十五年，升任兵科都给事中。西厂长期势焰炽盛，公乘着众人的愤怒，倡议各科官员弹劾，使其被罢废。有镇守云南的人放纵贪虐，有镇守辽东的人隐瞒贼情不上报，公又弹劾他们。前后二十年间，谏官多次上奏论事，即使多次稍有触犯，也没有改变。又奉诏督理马政，考核牧养马匹有章法。十九年，升任太仆寺少卿，再次查阅京营马匹数目，又召集商人购买若干匹马，供给边军。二十二年，升任太仆寺卿；二十三年，因朝廷推荐升任户部右侍郎，总管京城粮储事务，宽缓办理但不放松制度。藩王府邸的官员和士卒多仗恃权势，擅自办理收支，他总是依法惩治。今上继位后，公处理事务更加谨慎。弘治四年，升任左侍郎；五年，浙江东西两地发生大水，皇帝命公兼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前往巡察当地。公宣达皇帝的恩德和旨意，访求百姓疾苦，劝导富户分出粮食，并实行平价买粮；发放米谷三十万石、白银七万两，免除多年拖欠的赋税数十万。此外，他还修筑海堤、堵塞银矿，严禁溺杀女婴，申明婚礼旧制，并援引古人的政绩事迹，编印刊布到各郡，百姓非常感念他的恩德。弘治六年，他被召回户部；在户部任职将近九年，历经两次考核，逐级升至正议大夫、资治尹，享年六十五岁，因病去世。公名原道，字本其。○户部左侍郎明山王俨传

译王公名俨，字民望，号畏斋，又号明山。祖先世代是武昌蒲圻人，祖父王子民任华容县官，于是入籍当地。王子民生王琛，王琛生王致中，王致中生王公。王公幼年聪颖过人。天顺壬午年乡试中举，成化己丑年考中进士。壬辰年授任兵部职方司主事。癸巳年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吏部改选他主持都水事务，治理吕梁洪。吕梁洪水势急促，上下水流湍急，中间有石齿横截，损坏船只，难以通行，于是他察看东岸，开凿两条渠道来分泄洪水，漕船和商船都从中受益。升任刑部员外郎，过了一年升为本部郎中，审慎处理刑罚和狱讼，以端正国家法令，没有不明察公允的。甲辰年升任四川成都知府。王公一向廉洁沉静、刚强果断，任职一年多便接连做出非凡政绩，成都大为治理。弘治戊申年因母亲去世离职，起复后改任卫辉知府。用治理成都的办法治理卫辉，主管部门推荐他，都认为他的郡政居第一。甲寅年升任河南右参政。丁巳年升任陕西右布政使。当时皇帝正下旨购买玉石，吐蕃各族夷人带玉到镇守太监刘琅处，刘琅想换取玉石进献，于是发文命布政使拿万金购买。王公坚持不同意，刘琅无可奈何，只得让夷人自行进贡。后来朝廷认定玉石是假的，罢黜刘琅，刘琅深感惭愧并谢罪。己未年冬升任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一进入辖境便树立声威，慨然有澄清吏治的志向。不久，高唐州秀才杨才显因赌博嬉戏与同党艾鉴结怨，诱杀艾鉴以及他的妻子儿女三人。艾鉴的哥哥艾刚前去查看，被邻里诬告拘捕，无法辨明，州里将他杖杀。他的儿子王名也被关押，濒临死亡。王公审讯查理此案，产生了怀疑。一天出行时，旋风追逐车舆，王公心中一动，说：“奇怪啊，这是梧丘的怪异之兆！”于是故意不去处理此事，派人暗中查访踪迹，查出杨才显的情况，便将他捕来审问；又在井中抓获他，在学宫找到血衣，于是将其严厉诛办。从此奸猾之徒震慑，山东士人百姓都佩服王公，认为他揭发重大案件如同神明。当时榆林的敌寇入侵，王公提出筹划边防四策，说应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捣毁敌营、在野外作战。他又筹划山东事务，再提出五件事：变通田粮制度、改置马政、合并以便利百姓、扩充巡司、发给关防。皇帝都嘉奖采纳。庚申年八月晋升户部右侍郎。王公清廉忠诚、刚正明亮，始终不变。他受到孝宗的知遇，得到多次眷顾。崇王侵占民间田产，事情上报后，皇帝命王公审理。王公到河南，把被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百姓。崇王的申辩没有道理，皇帝将此事昭示以示威严，却又赐羊酒慰劳王公，朝廷都以此为荣耀。辛酉年十二月因病请求退休，没有获准。壬戌年升任左侍郎。十月，外戚张延龄、周寿倚仗权势欺凌他人，强行夺取百姓产业，王公进行勘察，并抗疏上报。皇帝嘉奖他的正直，赐宴并赏赐宝钞以示褒奖。乙丑年，孝宗去世，武宗继位。王公听到讣告说：“我的君主已经去世了，我蒙受无法估量的厚恩，如果不能早日填尸沟壑，也要辅佐嗣皇，以死报答，这是我的心愿。”说完悲痛不已，从此不敢再说离职。六月，北方敌寇肆意侵扰，朝廷派军出征，皇帝赐玺书，命王公督理粮饷。王公带病到了宣府，设法筹措，得到粮食数十万石以供救济军需。他多次上疏请求各路供应草料粮食，催促各省缴纳边饷，皇帝都准许施行；但他的言语压抑权贵，宦官多有怨恨。丙寅年二月，兵部论功，赐爵一级。王公回京后陈述四件事：“清理边地，核算□处的草场，迁移驿站堡垒。”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像他归来时一样赏赐。夏五月，王公因宦官窃取权力、国家疲敝、四夷侵扰，上了□□□三道疏章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晋升他的品秩，让他乘驿车回乡居住。不久，逆臣刘瑾窃取权柄，凌辱压制大臣。王公听说后说：“我们这些人不能幸免了。”于是告诫家人收拾行装等待。丁卯年十一月，给事中胡盘查验大同仓粮食腐朽，囚禁并弹劾守臣。刘瑾一向厌恶王公刚正，借王公督办军饷之事捏造罪名，命锦衣卫用刑具押送他到京城。当时审理此案的人议论王公无罪，皇帝下诏免罪让他回去。戊辰年夏五月，刘瑾因王公没有向他谢罪而离去，怨恨如初，不久又追查他以前的奏章，指责王公减发勇士布匹，再命巡按御史把他押解进京。王公收到公文后立即到祖庙告别，带着两个仆人，命小儿子寰之随行。秋九月，被关进锦衣卫狱。有人劝王公说：“刘瑾擅自施行威福，任意施刑断狱，如此苦害您，不过是索取贿赂罢了。”王公说：“我没有罪，也没有钱，只能守正等待死亡。”劝说的人惭愧退去。他被幽禁滞留在狱中一年多。己巳年夏四月，刑部议论王公并非守法典范，请求减轻他的罪。刘瑾大怒，矫诏将他发戍辽东三万卫，收缴他历朝所得的诰敕。王公出狱后写信给诸子宏之等人，慨然踏上旅程，大意说：“我平生做官不苟且，不是为了求进身，不是为了谋利益，而是想爱护百姓、报效君主；反而因为坚持正道、不阿谀而受到桎梏。我这样做不是希求荣华，也不是谋求名誉，而是想减少过失、少犯错误，反而遭受残害，因此实在令人痛心。静心思考，我历仕四十多年，才能品行与同辈相当，爵禄超过□，却不能像□瑗那样收敛才能，甘愿接受萧何式的狱□□，有道之人以此为羞。你们应当谨慎修身，约束行为，完全遵守家训，不要辱没先人，不要因为我的□□。上天和天王圣明，我的罪没有被诛杀，能够保全尸骨以归葬故乡，这是天地的福佑、祖宗的幸运。” 王公到了□所，隐居在僧舍中，每天查阅医方书籍来自我排遣。辽地的尊贵者每天派使者来问候，从不间断；有人馈赠礼物，王公都推辞不接受。女真、朝鲜的陪臣入贡，也前来拜访。后来迁居定辽，辽地士大夫每天来问候，他以诗酒交游，悠闲地度过一年，自认为已经永远诀别，对生死祸福都不为之动摇。庚午年夏四月，安化王谋反之事平定，朝廷大赦，王公才得以归来。八月，刘瑾也因谋逆被诛，皇帝下诏恢复王公原来的官职。王公于是焚香祝天说：“我以孱弱之躯冒犯覆餗之戒，被摈弃到边远异域；想到祖宗，遥遥引颈向南眺望，已经很久了。如今能够活着回来，实在是天地浩荡的恩德，我拿什么职位来再拜谢恩呢？”此后纵情游赏名山，天天和倬伟在山丘沟壑间徜徉，以此享受余年。他和妻子周淑人期顺并坐在一起，人们望见他们，仿佛神仙一般。庚辰年六月，周淑人去世。辛巳年夏，今上即位，给事中邢寰、御史唐符先后上奏，认为王公守正而遭受残害，应当晋升品阶并录用。皇帝特命有关部门依礼存问，这也是特殊的礼遇。癸未年冬，王公卧病。甲申年元旦过五日，命令诸子把他移到正寝，留下遗命不要请求恩典办理葬祭，于是系上丝带，咽气去世，享年八十八岁。《户部右侍郎何钧传》

译户部右侍郎何钧，字仲衡，河南灵宝县人。成化乙未年进士，授任太常寺博士，升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历任大理寺丞、少卿，又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兼提督雁门等关。当时晋王妃的父亲倚仗势力、骄横放纵，有关部门不能制止。何钧到任后准备揭发他的奸恶，此人害怕了，来到大门请罪。何钧以大义责备他，他于是自己收敛。何钧也不再追究，希望以宽厚而又有约束来处理。正德改元，升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不久因脚病请求告假，后来便退休。正德五年十月去世。《通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斗庵韩公鼎神道碑》（靳贵） 靳贵 韩公名鼎，字廷器，是庆阳合水人。曾祖父臣没有做官，祖父敬、父亲杰都因韩公显贵而追赠为通议大夫、通政使。祖母高氏追赠为淑人，母亲兰氏封为大淑人。韩公天生资质不凡，小时候就知道仰慕古人，不喜欢嬉戏。补为郡学 生员，在当地一时有名。凭《诗经》经义考中成化乙酉年乡试，完成太学学业，见闻更加广博。回乡后，在范文正公祠堂左侧建屋，聚集学生讲学，希望以此扬名于世。准辛丑年考中进士，乙巳年选任礼科给事中。韩公说：“给事中的职责主管封驳，我所学的东西正可以试用了。”丁未年，孝宗继承帝位，他首先陈述铨选官员、经理财用、严整兵卫、崇尚天道等事项。四年，先后奉派到陕西、宁夏二镇发放官军赏赉，能够彻底革除侵吞渔利的弊端。戊申年升任右给事中。当时西方夷人进贡狮子，沿途骚扰不安，韩公上疏说：“陛下刚开始执政时，放弃珍禽异兽，天下听闻后都传诵此事。如今还不到一年却接受这种进贡，恐怕无法向百姓显示信用，应当停止并遣送回去。”又因为皇嗣不多而忧虑，上奏说：“古礼规定天子娶十二女，以扩大储嗣，这是加重大根本的事情。如今舍弃此事不谋划，反而相信邪说，设置斋醮来求福，岂不是太迷惑了吗？” 皇帝被他的话感动，颁发优诏答复，升任左给事中。太常卿夏永中、少卿蒙以祺，都由黄冠道士升到高官；神药观道士董素云私自盗取祭服卖给别人，事情被发现后，他们便烧毁藏物以灭迹。夏永中等人庇护董素云，却把此事当作灾异上报。韩公请求明正其罪，并请求任用有文学的臣子充任太常官员，使他们懂得法令和职守。董素云于是被下诏投入狱中，众人议论称快。亲藩将要举行婚礼，诏令拨给淮盐一万引作为资助。韩公说：“定额赏赐食盐，必须派宦官支取贩卖，于是往往购买私盐，船舰堵塞江面，官府没有人敢过问，盐法也将大为败坏。”他请求命有关部门折价发给盐款以便办理，皇帝下诏依照他的意见执行。当时各地上报灾异的很多，皇帝忧惧，停止音乐、减少膳食，下诏百官修身反省，陈述政事缺失。韩公陈述谨慎处理政务的纲要，提出坚定太学信仰、崇尚节俭、简选大臣、重视藩司和臬司等五件事。第二年辛亥年，又上奏明辨正学、遵守旧制、抑制异端三件事。又因星象变化极力陈述时政弊病，指斥贵近之臣，毫不回避，并请求广泛阅览群臣的奏言，凡有道理的全部施行。皇帝都嘉奖采纳，升任通政使司右参议。乙卯年奉诏陈述数件政事，言辞也十分切直。调任南京尚宝司卿，不久改任南京通政使司左参议。庚申年升任右通政，驻守安平镇督理河道。韩公申明禁令，不让权势之人夺取利益，又设置朱家、浅等闸，使水流能够有节制地收放；疏浚汶上、蔡兼等泉水，引入河道，漕运船只因此受益。在南旺湖修筑堤坝以防止泛滥，百姓得到湖外的田地，流亡迁徙的人也恢复了产业。乙丑年升任通政使，督理易州厂的柴薪，彻底清除长期积弊，补足拖欠的柴薪一千七百万有余。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升任户部右侍郎，随即以病请求归乡。正德乙亥年去世。《户部侍郎韩公福传》

译韩福，字德夫，籍贯登记在西安卫，实际是天长人。起初考中进士，任滑县县令，颇有声誉。因父母丧事离任，后来重新授任章丘县令。授任监察御史。弘治十一年，出任大名郡守。大名郡自国家停止兵戍以后，正统年间起逐渐设置民壮，由通判统领；但只是空挂名额而已，盗贼渐渐兴起。韩福首先制定各州县轮番赴役的办法，并把他们编成团进行操练。又仿照古代保甲法，每十家设置一牌，每□家设置一长，按时巡询察看。盗贼绝迹，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鼓楼下曾设置认物亭，命令境内有人捡到道路遗失物，一钱以上都送入亭中；诈称遗失的人可以认领取回。各州县的官吏百姓因公事、狱讼到府衙，通常都不解开行李，人人把衣物行囊投入亭中。事情办完后各自取回，偶尔遗留十天半月，其他官吏百姓也不敢越过规矩。他的威名大多都类似如此。任职八年，因为治理太平在天下第一，赐宴光禄寺。他两次入朝朝见，朝中的官吏士人夹道指着他说：“这就是大名韩知府。”人们把他比作包孝肃。当时昭圣皇后的家奴很是骄横，朝廷派官员审讯，多年不能解决，被逮捕拘禁的有数百人。朝廷议论说：“不是韩知府就不能办成。” 于是调韩公前去勘察审理。韩公查出首恶数千人，向他们说明道理和法律，当天就办理了案件。孝皇帝听说后，嘉奖他的才能，赐给衣服两袭、白金五十两。士人至今还传述此事。韩□是关中人。考中进士，任滑县县令，改任章丘县令，都有声誉。入朝授任监察御史，任大名知府时考核列为最优，治理政绩天下第一。升任参政，后来皇帝召任大理寺少卿。以都御史身份督理苏州、松江赋税，不久进入都察院任职。偶然因其他事情获罪，触犯刘瑾，被下狱并抄没家产。刘瑾看到案卷说：“这是乡里的韩先生吗？”立即释放他，同他交谈十分高兴，随即授任户部侍郎。韩福从此改变心意，曲意侍奉刘瑾。他参与谋划计策，地位仅次于张彩。升任左侍郎兼副都御史，清理湖广田税，却搜刮所辖地区的贿赂数以万计。等到把馈赠送给刘瑾时，刘瑾已经被大诛杀；韩福的贿赂被查出，官府逮捕他下狱，判处充军。过了很久才赦免回乡，接近九十岁时去世。《弇州别记》康海撰写碑文说：“先生任大名知府八年，两次入朝朝见。朝廷认为他的治理天下第一，赐宴于吏部；观看的人挤满道路，都争着看韩大名，说‘包老又活了’。”后来升任浙江布政司参政，参政任满离任后，转任大理寺右少卿，奉敕总理直隶军务和马政。后来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地，平息盗贼、安抚百姓，如今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人。又奉命总督苏州、松江粮储，不久又命他回都察院管事。当时刘瑾正因车丸之事，韩公触犯刘瑾，被下锦衣卫诏狱，三个月才释放。后来升任户部左侍郎，凡有议事，先生总是依据是非所在发表意见，天下暗中受到他福泽的人很多。不久命他兼任左副都御史，整理湖广粮储。正在统筹办理时，朝廷因辽东屯田清查不实，又改命先生前往辽东。刘瑾办理事情大多按照自己的指示，先生唯独不完全依从，所以刘瑾更加愤怒，先生于是被免官归乡。这是正德四年七月的事情。在此之前，先生在湖广任职时，有钻营者贿赂刘瑾，刘瑾便把先生的封皮送往北方。第二年，刘瑾被大诛杀，先生最终因湖广封皮一事受到牵连，被贬戍固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直到今上即位，才赦免他回还；他在西安前卫服役当兵二十四年，去世。○户部左侍郎陈勖传 陈勖，字时勉，山东单县人。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次升任员外郎、郎中。他廉洁公正，名声颇著，升任通政司右参议。不久升为右通政，奉命查阅核实山西宁武等三关的边务。后来任左通政；正德丁卯年，任太仆寺卿。第二年任户部右侍郎，正值逆臣刘瑾窃取权柄，他不善于阿谀顺从，已经被刘瑾记恨。恰逢御马监请求派官员清查核实牧马草场，皇帝的意图并非出自刘瑾，而刘瑾所营建的玄明宫也侵占了这些土地。当时陈勖正好奉命办理此事，于是更加受到刘瑾的猜忌和恼怒。事情办完后，陈勖上奏请求罢免自己。升任左侍郎，朝廷供给驿站车马让他回去。刘瑾失败后，陈勖被重新起用，仍任原官，提督太仓。后来改为主持户部事务。正德六年六月，在任上去世。因其子工部郎中陈策请求，获得按惯例祭祀安葬。陈勖性情平易，历任官职没有大的建言和作为，但奉行法令，勤勉谨慎，很少有办坏事情的情况。” ○户部侍郎张琏传 户部侍郎张琏于嘉靖二十二年四月去世，赐祭祀并按惯例安葬。张琏是陕西耀州人，弘治壬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选任御史，历任山西按察使，升任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因病请求告假，后来被起用为户部侍郎，退休致仕，到这时去世。张琏不畏惧强横有权势的人。巡按湖广时，有位贵臣在乡里横行，守臣不敢过问，张琏依法上奏弹劾。武宗驻跸时，有仪宾坐杀人罪入狱，向江彬行贿请求免罪，江彬假传诏令赦免他。张琏说：‘皇帝就在近旁，宪臣如果不亲自奉接诏旨，谁敢相信？’这个仪宾最终没有获免，人们因此多称许张琏。○户部右侍郎锺芳传（黄佐） 黄佐 锺芳，字仲实，原籍崖州，后来改籍琼山。弘治辛酉年乡试考取第二名，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选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任编修。因触忤当时权势，被降为宁国推官，升任漳州同知。他精通吏事，政绩非常显著。历任南京户部员外郎，署理吏部稽勋司郎中，转任考功司，升任浙江提学副使。他主持考试文章时，一定把姓名列在前面；考察挑选文章时，放荡诙谐者，即使文章写得好也一定惩罚，浙江士人都文雅地向他所倡导的风气看齐。升任广西右参政后，消除了贵县的虎患，晓谕使洛容的贼人投降，讨伐田州叛酋岑猛，平定平乐藤峡，多次建立军功。捷报传到朝廷，两次获得赏赐金币。升任江西右布政使，凡是藩王禄粮、军队供给中难以处理的事情，他都筹划安排，完全掌握大体。升任南京太常寺卿，上疏说祭祀告祀之礼，符合皇帝的心意。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改任户部右侍郎，奉诏总督太仓，筹划边地储备和漕运事务。甲午年七月，南京太庙发生火灾，他自陈应当修身反省以挽回天变，言辞十分恳切，并请求退休。皇帝不愿违背他的请求，准许他致仕。在家居住十多年，未曾到城市一次，只以读书研究史籍自娱。他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对斋”，取“对越上帝”的意义。有人想以私情相托，他谢绝说：“我守志就像寡妇守节，难道会因为年老了就改变节操吗？”甲辰年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后，追赠右都御史，赐予葬礼和祭祀。户部左侍郎唐公冑传（黄佐）

译黄佐 唐冑，字平侯，琼山人。幼年聪颖敏捷，广泛通晓经史百家。弘治戊午年乡试、壬戌年会试，都以古礼科名列第一，考中进士，授任户部山西司主事。当时逆臣刘瑾窃取权柄，他称病辞官归乡。刘瑾被诛后，起用为户部河南司主事。他多次上疏劝谏不要派宦官到苏杭督办织造，又请求追谥死节的赵与珞并为他建立祠堂，这些意见都关系到政体。不久升任本司署员外郎、广西提学佥事，他遍购群书来启发教导众士。升任云南副使，擒获横暴虐民的土官莽信，查核贪婪凶狠的知县赵九皋，晓谕并平息木邦、孟养两地宣慰司的叛乱。改任提学，升任参政、右布政使。入京朝觐，升任广西左布政使。当时王府宗室接受封赏时收受贿赂，官吏补发俸禄米粮都要由自己垫付，唐冑估算后具题说明，每年耗费竟达几千万石，于是上奏革除这一弊端，得到诏令准许，通行天下。升任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改任山东巡抚，所到之处都颇有声望。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转任户部，升为本部左侍郎。当时朝廷商议征讨安南，唐冑上疏说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征讨。疏中请求遵守祖训，加强内部治理以巩固国家安定，并令礼部、兵部会同五府、九卿、科道等官员议处安南废止朝贡的事宜。他说：黎譓、黎懬既然都不是原来的君主，黎晭又是应当继立的嫡子，而且遭遇祸难却没有向朝廷报告。莫登庸、陈暠、陈升、阮时雍、杜温润、郑绥等人，都借着黎譓、黎懬作为国统派系的名分相互争斗，以此肆意割据。因此应先选派锦衣卫职官，查实长期不入贡的原因，并查明现今篡夺君位、夺取国土的罪人姓名；同时整顿军队，等待回报后再出兵。我回去后考虑到此事关系重大，又详细查看了会议揭帖，见该部列举罪状、主张讨伐，以及武定侯郭勋处置军队等待出发的题奏，虽然说得明白切当，但皇上的明旨一处说“立即会同官员议奏”，另一处说“立即会同官员一并议奏”，由此可见皇上胸怀如天地般广大，明察如日月，慎重而不轻举，正是大舜连浅近言语也必定察听的盛德之心。依臣愚见，今日之事如果只是想使他们恢复进贡，这件事很容易，不但不必备兵，连勘查官也不必派遣。如果一定要征伐，并以不进贡为借口乘隙而入，关系就很重大；不但这件事不可轻举，即使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也不能轻率出兵。臣请把七条不可征伐的理由陈述如下：星辰没有比三垣列宿更大的，但都附丽于中土，外部不过是次舍的余支；山川没有比五岳四渎更大的，但都汇聚于中土，外部不过是支流余脉。这说明华夏与夷狄本来就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分界，所以不征安南，已经写入《祖训》，这是陛下应当遵守的原则，这是不可征伐的第一条。至于《太宗皇帝》之所以奋力讨伐黎季牙，是因为他弑主杀使，罪恶极大；但当时军队已经压境，仍然派遣行人朱劝，允许他献金像赎罪，以保全他。后来他不肯悔改而被攻克，等到陈氏请求寻找后裔而没有找到，才不得已把那里改置为郡县；这违背了《圣祖》的本意，也使人担心会有违背祖训的后果。仁庙皇帝每每因此遗憾，到了宣德初年，黎利叛乱，众人都认为过去耗费无数人命才取得的地方，怎么可以放弃？只有杨荣、杨士奇把仁庙的意思奏闻，宣庙当即说：“皇考对这件事一直感到遗憾，常常表现在叹息中，朕已经听说多次了。”于是把已经设置的郡县一并放弃。这是遵守《圣祖》的训示，如同手捧玉器、奉持盈满之物一样谨慎，是陛下应当遵循的原则，这是不可征伐的第二条。如果认为为了治理华夷、平定叛乱就不能不追问，我却认为，自古夷狄内部相互争斗，正是中国的福分。汉朝面对匈奴强盛之时，经历高祖、文帝、武帝奋力施威，仍然不能制服。到了元康、神爵以后，匈奴内部发生混乱，五个单于争相即位，宣帝坐享其臣服，这是明显的证据。我们的百姓是赤子，夷狄如同犬羊；为了对付犬羊而使赤子遭受祸害，这就是汉人所说的割心腹之肉去补四肢，难道是知道什么更重要吗？这是不可征伐的第三条。如果认为那里是中国旧地，如今正好乘其混乱而容易夺取，那么建武年间马援南征，深入到浪泊，也没有取得功绩；等到回来，在汉朝疆界最南端立柱为界，那里已经接近今天广西思明府的边境。到我朝张辅在永乐五年平定那里，第二年简定就立即僭越称号而反叛。宣德初年，柳升带领增援的七万军队，还未抵达，军队就已陷没。这些都是想要夺取却没有成功的事，难道只是没有好处而已吗？这是不可征伐的第四条。如果认为一旦不奉朝廷就是可恶的，帝王治理天下，就不能不追究，那么中国自有治理以来，对不愿归附者一向是不阻拦其离去，也不追赶并掠夺他们。因此洪武年间，他们侵占我思明数百里土地，朝廷派行人陈诚责问辩论，他们不服并想商议讨伐，圣祖最终仍把他们当作蛮夷置之不问，何况只是没有进贡而已？况且责令进贡本来就是对他们有利的事：一方面可以奉行正朔并威服邻国，另一方面通过贸易厚加回报来充实他们的国家。如今正值争乱之时，他们过去还曾奉上表笺和方物请求进贡，抚按却以该封□□未明确为由加以阻拦。这大概是他们想进贡却没有得到允许，并不是据险固守而不进贡；如果因此治他们的罪，将来又凭什么解释呢？这是不可征伐的第五条。况且出兵本来依靠财力，两广军门储存的银两通常有数十万两，近来因征讨田州岑猛已经耗费，现在仅剩四万两。部议又想把费用扩展到江西、福建、湖广内地。然而内地自从兴建大工程以来，南京和各省库藏历年积存的各项银两，也都被工部取尽。臣此前提督南赣等处军务，盐厂多年积存的军饷银两有四十余万，如今也全部解送使用了。这是不可征伐的第六条。但这还只是财力和形势上有迹可见的情况，此外还有很大的意外祸患。唐朝的南诏，起因于玄宗倡议征伐，前后丧失军队数十万，逐渐发展到咸通年间南诏入侵，戍守频繁、战事不断，唐朝国力因此衰弱。宋神宗想要夺取辽地，制定新的聚敛财力办法；辽国乘宋内部骚扰，先来索取土地，于是宋朝丧失河东七百里。既然兵争已经开始，最终发展到白沟、燕山之战，宋朝于是多事不断。况且如今北虏支属势力强盛，我国河套地区从哈剌慎到吉囊等部族已经占据，近来又得到大同叛卒的引导。如今如果把全部力量再次用于南方，臣恐怕意外祸患大到无法预测。殷鉴不远，不能不加考虑。这是不可征伐的第七条。臣之所以斟酌这项议论，大概是因为身逢圣明之世，不愿让一个小小的裂隙成为盛世的累赘，虽是出于忠诚爱国的一片诚心。

译但依臣看来，我皇上之所以首先出众、卓然冠绝，并不在于此。臣最大的愿望，是请把已经派出的官员趁他们尚未出发时收回成命。这些武人万一因私情而歪曲事实是非，使对方不服，反而会损害朝廷威势。即使勘查后报告属实，我方声势已经张开又收缩，出兵询问计策便会失信而且不合武道，两方面都不利。只要该部发一纸文书，或者派一人，让两广抚按选派熟悉边境夷情的人员，直接到达他们的国家，晓谕他们朝廷今日姑且允许来贡的意思，那么他们一定会高兴得无以复加，争先恐后前来。况且君王的话像丝线一样细微，一经发出就如纶言，各省整兵待发的命令一下，人心就会震动；奸雄还会乘机谋利，和简定一起聚集行动，差役派遣的私弊也会因摊派而肆意侵夺，骚扰的祸害不可胜言。这样一来，所谓先声还没有震动夷狄，反而先震动了我国境内。该部派人携带敕令、整备军粮的议案，也希望停止。这样祖训得到尊重，圣德更加光大，人心凝聚，国家安定也就有保障了。武定侯郭勋想让自己的祖先配享，又参与议论阻止此事。戊戌年夏天，朝廷讨论明堂享礼，他上疏触犯旨意，被罢官归里。这年冬天，诏令恢复他的冠带，他却病势沉重。听说圣驾奉着章圣皇太后的梓宫前往承天，他仍然勉强用力叩首说：“这是神圣的见解，万世都将永远依赖它，可以说即使身在田野也没有忘记君主了。”唐冑天性耿直正介，平素以才器见识自负，尤其孝顺侍奉父母；居家时衣食俭朴，足以振作衰靡的风俗。他的文章有条理、有旨趣，重视文章源流而不崇尚浮华；只是特别爱好白玉蟾诗文的精选本《名海琼摘稿》，这是他的特殊之处。他著有《琼台志》《江闽湖岭都台志》《西洲存稿》，流传于世。儿子唐穆，嘉靖己丑年进士，任礼部员外郎。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静庵袁公宗儒墓志铭（李廷相） 李廷相 公讳宗儒，字醇夫，号静庵。他的祖先是山西郭县人，后来迁居保定雄县。祖父袁亨、父亲袁安，都因公的显贵而多次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祖母于氏、母亲周氏，也多次追赠淑人。公幼年聪颖出众，举止不同寻常。长大后专心努力学习，广泛通晓群书。弘治戊午年考中顺天乡试。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己巳年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不久奉命在陕西征收茶税，统筹办理周密，积存多年的弊病都得到整治。癸酉年巡按浙江。浙江风俗嫁女费用奢侈，有的因此使贫家破产，所以很多人不愿生养女儿。公认为这有违和气，便严加禁止，同时告诫人们节省费用，于是女婴才免于被溺死。当地又有很多人迷信风水，有父母去世、服丧期满却仍未下葬的，公便向他们说明人死应当归葬的道理，以及为人子女不忍让亲人暴露的心情，他们的迷惑于是解除，从此不再有人让棺材暴露在外。又有许多贫民不能安葬亲人，尸体多被水冲走或被火焚毁，公便设置义冢，至今仍使人受益。乙亥年巡按河南。正逢黄河决口，劳役费用无法计算，郡县都深受其苦，公立即制定规划，谨慎管理收支，节省了巨额费用，民力因此渐渐恢复。又向朝廷上奏六件事，切中时弊。当时赵藩的军校违法，居民深受其害，公依法惩办他们。事情牵涉宗室，对方便倚仗势力来威胁公，公立即弹劾有关辅导官，于是他们收敛不敢再动。对于河北违法乱纪的镇守官，也一律依法审理处置，风纪大为振作。公任御史时，起初遇到逆臣刘瑾擅权乱政，后来又遇到各类养子扰乱纲纪，公坚持正道、不阿附权势，当时很受人敬重。丁丑年升任大理寺右丞，因母丧服丧。嘉靖癸未年服丧期满，升任本部右寺丞。当时朝廷讨论大礼，廷臣意见颇不一致，公坚持自己的论点不动摇，受杖刑几乎丧命。不久升任本寺右少卿。乙酉年奉命与司礼、锦衣卫重臣一同前往襄藩勘查案件，公到后依据典章、执守法律，详细审讯论断，众人都称许他的意见。事情办完后，皇上特意降敕褒奖。那时长沙知府宋某得罪当权者，将被处以大辟之刑，皇上又命公前往勘查。公到后立即洗雪冤屈；同事想诬陷宋某以讨好上司，公说：“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这种事。”事情上报后，皇上嘉奖并告谕他，赏赐羊、酒和宝钞。丙戌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地方。公于是竭力推辞，说自己资历声望浅薄，不应突然担任三品重任，于是改任右佥都御史赴任。当时贵州大盗沙保等人攻打劫掠府库，声势非常猖獗。公到任后相机设下奇谋，发兵剿捕，于是生擒首恶，斩杀并俘获余党。捷报传来后，获赐白金和袭衣。又有逃亡的贼人王阿滕等盘踞山谷，成为两省的祸患。公采用计策，将他们消灭，使地方安定，于是又获赐金帛，并降敕奖励。公认为夷狄给远方造成祸害，想要建立长远对策，于是向朝廷陈述九件事，也获准许。戊子年因事情触犯当权者，回籍另候任用。辛卯年，又起用公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到郧阳后，首先急务是修复废弛的典章制度，表彰乡贤和名宦以激励人心，旌表孝子节妇以敦厚风俗。有一位已故郧阳通判的儿子寇韦，是山东人，流离在外，公治理当地时发现他贫困不能回乡，便替他备办礼物娶妻，使他成家。后来寇韦在湖广乡试中取得高名，这确实是公成全了他。不久改任山东巡抚。当时山东盗贼成百上千地聚集，公到任后立即平定，百姓都安居。经过成章丘时，那里有很多低洼田地，水涝泛滥，长期荒废成为沼泽，公于是按照田亩数确定夫役额数，命令开渠与河道相通，引导河水流入海中，一个月便完成，终于变成肥沃田地。癸巳年以灾异为由自陈请求退休。公离任后，言官接连上章推荐他。乙未年，又起用公以原职管理都察院事务。丙申年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戊戌年改任户部右侍郎，不久升任本部左侍郎。己亥年春二月，皇上南巡，公随从护驾，勤劳尽职；返回京城十多天后去世。讣告传来，皇上非常哀悼，命令礼部、工部供给祭葬费用。公在朝廷内外任职三十多年，清白操守始终如一。他的住宅低矮狭窄，生活极其节俭，连淑人的冠帽、衣服和披帔尚且没有置办齐全，却拿出香城里的几亩田地设置义冢，说要让家乡贫困而不能安葬的人有所归宿。他一生没有私下写信、私下拜谒，闲居时就独自静坐在房中，不随便接见人。即使严寒酷暑，手里也不放下书卷。他曾说：“我用忠孝侍奉我的君主和父母，用勤俭教示我的子孙，我的事情就办完了。”概括公的一生，他廉洁却不追求名声，坚贞却不脱离世俗；地位高而不骄傲，富贵而不改变；积累忠诚来侍奉君主，崇尚法度来激励风俗，专心学习来完善自身，平易近人来亲近百姓，具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只是才华尚未完全施展，寿命也没有与德行相称，上天没有怜悯他，竟然不肯多留给我们一些年岁，实在可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及公宦墓志铭（孙升）

译孙升 及氏世代是交河人。其先祖有名伯恭的。亢宗由科举起家。伯恭生善业，善业以儒生身份游学太学，出仕为齐东县丞。善业生升，升生琮，琮生淮，淮就是公的父亲。两代都因公的显贵而获得追赠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祖母高氏、母亲张氏，都追赠太淑人。自齐东县丞以后，家世代以务农为业，到公才振兴了儒业。公补为学官弟子，渐渐有了当时的声名。正德癸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选授兵科给事中。按照制度，不经由副职、县令等一般官职，不能任御史台郎官或给事中、舍人；唐代制度就是如此，直到今天仍未改变，而公却以进士直接得到这一职位，由此可知他的才华声望。当时流贼大肆掠夺京畿，都御史宁杲讨贼无功，公上疏弹劾，使他被罢免，后来继任者终于剿灭了贼人。敌虏侵犯边境，边将失守，言官多有弹劾，只有公上疏说：侥幸求进的门路还没有堵塞，借债供军的将领已成风气；只想寻求将才、训练士兵，这是堵塞源头而疏浚兵力流通之道。人们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嘉靖初年奉诏核查锦衣卫官校，革除冒滥者两万多人，托请说情都不能奏效。历任工科右给事中、兵科左给事中，升任宁国府知府。宁国风俗诡诈浮薄，号称难以治理，公以诚心安抚，以义理约束。诉讼案件因此逐渐清理。适逢南京太仆寺商议把其他郡的马匹移来宁国牧养，舆论纷纷认为不便。公下令安抚晓谕，并发文说明其中隐情，事情于是停止。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按时祭祀。任怀庆知府时，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凤阳知府。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巡视海道。当时海盗未平，公督捕八千多人，其中有权势者向当权者进谗，事情传到上面，命公回乡听候核查。查明后并无其他问题，于是改任陕西，升任布政司参政；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补任湖广。升任山西按察使、右布政使，又转任左布政使，所到之处都能尽职。入朝任光禄卿，不久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公对江防各项事务已经竭力整顿，又认为南方人不擅长射箭，巡行各部时总是亲自带头，督促武官操练，于是江淮之间纷纷出现臂能挽弓、腰佩箭矢的人。召回京城，授户部右侍郎，转任左侍郎。后来因病请求退休，皇上特许致仕。公讳宦，字士显，别号二河。户部左侍郎邹公守愚传（方万有） 方万有 邹守愚，字君哲，是宋代威武军节度使邹琪的后裔。父亲邹师鲁，是乡贡士，任郴州学正，郴州人为他立祠祭祀。守愚天生聪颖奇异，九岁时文章中就有奇特语句。长大后学问更加广博，以儒士身份考中嘉靖乙酉年乡试，丙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朝廷商议施行平籴法，他上奏请求发放国库银两赈济、保全陕西全境的饥民；又弹劾诸位中贵侵冒草料以及窝藏逃亡者。他所坚持的各项主张都直言不阿，户部十分倚重他。出任广州知府时，诉讼繁多，政务纷乱，积久的弊病很多，守愚一一处理，始终以至诚办事，存有怜悯恻隐之心。他曾查明诬陷案件，默默释放多年关押、案件久未决断的人，多达数百人。有个厨子烹鸡时掺入茄子羹，颜色变黑，御史认为是中毒，把厨子定为重罪。守愚独自对此怀疑，便叫人照原样烹煮，也变成黑色，于是到御史面前力争说：“下官实在不忍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死去。”御史醒悟，最终释放了厨子。守愚的政绩声望从此大为振作。适逢年成饥荒，他设法赈济，百姓赖此得以复苏。新会百姓因催征欠税而激变，聚集海船作乱，监司招抚他们，他们不答应，说：“一定要邹使君来。”守愚单骑前往，百姓一看见他便流泪，随即解散。没过多久，属县的徭役又被阃帅逼迫，几乎酿成大乱，也因守愚一句话而得以平息，他的威望信用使人如此服从。他治理郡务四年，不问珍奇异物，近似余靖；大力劝勉学官，弟子多有成就，足以比拟方大琮、余方□□□□任广州知府。安南不服朝廷，皇上下令将要征讨，提拔守愚为广东按察副使，协同整备甲兵□，于是他上疏陈述五件事，多被采纳，便督兵由浔、贵进至廉州。听到父亲的讣告后，放下职务回乡。后来安南投降，论功时蒙受皇上赏赐。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江西按察副使，兼理学政；他甄别选拔的士人，前后考中科举并显达□的尤其多。任湖广参政时，授予方略以抵御苗人，苗人逃遁。常德发生饥荒，他便宜行事，发放长沙储备的军粮赈济，救活的人很多。后来因先前主持江西省试之事被诬陷，调任山东，又改任河南，历任左布政使。当时师尚诏攻陷归德等州郡，他率兵讨伐平定。接着汴河泛滥，年成又将要旱灾，梁、宋之间盗贼兴起，诏令守愚巡抚当地；他安抚驾驭得当，境内安定，于是晋升户部左、右侍郎。乙卯年山西、陕西、河南发生大地震，世庙皇帝日夜忧劳，命大臣前往祭祀河岳百神并施行赈济。守愚以才干声望应当前往，急速进入山西，随后进入陕西，奔走七十多天，祭告几乎遍及各处，赈济数万民众，掩埋尸骨也都同时迅速办妥，祭告文书全都亲手撰写，因此积劳成疾，去世那天正值修改疏稿，笔落下便逝世了。死讯传到后，皇上叹息哀悼。追赠右都御史，谥号襄惠。赐予葬礼和祭祀，录荫一子，这些都是特殊的恩典。守愚胸襟宏阔、爽朗开通，平日收敛锋芒，不显露喜怒；到了面对大事时，却如疾风骤发、山岳挺立。居家孝顺友爱，与□人交往时肝胆相照。他历任内外官职，清廉声誉最为显著。唯一的嗜好是沉迷读书，如同饥渴。他的文章学习韩愈、柳宗元，晚年更加奔放纵横，接近司马迁的文风。著有《俟知堂集》《史疑》《易释义》《奏疏》《诗稿》等若干种，另有家谱收藏在家中。他在广东的政绩最为显著，被列入名宦祠祭祀，事迹载于《广东通志》。长子通恩，授任南京户部照磨；叔子邹廸，考中乡贡。户部左侍郎石永传 户部左侍郎石永，是广平府威县人。嘉靖壬辰年考中进士，由中书舍人选授监察御史，出任南阳府知府。不久因御史任上的事情获罪，降为滨州判官，稍后升任南京太仆寺丞、平阳府知府，历次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转任南京大理寺卿。任满三年，升为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晋升兵部左侍郎，兼任右佥都御史，总督湖广、四川、贵州军务。第二年，召回改任原职。嘉靖三十九年七月，在任上去世，追赠右都御史，依例赐祭葬。石永性情耿直廉洁清静，历任官职都以风裁严正著称，所到之处肃然有序。当时社会正崇尚通融，士人多失去自己的操守，只有石永独自保持清白节操，端正执守并自信自持，清白不染，不肯随流俗改变。他去世时行李萧然，家中没有剩余积蓄，称得上贞正之士了。户部右侍郎黄公养蒙传略

译黄养蒙，字存一，福建南安人。年轻时机警聪敏，凡是书籍史册一经看过，便不会忘记；写成的文章一旦脱稿，通常不会再改动。嘉靖辛丑年考中礼部会试第二名，赐进士出身，授任浙江遂昌这个事务繁重的县。前任县令被豪强狡猾之徒诬陷，公查明他无罪，为他昭雪释放。重新均平民众的徭役，百姓都称便。政务之余便邀请诸生讲论道艺，勤勉不倦。擢升吏部稽勋司主事，遍历各司，屡次升迁至考功司郎中。考核官吏的年份，公从早到晚都在官署中，完全杜绝私下拜谒；对官吏的褒贬进退，都符合舆论。事情办完后，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晋升光禄卿。嘉靖四十年，晋升南京户部右侍郎。过了两年，调任户部。公端正诚谨、厚重雍容，有高雅的风度。南安过去没有城墙，戊午年县城被盗寇毁坏，公竭力赞助夏汝砺县令筑城的议议。不久盗寇再次到来，县城依赖城墙得以保全。甘宫县令商议疏浚万石陂，公又鼓励促成此事。这两件事给县邑带来百世之利，都因公的努力而成功。人们深深感念公，纷纷仿制他的像来祭祀。公去世后，遂昌也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郎中 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户部郎中边公永神道碑（李杰） 前户部郎中卞公荣墓志铭（薛章宪） 户部郎中陈腾鸾传 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户部郎中边公永神道碑（李杰） 李杰 成化二十年三月二十日，封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前户部郎中的任丘人边公在家中去世。皇上特意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告，并兼办营葬事宜。其子右佥都御史边镛奉兵部尚书、涞水人张公所撰行状，请求撰写神道碑文。考察边公的祖先，世代都是当地望族。曾祖父汉英、祖父友成都隐居不仕。父亲复初在太宗文皇帝靖难时，率乡人归附朝廷，多次立下战功，授任世袭百户。公讳永，字仕远，年轻时学习儒业，不依仗荫袭而荒废学业，进入县学，后来凭借《书经》考中正统辛酉年乡试，乙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景泰庚午年出使安南，安南王率领群臣在馆舍迎接，准备在台阶上行拜礼，公严肃地责备说：“外藩中以知晓礼义著称的，只有安南和朝鲜。如今傲慢到这种地步，礼义在哪里？”众人都惊惧地退到台阶下行拜礼。壬申年出使占城，占城风俗恤□，夷情狡诈，公以诚相待，以礼相接，国中人都敬□。哈密入□，公返回时由驿站护送那些人到甘肃，禁制安排得当，供应取具生□□□□□州县。那些人对甘肃守臣说：“哈□□□□□□□□□□的使者，没有一个像边公这样的。” 天顺年间简□楚□□□□。此前每次祭祀都要自行支出黄金一百多两，公查阅后发现其中□□□□十七八。后来又到代府办理丧礼，查实后减省费用，如同在楚地时一样。有人说这是有关部门的常规事务，没有必要另行改革，公说：“大同地处极边，百姓尤其困苦。一次祭祀所需若能节省若干银两，就可以购买粮食充实仓廪，遇到荒年便能救活若干人，怎么能仍然沿袭旧弊？”他一生所到之处，如河南、山东、陕西、云南，足迹几乎遍及天下，从未稍微收受贿赂馈赠，人们称道他的清廉耿介。任期届满，升任户部山西司员外郎。遭父丧，服丧期满后，重新任户部贵州司督饷，驻在临清。当时同事中有四名宦官，都倚仗权势肆意侵扰，公一概以正道对待他们，不激怒也不随从，而出纳事务全由公掌管，积久的弊端逐渐革除，百姓非常依赖他。成化戊子年以年老请求退休归乡。甲辰年春二月，朝廷推恩，在其子边镛任官时封赠公；此时次孙边宪恰好考中进士，公得到消息后非常高兴，穿戴冠服面向宫阙谢恩。过了二十天，便病重不起，享年八十一岁。前户部郎中卞公荣墓志铭（薛章宪） 薛章宪 公讳荣，字华伯，姓卞。刚满二十岁，便凭明经考中正统乙丑年进士。接受试用后在大司马衙门任职，历任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他擅长古体歌诗，客居京师馆舍时，书卷堆满案头。每次办公退食后，总是磨墨濡笔，片刻之间写成几十篇，起初好像毫不经意，却有些内容是别人即使费尽心力也说不出来的。他曾奉皇上命令，检核京畿军马，监督河西税务，办理金沙洲事务，所到之处都能胜任职务。在内外奔走任职二十年，渐渐因事务劳烦，后来回到陶城私宅，尽取古人书籍阅读，更加用力写诗，声名隐然震动吴越之间。平日乘车入城，爱好文学的人争着迎接他，又争着来求诗，门外常常满是鞋子。公口头吟咏、亲手缀辑，整日不得休息，没有骄矜神色，也不吝惜笔墨；下至马医、走卒，都知道羡慕他的诗。好不容易得到一篇，便拿去向别人夸耀。大概从大江以南，南到越地，北到吴地，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公的名声，也没有一家不收藏他的诗篇。有人伪造公的诗拿去卖，也能得到钱。士大夫中往来此地的人，无论昼夜都有人敲门求诗；富人和大商人拿出厚重货物来购买，公所得的钱财便不可计数。他天性俭省吝惜，每次赠送别人东西，往往还要向人索取纸笔，不肯随便花一文钱。士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但看到其他贵人蛮横专断、豪强掠夺，他们却吐舌缩首，不愿那样做。人们因此都认为公值得称许。他所作的诗，由门生吴綎刻板刊行于世。他平生很少称许别人，看到别人写的文章，如果不合自己的心意，就耸肩托腮，不再说一句话。偶尔遇到可取之处，便称赞不止，所以得到公借重的人，都知道应当庆幸。由于他不揭发挑剔别人的瑕疵，也没有人怨恨他。他非常喜欢饮酒，有人设盛宴招请他，反而请不到；遇到知己，往往不等召请，直接登门索酒，谈笑饮宴，整日婆娑自得，有时直到半夜甚至天亮，从不因醉酒推辞别人，也从未见他喧闹失态。大概他的旷达就是如此。铭文说：杜子美的诗，毕茂世的酒，民部可以说兼有二者。刚到弱冠便已出仕，未老先归，逍遥徜徉，差不多有三十年。究竟是靠人的努力得到的，还是得之于上天呢？他的墓地在崇寿新阡，位于陶城故居之后；经过那里的人，我知道一定会下车、凭轼致敬，就像经过董生墓、商容闾那样。户部郎中陈腾鸾传

译陈腾鸾，字士远，迎仙寨人。年轻时列名于博士弟子籍，性情洒脱不拘，喜欢阅读先秦书籍，作文时常能窥见其中旨趣。当时莆田的学士大夫崇尚明经，不愿探究宏大深远的学问。只有少保林俊擅长写作，若经生的文章稍微沾染古词，他一定加以奖掖引荐。御史林有孚才华出众，受到林俊器重。林有孚素来熟悉腾鸾，一天请腾鸾起草《瞻紫亭记》。文章写成后，有孚准备好鱼笺，告诫他用楷书誊写，贴在厅堂中央。适逢少保经过有孚家，看见厅堂上张贴的文章，非常赞赏，便直呼有孚说：“你凭借吉长的进步，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有孚把腾鸾的情况告诉少保，少保想见腾鸾。林有孚于是通过腾鸾作介绍，使他与少保相见，二人讨论文章技艺，十分欢畅。于是腾鸾便在文坛获得了声誉。后来考中正德辛巳年进士，任户部郎中。当时少保起任大司寇，郑司马岳佐掌管兵部，两人在寓所中隔日以文章相互往来。尚书孙交、秦金都器重并称许腾鸾。不久腾鸾在任上去世，贫困得没有钱办理殡葬，长官们凑钱资助，才得以置办棺木。腾鸾内心坦荡，没有别的心机，只是常常自我得意，又喜欢揭露别人的过失，偶尔也因此招人忌恨。我的朋友丘秉文在世时常对我说：“士远固然能作文，只是没有少保，谁能理解士远的文章呢？” 他又说：“从前谢安读阮光禄的《白马论》，不能立即理解阮光禄的意思，感叹说，不只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难以遇到，正好能够理解他的人也难以遇到。如今这个时代，寻求像腾鸾这样能写文章的人难道少吗？只是独独缺少少保这样的理解者罢了。”秉文任光禄官，又擅长文章词藻，于是借此把自己比作能够理解腾鸾的人。《士远浴江集》《有孚林坡志》都□□。员外郎 奉训大夫、户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林岫张公昕墓碣铭（杨士奇） 户部员外郎、赠太常寺少卿申公良墓志铭（李士允） 户部员外郎张纶墓碑（姚思仁） 奉训大夫、户部广东清吏司员外郎林岫张公昕墓碣铭（杨士奇） 杨士奇 张氏是宋代宰相张商英的后裔，后来迁到杭州；到隐庵居士时，又迁到松江，生南山处士；南山生云岩处士，两人都没有出仕。云岩娶吴氏，生下员外君，讳昕，字宾旸。他曾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林岫”，乡里人便以林岫称呼他。他出仕后，便以字行世。员外君天生资质优良，聪颖异常。六岁进入小学，听到旁人诵读《周易》和《千字文》中“祸因恶积”两句，就知道善事应当努力去做，恶事应当努力去除，进退恭敬谦逊得像成年人一样。孙大雅、王叔明□见到他，都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成材之器。”他跟随老师读书，遇到解释要义的地方，一定默默记住；退下后又反复玩味，直到心里领会才停止。侍奉长者听他们谈论，恭敬听取，不敢忽视。十二三岁时，能够继承父亲未竟之事，一切都符合父亲的心愿。当时家里管理长万石区，凡是奉办公事、办理私事，全都交给他，没有遗漏。十四岁时，姑父林鹤湖与人发生诉讼，对方诬陷的言辞牵连到父亲，他代父亲申辩事实，乡里的声誉于是迅速兴起。洪武乙丑年，因职吏获罪的人往往诬称把赃物寄藏在富户家中，有关部门便向富户追征赃物并罚令输作。父亲也被诬陷，已经查出赃物，正要到京城输作，他便代替父亲前去，并向朝廷申诉，终于免除了输作。戊辰年参加税户人才举，授任殿廷仪礼司序班。他恭敬谨慎地办理职务没有多久，便以父母年老为由陈情请求回乡奉养，朝廷准许了。他回乡后修建眉寿堂奉养父母，又建造归耕轩来自娱；家中仍由他管理长区的税务划分，再交给弟弟、侄子办理，条理井然。公家的各种费用全都从自己的钱财中支出，不烦扰百姓。征收缴纳都按时办理，不提前期限使下属受困，也不拖过期限而召来责罚。曾遇夏季水涝，乡里的税收没有收入，他全都代为缴纳；又估量高平地，建造许多房屋安置乡里的贫民，并给他们资本、教他们经商迁徙，即使发生水灾，人们也免于饥饿死亡，公私都依赖他。永乐初年，户部尚书夏公奉命治理松江水患，推荐员外君协助自己。松江旧河长期堵塞，众人都主张疏浚，员外君说：“这件事用力多而见效难，不如疏浚范家浦，用力少而见效容易。”夏公听从了他的意见，直到今天全郡仍蒙受其利。丁酉年，有人把他的声名上报朝廷，朝廷派中使召他入京，入见武英殿，奏对符合皇上旨意，命光禄寺赐食，任户部主事，授承直郎，亲自做事从不懈怠。西域大宝法王来朝，他奉命到道路上迎接，回来奏报后，皇上称赞他奉使知礼。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常州六郡旱涝接连发生，朝廷先派通政赵君任主持农务，百姓苦于烦苛；仁宗皇帝监国时奉命前往协助，到己七月中旬仍日夜服劳役，百姓不断用车运水。员外□说农事尚未办成，只是徒劳无益，于是当天遣散役夫，百姓都感到欣慰。到了冬天，应当巡视田地的高下，预先储备蓄水、泄水的设施。一年多后，被召回京，升任本部员外郎，授奉训大夫。在户部，他一心以养育百姓为务，深受尚书夏公器重。他想到先人留下的财产，幸而还有余裕，从任主事起便辞去俸禄。即使奉命出使在外，也不支取公廪，遗留之物一概不取。他历事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始终一心一意。任员外郎九年，按例应当升迁，因病向吏部说明，于是上奏准许他致仕。回乡后，更加赈济贫困、救助匮乏；乡里寒冷饥饿的人，他大都资助衣食；不能办理丧事的人，都资助其安葬。有余钱借给商贾，也只借给本金而不收利息。借贷时间久了不能偿还，便归还借据，不再追取，按钱计算往往达到数万。遇到隔年旱灾，他就斋戒前往寺观祈祷；得到降雨，有时百姓没有谷种，他也及时供给，唯恐迟误。他做官和居家时，大概从未有一天忘记救济别人。早晚都用善道训诫勉励家人，长期把奴仆当作子女对待，年长的就替他们筹办婚嫁，家门内秩序井然。他兴办义塾，请老师教导家中及乡人的子弟，乐于听取善言。每天与贤士大夫交游，座上常常衣冠满堂；胸襟闲散旷达，同时探究玄妙空灵的道理，释、老之徒也常来往，没有隔阂。他擅长下棋，曾在皇上面前与待诏下棋，待诏胜过了他；退下后他自己叹息说，不能靠这种本领来侍奉君主。宣德八年在家中去世。《户部员外郎赠太常寺少卿申公良墓志铭》（李士允）

译李士允 过去我任苏州推官时，大概认识常州府同知申公。没过多久，他升任户部员外郎；后来议论大礼，他伏在宫阙之下而死，归葬于翠屏山。他的朋友王志道君担心申公在百世之后将默默无闻，于是撰写了他的事迹，寄给我，请我为他写墓志。按行状，申公名良，字延贤，原为陵川人。他的先祖中有一人名刚，迁居高平，寄居在那里。申公尚未成年，便奋发立志于濂□□闽之学□名儒，常常不远千里跟随他们交游。没过多久，他参加山西□试，被授为山东招远县知县。申公任招远知县时，忠会山□□□□□青齐之间的旁郡县，弃城逃往边塞，连城门也不敢出□□□□□战斗器械。贼兵到来时，他身先士卒，追贼至黄县，斩杀□□□□□，贼兵逃走。后来贼兵更加频繁地来犯，申公侦察贼兵所在，砍树□□□□□死在上面，突然冲到贼兵面前，大败他们。此后各路流贼没有谁敢□□□□□欠。于是监察官员表彰他的贤能，调任他为诸城县知县，后来以□□□□授为畿辅县良乡县的知县。权贵经过那里时，大多有所索取，县中官吏都知道□，便满足他们的要求；只有申公不给他们索取的东西，此后权贵也不再为难他。申公居家不久，担任□吉州知州。当时锦衣卫叶琼仗恃贼宁的势力，夺取百姓田地；百姓到州府诉讼，漕公认为不可，宁愿违抗叶琼。申公说：“我宁可违抗权势，也不敢违法，田地应归还百姓。”叶琼因此怀恨，指使无赖诬告申公，案件交付审理，最终查明无罪。于是□□□州的贤能声誉在各州中最为突出，升任常州同知，不久又升任前面的官职。申公在常州时，因事暂居苏州，与李子相交甚善，便招来招远百姓为他绘制肖像并建祠祭祀。李子听说后说：“古代有树思碑、泪碑，难道不就是申公这一类人吗？谁说今人不如古人呢！”不到一年，申公便因大阙而死。唉！如果申公没有死，使他能够舒展胸中抱负，他一定会救济万物、安定百姓；如今却可以和古人相比了。他竟突然死去，真可悲啊！但是泰山与鸿毛，古今同样都归于一死；申公这样的死，实际上等于不死。死生祸变的事情是重大的，申公尚且能够妥善处理，那么平常细小的事情也都可以由此推知了。申公生于成化戊子二月二十日酉时，卒于嘉靖甲申七月二十二日辰时。《户部员外郎张纶墓碑》（姚思仁）

译姚思仁 汶上的钓石先生于万历丙戌年在家中去世。去世十年后，先生的儿子茂才张觉拿着先生的行状和冯太史为先生撰写的志铭，向我流泪诉说：“我孤儿无能，不能使先父不朽。先父在国内一二位了解他的人中，先父所知的也只有您和冯太史，应该没有比二位更合适的人了。太史已经为先父撰写墓志，藏在墓中；只是国内士绅经过先父墓地时，还不能确定先父究竟是怎样的人，斗胆请您屈尊写几句话，立在墓的左边，使先父死后仍然不朽；我活着能够被称为先父之子，也将因此不朽。”冯太史，就是冯开之太史。我和太史都是先生门下的学生，听到张觉的话，不禁流下几行泪，说：“怎么忍心不为先生表彰墓德？可是，我又怎么忍心不为先生表彰墓德呢？”按墓志和行状，先生名纶，字宣甫，世人所称的钓石先生就是他。先生生来双瞳，性情端庄凝重，不喜欢嬉戏。到了舞象之年，便立志学习圣贤之学。同乡有旺湖吴公，在蜀山讲学，先生跟随他交游。当时各地名流，如我疆、孟君等人，每天聚集在讲席；先生独自领悟了“未发之中”和“画前之易”。吴公惊异地对同学诸生说：“这是怎样的后生，竟然直接探究先天之学；将来难道只会折断五鹿岳岳的高角吗？”大概从此便特别看重先生，而四方来跟先生交游的学者，几乎可以和吴公相等。经先生指点教诲的人，都成为有名的士人。然而先生命运不佳，屡次参加考试，屡次不能中第。先生对此看得十分淡然。癸亥年才通过岁举，而当时旺湖吴公正辅佐太宰，想留下一个优缺等待先生，于是催促先生参加司属考试；先生坚决不肯，吴公更加推重他。丁卯年，他任司训时，我在秀水的诸生带着见面礼来，他一概谢绝不受；每天召集诸生在寻乐轩讲论道理，诸生人人都自认为得到了老师。先生晚年，按照旧例，以财物进入太学的人通常都厚重馈赠诸位先生；先生担心使诸位先生为难，姑且听任此事，稍后便把厚礼作为贺仪收下，诸生又无不个个心悦诚服。辛未年升任青县教谕，先生教导青县士子，与教秀水没有不同，又捐出钱财帮助诸生修筑河堤、保护学宫。壬申年升任三河县令。三河城小得如斗，但水冲疲敝十分严重；先生竭力承担劳苦和怨言，查出隐匿的田地，减少按亩征收的税额，均平驿站车役，确定养马户，三河百姓如同获得新生。其中最重要的，是揭发宦官的隐秘罪行，追究太宰乡里的拖欠租税。当时，先生清廉刚强的名声传遍京东，督抚和巡按使者各自上疏飞章推荐他。先生有“三不挠、三不知”的说法。己亥年升任通州知州。通州水陆交通汇集，冲疲比三河更加严重。此前巡按使者巡视通州，感叹其弊病说：“非三河县令不可。”因此特意上疏推荐先生。先生到通州后，整治奸邪、厘清弊政，不回避权贵豪强。例如清理牙行的税课，革除妖僮的供办，减少驿递的骚扰，削减选婚的浪费。通州人至今还能谈到这些事。先生虽然是循循善诱的儒者，但审理案件时依据实情，几句话便能断明。有一个轻装押送的解户被盗，无法追回，先生逮捕船夫，一审问便服罪。密云有个妾毒杀丈夫的弟弟，先生审问她的丈夫，她立即叩头认罪。先生任通州知州四年，经历两次考察，从不带一件礼物去拜见当权者。己卯年终于因政绩卓异，升任户部山西司员外郎。庚辰年皇帝前往谒陵，先生负责刍草和粮饷，节省费用数倍。后来督运惠通河，一日一夜运送三万石。辛巳年督理易州储粮。此前的郎中被人弹劾陷害，有人想把他逼死；先生竭力申明他的冤屈。在易州上奏六项建议：一是议论库藏，二是议论仓廒，三是议论草场，四是议论修理，五是议论核实，六是议论召买。这些建议都获准施行，记载在《会计录》中。先生出入账目公平准确，各项支出都不允许有余羡。金人都感念先生，唯独不能使中丞某、太宰某满意。保定倅杨某掌管易州粮饷，此人阴险贪婪，非常怨恨先生，于是借两件事诬陷先生是江陵党人，将他降为肃府长史。唉！先生如果是江陵党人，那和坐视伯夷入朝担任黄门而宣扬淫乱有什么不同？真是冤枉啊！先生于是上疏请求归乡。回乡后居家四年去世。去世那天，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前一天晚上，他叫来张觉的兄长说：“你们只管刻苦努力；人到了功名富贵的地步，应当把它看作偶然到来的东西。”又写信告诫同道，其他没有说什么。先生身材魁梧，平生不轻易说笑。侍奉双亲孝顺，居母丧时哀痛过度，以至于骨瘦如柴。侍奉兄长恭敬谨慎，与人交往有始有终。遇到聪敏好学的年轻人，一定引导他们读书求道。性情淳朴，远离声色。任官所到之处，都有清廉的声誉。离开三河时，库吏暗中拿着三百多两余羡银送到他的私署，先生挥手让他拿出去，命令买粮赈济。在通州积存的余羡金有三万，先生申请存入库中，用来抵充小民一年的税赋。他做官十五年，祖先遗留下来的供粥田地没有增加一寸。先生性情喜好研究义理，没有什么不精通的，唯独特别着意于“思”字。教学和读书方面，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精通《易》。他曾撰写《三图说》《图书考》《揲蓍考》《格致问》《易谭》《四书原》，其中有许多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如今的相国南昌张公曾说，他在通州与先生谈到图书之学时，先生滔滔不绝地剖析，张公非常赞叹，说：“自周公、邵雍以来，这个道理已经很少有人讲了，哪里想到能在尘世中见到它！”先生起初娶戴宜人为妻，后来娶严宜人，就是张觉兄弟的生母。我曾听朱元晦说，三代的事业都是从心性上磨炼出来的。所谓心性，难道不就是张先生所特别讲的“思”字吗？思考产生智慧，智慧产生才能，因此他的历任官职，从训导名、训谕名、谕令名、令刺名，到户部名；世人常说吏治与儒行不能兼得，即使能够兼得，也各自只能取得一方面的名声，以此自我满足。因此，卓茂、鲁恭的美誉，扬震、田豫等人的旨趣，先生的平生学术和仕宦功业，可以说兼有卓茂、鲁恭的政绩，赵抃、张咏、田锡、杨亿的风范，以及京房、焦延寿的学问。当高皇帝在位时，最重视岁举；我不是惋惜先生困于一次科第，而是惋惜先生没有生逢高皇帝的时代。若生逢高皇帝时代，王公和八座高官，哪里足以成为先生的追求呢？然而，假如让三公、八座的高位来交换先生的吏治和儒行，先生一定会作揖谢绝，绝不肯接受。我既不忍辜负张觉兄弟的托付，于是题写墓碑说：“明谆儒廉吏张□□□□之墓。” ◆主事 《主事刘佐墓志铭》（崔铣） 《户部主事胡爟传》《户部主事马公思聪传》《杨户部公淮墓志铭》（邵宝） 《户部主事周碛山公天佐墓志铭》（王慎中） 《周主事传》（杨爵） 《户部主事西川尤先生时熙墓志铭》（张元忭）

译《主事刘佐墓志铭》（崔铣） 崔铣 明正德乙亥年秋天，我的朋友鸿胪少卿王希孟宗哲在京城去世，我和何仲默一同哭悼他。以道主持河西务钞法时，何仲默写信告诉我：“王君贫困，为什么不资助他呢？”王君的儿子年幼，妻子守寡，我又怎么能出力呢？以道怎样对何仲默说，我不知道。冬十一月，以道因病辞职回乡。途中行至京城二十七日后去世，我和何器之像悼念宗哲一样悼念他。以道名佐，号北原，是陕西中部县人。父亲名聪，以进士任太平府推官，后来任彰德知府，积官至佥都御史。母亲姓张。以道五岁时，正逢灾年，百姓中有人在市场上用粥和美衣交换东西；祖母用一升米换来那件衣服。以道问：“为什么要拿米换衣服？”祖母说：“将来给你穿。”以道哭着说：“如今米和衣服哪一样更重要？现在没有米就会饿死，衣服还有什么用呢？”祖母非常惊异。佥都御史任职太平时，因事进京，将要升迁，以道奉养母亲并带着几个弟弟北上。渡江时遇到大风，以道大声呼喊祈祷说：“我愿意代替母亲和弟弟们去死。”风势更加猛烈，以道将要跳入水中，船夫把他拉住。后来风停了，才渡过江。佥都御史任彰德知府时，我是当地人。佥都御史以礼待我，不顾自己的权势，命我与以道交游。以道接待彰德士人十分恭敬。等到以道做官后，彰德士人到京城来，母亲便询问他们贤能还是鄙陋，并像接待亲戚一样让他们住下。正德丁卯年参加乡试，中邵升榜，成为举人。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他和邵升都没有考中。邵升未满二十岁便登科，有俊逸的才华；一两个表臣谄媚侍奉太监刘瑾，把邵升作为奇货推荐给刘瑾，并教刘瑾把孙女嫁给邵升。庚午年秋天，刘瑾败亡，有司逮捕邵升。邵升急忙奔向以道，以道把他藏了起来；过了几个月，以道又把他藏到别处。有人劝阻他说：“您也不替自己考虑吗？”以道说：“邵君托付给我，是因为认为我能够救活他。邵君过去本来就没有参与刘瑾的事情，我知道这一点。如果不考察事情的是非根源，便轻易背弃朋友，难道是仁者吗？”最终使邵升脱险。辛未年考中进士，授户部山西司主事。两次出任督理储粮，都在河西务办事。当时权势人物侵夺国家利益，无赖之徒冒充权势人物，向主管官员长揖说：‘我受某官府之托，向您致意，想得到某项利益。’主管官员有时畏惧他们的威势，不敢追问，便满足他们的请求。以道到任后，有两个无赖又传达权势人物的意思来求利，以道不答应，他们出言不逊。以道怒骂道：‘你这个冒牌奴才，想来猎取利益吗？’ “我所主管的，是帮助商人并充实国家用度。即使权势人物亲自来，我也宁可因为自己的官职而使国家利益受损吗？何况你这个冒牌奴才竟想来猎取利益！”等到侍从把他绑在庭中，杖打数十下，这两个无赖便按重罪依法处置。以道聪明敏锐而且多才，议论事情、剖析道理，不必深思便能解决；敢于担当事务，也不至于因此失败。听说有才而贤能的人，便屈身谦下地对待他。所作诗歌清峻，他曾自言：“学问还没有充实到足以发挥才资，仕途也没有完全施展我的才能。”去世时才三十三岁。唉，悲哉！悲哉！《户部主事胡爟传》胡爟，字仲光，心居太平府芜湖。自幼聪颖敏悟，刚八九岁便能作诗写文章。家中世代务农，胡爟跟着几个弟弟亲自耕种田亩。盛夏中也□□，有空闲时便坐在大树下，打开书本朗诵。傍晚回家后仍然查阅不厌。鸡鸣时起床，读完《周易》两三卦，便出去耕作。丁酉年，开始参加乡试，补为县学学生。壬子年，考中乡荐。癸丑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丙辰年，授户部浙江司主事。他所主管的钱粮出入非常谨慎。丁巳年，朝廷因灾异求取直言，他上疏千百言，内容都是关于外戚、宦官、传奉方士、夷狄等事情，深切击中当时弊病，言辞意旨恳切直率。同僚朋友都替他担忧。过了一个月，诏令下达，全部宽宥。不几个月，宦官果然因贪赃败露。从此他的名声震动士绅。辛酉年春天，上奏请求回家养病，死于家中。胡爟相貌清瘦奇古，沉静少欲。孝敬父母，忠于君主，敬兄爱弟，和睦宗族，诚信待友，都出于天性。他博通五经、群史、诸子百家。起初没有得到名师传授，只是潜心研求而有所领悟。撰写文章、词、赋，雄伟而精当。所著有《太学补蒲塘集》，流传保存至今。《户部主事马公思聪传》马思聪，字懋闻，是弘治乙丑年进士。起初任浙江象山县令，因服丧回乡。服丧期满，补任平乡县令。他在象山时，曾修复二十里的水渠，用来灌溉田地，县里百姓都感念他。到了平乡，恰逢流寇刘六作乱，马思聪调度筹划战守办法十分完备，流寇于是退走。后来升任南京户部主事，奉行简书主管粮食事务，出使江西。当时逆王濠的反叛已经渐露端倪。马思聪的行署在安仁县，县城距离濠王府约三百里。恰逢濠王的千秋节，按照惯例，凡是因王事到来的人都要入府祝贺。马思聪准备前往，有位客人对他说：“濠王将要成为吴王濞了，请您只写一封简短的启文，托人从远处送去，谨慎不要进入王府。”马思聪说：“我不是去祝贺，是想侦察他的动静，一旦确定反叛的情状，立即上报，这也是一个羽翼。”到了湖口，又有从省城出来的人对他说：“省城人心汹汹，都争相逃避，您为什么要自己投进虎口呢？最好把船停住，观望事变，这是上策，希望您不要再打算前进。”思聪回答如前，便催促入城。濠王在千秋节的第二天，各镇、巡和诸司官员都入府赴宴致谢。王府中已经布置了大批兵力，谢恩仪式还没有结束，濠王大声问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我想要发动大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孙燧、许逵竭力批评斥责，认为此事难以夺取，便一直不停地辱骂。濠王于是把二人拖到惠门外杀害；又因为思聪是部郎，不能指挥召集虎符兵力，心里很轻视他，于是把他下入狱中。过了六天，他与参议黄宏先后死去。天子嘉奖四人的忠节，下诏在江西建庙共同祭祀，赐匾额为“旌忠”。武进薛应旗曾撰写《宪章集》，记载思聪与黄宏在逆濠的幽狱中绝食而死，大概是详细记述了他们选择死的情状，并非因为没有粮食器具。过去直指使者虞守愚曾在通衢建立忠节坊，以表彰他们的壮烈，后来毁于火灾。如今使者孙錝下檄令郡中在旧址重建，孙錝是都御史忠烈公的孙子。思聪的儿子明衡，字子莘，是正德甲戌进士，由太堂□□进入监察御史行列；登台仅十日，便上疏请求昭□□太后寿日的贺仪。奏疏十分恳切，因此被关入狱中并削除名籍。他家的世代节操就是如此。《杨户部公淮墓志铭》（邵宝）

译邵宝 嘉靖甲申年八月二十二日，东川杨户部淮在京城官邸去世。此前七月十四日，东川因大礼议尚未决断，和□□一起上疏，接着又有各位大臣及台谏官员进言。到了第二天，大阙候命却没有得到答复，众人号哭悲恸，声音都失了常态。皇帝发怒，下令逮捕上疏领头的八人；其余人仍然坚决不退，皇帝下令一并逮捕，送入诏狱。东川则以掌管文书篆印的身份，在他的官署等候获罪。过了三天，下诏在朝廷上杖打众人三十杖。东川出来时伤势严重，卧床一个多月，稍稍好转后不久又加重，到这时便不起身了，年仅三十八岁。呜呼，令人悲伤啊！起初，东川以进士任户部山东司主事，先后四次被派去监督出纳：先是京仓，接着是淮安水次，又是通州仓，最后是内十库，每处都有宦官与他共事。京仓胥卒积弊已久，而且盘根错节，东川振作精神，彻底革除这些弊病。淮安仓革除宦官索取茶果的需要，江南、江北的纳粮户都称快。通州仓革除囤基和额外席草的费用，家人无从取用，柴薪也改为到市场购买。内库中他勤谨清苦，无人能比，除了一杯茶外，完全断绝宦官的供馈，即使饥饿也不顾惜。库夫原有六十人，百姓苦于役夫过多，公事也因人多而受侵蚀，他上奏裁减二十人，留下四十人。任期届满，考核列为最优，奉诏晋阶承德郎，按照制度推恩封赠。不久署理某司员外郎，没过多久正式授职，升任署理广东司郎中。前任司徒九峰孙公、现任司徒凤山秦公，都认为他有才，而且共事时常常采纳他的意见。公勤勉、廉洁、谨慎，考绩列为上等，另加评语称许他。君子说：没有什么比一死所表现的壮烈更大了！呜呼，令人悲伤啊！东川十八岁入县学，从此文名日益兴起。正德癸酉年参加应天乡试，第二年甲戌年会试落第，留在南雍完成学业，与天下名士交游，文名又更加振作；他参加会课所作的经义数百篇，稿本传遍四方。丁丑年考中进士，观政于礼部，奉诏回乡省亲，过了一年才接受官职，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只因遭逢父母两丧两室之丧，屡次请求告假，却从未回乡一次，他的谨慎就是这样。东川体质瘦弱，几乎不能胜任衣服的重量。大阙之时，有人私下传言说能够自行逃脱就可以免罪，否则将有不测。东川说：“我不过是小臣，努力尽自己的愚见；听到祸事便逃走，不是我的本心，我凭什么立于朝廷？”有人再三劝他，最终他也没有改变，终于遭遇灾难。呜呼，令人悲伤啊！这时他的行囊空无一物，家人卖掉房屋为他办理殓葬。他的继室周氏早在六月前因病去世，还停殡在城外；子女年幼柔弱，几乎不能归葬，多亏凤山公料理，才得以归葬。到了第二年乙酉年，他的父亲元正把他安葬在龙山世墓旁，与两位室人合葬一穴。东川名淮，姓杨，别号果斋；东川是他的字。他家世代是无锡的望族。《户部主事周碛山公天佐墓志铭》（王慎中）

译王慎中 有些士人从微贱和鄙陋中奋起，在本朝立身，只承受一命官职的寄托，没有承担当世的责任，却怀有忧虑世事的心；没有匡正君主的职任，却为朝廷衮职的缺失感到惭愧，这也是他们的志向。然而，如果忧虑超过自身所处的地位，言论超出本职所守，便会有人说这是“思想越出了职位、行动超过了思想”。他们出来抨击时，忧虑超过自身地位，忧虑尚未实现便遭自身祸患；言论超过职位，言论不能实行而职位反受危害，于是又有人说这样只会白白丧失自身，对君主没有益处，群起讥诮他们。假如人人都因为自身不承担责任便逃避忧患，因为职位不是自己的职责便一概忌讳进言，那么仍然会有应当负责、承担职任的人。至于害怕遭祸而不能成功，便保全自身；害怕招致危害而不敢作为，便固守职位，那么就没有人忧虑、进言了。那些所谓思想越出职位、对君主没有益处的说法，难道真是内心所想吗？他们暗中坚持保全自身、固守职位的私心，表面上却用这种说法为自己开脱。而且世间议论不明，朝廷节义不立，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周君任户部主事，不过是朝廷六品官，负责督储、视榷，有可以施行的职责；会计事务应当使出纳公平，防范谨慎，考核稽查详细。周君既然能够胜任这些职务，又忧虑盛世的危乱、圣主的安危，常常像一天不能安稳饮食、安心居官一样，这就是他的志向。周君因进言获罪，偶然死在杖刑之下，他的内心本来就不会后悔。人的天命如此，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接受死亡就像接受天命一样，东西南北的行止，也是事情所不能逃避的。我有理由知道周君没有后悔：他在家孝顺，和兄弟友爱，与人交往诚信而且恭敬；在户部先监督草场，继而督理德州仓储，最后主持崇文门商税，这些都是容易沾染利益的权力部门，但他丝毫不接近，仿佛把玉放入泥中，泥渐渐进入却不能沾染它，他的清白如此皎洁。他穿粗劣的衣服，吃粗糙的食物，手持书册吟诵，不满足于旧有见闻，思考扩大自己的学业。对于世间贤人志士，他在口头上讲说、心中注念；即使不能与他们全都交往，内心常常向往他们，并且谨慎选择进退，慎重施行方术，显然一定是君子。他响应诏令的那篇奏疏，是希望以微薄诚意使君主醒悟，并不是求死。皇上只是恼怒他越过职守、言辞过于直率，轻微施打以示警戒，并非要置他于死地。然而周君不幸死亡，大概是命运。假使他受杖而不死，他的忧虑应当更加深切，言论也将更多，必定不会稍受挫折便丧失志向；即使守卫边疆、防备边患，到了祸患临头时，也一定能以身殉职，不会苟且求免以保全自己。这就是我由此知道他的心志，并断定他对于当日的死亡没有悔意的原因。周君姓周，名天佐，字宇弼，泉州晋江人，是嘉靖乙未年进士。他娶吴氏为妻，有三个女儿，托付给兄长天正。儿子名日暹，后来上疏；逮捕并杖打他的那天是辛丑年五月六日，他被下入诏狱，两夜后去世，即五月八日。距他出生的正德辛未年二月一日，年仅三十一岁。他任官时间不长，寿命也不长。他的学问专精锐利而日益进步，他的品行勤勉修养而日益敏捷。继续前进却未能超过兄长，停留努力又未能达到目标。至于最终成就，只能从他光明洁白的志向看出。我记得他的灵柩归来时，我的朋友毗陵唐顺之君寄信给我说：“不能让周□□□□以文章名扬后世，周君又是同乡，您一定要努力。”我奉行唐□的教诲，不□辜负，而周君的父亲封户部主事公琅拿着行状托付给我□□□□□□□，依靠各位当权者的赙赠和士绅的馈赠，在后市里的宝盖山山麓买地，墓穴深广而坚密，准备在这一年甲辰十一月十五日安葬。希望我写墓志，我不敢推辞。我想到唐君不愿周君没有传记，也赞叹他的话，为周君的死而悲哀。因此我为周君写墓志，唯独详细论述他的志向，希望后世寻求了解周君的人，不只是赞叹他的一篇奏疏、悲悼他的一次死亡。然而我的文章如此浅陋，知道不足以副合唐君寄信勉励我的心意，也辜负了封户部主事公的托付。这又凭什么安慰周君于地下呢？铭文说：像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死吗？若说可以，这不是周君忧虑君主的本意。若说不可以死，也不是用来彰明臣子义理的办法。一死就足以使他流传后世吗？那么周君喜好修养德行，所追求的又不止于此。若说不足以流传，那么他的节操已经这样昭然可见了。《周主事传》（杨爵）

译杨爵 周主事名天佐，字宇弼，号碛山，是福建晋江县人。考中嘉靖乙未年进士，授户部广东司主事。因进言获罪，死于狱中。申明杨爵说：“关于天佐其他的品行和事迹，我不能详细知道，今天不记载，只姑且记下他死亡的年月日时以及他因何而死。”辛丑年春，杨爵以监察御史身份上密封奏事，大意说：“下雪而不能认为祥瑞，就应当抛弃这种说法；权奸不可亲近，不可把他们当作忠信之人；土木工程不可不加以停止；朝廷讲学之礼不可不修明；妨碍政事、损害治理的邪说不可不斥退；有益于国家和百姓的正直言论不可不听。”这些都是杨爵一时愚昧的见解、狂妄的言辞，确实有罪。三月初四日，冒犯天听。初五日，被戴上刑具押入狱中。十三日夜，又遭笞打，并且受到极其严酷的拷掠，鲜血淋漓，衣服前襟全变成赤紫色。脚镣手铐层层锁住，昼夜困苦，时时惊惧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坐卧之处，血流到地上，可以用手捧起一杯。鞋袜、被褥、草席一类，都被鲜血沾染，仿佛浸在水中一样。在皇威震动之下，人人惊恐，都说杨爵必死而无人能够救他。过了两个多月，夏四月初九日，九庙发生灾变。天子下诏让百官进言时政的缺失，天佐奉诏上疏，大意说：“陛下因宗庙发生灾变而痛切反省，凡是政事上的缺失，允许各衙门逐条陈述，并且希望□□□□国体、民间疾苦，不许泛泛铺陈、徒作虚文、敷衍故事。由此可以看出皇上敬畏上天的诚意、求取言论的急切，这是治理之道更新、转灾为祥的时机。大小臣工，谁不感动警惕，想要效尽自己的愚见？然而如今缺失的政事仍然存在，忠直言论还没有完全听到，这是什么缘故呢？实在是圣明采察的尺度□□□，臣下畏惧观望的心态仍然存在。大概向人表示可以进言，不如向人显示□□求言的迫切；如今只是向人表示可以进言，却没有向人显示政事。御史杨爵的案件尚未释放，就是没有向人显示政事。臣当时就想冒昧上陈，只是听说并记录下来，而且私下以为宽大□□□□的恩典，必定首先涉及杨爵。如今又没有得到宽宥，臣反复思量□，心中实在不能安定。何况明诏既然允许逐条陈述，只要有所见解，难道忍心始终沉默吗？国家设置言官，以进言为职责，杨爵所说的事情，难道□□□见？只是因为言辞过于直率而发怒，实在值得体察。可是杨爵如今在狱中□□□□，并且在圣怒之下，一会儿称他为小人，一会儿称他为囚犯；若要做到尽言极谏，那么小人只要闭口逢迎，君子就不难做到。” 以奉行正直、献纳忠言的囚犯，又有谁不能容忍呢？请让那些喜好少犯过错的臣子感到欣慰吧！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人君的一喜一怒，上天都在临视。陛下请试着思考一下：您之所以恼怒杨爵、治他的罪，果真合乎上天的心意吗？古人说，雷霆所摧折、万钧所覆盖压迫的事情，杨爵已经遭遇了；人的身体不是木石，性命将要发生不测。万一早早死去，就会使诤臣含恨，使直士寒心。杨爵一人的利害不足以深切惋惜，但这件事关系到圣德的损益，并不是小事。如今陛下恭敬沉默、思考治道，敬畏上天、勤于政事，圣心洞明。我希望陛下察看杨爵的奏疏，推究杨爵的心意，特赐释放，并且明白表示嘉奖采纳，不吝表彰杨爵的忠直，以此激励天下的正直之士，那么圣德就会像天地一样广大，像日月一样光明。由此而使天意不回转，是从来没有过的。”奏疏上呈后，下诏说：周天佐笞打六十下，镇抚司把他严密关押，用木匣囚禁天佐。他身体瘦弱，手铐略微宽松，可以自行脱出。看守便用铁链穿过铐眼，使他不能翻转侧身，并断绝他的饮食三天，他便死了。在皇帝威严赫赫的时候，杨爵实际上只是拖延一口气等待早晚的死亡，谁又能不把杨爵当作警戒呢？天佐不过是一个尚未被信任、远离皇帝的小臣，却依据是非好恶的常理，在言论中奋笔直书，献上自己微薄的忠诚。他说出这些话后身体立即死亡，也是应当的。因此，法律规定凡是死在狱中的人，主管官员必须具题说明死者的日期、时刻和缘故，请监察御史、刑部主事一人验尸，然后才能出殡。这是担心死者并非正常死亡，所以重视人命，扩大仁德爱护。天佐受笞极重，两臀溃烂裂开，腹部全是青黑色。验尸的御史和主事站在尸体旁，差役验完尸后，高声报告：“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急病死亡。”御史主□□依据他们的话题请出尸。尚未验尸时，天气晴朗，阳光明亮，忽然云雾横空，雷声震响，落下小雨。尸体抬出后，雷声才停。天佐的妻子某氏在门外等候，看见尸体出来，便用颈项撞地，几乎死去。灵柩停放在寺中，没有人不悲痛。百姓中有□□的人，在灵柩前祭奠哭泣。有人问：“您与他过去相识吗？”他说：“不认识。”□□□，因为他以忠言进谏而死，所以悲痛得如此深。呜呼，真令人悲痛啊！真令人悲痛啊！我和天佐也从未见过一次面，更没有通过姓名。天佐年幼便入狱，杨爵不知道天佐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事情。后来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想要通过相识来看看他的面貌；然而我们各自被关在□宫中，困于柳□又。天佐因为救我而入狱，所以狱中戒备告谕十分严格；□侧往来的人，必定错开时间，我始终没有机会和他相遇。然而我心中悲恻流泪，担心天佐不能忍受极其困苦的处境，便想着设法最终解除他的困境。我呼唤一个人，便在墙上写下“困卦”二字，暗中安慰天佐。又向他表示“困亨贞大人吉无咎”之义。听说天佐抬起头来，脸上略有笑容。狱中有人用应当自我宽解的话劝慰天佐，天佐回答说：“事情既然是我每日都应面对的死亡，也是我应当安然承受的，我的心为什么不能宽呢？”五□切六日□，狱初□日未时，死；杨爵也没有能够亲自哭祭并料理尸体□□□□□□□□□□的第二年，福建有一位士大夫来到狱中，杨爵问他天佐的事情。那人说：“天佐年纪很轻，风采清秀，起初只以为他是一个柔顺少年，不知道他的内心刚烈，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传闻他没有儿子，死时有一个女儿在；死后遗腹又生了一个女儿，不知道是否属实。又听说他的父母兄弟都在家中，家境很贫困，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译灵柩停放数月后，他的妻子把灵柩运回福建安葬。呜呼，人生遭际不容易，大概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士人从幼年束发时起，就应当在家塾中藏修。接受老师的规范，遵守经典训诫，必须明白这些道理并在心中发誓，以终身实践为期。侍奉父母不能有不孝，侍奉君主不能有不忠。等到名列仕籍、身负上天所授的职事时，心之所在就是君恩所在，即使仓促颠沛，也不敢改变。只是脂韦逢迎、依附阿谀的风气盛行，而天地人三极的大中之道已经湮没在流靡奔荡的巨浪中，只剩下孤身一人独立支撑。在这种时候，如果想要上不辜负君主，下不辜负所学，不以杀身成就人世之义的人就很少了。天佐的死，使天地震动，使万人流泪。呜呼，这是天意，是命运，也是我杨爵不肖的罪过，又能责怪谁呢？《户部主事西川尤先生时熙墓志铭》（张元忭） 张元忭 呜呼！这里是河南西川尤先生的墓。先生曾经在朝廷任职，做过户部主事。但乡里人接受先生的教诲时间最长，所以称他为西川先生，而不以他的官职称呼他；墓碑也因此这样题写。这是乡人的意思。我不认识先生本人，却认识他的门人孟进士孟叔龙，听到过最详细的先生教诲。先生去世后，孟君请我为他写墓志，这是孟君的意思。呜呼！我为先生写墓志，怎么能不悲痛呢？自从我居住京师，得以和四方贤士交友；在山东得到孟子成，又听说他的老师所谓宏山张先生；在河南得到孟叔龙，又听说先生。这样，我有幸得到两位朋友，又得到两位老师。前年宏山先生去世，我为他表彰墓德；如今先生又去世，而两位孟君，一个因憎恶而离去，一个因忧患而回乡。我悲悼老成之士日渐凋零，也悲叹良朋日益离散、各奔四方。呜呼！我为先生写墓志，怎么能不悲伤呢！先生名时熙，字季美。他的先祖本是吴人，高祖某开始从军，隶属河南卫。父亲名锦，追赠户部主事。母亲姓姜，封为太安人。他的生母大概姓王。先生生来警敏不群，稍长成为诸生后，便很有声誉。二十岁时中乡试，这时是嘉靖壬午年。王文成公的《传习录》刚刚问世，士大夫拘泥于旧日见闻，争相惊骇并排斥它。先生偕同乡试中举者入京，一见此书便有所省悟，昼夜阅读不止，感叹说：“道难道不在这里吗？过去我把心力用在词章上，恐怕只是末节了。”后来因为患病，稍稍从事养生家的学说，又叹息说：“文成公关于致良知的宗旨，所说的养生主，不就是这个吗？为什么还要到别处去求呢？”从此深信并暗中实践它，毅然把圣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壬辰年授元氏学谕，甲午年遭父丧，服丧期满后再次任章丘学谕。他教导两县士子，都以文成的宗旨曲折详尽地开导他们，两县士子才开始知道有圣人之学。庚子年升任国子学正，当时祭酒华亭少师徐公最器重先生，常常让其他馆的师生都以先生为榜样。辛丑年，先生四十岁，因为想到古人关于明道立德的话，忽然流下眼泪。他平日常常遗憾没有能够拜文成公为师，并且说：“学习没有老师，最终不能有所成就。”于是以弟子之礼拜见文成公的门人晴川刘先生，十分恭敬地以师礼侍奉他。刘先生因进言获罪被下诏狱后，先生便写下自己的疑问和心得，时时从狱中前往质疑辩论，一点也没有停止。甲辰年，调任户部主事，负责浒墅税务。此前，主管税务的人总是竭力苛刻征敛，使收入超过年度定额，甚至还侵吞盈余来肥私。先生到任后，心意在于便利百姓，只求足够通常税额便停止，丝毫不因贪取而玷污自己；居处简陋冷清，与学宫没有不同。长洲县令某人意气用事，同户部使者抗争，先生查访此人，认为他其实是贤者，起初并不与他计较。一天，代理税务的人到任，问吴中各县令谁最贤，先生首先称许长洲县令。代理者说：“这不是那个抗拒上司的人吗？”先生说：“我们评论人物，只看他是否贤能，难道总要因小事而在其中妄加褒贬吗？”丁未年，四十六岁时，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家终养。回乡三十多年，每天以修养德行、阐明道理为满足，从未涉足公堂。居室四壁，仅自我吟诵如常。郡守有时想把官地送给他，他辞谢不接受。他不随便同人交往，但后辈中有向学而来拜访的，他总是高兴得动□□，同他们谈论，整日也不疲倦。他的问答，随着对方的程度深浅而不同，但总归是启发、提携他们的本心，使听到的人各自有所省悟。他的主旨大体承继文成，而从亲身体验中所得的更多。大概自从一见到《传习录》，便越读越深入，越深入越□。斋中设置文成的牌位，每天早晨起床必焚香拜谒。来求学的人，他一定让他们先行展谒，尊敬信奉到这种程度。到了晚年，他感叹世上的学者崇尚虚妄的见解而忽视亲身实行，甚至错误地把不善之知当作良知，越过规矩法度而放纵自己。先生叹息说：“孔门教导人，必定把孝悌放在先，把忠信作为根本，其中的考虑是深远的。所以他们的议论必定依循中庸，切合日常生活，而不是玄虚隐怪的言谈。”他善于学习文成，又挽救其学说流弊，正是如此。陕洛一带的士人听说他后，挑着担子、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有一百几十人。士大夫经过洛阳的，都把能见到他的神色作为快事。唉！河南自从两位程先生去世以来，冷落了几百年，其中通过科举取得功名、赋性有才行的人，难道少吗？但懂得求学的人却很少。我从前听说沔水有位曹先生，偶尔读过他的书，考察他的生平，大概是笃实行道的君子。与先生见识宏大、融会贯通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叔龙称先生为“二程之后的第一人”，难道是过分赞美吗？先生于万历庚辰年九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去世那天，十几个门人革在身旁，相对痛哭，都哭得失声之□。记载完丧葬后的事情，于这一年仲冬十八日下葬。墓在各□□□□□□氏与儿子郡庠生洙，都先于先生□□□□□□□□□□与默都是郡庠生，能够继承他的学说。先生著有《拟学小记》《圣谕衍》等书，各位门人正谋划刊刻流传。我又听说先生临终时亲手作志，只记载里居、姓氏和年月，不想求身后的名声。既然如此，那么叔龙又为什么请求我撰写墓铭呢？虽然如此，古代的圣贤都不是有意求名；然而门弟子不能让老师湮没而不传，所以叔龙的请求应当答应。于是我搜集编排他的行状，写成墓铭。铭文说：看那伊水、洛水，源头涓涓流淌。儒学代代变异如流水，有了源头，是谁开创的？那卓然的源头是二程，谁使它的流派清澈？大概就是先生。先生所承传的，是文成开启的学说。仰读俯思，没有一句话不是如此。并不只是以言语说教，确实还亲身履行。出仕时作为士人的典范，居家时成为善化他人的人。道德尊崇而且长寿，孙辈绵延不绝。唉，先生生时顺遂，死后安宁。在西川水边、西涧水北岸，作为栖息之处，作为安葬之所。源远流

译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三十卷。●焦太史编纂《国朝献征录》第三十一卷 南京户部一（尚书） ◆尚书 户部尚书师公逵传（黄佐） 户部尚书古朴（雷礼） 南京守备参赞机务少保兼户部尚书黄福传》南京户部尚书储懋 南京户部尚书沈公翼传（潘埙） 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南京户部尚书张公凤神道碑铭（李贤）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虹县陈公翌神道碑（王与） 南京户部尚书陈公俊墓碑（彭韶） 南京户部尚书黄公镐传 南京户部尚书潘公荣事略 南京户部尚书黄公绂传（李梦阳）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梁公璟神道碑（李东阳） 南京户部尚书郑纪（国史实录）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熊公翀墓志铭（喻时） 南京户部尚书秦民悦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赠太子少保高公铨墓表（李东阳） 户部尚书张缙（雷礼） 南京户部尚书成斋林公泮墓志铭（舒芬） 南京户部尚书张公泰传（黄佐）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正谊先生雍公泰墓志铭（吕柟） 南京户部尚书吴文度传 国史实录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王公佐神道碑铭（杨一清） 荣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李公瀚墓表（张璧）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致仕邓公庠墓志铭（张璧）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鸿儒传（朱睦木挈） 《维风编》荣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烟村邓公璋墓表（夏言） 南京户部尚书胡富 蒋升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缜传（黄佐） 南京户部尚书王承裕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承裕传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华泉边公贡神道碑（李廷相）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庄敏许公诰墓志铭（王廷相） 户部尚书周襄敏公金传（唐顺之） 户部尚书徐公问（张衮） 南京户部尚书孙公应奎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书庵卢公绅墓志铭（潘恩） 资善大夫南京户部尚书鲍公道明墓志铭（汪道昆） 南京户部尚书曹公邦辅传 资政大夫南京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西塘王公好问墓志铭（许国） 南京户部尚书王公基行略 ○户部尚书师公逵传（黄佐） 黄佐 师逵，字九达，山东东阿县人。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很孝顺。十三岁时，母亲病危，想吃藤花；莱地不常有，师逵急忙出门寻找，在城南二十五里处找到。回来时，夜□□，路上遇到老虎，师逵惊呼上天，老虎便舍弃他离去；他拿着菜回去，母亲吃了很快痊愈。由太学生被提升为监察御史，升任陕西按察使。当时狱中滞留的囚犯将近一千人，师逵到任后审查他们罪行的轻重，分别判决遣送；十天左右，监狱便空了。他遭母丧离职，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不吃荤、不饮酒。永乐初年，召任兵部侍郎，不久转为吏部侍郎。太宗皇帝征讨北方虏部，命师逵总督粮饷运输。师逵建议按路程远近平均估量，设置堡站，让各处轮流转运，这样百姓不会困乏，军队也能得到充足粮食；皇帝采纳了。仁宗皇帝即位，晋升为南京户部尚书，兼管吏部事务。宣德二年正月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朝廷派官赐祭，并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务。当初师逵任吏部官员时，掌管铨选的人往往任性自用，不征询众人意见，常常不合舆论。师逵□□询问众人，以求公平恰当，而且能够坚持廉洁。他在北京扈从时□□□□，皇帝曾间或对左右说：“六部扈从的大臣中不贪的只有师逵，大概□□郊向来有素养吧。” □年二十多岁时，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巡按辽东时，严肃刚正而有气节，不阿谀奉承。有御史弹劾师逵，把他逮到宫阙之下；他穿着囚服入见，体貌伟岸秀美，脸如玉盘，长髯飘拂。太祖看着他，认为他伟异，当即任命师逵为御史；不到三个月，又提升为陕西按察使。到任后，狱中囚禁的人有几千名，师逵查阅案牍，逐一审讯，按各人的罪行轻重立即判决，十天到一个月之间便全部处理完。永乐改元，召任兵部侍郎，不久改任吏部侍郎，掌管选举将近二十年，严密慎重，没有人敢拿私情来干扰他。皇帝北征沙漠，命师逵督运粮草。师逵认为道路迂回遥远，飞运粮草、牵挽粟米，疲劳不堪而难以供应，于是上奏请求在道路上设置驿舍，令百姓互相接送，按次序转运，并制定为固定制度。营建北都时，派师逵到湖湘采伐木材。师逵带着十万民夫深入穷山，商贩无法通行，军民粮食困难，于是修治道路，发布檄文召商人往来贸易，军民都乐于尽力，工程取得成功。在湖湘一共八年。仁宗即位，想到师逵在外风吹日晒已久，召回任户部尚书，兼管吏部，整顿并阐明国家赋税制度，选拔人才，朝廷十分倚重他。宣德二年，任内去世，赐祭，派官员依法营葬。师逵器度宏阔，议论坦率正直，天性朴素节俭，不经营产业，所得俸禄和赏赐多分给宗族亲党。他显贵四十多年，有八个儿子，却没有财物来供养他们。宣宗曾同辅臣讨论随驾北来的大臣中廉洁守正的人，认为只有师逵一人，详情记载在《国史》中。○户部尚书古朴（雷礼）